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嘎吱作响,每次他过来都不用说话她光听声音就能知道。 远扬和康平安对她问出来的问题目瞪口呆。 绮桑慢条斯理地躺平,把被子一点点拉到脖子以下。 医生说,她醒了就没事了,心病治愈需要很长时间,医生让她慢慢来。 她拆开了勇敢市民表彰的那个信封,确实挺厚,正好够还掉远扬帮她垫付的医药费。 她瘦了一大圈,出院的时候衣服宽宽大大的罩在身上。 她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醒来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变化挺大,盛夏变初秋,廖临水变成了一抔土,顾力勤还没正式审判,但是因为夜夜无眠天天都说自己看到鬼,被同看守所的室友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是这些东西,好像和她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从一个睡觉都很奢侈的大忙人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她可以维持着一个姿势从清晨坐到傍晚,看着枫城雾起雾落。 她和这个世界的纽带断了,没有外婆,没有顾嘉嘉,她发现就已经没有让她睁开眼睛就需要起床做的事情了。 悲伤淡淡的。 失落也淡淡的。 心情也像是老化掉的照片,模模糊糊的。 这是她最擅长的状态,淡漠会变成一层透明粘稠的保护膜,让这些淡淡的情绪不会加深,不会变痛。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这层膜还能撑多久。 第一次失态,是远扬害的。 他太烦了,不停地给她买玉米,告诉她顾力勤的消息,还拿着82号的地契跟她说,如果她提交申请,根据她外婆那张解放前的地契原件,说不定可以把82号直接划在她名下。 “顾力勤最少无期,现在严打,死刑的可能性也很大,他走了以后这屋子如果没有继承人就直接收归国库了。”远扬絮絮叨叨,“我想你外婆总也希望能留下82号的。”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惯了。 绮桑上次突然高烧不醒的事情吓到他了,医生也跟他说,尽量多跟绮桑说一些实际发生的事情,让她对未来能有期待值,或者说,让她找到能和世界连接的纽带。 他庸俗,想到的纽带就只有82号了。 房子落地生根,在他看来是最坚固的纽带。 “82号挺大的,你一个人住还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重新修缮一下。”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 一直不说话的绮桑却突然开口了,她问:“谁说的?” 远扬一怔。 “谁说,我外婆想要留下82号的?”绮桑问。 她太长时间不说话,之前的声带损伤也没有完全养好,现在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多了很多颗粒感,粗粝的,更锋利。 “那房子是宁家人的,他强抢了我外婆,把我外婆关在82号殴打强|奸生下孩子又把孩子卖掉,这样的地方,我外婆为什么会希望能留下?”绮桑问。 远扬张着嘴。 他没想到这个角度,也没想到绮桑会突然开口说话。 绮桑看着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的年轻警察,说:“我想放火烧了82号。” 恶狠狠的:“我想放火烧了82号,烧了嘉嘉代销店,烧了美心小吃店,烧了顾国富的窝棚,丢个炸|弹把码头炸了。” 远扬:“……” 这姑娘黑漆漆的眼瞳一眨不眨的,说话慢吞吞,吐字清晰又没有语气起伏地说出那么长一段话,真的挺吓人的。 他在教育她不能放火和放任她发泄中间纠结了一秒,说:“你……要不先把82留下来,到时候那地方就是你的房子了。” 他纠结:“然后我去工地给你借个大锤,你可以把顾力勤的屋子给砸了。” “比放火好,放火真犯法,哪怕烧自己家也不行。” 绮桑:“……” 她闭嘴。 安静了半秒,远扬又问:“除了放火丢炸|弹,你还想做什么?” 绮桑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雾,幽幽的:“把你的手剁了。” 远扬:“?” 远扬:“……” 远扬:“!!!” 他本来就只是虚虚地坐没坐相的半蹲在藤椅上,这回被吓得直接一屁股往下一滑。 手肘上的肉被卡在竹板凳的缝隙里。 惨叫连连。 第45章 番外二 那天之后远扬消停了两天,第三天过来的时候微红着一张脸,一张长得挺凶的脸就被衬得不伦不类。 他们都没提起那几天绮桑突然想要放火丢炸|弹的事,远扬安静的坐在屋外头的那把竹板凳上,陪绮桑看天井里一点点浓起来的雾。 当然,远扬不会安静很久。 