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看吧,一说就来了。是时候去捡裴渡回家了。 时间只有半小时,必须速战速决。 桑洱整了整衣裳,噔噔噔地下了楼。 下仆见她要出门,赶紧跟上。桑洱却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出去散步,不用他们跟着。 下仆只好目送着她往东街的方向走去。 泸曲的分区泾渭分明。东街是最热闹的市井之地,酒馆、茶楼、戏楼、赌坊云集,还有诸多糜艳的风月场所。 夏天,天色暗下去后,也不是全黑,而是雾蓝的色泽,仿佛罩了一层纱。街上华灯已亮。桑洱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大街,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座青楼前。 青楼的门口,守着两个冷脸的青年,像两尊不好惹的门神。桑洱认出了这是秦家的人,果然,他们已经在搜查青楼了。 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桑洱转身,绕到了青楼后方的那条巷子里。 此地清冷安静,乌漆嘛黑。高处的灯火透不进来。走近了才看见,地上果然躺了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影。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两条长腿。 桑洱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轻手轻脚地上前,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了很久没用过的凤凰符,“呲”地燃起了它。 凤凰符无风自舞,在空中低飞。借着火光中,桑洱终于看见了他的全容,心口微微一跳。 果然是裴渡。 这时的裴渡,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十六岁的少年。一头褐色微卷的浓密长发,高扎成了马尾,两缕漏在颊边。面容苍白,唇角微翘,俊俏狡黠。 相比起十二年后在九冥魔境现身的那一次,眼前的裴渡,明显要多出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稚气。 裴渡的母亲韩非衣是魔修,有异域血统。这使得裴渡的发色、眼珠色泽都偏浅,轮廓又极为深邃秀美,骨骼高低起伏。可惜的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却被额上一个黥上去的字给破坏了。 这似乎是西域的文字,约莫指甲盖大小,有点像是妖异的花纹。 韩非衣死后,裴渡不得不在市井讨生活。他的性格比谢持风更放得开,很适应三教九流的环境。但在初期,因为年纪太小,还是曾经被欺负过,差点就被人卖去当奴隶了。 他额头上的这个字,就是当时的买主黥下的。就像给自家的畜生打烙印一样。 后来,这窝人贩子以及这名买家,都被裴渡报复得很惨,几乎死无全尸。可这个耻辱的印记,也无法去掉了。 所以,裴渡平时会用额饰挡住它。此时额饰已碎,这印记自然也就露出来了。 桑洱的目光徐徐下落,越过了他的胸膛,停在了他的腹部上。 裴渡的腹部,在此时,并没有诡异的膨隆,是平坦而紧实的。 果然,他不是天生就 就在这时,桑洱看见他的胸膛颤抖,沙哑闷咳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目。 第52章 在九冥魔境里第一次见面时,裴渡的眼睛,就让桑洱印象深刻。 由于带了异域的血统,裴渡的睫毛比常人更卷翘浓密。缓缓颤抖上掀,眸中镶嵌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珠。 谁能想到,一双这么干净美丽、不沾血腥的眼睛,竟属于一个令人胆寒的恶鬼少年所有。 在桑洱观察他的时候,裴渡也正戒备地盯着她。 由于眼睛不能一下子适应昏黑小巷里的火光,在一开始,裴渡并没有看清桑洱的脸,只看见了上空的凤凰符。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心头就涌出了凶残冰冷的杀念,与穷途末路的歹意。 可以驱动凤凰符,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修士。 是修士,又突然出现在青楼外,会不会是秦家的走狗? 若是换了平时,视人命为草芥的裴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杀了这个人,以绝后患。 可衡量一下自己眼下的状态发着低烧,浑身酸软乏力,伤口渗出臭水,久不愈合 若能一击毙命,杀了这人,自然是一了百了。若不小心失了手,反而会打草惊蛇,那就真的要沦落至前有虎、后有狼的境地中去了。 桑洱并不知道裴渡见她的第一面,就在忖度她好不好杀。为了表示自身没有恶意,她低头看着少年,语气担忧而温和:“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倒在这种地方?这附近可有你的家人朋友?” 裴渡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 听起来这个人似乎不知道青楼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是谁? 就在这时,凤凰符灼目的火光在夜风中变得微弱了几分。 