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都清晰,弯腰,将一碗汤放到她前方,扶着碗壁的指腹,比瓷器更温润白皙。 桑桑一眨眼。 她在璞州赖着江折容的往事,是一个不能大白于天下的秘密。那会儿,江折容为了藏起她,还生平罕见地欺骗了重要的兄长。怎么现在就若无其事地提起来了呢? 桑桑捧着碗,呼了呼蒸气,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江折夜。 他微垂着眼,正在夹菜,一字不漏地听见这些话,似乎也不意外,也没有生气。 也是,江折容天性这么纯良正直,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当年,瞒着兄长窝藏妖怪一事,估计一直是他的心结。 现在,难得发现江折夜对妖怪的态度有所改善,他就不用再昧着良心、藏着掖着了。所以,才会无端端提起当年的事吧。 桑桑按捺下了心虚,喝了一口汤。等她咽了,江折容关切地问:“怎么样?” 桑桑一扬眉:“好好喝。” 虽然江折容不是骄奢淫逸的那一类大少爷,但此前肯定是没有进过厨房的。她本来不指望他做饭会好吃的。没想到,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江折容眼眸一弯:“比之前的厨子呢?” 桑桑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剩下的汤,佩服地说:“我觉得不相上下,你好厉害啊。” 得到她的肯定,江折容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锅汤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桑桑一道道菜地尝过去,每一道菜她都赞不绝口,吃得腮帮子鼓囊囊的。 江折容很细心,似乎知道她来到陌生环境,有点拘谨,一直在给她夹菜。直到桑桑前方的空碗都堆成小山了,他才面露遗憾地罢休。 席间,他们不知不觉便绕着当年的事聊了起来。这样的话题,江折夜自然是参与不了的局外人,只沉默地咀嚼着。 桑桑吃得半饱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个晚上都没和江折夜聊上几句话。 江折容是他弟弟,兄弟之间,肯定不会计较这么多。 而自己作为客人,顾着开心,冷落其中一方,似乎不太好。 于是,桑桑伸长手臂,磕磕碰碰地夹了一颗虾球,放进了江折夜的碗里,做了一点补偿:“你也尝尝。” 江折夜一顿,倒也没有拒绝:“放着吧。” “什么放着,就是要趁热才好吃啊。” 看见这一幕,江折容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戌时初,饭吃完了。 桑桑想帮忙碗筷,但被摁在了凳子上。 “桑桑,你住下以后,若缺了什么花用的,或者想要什么东西,随时可以和我们说。”江折容想了想,说:“等一下,我拿点降真香给你吧。” “降真香?” 江折容垂眼看她,神态温和地解释:“嗯,东厢那边的炉子里,以前烧的是檀香。你以前不是说过,闻着我衣服上的味道,睡得比较放松吗?那就是降真香。” 江折夜起身的动作凝固了下。看了桑桑一眼,却只看到了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好啊。” 桑桑回了房间,泡了个热水澡,江折容就给她送来了一盒降真香。 他没有进屋,只让她好好休息。 桑桑打开香炉盖子,丢了一块降真香片进去。很快,空气里就弥漫起了让她安心的清逸气息。桑桑趴在床上,好奇地翻看着房间里的书本,不知不觉就打着呵欠,睡着了。 但这一觉没有持续到第二天一早,三更半夜时,她莫名就醒了,睁着眼睛,有点哀怨地看着映在帷帐上的暗青月光。 肯定是因为下午太贪睡,睡太久了,导致天没亮就醒了。 横竖也没有睡意,还不如去花园里转一转。桑桑踢上鞋子,推门出去。 这个时间,到处都黑漆漆的。江折夜和江折容肯定都休息了。春深时节,夜风清凉,满地的粉黛花瓣。桑桑走到鱼池旁,趴在石栏上,看见水中倒影的月光,数着下面有几条鱼。 就在这时,桑桑的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了一声突如其来的重物落地声,还伴随着连环的瓷器碎裂声。 如果现在是白天,她多半是听不见这种声音的。可在万籁俱寂时,再细微的声音都明显起来了。桑桑抻直脖子,确定那声音是从府中传来的似乎是江折容的房间方向。 闹出那么大动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桑桑匆匆赶了过去。一进小院,就看到江折容的房间果然亮着灯,门还开着。桑桑提起裙摆,跑上台阶,就被屋中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儿好像被狂风扫过一轮似的,桌椅翻倒,纱帐撕裂,江折容平卧于床上,面露痛苦之色,衣裳敞开,心口的肌肤竟攀爬、流转着熔浆似的金红色光芒,诡异又华美。始作俑者,则是一股横冲直撞的漆黑雾气,它似乎很想逃出这个房间,但不管怎么冲撞,都失败了,只能一缕缕地被江折容胸膛的那片光芒吞噬了。 桑桑看呆了,僵在门边,余光忽然看见,江折夜竟然也在这里,而且,似乎是与那股漆黑的雾气搏斗过,嘴角溢出了一缕血晕,靠在了门边。 桑桑立即跑过了,搀住了他:“你没事吧?” 一看见她,江折夜目光一沉,口吻有点严厉:“你过来做什么?” “我出来散步,听见声音就过来了。”桑桑担心道:“折容他怎么了?”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被江折容吞噬的那股力量,她曾在扶桑鬼的妖丹上看过。但是,这似乎只是缭绕在上方的力量,而不是那颗妖丹本身。 