他说:“我跟你说……” 绮桑垂眼,非常轻地笑了一声。 远扬扭头,挺凶的脸变成了一个问号。 “你这口头禅,很像巷子口的大爷。”绮桑解答了他的疑惑。 于是远扬红扑扑的脸就变成了绿色,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我就……” “我没……” 他想说他才没有这样的口头禅,只是绮桑躺在那里太安静了,他觉得不安,突然开口又突兀,才多了这句口头禅。 现在居然有些改不过来了。 晃晃刺挠挠的板寸,远扬放弃争辩,把话题拉了回来,用的还是那句开场白:“我跟你说,我妈走的时候,我爸也跟你一样,老喜欢一个人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绮桑眼底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有些情绪却像雾气一样慢慢涌了上来,她看向天井,说:“你妈妈死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儿。” “我爷爷告诉我的。”远扬听不出绮桑的抵触,他只是迫切地想要分享这件事,“我爷爷性格跟我很像。” 绮桑:“……” 眼底涌上来的雾气因为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停顿了些许。 “他就这样坐了快半年吧,每天天亮了就睁眼,到点了就吃饭,天一黑就闭眼。” “后来,就没钱了。”远扬认真地说。 绮桑:“…………” “连给我买奶粉的钱都没了,所以我饿得哐哐砸奶粉罐子。”说完为了强调这句话的可信度,他补充,“我爷爷说的。” 绮桑:“…………哦。” “可能是我砸得太响了,我爸就决定去|死。”远扬接着说。 绮桑眼底涌上来的雾气彻底散了,眼睛有些失焦,她觉得这个故事过于跌宕起伏了。 远扬却说的很认真,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叙事方式有问题:“普通人要寻死是很不容易的,毕竟都怕痛,也怕万一死不掉,我爸当时应该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烧炭。” “然后买炭的时候被我爷爷发现了,被恶狠狠地揍了一顿。” 远扬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绮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问他后续,于是两人继续沉默。 沉默了能有一分钟,远扬才突然总结:“所以这样不好。” 绮桑:“……” 她其实很少能有这么无语的时候,远扬让她产生了好多次这样的情绪,连昏迷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在昏迷着翻白眼。 “所以。”她抽出了远扬这个故事的中心思想,“我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就会像你爷爷一样把我揍一顿。” 远扬明明已经坐得很小心了,上回被这个竹椅子夹到的肉现在还瘀青着。 但是绮桑抓重点的本事太让人震惊,他还是没忍住往后一靠,又是一声惨叫,惨叫里还伴着委屈:“这破椅子能不能行了啊!” 绮桑别转头,在雾气迷蒙里,压下了眼底的笑意。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枫城入了秋又入了冬。 远扬那个新用的四字开场白说的越发顺口,宁家巷的闲话都被他用他独特的叙事方式说得跌宕起伏。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永恒的东西,人类创造出来的人定规则,却从来不会因为人间的悲欢离合停步,它的赋予残忍又仁慈,它让人类遗忘。 绮桑最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不再一片空白,她会很机械地想,今天远扬不用夜巡,所以他会来。 家里的竹椅子又要遭殃。 她的耳朵又要遭殃。 可确实,那个被雾气遮住的激烈的情绪慢慢地不再翻涌的那么厉害,慢慢的,她会想起她外婆年轻的时候,抱着她在院子里乘凉的场景。 扇面圆溜溜的蒲扇、用久了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椅子,还有很呛人的蚊香味道。 这些具象的记忆慢慢地从激烈的情绪最底层翻涌上来,带着温柔的暖黄色。 “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做警察?”终于有一天,枫城下着小雪,温度已经不适合在天井里发呆的天气里,绮桑开了口。 