眼前之人被逆光模糊了的轮廓,一点点地褪去了朦胧。裴渡终于看清了桑洱的面容。猫一样的瞳孔骤然细缩。 是她?! 对方却似乎对他的反应无知无觉,还在关切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你放心,我会治伤,你随我回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也可以之后再说。” 头上的莺巢燕垒中,靡靡乐音不绝于耳。其中,似乎夹杂了杯盏砸地的碎裂声、不满的问话声,还有靴子急速蹬过木板的“咚咚”,或许再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发现,己方寻找多日的凶徒,此就躺在了与他们一墙之隔的长巷里。 “”在电光火石之间,裴渡已做出了抉择,轻轻地咧了咧嘴,声音沙哑虚弱而无害:“好啊。” 桑洱得了允许,松了口气,弯腰靠近了他,试图将裴渡抱起来。 她的头发与脖颈都有一股馨香的气味,并没有嫌弃地上这个一身沙泥、来历不明的少年脏。 裴渡低低地抽了口气,状若顺从,左臂搭上了她的肩,头也歪了过去。但在桑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左手五指却微微收紧,做出了杀招,瞄准了她纤弱的颈。 若桑洱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他可以立刻掐碎她的喉骨,折断她的脖子。 但很快,裴渡就发现自己似乎多虑了。 他常与亡命之徒打交道,近身肉搏也不在少数。确实有人玩过先装成他的朋友,再在后面暗算他的把戏,但都被裴渡识破了。因为,当一个人对另一人有敌意时,即使伪装得再友好,身体的本能反应,也会出卖主人的防备心。而往往,偷袭会发生在两人靠近那一刻。 可这人,竟对他没有一点防备,直接将各处要害都袒露给了他。 实际上,桑洱并非不知道裴渡有多变态。纵然他此刻看起来很虚弱,但与之贴近时,桑洱还是会有一种与毒蛇缠绵、头皮轻微发麻的感觉。 只不过,桑洱好歹看过后文,知道裴渡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所以,暂时可以放心罢了。 裴渡的年纪,比桑洱这副身体要小两三岁,还没有到身高抽条最快的时候,只比桑洱高出小半个头。但扶起他来,也颇为吃力。就这样一步步地挪回去,恐怕要走到天亮。 来到巷口,桑洱将他扶到墙边一个木箱上,让他坐下:“你坐好,我去找人帮忙。” 裴渡藏身于阴影中,捂着伤口,靠在围墙上,仰起脖子,眼珠若有所思地瞟向了街对面。 桑洱在街对面拦住了一个正在休息的挑货郎。 挑货郎生得黝黑壮实,手边不仅有扁担,还有小推车。有钱能使鬼推磨,桑洱出手大方,挑货郎收了她的钱,露出笑容,二话不说,就推着一辆小空车过来了。这小空车上恰好能坐两个人。 他们过来的时候,裴渡已经扯上兜帽,挡住了脸。挑货郎卖力地拉着车,载着两人,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转入了一条清冷的小路上。 与此同时,秦家的人飞快地跑下了楼。 在青楼里,几乎都是暗送秋波的莺莺燕燕和喝得醉醺醺的嫖客,根本搜不到可疑的人。唯有二楼一个房间有点古怪。敲门无人应,众人撞门进去,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夏夜的风吹入,空气里却仍残留着一丝药味。 他们去问老鸨,老鸨胆战心惊地摇头摆手,表示不知道里面的客人姓甚名谁,甚至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这客人来的时候就戴着兜帽。这些日子,也没有叫过楼里的姑娘去伺候,就是每日让他们做好饭菜,送到门外而已。 秦家的人一听,便知藏身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刺客,匆匆下楼。在街上,恰好迎面遇到了挑货郎。他们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挑货郎的身影,甚至没记住他那张平庸老实的脸,就与之擦肩而过了。 桑洱让挑货郎把他们送到家,从后门进了宅子。几个仆人闻讯而来,看见这阵仗,微微一惊,就露出了习以为常的表情他们已经习惯自家小姐动不动就救人回来了。 有句话不敢明着说,但大家都心中有数每个被小姐救回来的人,都和大公子长得有点相似。也不难猜出小姐的心结。 桑洱将裴渡扶进客房,同时吩咐仆人去烧热水,她自己则去柜子里寻找药物、剪刀等东西。 裴渡走进房间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雅致的环境,而是快速地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确定每一个可能藏有猫腻的死角都没有埋伏,才眼珠一转,收起目光,坐到了床上。 桑洱屏退下人,撸起袖子,亲自给裴渡处理伤口,因为怕黏连,她小心翼翼地用剪子剪开了他的衣服,一看到伤口,就眉头直皱。 裴渡的伤口,基本都集中在了右半身,右肩、右后背、右腿。伤口浅一点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唯独右肩的那处砍伤,皮肉翻卷,泛红肿起,淌出了黏腻的湿液。一看就知道发炎了。 这肯定是很疼的。但裴渡的神色,却好像没什么感觉。 满身伤口,自然不能沾水。裴渡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估计,顶多就用湿布擦擦外面的血迹。