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十大板发卖了出去,又苛责了二少夫人一番,说什么原是念着她辛苦两年,要弥补她,如今功过相抵,不再过问。” “不管怎么说,二少夫人在国公爷那儿是没了脸。” 宁晏听完内情,对秦氏的事并不关心,只感慨道,“老夫人,当真是厉害着呢。” 到了容山堂,徐氏正抱着孙儿康康玩耍,见了宁晏,脸上笑意不曾褪下,问她今日如何,可有为难之处,宁晏一一作答,又将拿不准的事问她,徐氏笑着道, “你自个儿拿主意,你做事有成算,又没有私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康儿在她怀里闹腾着要下来走,徐氏又弯腰将他放下,身旁的女婢立即接过孩子,牵着他在屋子里的圈椅边儿转悠,徐氏目光时不时落在孙儿身上,又与宁晏道,“放开手脚去做,不要怕,一切有我担着。” 宁晏望着她那张菩萨脸,当真是无话可说,徐氏就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墙,穿不过,看不透,绵密周全,明知她不可能有几分真心,却无法讨厌她,这样的本事,也难怪国公爷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徐氏不寻她麻烦,她也乐意与之相安无事。 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宁晏出来容山堂,在对面的穿堂口遇上了来接康康的秦氏,秦氏眼角依然挂着泪,不知在想什么,神色不济,迎头撞上宁晏愣了一下,旋即面露灰败,唇锋冷峭, “父亲嫌恶我,你终于满意了?”她也是经婆婆提点才晓得宁晏当初不肯接中馈是想逼着她填平账目。 宁晏抱着手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弟妹,用尊严换五千两银子,值不值?” 扔下这话,宁晏便绕她离去。 秦氏雪白的脸顿时胀得发青发紫,窘迫的半晌不语,就连那平日张扬的眉梢也褪得消沉。 是啊,她这两年汲汲钻营,不过是收获了五千两银子,但她失去了公婆的喜爱,连带在下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那个一直被她瞧不起的小姑娘,却是不声不响震慑了所有人,就连公爹对她也不敢随意置喙,越发将她衬得像个跳梁小丑。 宁晏一句话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秦氏心头骤然涌上无限的屈辱与懊悔,眼底的泪再是抑制不住,绵绵落了下来。 夜里,邵管家将宁晏要的那些清单账目全部交给陈婶子,陈婶子送来给宁晏瞧,宁晏一字不差看下来,各家人情礼基本已送出,送来国公府的礼单也不少,云蕊之临产在即,就算办满月酒也是年后去了,余下过年还需开支一千多两便足够。 秋收的租子进了账,除去粮食,肉类,实收银两只有三万两,再看明年的预算总额,缺口足有两万五千两还多,这笔金额太大了,宁晏又重新将预算的条目掠过,再瞅一眼那些庄子与店铺,按着眉心寻思。 无外乎是开源与节流,主意是有,就是阻力太大。 瞧着账目便可知,过去那些年,排场没减,派头依然足足的,进帐却越来越少,宁晏苦笑一声,国公爷可真是扔了个好摊子给她。 嫁过来之前,燕家便是宁家无法仰望之所在,谁又料到内里是如此一笔烂账呢。 果不其然,这些高门大户,面上光鲜华丽,关起门来,谁也不知谁的艰辛。 原是想等燕翎回来,讨他个主意,夜色初降时,云旭便来传话,说是燕翎今夜被留宿皇宫,回不来了。 连着三日燕翎均未回府,宁晏也猜到年关事多,不知他在衙门住的舒适否,穿倒在其次,他那人身子结实,跟个火炉似的,定不怕冷,就是吃食怕是没那么精细了,宁晏思来想去,在腊月十八这一日下午,亲自下厨做了三道菜,着云旭送去官署区。 云旭到五军都督府也是熟门熟路,先去了当值的值房,哪见人影,一问得知人在内阁,一路小跑,过了承天门,到了午门,便见弟弟坐在城楼下的值房里喝茶,云旭拂了一把额汗,气喘吁吁凑过去,“世子还没出来吗?” 云卓坐在锦杌上磕着瓜子,“没呢,陛下也在里头,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又瞅了一眼哥哥手里拧着的食盒,隐隐闻到几缕清香,“这是夫人送来的?” 