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蔓下意识从嘴角挤出抹笑容，刚说了个“嗨”字，何沉就熟视无睹地从她身边走过，迈着步子直奔后院。 奶奶瞄了眼何沉的背影，有些生气地吼了句：“耳朵聋了吗？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林蔓尴尬的不行，被人赤裸裸地晾在台上，无奈只能撇撇嘴，转身再次跟奶奶说再见。 “晚上来吃饭吧？你一个人做饭太麻烦，我做茄子煲给你吃。”奶奶声音立刻变了调子，充满了慈爱和宠溺。 “不了奶奶，晚上我还有事呢，下次吧。” “你看你，上学那会不是最爱吃我做的茄子煲？不用管大沉那个狗东西，他小时候就猫一会狗一会的，你来，我专门给你做。咱们不给他吃。”奶奶看出来两人应该是闹了别扭，开始偏坦起林蔓。 “不了，奶奶我真的有事。” 林蔓从小卖部出来，呼了口新鲜空气，没办法都是自己造的孽，现在这局面她怪不得别人。看着墙角几丛争相怒放的太阳花，再回头望一眼已经换上自动卷帘门的小卖部，突然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记得第一次来小卖部，是高三那年冬天。她体寒怕冷，那天傍晚因为被老师叫走改试卷就没吃晚饭。结果整个晚自习她都又饿又冷十分不在状态，何沉看出她不对，放学后执意要将自己的大衣给她穿，她不同意，说自己发抖只是身体没能量了，吃点东西就好了，何沉便拉着她找夜宵。 可是镇子实在太小，又逢寒冬，人们一到晚上几乎都闭门不出，更不要说小吃摊了。看着街上所有饭馆小摊紧闭的大门，林蔓叹口气说“算了，回去自己喝奶粉吧。” 何沉不依，拉着她说今天晚上一定要让她吃一顿热乎饭。 最后，他带她来了这家小卖部，林蔓看着漆黑的屋子，拉了拉他衣袖，“你奶奶睡了。”何沉笑着朝她挤挤眼，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根铁丝，“没事，我有办法。”说着他用铁丝三弯两弯，伸进那泛着斑驳锈迹的大门，灵巧地操纵着铁丝，“咔”地一声，里面的门阀清脆地发声，门就像崩开的衣服般悄然打开了。 何沉朝她比划了个禁声的动作，随之蹑手蹑脚地拉着她进门，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熟悉地朝着货架走去。 两筒泡面放在柜台上，林蔓拧着眉头看他，“没有水啊？” 何沉嘿嘿笑了两声，弯腰在收银台下一阵摸索，然后拉出一只纸箱，从里面翻出台半旧的插电小锅。 林蔓眼睛一亮，“这怎么什么都有？” “我帮奶奶看店时放的，中午懒得动就在这儿煮面吃。” 那天晚上林蔓吃了人生中最美味最暖和的一碗方便面，可就在二人拿着手电一顿囫囵吸溜的时候，头顶的电灯突然“啪”地一声亮了。两人像被人点了穴，嘴里还都塞着满满的面条，那样子很是滑稽可笑，可当时两人谁也没心思笑，因为身后传来了老人的怒吼，“何沉你个狗东西，又在大晚上偷吃。” 林蔓嘴里的面条稀里哗啦掉回碗里，脸上倏然变得滚烫，她瞄了眼一脸吊儿郎当的何沉，硬着头皮转身，怯怯地喊了声“奶奶。” 老人家张着的嘴没再说出半个字，扬在半空的扫把也僵住。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立刻换上舒展的微笑，眼睛在林蔓身上扫了扫，“是大沉的同学吧？” 林蔓点头，脸上的温度没降没升。 何沉有些不耐烦了，放下筷子，“奶奶，我们就是下晚自习肚子饿，来找些吃的，你看看你，又吼又骂，真是小气。” 一句话让老人的脸色又变了变，她瞄了眼一旁的女孩，立刻又换上笑脸。 “饿来找奶奶就对了，别吃了，走走走，去后院我给你们煮馄饨吃。” 林蔓不敢再呆下去了，这气氛别扭的她有点不自在。于是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吃饱了。谢谢奶奶。”说完拉起书包就要走。 结果被何沉一把拉住，“急什么，不是晚上就没吃，怎么两口就饱了？” 老人家一听也急了，“那哪成，你们正是学习用脑子的时候，吃不饱可不行。” 说着就往后院走嚷嚷着去煮馄饨。 林蔓被强行留下，忐忑地吃完一碗美味的馄饨。大半夜带个女同学回家吃东西，她觉得何沉可能是要挨揍了，可他本人却全程淡定，对她的眼神暗示毫不在意，而且老人家也很有分寸，并没问什么过分问题，反倒是一直乐呵呵地催她吃东西。 “我家人都很开明的，当然也可能因为我是个男孩。”事后何沉这样跟她解释。 何沉长得帅，很招女孩喜欢，平日里总有女孩在周末找各种借口上门找他，但他都礼貌拒绝，时间久了何家人对这些都见怪不怪。 林蔓点点头，就听他又说，“你以后可别随意跟男生去家里吃饭，除了我，他们都不安全。” 林蔓有些想笑，但觉得他说得也在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后来奶奶得知林蔓是林秋生的女儿，自己一个人回来上学，住在谢家，便经常叫她来家里吃饭。 林蔓懂礼貌嘴又甜，哄得老人家心花怒放，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个想到她。 而此刻这位和林蔓相处得极好的老人，正站在小院里拿着掸子大声训斥着自己的亲孙子。 