第21章
宁晏放心下来,自个儿踏实吃饭。 荣嬷嬷当即吩咐婢子婆子,将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箱笼,全部放归原位,又匆忙放了热水,将宁晏往浴室里推, “您好生准备着,爷夜里过来,您可再也不能矜持了....” 宁晏又羞又躁,“瞧您说的什么话。” 荣嬷嬷闷出一声笑,利索地收拾嫁妆去了。 如月在浴桶里洒了一篮玫瑰花瓣,宁晏怕外头忙不过来,让她出去帮忙,自个儿躺在浴桶里,慢条斯理撩着水花,悬了三日的心骤然松懈下来,疲惫涌现,念着外头怕还未收拾好,索性不急,靠在浴桶边沿闭目养神。 这时外头响起如月拔高的嗓音, “给世子爷请安。” 宁晏吓得坐直了身子。 来的这么早? 燕翎信步跨进门槛,瞥见下人将空荡的博古架又塞得满满当当的,脸色好看了些,也没管宁晏在哪儿,径直就往浴室来,他身上不舒服,想快些洗干净。 燕翎步子迈得快,绕过屏风进来了。 安静的浴室忽然传来咚咚的一声响。 他募的抬眸。 明熙堂的浴室极大,外面有屏风做挡,里面还有一个两扇的隔架,平日里用来搭衣裳用,此刻风吹裳动,昏黄的灯芒将那柔软的身影投落在薄薄的衣纱上。 灵动曼妙。 燕翎看着那道影子良久,沉默不语。 宁晏窸窸窣窣给自己擦干净,裹着件月白的宽衫,匆匆将带子系好出来了。 探头已瞧见燕翎立在屏风边上,面色因背光而晦暗不明,他双腿匀称修长,腰背挺直,浑身蕴育着一种风霜磨砺亦褪不去的力量美感。 宁晏心里七上八下的,装作没事人一样,朝他露出腼腆的笑, “您要沐浴吗,我这就备水。” 她面容被水蒸过,双颊渗出一层粉嫩嫩的红,明艳又夺目。 燕翎看着她,这回视线没有挪开,甚至带着几分逡巡的意味,嗯了一声。 宁晏被他瞧得不自在,朝外唤了一声,荣嬷嬷手脚利索,头也不敢抬地带着人提了热水进来,浴室里本有两个浴桶,连忙倒了热腾腾的水进去,又鱼贯而出,这厢宁晏已替他备了一身雪白的中衣。 燕翎走到隔架前,一边退外衫,又侧眸看了她一眼,雪白的玉足踩在木板,如亭亭玉立的茭荷,这样的天气必定是冷着的,他进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她。 “这里不用你伺候,去穿衣裳。”语气比先前要好一些。 宁晏也着实有些冷,拽着衣领弯下腰,将脚心的水擦干净,垫着脚尖,如蹁跹的蝴蝶,轻盈踩到了镂空过水的褥垫上,再趿着绣花鞋出去了。 燕翎这回沐浴时间比较长,出来时,中衣衣领微敞,胸膛还淌着水渍,头发也只是半干,眉宇里的冷色并未褪去,不过比起下午,脸上没有那股紧绷的劲儿。 幸在宁晏早有准备,如上回那样替他将发绞干,烘干。 二人离得很近,闻得到她身上的玫瑰花香。 燕翎撑额闭目养神,心头的疲惫涌上来,却是道,“你坐,我有话问你。” 宁晏心头一慌,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放过她,连忙松开他的发冠,退开两步,目光不期与他撞上,他缓缓睁开眼,分明刚刚沐浴过,眼眸却没沾染半点热气,反而是一片肃整,只是胸襟却散开一些,可清晰看到他流畅又有力量的锁骨线条,姿势也稍显随意,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散漫与慵懒。 宁晏隔着一张高几,陪他坐了下来,“您问。” 她换了一件桃水红的薄褙,衣裳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几乎将她姣好的身形展现无遗,这是荣嬷嬷特意寻出来压箱底的衣裙,原本是洞房那夜沐浴后穿的,只是没用的上,今夜无论如何哄着宁晏穿上了。 燕翎凝睇她,只觉今夜的她装扮与往日不同,她本就生得明媚,配上这身衣裳,过于妖艳了,就像含着朝露盛放的海棠。 回想她那句“我喜欢的是陌上如玉的五陵少年”,心里不可能不介意, “你如实回答我,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宁晏脑子跟被雷轰了一下似的,诧异看着他,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心里怎么会有人?您为什么这么问?” 话落意识到什么,生生住了嘴,白皙的小脸躁得通红。 燕翎眼神凉凉看着她。 宁晏深吸一口气,明白他还在介意那句话,若不说清楚,以后都成心里的疙瘩,便正色道, “世子爷,那只是糊口乱诹的混账话罢了,您千万别信,我心里若有人,根本不可能嫁给你,宁家威胁不了我什么,我也不是那种为了权势出卖自己感情的人。” 