云旭斟酌一番,到了晚膳的点儿,即便皇帝在,也定会传膳,夫人一片心意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从弟弟手中拿过腰牌,又扔了一锭银子给守门的校尉,钻进了右侧的内阁值房,论理,平日这里哪有他们兄弟站班的地儿,实在是太后与皇帝宠幸燕翎,连带他们兄弟在宫里也混了个脸熟,到哪儿总能遇见认识的,打个招呼也就进去了。 皇帝正与心腹大臣在内阁议事,外头门廊候着一圈官员与内侍,天色阴沉,又有下雪的迹象,呼啦啦的风跟刀子似的劈过来,庭中有一亭亭如盖的大槐树,好歹能遮些风雨,云旭将食盒抱入棉衣内暖着,扫了一眼,便看到皇帝身边的小岳公公带着人等着传膳,二人也是熟悉的,云旭凑过去说了几句客气话。 片刻里面递出传膳的话,小岳公公早有预备,一扬拂尘,示意内侍进去布膳,云旭又笑眯眯扯住他胳膊,袖子撞在一处,悄悄递了一锭银子,顺带将食盒也给了他,小岳公公深知燕翎身份贵重,不敢怠慢,进去后,趁着内侍布菜时,不着痕迹将食盒奉到了燕翎的桌案前,小声道,“世子夫人遣人送来的。” 燕翎微愣,接过食盒打开,打头是一盅乳鸽山药汤与一大碗白米饭,第二层搁着一碟藕丁炒肉,再往下则是一盘东坡肘子,最底下还淌着一层热水保温,燕翎看着热腾腾的菜肴,心也跟着暖了,连带那夜心里呕着的不适也烟消云散。 都是家常的菜,燕翎也没多想,将菜肴摆好,就着那晚白米饭便准备动筷子。 礼部尚书施源眼尖,发现燕翎面前的菜盘与他们都不一样,便打趣道,“世子,这莫不是尊夫人遣人送来的?年轻夫妻就是恩爱,一日不见都是惦记着的。” 燕翎面色平静,并未反驳。 皇帝立即抬眸,目光就这么钉在了那三盘菜上,问道,“翎儿吃得什么菜?” 燕翎筷子已经抬了起来,闻言只得收筷欠身回道,“一盅乳鸽汤,一盘藕丁,还有一盘东坡肘子。” 皇帝隔着两个桌案,已闻到了那沁过来的肉香,滑而不腻,金灿灿的东坡肘子散着诱人的光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翎哥儿好福气。” 再看自己桌案前的五菜三汤,顿时不香了。 当皇帝的总不能抢外甥的菜肴,愣是逼着自己忽略幽幽传来的香气,开始埋头用膳。 燕翎这厢也立即夹了一块藕丁塞入嘴里,嚼了一下,整个人就愣住了,不可置信垂眸,硬是盯了半晌,有些舍不得动筷,又迫不及待想动,这会儿眼前这三盘菜不仅仅是菜,那盅汤也不仅仅是汤,而是一汪春水。 燕翎的心,一下子被温水浸润,软绵软绵的,跟要化开似的。 只是他这个人,情绪极少外露,吃相也是极好,专心致志享用他的独食,连对面内阁首辅唤他几回都没听到。 皇帝看不下去了,吃独食就算了,还能这么旁若无人就不对了,他清了清嗓子, “燕翎,程阁老与你说话呢。” 燕翎这才将思绪抽回一些,看了一眼皇帝,视线挪向对面的程阁老,开口便是,“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程阁老给噎住,虽说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他们这些大臣年关时节都顾不上回府,日日扑在公务上,哪顾得了那么多,还想怼燕翎几句,旁边吏部侍郎戳了戳他的肩,“首辅,人家世子夫人单独给世子开了小灶,正吃得带劲,您就别打搅了。” 程阁老无语了,印象里燕翎跟他一般,忙起公务来爹娘都不认识,今日一顿饭把他给黏糊住了,年轻人哪,首辅摇摇头。 燕翎那盘东坡肘子太香了,这道菜可是今年明宴楼拍卖会上出现过的菜,燕翎想起淳安公主提过,拍卖宴上菜式平日买不到。 别人买不到,他的妻子单独给他做。 这会儿别说肘子,就是盘子都给它吃掉。 肘子色泽艳丽,烂软细嫩,被切得不大不小,正好一块入口,燕翎吃相再文雅,那股香气是压不住的,皇帝已经不由自主往他这儿瞄了好几眼,吴奎看不下去了,慢慢挪到燕翎跟前,肘子与藕丁已经动过筷子,自然不能呈给皇帝,但那盅乳鸽汤还没动呢,于是小声道, “世子,今日御膳房给做了好几样汤食,而陛下恰恰许久不曾尝乳鸽,不如这道乳鸽汤便换给陛下尝尝?” 换作平日别说是一盅乳鸽汤,一坛他都给皇帝抬过去,这回...