随着它完全没入身体,江折容的痛苦神情也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偃旗息鼓了,唯有这片废墟似的房间,证明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桑桑似乎明白了什么,一阵心惊难道说,江折夜去杀扶桑鬼,就是为了拿它妖丹里的力量救江折容? 江折夜不顾自己也受了重击,快步上前,坐在床边,拿起了江折容一只手,为他输送灵力。 桑桑生怕打扰他,守在旁边,等江折夜收手了,才关切地问:“他还好吗?” 江折夜的眉宇流露出了一缕疲色,将弟弟的手塞回了被子里,说:“稳定下来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在除祟时落下的旧疾吗?” 看着她那不依不饶、写满了担忧的双眸,江折夜垂下眼,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不是,是为了护着我。” 就在这时,江折容的情况又出现了反复,打断了这场对话。桑桑自然不敢再插嘴。 就这样,一个晚上,江折夜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给江折容输送灵力。桑桑虽然没走,但撑了太久,也忍不住有点犯困了。 漫长沉寂的深夜,江折夜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他侧头,才发现桑桑因为困倦,居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微微嘟着红唇,流露出了几分稚气。 很难想象,是这样一张嘴,一直缠着他,吐露着那些要孩子的话。 他顿了顿,给江折容掖了掖被子,就将她抱了起来。 翌日,桑桑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的,鞋子脱了,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不难猜到,到底是谁送她回来的。 桑桑坐起,懵了一会儿,昨晚的一幕幕窜入脑海,什么睡意都没了。桑桑穿好鞋子,赶了过去。 江折容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到了傍晚,江折容才缓缓转醒,察觉到自己床头趴着一个少女。 桑桑正在玩着他的头发。发现他睁眼了,瞬间弹了起来,惊喜道:“小道长,你终于醒了!” 江折容被她扶了起来,还没说话,一杯水就殷勤地递了过来。 盛情难却,他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手指收拢,攥住了瓷杯:“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桑望着他,小声说:“小道长,我不想瞒你,但昨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江折容眸色微变。 “我问了你哥哥,他只说你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桑桑拿过了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旁边:“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猜,你是在三年前,江家出事的时候变成这样的吧。” 毕竟,三年前她可没听说江折容身体抱恙。纵观他的人生,这三年间最大的一个坎儿,也就是家变了,桑桑自然会往那方面联想。 桑桑抓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小道长,虽然我不是很厉害的妖怪,帮不了你很大的忙,但说不定也能尽些微薄之力,哪怕是听你吐吐苦水也没问题。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能当你的听众,保证听完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往外说!” 江折容原本不愿说,并非不信任桑桑,只不过是不想让这些腌臜事脏了她的耳朵。 但既然她都看见了,又猜到了几分被她那双注满了担忧的清澈眼眸凝视着,江折容默然了片刻,终于拗不过她,开了口。 事情起因果然是和江家家变有关。 江家双璧的父亲,即江家家主,名唤江守一。当年,由于疏忽不慎,没护好妻子,让她被妖怪所害,从此,悔恨交加的他便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因膝下双子年幼,家族事务,则都交给了他的弟弟江含真代为打理,这也是“代家主”之称的由来。 本来说好了,等江折夜到十八岁时,江含真就会将家主的权力还给他。但到了移交之时,江含真反悔了。江家的内乱、崩塌,也是因此而来的。 在纷争之中,江折容为兄长挡住了致命一击,被一个阴邪的摄魂法器所伤。金丹受遏,心魂缺失。只能依靠一些蛮邪的力量,去维持心脏的正常运转。 金丹受遏,倒是挺好理解的,就是不能用灵力了。桑桑听完了,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江折容这两天根本没有佩剑。她眉毛竖起,心疼又愤慨,可骂人的词汇又有点匮乏,捏拳道:“你那个叔叔,真不是东西!” 一说完,她又盯着他的心口,咬着唇,不由分说地靠了上来。 感觉到她柔柔暖暖的身躯就钻到了自己的怀里,耳朵贴上了他的心口。江折容一僵,脸突然就红了:“桑桑?” “嘘,你别说话。” 桑桑屏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听了片刻他的心跳,跳动很有力的,也没有了昨天那种滚烫的触感了。 桑桑一噘嘴,终于直起身,不放心地问:“小道长,你除了发作的时候,平时这里会痛吗?有其它感觉吗?” 