彼时远扬正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仰着头伸舌头舔雪花,听到绮桑说话的瞬间,舌头都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绮桑裹着军绿色的大棉袄,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扬的舌头。 远扬:“……” “也……不是。”远扬在绮桑面前丢过太多次脸,现在脸皮都是麻木的,“我也没有那么想你去做警察。” 绮桑:“?” “做警察挺危险的,而且你体力应该不行。” “沈哥说后头警察的工种会细分,会有些专门做犯人测写的职业,但是我觉得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未来具体怎么样还不好说。” “所以,其实做警察没什么好的,工资还低。”他估计这个月又被扣钱了,说得挺低落。 绮桑:“那你昨天拿回来的招生简章?” 那你每个季度就拿回来的那叠东西,还有有事没事就说她可能会变成你领导的话,都什么意思? “哦,就是一个选择。”远扬很老实,“我就感觉你老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所以让你多一个选择。” 他特别认真:“我爸说,有选择就是好事,人生最苦的,就是没有选择。” 绮桑长久地沉默。 雪越下越大,远扬自动自发的拎过来一个小煤炉,点起火烧了水,烤架上丢了几个橘子。 他很自在,也不觉得自己的话会引发绮桑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经常会神来一笔的劝她,比如跟她说再这样下去就没钱了;比如跟她说再这样下去天就要冷了,天冷了人最容易变懒;比如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了,你这样下去就来不及做熏鱼了。 都不是大道理,但是都能听得人晚上午夜梦回的时候睁开眼睛,满头雾水,却确实会有莫名的紧迫感。 到了今天,他说,人生最苦的,就是没有选择。 他可能不记得他曾经也这样告诉过她,结局好不好,只和选择有关。 绮桑双手捧着远扬给她倒的热水,纯热水,没放茶叶,而且很烫,得双手不断交换才能拿得住那个杯子。 “远扬。”绮桑说,“你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后天。”远扬忙着给烧着的橘子灭火,回答的时候头也没回。 *** 然后远扬休假那天,睡了个懒觉惯常跑去找绮桑的时候,发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天井里发呆,他租的那间屋子门口一把大锁。 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失去了呼吸,心脏像是有实际重量一样哐得一声砸到地上,他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绮桑走了吗? 这五个字其实很短,但是他连想都不敢想,双手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 他昨天晚上夜巡,所以没来。 可是前天晚上他拿过来的小煤炉还在老地方,那几个被烧成碳的橘子也还放在烧烤架子上,甚至绮桑喝了一半的水也就这样顺手放在竹椅子旁边的地上。 她真的走了吗? 不告而别? 可那天晚上,明明一切如常。 “哎呀!你吓死我了!”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点都不收敛的啪得一声,打在他背上。 这救了他,他终于吸了一口气,空空如也的肺部因为这口深呼吸激烈的呛咳了起来。 “我以为平安终于闯祸了有人来寻仇了。”拍他的人是康平安的妈妈,一个年近五十力大无穷的女人,“吓死人了一声不吭的杵在这里。” “你不知道你自己长得跟讨债的似的啊!”康平安妈妈又骂了一句,气哼哼的准备进到自己的院子里。 “姨!”远扬拉住康平安妈妈,艰难的问,“她人呢?” 康平安妈妈看看屋门口的锁又看看远扬。 远扬抿着嘴。 如果康平安妈妈也不知道绮桑去哪了,那就真的,不告而别了。 他要怎么找到她。 “去店里了啊。”康平安妈妈很奇怪,指着那个门,“门口不是贴了纸条吗?” 远扬呛咳着去看门口。 门口,贴了一张大概豆腐块大小的白色纸,上么写了大概蚂蚁那么大小的字:“我去美心小吃店了。” 远扬:“……” 远扬:“……姨你眼睛
相关推荐: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醉情计(第二、三卷)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凄子开发日志
鉴昭行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洛神赋(网游 多攻)下
[快穿]那些女配们
(兄弟战争同人)梦境
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