燕翎也大抵猜到她是酒后胡言乱语,她亲口解释了,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明明白白的,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心中那点褶皱总归被抚平。 只是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 她说心里没有人,那就是....也没有他。 他停顿了片刻,又问,“和离是你的意思,还是淳安的主意?” 宁晏苦笑,悻悻道,“您误会了,我害您丢了那么大脸面,心中愧疚难当,那夜,您脸色那般难看,我怕您会休了我,淳安公主她也是关心则乱,哪能真想让我们和离....” 燕翎被这话给气笑,“你以为我在乎那点风言风语,恼羞成怒休妻?” 想到她本意并非要离开,心中总算好受多了。 宁晏不好意思垂下眸。 燕翎至今不与她圆房,让她有什么底气以为他可以饶过她? 屋子里静悄悄的,唯有烛火呲呲的声响。 一段时日未住,墙角的银镀金香炉里熏了一段梨花香,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燕翎捏着茶盏一口灌了下去,逼着自己将怒火压下, 终归是他的错,没有好好对她,让她对这段婚姻没有半点信心。 宁晏等了半晌,不见燕翎继续,便问, “世子爷,您若是没有疑虑了,我可否问您一个事。” 燕翎视线移过去,眼神微挑,示意她问。 宁晏眼波盈盈看着他,“这件事算过去了吗?您以后会不会揪着不放?” 她就想讨他一个准话,燕翎是信守承诺之人,只要他应下,以后便可拿这话搪塞他,省得他动不动拿出来鞭笞一番。 燕翎一眼将她心思看透,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被她给挑了起来,眼神到了逼人的地步, “你说呢,若整日有人在我耳边嚷嚷什么五陵年少,你让我怎么办?” 宁晏泄气了,绝望地往圈椅里一挪,抱着膝盖陷在里头,小声嘀咕,“那您想怎么办嘛?” 燕翎见她小脸垮起,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的气忽然就顺了,担心这小乌龟又缩回去,一字一句道, “宁晏,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意思,好好过日子。” 扔下这话,燕翎大步朝拔步床走去。 宁晏彻底松了一口气,燕翎气归气,好像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唤来丫鬟将炭盆收出去,吹灭了桌案的灯烛,不紧不慢上了塌。 大红鸳鸯帘帐被放下,床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宁晏一面轻轻钻入被褥,一面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燕翎躺在那里,也没盖被子,双手枕着后脑勺,看样子还没睡,她也没吱声,慢吞吞躺了下去。 比起在行宫背对着他,她换了个姿势,跟他一样平躺着。 心跳随着他呼吸,一深一浅搏动着。 宁晏心力交瘁,实在有些乏累,偏生脑子格外清明,睡不着,只得假寐。 片刻,燕翎沉哑的嗓音传来, “对不起,洞房那一夜,我不该抛下你。”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宁晏眼睫抖了下,那埋藏在内心深处,又积蓄许久的委屈,缓缓溢了上来。 燕翎不可否认,那时确实没那么在意她的感受,后来一遍遍告诉自己,该担起丈夫的责任,也会想着维护她的体面,渐渐的,她表现出来的温顺,从容,秀外慧中,很符合他对妻子的期待,她又毫无怨言,他以为自己做的可以。 直到,行宫一事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黑暗很好的掩盖了宁晏的情绪,她稍稍侧了个身,脸枕在手背,轻轻地将泪痕拂去,身后的燕翎几乎无声无息,连呼吸也不闻,就在宁晏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将她往他的方向一带。 宁晏身子倏忽僵住了,浑身下意识绷紧。 他的手带着凉意覆在她腰身,很快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她这身寝衣本就柔软,用的最软的丝绸所制,穿着尚且跟没穿似的,何况那只手掌扶着,温度烫的她险些发颤,耳根跟着烧了起来。 