燕翎不经意地往堂上瞥了一眼,他那亲舅舅正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燕翎沉默片刻,搁下筷子,端起那犹有些发烫的瓷盅,毫不犹豫饮了一口。 吴奎:“.......” 皇帝:“......” 这外甥白宠了。 宁晏饭菜的分量比不上御膳房送来的分量,燕翎尚未吃饱,但吃过宁晏的菜后,他真的吃不下别的,瞥了一眼御膳房送来的四菜三汤,碍眼,二话不说端给旁边几位大臣,这三位大臣坐在燕翎身侧,闻着他的香味是够够的,这会儿燕翎把自己看不上的膳食扔给他们,心情就变得很复杂。 讲武比试的方案已定下来,依然由他这位都督佥事总揽。燕翎回到都督府,将任务分派下去,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风雪又厚又急,一阵寒风裹挟着雪渣子拂入他的眼,燕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逆着人群往宫门口走。 他已三日未归。 飞身上马,疾驰在薄暝里,灰蒙蒙的苍穹,漫天飞舞的大雪,在这一片呈现暗青的天色里,炊烟冉冉而起,往年年关,他整整一个月都住在皇宫,如今那被他守护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牵绊住他。 燕翎回到府中,几名幕僚迎了上来, “世子,乌日达那边有动静了。” 自乌日达入京,燕翎便着人暗中盯着他,乌日达去过的地儿,见过的人,事无巨细都要报给他,此事乃重中之重,燕翎不敢含糊,带着人便去了书房。 宁晏今日晚膳吃了羊肉火锅,这会儿浑身暖洋洋的,披着件织锦赤羽斗篷,便沿着明熙堂往前,四处转转消食,暮色已沉,她立在廊芜下望着漫天浇下来的雨雪,雪沫子泼在她面颊,冰冷刺骨,却是熟悉的感觉,往年越到年关,她心里越排斥,除了她那偏僻的小院子,四处均是喧闹迭迭,炊烟袅袅。 今年不一样了,她嫁人了。 风雪越发急了,如霜担心她冻着,指了指院子里头, “这里临湖,寒风刺骨,咱们去里边避一避吧。” 宁晏顺着她话头便从角门穿入院内,里面是燕翎的书房,正打算顺着石径往杏花厅方向去,听见院墙里面传来说话声,宁晏止住了步子,云旭抱着一摞文书出来,正巧撞上宁晏,笑呵呵行了个礼,“夫人,您过来的正是时候,世子刚忙完呢。” 话落,却见燕翎与几名幕僚边说边往外走。 幕僚们瞧见了宁晏哪还敢迟疑,余下的话都收住,匆匆行了礼跟着云旭往前头去了。 燕翎披着一件鹤羽,岳峙渊渟的身影,立在门口的廊芜下,他是打算去明熙堂的,目光怔怔隔着风雪望过去。 月洞门外,簌簌扑落的雪中,立着一人。 墙角挂着一盏琉璃风灯,灯芒悄悄在暝雾里撑开一片融融天地,恰巧照亮她那张脸,她像是宫廷画师下的美人,眉目精致,无一笔是虚就的,笑眼弯弯,带着几分腼腆与柔雅, “我逛着逛着就走到这来了....”告诉他,并非刻意打搅他。 燕翎凝望她,胸膛是炙热的,那自内阁厅堂时而起的情绪,仿若渐渐被烧开的茶水,慢慢翻滚而出,他一字未言,跨出门槛,伸出宽大又温暖的手掌,将她整个柔荑给握住。 宁晏回过神来时,人已被他牵着上了廊庑,风雪被他挥退在身后,他侧脸坚毅而秀挺,偏眸朝她看来时,眼神是寻常的,但手中的力道紧得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带她来书房,进入他私人的领地。回想数月前她来探伤,他立在门外未做邀请,如今毫不犹豫就牵着她进来。 掀帘入内,便有热气袭来,燕翎不惯用炭火,几位幕僚却有些惧冷,这会儿屋子里正烧着兽金炭,燕翎将宁晏牵至矮塌旁,将炭盆往她脚前一推, “暖暖身子。” 宁晏便坐了下来,出门时她身上热着,并不曾捎手炉,走了一段路,自然是冻得慌,伸出又白又嫩的小手,悬在炭盆上烤。 云卓送进来一壶热茶,燕翎接过搁在她旁边的高几,替她斟了一杯茶,看着她,“你坐一坐,我还有几道文书要批阅。” 他并非没事,原是想去后院瞧一瞧宁晏,兴许夜里又要赶回皇宫,既然她来了,索性就忙一会儿公务。 宁晏乐意陪着他,笑道,“您忙吧,我就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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