红晕已经漫上了江折容的耳垂:“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就在这时,门外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江折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深不见底地看着他们,说:“吃饭了。” 饭中,桑桑一直在默默注意江折容的表现,他确实没什么异样,她才勉强信了他的说法。 也许,真的就是只有发作的时候才那么凶险吧,平时似乎没什么禁忌。 唉,那个坏人抢走了江折容心脏的一部分,如果可以找到他,把东西抢回来,江折容就能恢复健康了吧。 既然这样,她还是正常和江折容相处吧。因为她有种直觉,如果她把江折容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病弱之人来看待,他一定会不开心的,所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当夜,因为江折容才刚好起来,桑桑也暂时不好闹着他了,催他早点回去休息,自己也溜之大吉,回了房间。 只是,这时间睡觉有点太早,桑桑在房间呆了一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就晃到了花园里。 她蹲在鱼池边,拔了一根草,伸进水里晃,逗着那些胖乎乎的锦鲤。 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第183章 失衡 那脚步声很轻, 地上花瓣被碾出了软绵的声响。桑桑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江折夜。 冷月滟滟如水,他又穿着玄采衣袍, 挺拔的身形几乎与安静的黑夜相溶为了一体。 发现江折夜在看她手中的那根草, 桑桑讪讪一缩手,将草扔到了一旁,假装自己没有逗弄他的鱼。 这个时间, 这幅随意的装束,看来,他也是睡前出来散步的。桑桑纠结了一下,仰头瞅着他, 主动关心道:“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今天一整天,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折容上面。现在才想起来,昨天, 江折夜才给她解了毒。到了晚上, 他又受到了扶桑鬼的妖丹波及,受了轻伤,还一直在给弟弟输送灵力,没怎么休息过。 一直对他不闻不问,没关心一句。这会儿单独对上他了,桑桑莫名地感到有点儿心虚。 江折夜拂走了石栏上的落叶,坐了下来, 却不正面回答:“不会影响给你解毒的事。” 桑桑有点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关心你又不全为了解毒那件事。要是你还有哪里难受,我可以帮你的。” 江折夜终于低下眼, 琉璃眼眸倒映着她的面容, 口吻喜怒难辨:“你想怎么帮我?” “灵力方面的事, 我可能帮不了你,但我也可以帮你制药,换药,像在山上一样照顾你的起居。”一提起山上,桑桑就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看她:“其实,我这一次带了不少碧殊草回来,之后估计还住一段时间,能不能在府里给我空出一块小泥地,让我种碧殊草?你放心,等我走的那天,一定会把那块地弄回原样的。” 听她说自己要走,江折夜一顿,倒也没有拒绝她:“知道了。” “还有”桑桑挠了挠耳垂,问:“你有没有和小道长说我让你考虑的事啊?” 江折夜道:“没有。” “没说?那就好。”桑桑松了口气,叮嘱道:“你之后也不要说哦。” “为什么?” 桑桑嘟囔:“还问为什么,让他知道了,相处起来多不好意思啊。” 小妖怪蹲在地上,缩成了很娇小的一团。夏裳的衣领圆而大,从上方看去,会看见一截幼鹿般的白皙脖颈从衣领中伸出,纤瘦的背部,两瓣蝴蝶骨若隐若现。月照在她颊上,还有一双水汪汪的眼。 原来她也会害羞扭捏。却不是对着他的时候。江折夜看着她,忽然道:“你和折容三年前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你不是都听见了嘛。小道长三年前对我有救命之恩,还大发善心,收留了我一段时间。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最后这一句,似乎意识到不该说下去,桑桑撩起小挑眼,一嘟嘴,先发制人道:“你总不会这么小心眼,想追究我骗你的事吧?也不想想,你那时候对我凶巴巴的,我哪里敢说实话。而且,要不是我骗了你,我也不会活到现在。我活不到现在,就不会在山上遇到你了。你还得感谢自己上当了呢。” “” 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有几分强词夺理的嫌疑,桑桑心虚更甚,准备借故遁逃,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好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江折夜微一眯眼,眸子深处,涌出了几分不悦。 刚才趴在池边逗鱼,自己跟自己玩,都玩得很开心。看见他来了,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 虽然嘴上说了不止一次要和他生孩子。但是,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更能说明此刻在她心中的亲疏远近。 桑桑有意遁逃,不料,在地上蹲了太久,小腿早已麻了。又低估了未消之毒素的影响。曲着腿时,麻木感占据上风,倒还不觉得难受。一站起来,血液流通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麻痹感如蚂蚁啃噬,沿着神经上爬,她的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可周边空旷,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她的手腕被抓住了,一定睛,就发现自己坐到了江折夜的腿上。 