燕翎将她带入他怀里,俯身凝视她的眉眼。 “愿意吗?” 即便她是他的妻子,这种事,他也不想强迫她。 第21章 下弦月在天际撑开一方极小的天地,天色渐开,薄雾未散,院外朦胧的光深深浅浅掠入她眼底。 滚烫的热度灼在她耳边,蜻蜓点水似的一点颤麻从垂尖滑过。 不可能不紧张。 宁晏却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与燕翎皆是第一次,两个人之间隔阂太多,又没有感情基础,圆房一拖再拖至今日,出一点岔子,后面越难。 她深呼吸慢慢地配合他。 呼吸交缠的暗夜,每一点细微的反应和动作都能被敏锐捕捉到。 燕翎承认自己现在想要她,但是骨子里那股傲气终究有些折不下来,以至于动作有些磕碰,直到感受到她带着一点逢迎的讨好,心里那点不快被填补。 仿佛有清羽在她心尖挠了挠,很痒,也不适应,只是慢慢地,像有蜜糖趟进来,她以为这便是传说中的鱼水之欢,直到骤然一股掰开的痛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豆大的汗密密麻麻渗出来。 燕翎察觉到她的痛楚,只是这个时候,断然不可能半途而废,只得等等她。 黑暗里那双视线锁住她,仿佛她是他的猎物,理智渐渐回防。 这是夫妻义务,到了这一步,如果她往后退缩,他们之间就更难了,他不会缺女人,留给她的只是万劫不复。 迟早都得越过这关。 湿漉漉的眼眶泛红,慢吞吞地将手臂从他腋下伸过去,环抱住他的肩,小嘴在他耳边轻颤,“我可以了.....” ........ 雨过天晴,绵长的光线从窗棂投进来,宁晏察觉到面颊被阳光轻轻照射的温热,身后传来燕翎起床的动静,她却未睁开眼。 早在燕翎醒时,她便已迷迷糊糊醒来,只是过于羞赧,昨夜到后来,理智渐渐被他给击垮,唇齿溢出一些嘤咛,如今醒了觉得尴尬,不知怎么面对燕翎,干脆装睡,把这一劫给躲过去。 燕翎站在床榻边上穿衣,特意侧开一些,让那和煦的晨阳落在她面颊,她侧身往外睡着,一张姣好的面容沐浴在光色里,面颊还微微残有一些红晕,往常这个时辰他早晨练去了,之前三日没休息好,昨夜又闹晚了一些,是以起迟了。 得到餍足的男人,眉宇里的精神气不加掩饰。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想起昨夜她的反应,心中是熨帖的,也不搅了她的安眠,悄声往浴室去了。 宁晏继续睡着没动,直到浴室响动停歇,确认那道脚步声沉稳往外去了,她方才姗姗起了床,如霜第一个掀帘钻了进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俗话说圆房是新婚最后一道仪式,总算是圆满了。 如月就腼腆多了,还不大好意思,昨夜荣嬷嬷特意将她支开,就是怕她面儿薄。 如霜吩咐如月收拾床榻,自个儿伺候宁晏泡澡,扶着她跨入浴桶时,仔细瞧了瞧她身上,倒也没有明显的印子,如霜担心燕翎欺负宁晏,如今瞧着还好。 替她擦背时,便低声道,“世子爷晓得疼惜您。” 宁晏大抵猜出她的意思,白皙的面颊透出一抹粉色来,“你想岔了....” 燕翎不是因为疼惜她,是因为不习惯亲吻。 她也不习惯。 宁晏细辨也没觉察出哪儿痛,就是浑身不舒服,骨头跟要散架似的,还有就是腿侧保持一个姿势过长,又酸又胀。 待换洗出来,瞧见荣嬷嬷眼底有如释重负的泪,恍觉昨夜受累一晚也值了。 原以为就要离开国公府,是以告病三日,如今峰回路转,宁晏自然得重新拾起这长媳的重担,规规矩矩去容山堂给长辈请安。 今日国公爷也在,想必也是刻意等着她,将其他人都给打发走了,他与徐氏坐在主位,一同看着她。 宁晏径直跪下行了大礼, “父亲,母亲,媳妇在行宫言行无状,给燕家丢了脸,还请父亲和母亲责罚。” 徐氏先前只是耳闻宁晏与燕翎起了龃龉,直到昨夜从国公府嘴里方听到了真实情况,此事可大可小,端看丈夫如何处置。 燕国公这个时候就表现出粗犷男人的大度与爽快,扬手一挥, “多大点事,起来吧。” 事实上,昨日军营那桩事处置妥帖后,皇帝便将他招入皇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言下之意对宁晏不满。 燕国公这个人极护短。 皇帝护着燕翎,他就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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