第11章 去采摘 “你个狗东西，人家女孩子跟你打招呼，理都不理，上学时天天围着人家转，这会清高了，我就问你在清高什么？你当你是谁呀？” 老人家一边扯着嗓子教育，一边用力挥舞着掸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何沉把这些全当是逗老人开心的小玩闹，一边闪躲，一边嬉笑，“奶奶，别打了，我都多大了，哎，疼。” “你还知道疼，你个狗东西，好不容易来个女孩子，还被你气走了，你到底要不要娶媳妇了。” “奶奶，别，真疼。”何沉捂着头，狼狈逃蹿，长腿长手的样子像极了卡通片里的夸张人物造型。 “你说说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还跟人女孩甩脸子。” “知道，知道，您孙子就是一滩烂泥糊不上墙，是地里的一泡臭狗屎，配不上人家成了吧？”何沉趁奶奶不注意，一把抢过掸子。 一番自黑的话让老人更加气结了， “你也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上次李婶好不容易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屁股没坐热就跑了，那个佟小洁天天围着你转，你把人家赶出去，你是一辈子要当光棍吗？……”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还要让我说几遍。”何沉放下掸子转身往货架走去。 “你喜欢什么样的？要啥没啥，还想娶仙女啊？”掸子被抢走，奶奶低头寻觅一圈，最后锁定了扫把，再次高高的扬起。 没等她冲过来，就见何沉从货架上拿了瓶可乐，朝她嘿嘿一笑，飞快地冲出了小卖部。 转眼到了五一，应林蔓的邀请，李晴晴放假当天就开着车直奔白石镇，林蔓跟陈叔请了假，带着她在小镇上一顿逛吃。晚上就住在林家老宅，李晴晴不是个矫情的人，反而觉得有些陈旧的老房子别有一番味道。到了第二天，林蔓从网上找了家靠山的采摘园叫蘑菇农场，据说里面有民宿，有特色农家饭，还可以采摘、露营和烧烤，算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特色娱乐项目。 两人一大早开着李晴晴的车，哼着歌一路往山上开去。 前天晚上刚下过雨，山路并不算好走，刚进山没多久，车子就陷在一处泥洼里不动了。两人又是从新发动，又是下车垫石头，一顿捣鼓，车子没动，反而越陷越深了。 李晴晴望了眼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无奈地叹口气，摊摊手，“要是有个男人就好了。” 林蔓从地上起身拿出手机，“我试试能不能找个救援来。” 李晴晴瞪大眼睛，“这么偏僻好找吗？你在镇上有没有熟人啊？” 林蔓摇头，“我除了谢妈，跟谁都不熟。” 话音一落，远处就传来隐约的男声，有嬉笑、有断续的交谈，听起来不是一个人。两人对望一眼，李晴晴当即笑开了花，“有人，我去找找。”她不等林蔓回应就三步两步往路边奔去，路下是一道陡坡，声音明显是从那传来的。 李晴晴立在路边探头一看，立刻就笑着朝林蔓招手。林蔓看她兴奋的样子，不由得紧走几步过去。就见山坡下面是一处鱼塘，几个年轻男人正立在鱼塘边上抽烟。 “哎……”李晴晴伸手就要招呼，林蔓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闭嘴。因为她认出了立在最边上的高个子男人，黑衬衣黑西裤，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不是何沉还能是谁。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之前把他气成那样，人家肯定不会帮忙，况且两人现在也算不上朋友，上学时维系的情宜，在走上社会遇到众多尔虞我诈世态炎凉后，还能剩下几分真挚，林蔓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魅力和价值，况且两人现在还闹翻了。 她不敢奢求什么，也不想再在何沉面前丢面子。 “干嘛不让我叫人？“李晴晴不解。 林蔓解释，“不认识人家，这样不太好。” “可是现在真的找不到能搭把手的人了。“李晴晴有些急，嗓门不禁又提了提。 声音一大，立刻引起了下面人的注意，几个男人同时回头，林蔓下意识地后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李晴晴赶忙伸手扶她。 林蔓站稳，感觉自己并没在何沉面前暴露，马上拉着李晴晴往车边走，“我想办法找人来吧，你别急。”她安慰着，翻着手机琢磨着先联系救援问问再说。 李晴晴无奈叹口气又蹲在陷下去的车轮旁观察。 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男人不知道从哪条小道爬上来，定定的立在路边看着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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