后方的石池,为假山所环绕,虽然大,水深却不及半人高,因此,石围栏也砌得很矮。江折夜长 得高,坐在矮小的地方,大腿自然是不平的,膝盖会支起来。 夏裳的衣料很滑,桑桑一坐上去,便不自觉地从他膝上,往他身体的方向滑去。 以前也不是没有贴近过他,但那大多数都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崴脚。这么正儿八经地坐在他腿上,却是第一次。 桑桑心脏一跳,后背升起了一小片灼热的鸡皮疙瘩,抵住他的胸膛,低头,臀往后退去,想拉开一点距离,可腿麻了,又往下滑去。没动几下,腰就被牢牢把住了,再也不能移动半分:“别动了。” 那声音很冰冷,又仿佛还有些其它意味。 因为位置关系,她现在倒是比江折夜高了一点,一低头,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脸庞。 后方,池水中的月亮倒影被锦鲤的尾巴打碎了,晃成了一片片银箔。碎裂,碰撞,复又静谧地相融,映在他眼底,仿佛让他的眼睛也不复彻底的冷漠:“我之前真的对你很凶?” 桑桑肯定了他的说法:“凶死了。” “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你”桑桑还在认真地苦恼该如何评判他,下颌就骤然被一只手掐紧了,与此同时,唇上传来了陌生而滚烫的触感,一触即分。 桑桑的瞳孔倏然放大了,腰被掐紧了,无法动弹。 唇没黏多久就分开了,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你不是让我考虑吗?”他冰冷的指节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要试一试,我才知道能不能接受后面的事。” 试一试?也对,毕竟他们是人类和妖怪呢,江折夜有顾虑,也很正常。 桑桑迷迷糊糊地,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被掐紧了腰,有点缺氧,她双颊泛起了红晕,呜咽了一声,挣扎的动作却慢慢轻了,乖乖地任他摆弄。 由始至终,江折夜都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退缩。无声睁眼,近距离盯着这小妖怪微颤的眼睫,他的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如今,江折容心魂缺损,身为金丹修士,却偏偏只能用妖邪之力,来维持生命。这一救命之法,已经沿用了三年。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有朝一日突然失效。 心脏为神明之府,与情感息息相关。为了自身着想,只要心魂一日残缺,江折容就一日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须得时时心如止水。否则,就等于是在深渊上走钢丝,随时有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可能。 尤其是不能沾染男女之情。 这世间,即使是再鹣鲽情深的眷侣,也会受到痴、怨、恨、嗔等负面情绪的困厄。 只要动情,就难以逃过它的折磨。 情爱,对凡间男子而言是蜜糖。在江折容这里,会变成剧毒的□□。 而他腿上的这只小妖怪,心思还没有完全开窍。 也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开窍。 她恋慕好看的容貌,也贪图强大的力量,心心念念的都是想要一个孩子,完全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没有和某个人相守一生的想法。 更何况,江折容如今灵力缺失,也丝毫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相比起那些凡间女子,这只小妖怪,尤其,绝对,不能成为江折容的选择。 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她和江折容的关系,绝不像她三年前说的“只见过一面”这么简单。否则,在他伤重时,她不会对他那么无微不至。但是,那时的他,已经离家两个多月,担忧江折容的身体,急于把扶桑鬼的妖丹带回云中城,又无法弃中毒的她不顾,所以,神差鬼使地将她也带回来了。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前缘。 如果早知如此,在带她回云中那天,他一定会做出更妥善的安排,宁可瞒着江折容,也不会让他看见她,待给她解了毒,就会送她离开。 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只能及时止损。 他绝不会明知前方是一个没有回响的深渊,也放任江折容去飞蛾扑火,看着他陷入求而不得的心魔里去。 月亮渐渐隐藏到了云层后,叠在一起的影子也朦胧了。 而在离他们有十来米的长廊暗角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拖曳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仿佛一尊僵硬的雕塑。无声无息地站了不知多久,才退走了。 没人察觉到有第三人来过。 或者,更应该说,有人早就察觉了,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 不管前一夜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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