汗液、血、药糊在一起,散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味道。 看见桑洱有点纠结的表情,裴渡好像也有自知之明:“我很臭吧。” “不是,我就是在想,你伤口弄成这样,得多疼啊。”桑洱摇头,动作放得更轻,给他清理了伤口上的脓,重新上药。 好歹也混过炼丹修士这一职业,虽说有大半年没出手了,但有以前的经验,再加上原主的记忆,桑洱还是很快就上了手,并未露出破绽。 大大小小的伤口被一一包扎好,裴渡裸着上身,已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始终没有叫过一声疼,还真能忍。 桑洱打开门,将这盆脏臭的热水端了出去,让下仆拿走,再吩咐他们拿一套新的男装过来。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到床边,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裴渡报上了名字,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忽然问:“你经常都这样的吗?” “怎样?” 裴渡道:“连名字、好坏都不问,就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自己家。” 桑洱心说我这不是图你的脸和身子嘛。 这种事情,其实在一开始就坦白是最好的。时间久了,恐怕就真的说不清了。无奈,剧情禁止她自爆,只能让裴渡自己发现真相。 于是,桑洱含蓄地说:“我也不是经常这样的,只是看你合眼缘。” “哦”裴渡拖长了声音,想了想,反问:“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桑洱将手搁在膝上:“我叫秦桑栀。” 裴渡绽开了一丝浅笑,支着腮,视线在桑洱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判,或者说,在思考着什么:“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几岁,不如我以后就喊你做‘姐姐’吧。” 这声“姐姐”,乍听上去,颇为纯稚乖巧,听得人心情舒畅。可表象之下,却仿佛藏了某种冰冷彻骨的讥讽和嘲笑。 “好啊。”桑洱似乎没听出来恶意。毕竟,一个那么像秦跃的代餐,刚认识就有了亲近自己的苗头,她是喜出望外的,自然不会往坏处想。顿了顿,桑洱又问:“话说起来,究竟是什么人把你伤成了这样?” 诚然,桑洱对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作为收留、医治裴渡的人,如果她对裴渡的伤一点都不好奇,在裴渡看来,反而更怪异,只会引发他的怀疑。其次,作为舔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那么像秦跃的少年,肯定很上心,不可能连问都不问一句。 “说来话长。”裴渡的神色很自然,寥寥数语,将自己的来历重新包装了一次。 在他编的鬼话里,他是外地人,家父欠了赌债,得罪了人,让无辜的他也受到了连累,被追杀到了泸曲。虽说在危机关头甩脱了麻烦,可人也撑不住了,才会晕在巷子里。 撒谎不打草稿的小骗子。 不过,稍微一想,就知道他为何要撒谎了。这半个月,秦家之事在泸曲闹得人人皆知。若裴渡不撇清来历,难保会不会被桑洱怀疑到他的身上。 桑洱心想,表面则露出了相信的态度:“原来是这样。” 看时间不早了,桑洱起身,靠近了床。裴渡的笑意一敛,身子不着痕迹地紧绷了起来。却发现,桑洱只是过来给他掖了掖被子:“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熬药。” “好啊。”裴渡轻轻扯了扯嘴角,又一次说了那个称呼:“谢谢姐姐。” 等桑洱离开以后,房间静了下来。裴渡唇畔的笑意止歇了一下,又忽然间,慢慢扩大,仿佛觉得很好玩一样,肩微微耸动:“姐姐姐姐。” 他之所以会认得她的脸,是因为在半个月前,他潜入秦家的那一夜,在府中的某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画卷。 画上勾画了一个少女的身影,正是她的脸。 刚才,桑洱亲口说出的名字,也和画卷的右下角对上了。 秦桑栀。 来到泸曲后,裴渡并没有冲动行事。在行动前,他事先调查过董邵离一家,所以,他知道秦桑栀是何人。 据说,秦家很重视这个养女。供给她的吃穿用度,皆为上等,不亚于对他们的亲生儿子。 裴渡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他这个私生子,在董邵离的眼里,恐怕只是一个低贱如尘埃的拖累品。 而秦桑栀,一个与秦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却因为受到了秦家二老与秦菱的喜爱,自小就养尊处优。 没有挨过一天的冷和饿,没有被人打过,更没有经历过耻辱的墨刑,日子过得比他滋润多了。 更讽刺的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的董邵离,为了讨好秦家的岳父岳母和妻子,竟对这养女也摆出了一副好父亲的虚伪姿态。 在调查秦家旧事的期间,裴渡顺蔓摸瓜,得知了在三年前,秦桑栀就因为某件事而搬出秦府了。 似乎有人对当年的事下了封口令,裴渡问了一圈,也没有查出内情,便猜测,秦桑栀应该是因为一些家庭琐事,而与养父一家有了矛盾。 这三年来,她都很少和秦家那边来往。 而秦家一方,也几乎不会来她的宅子做客,更别提肆意搜查。 也就是说,这个看似离危险最近的地方,反而是一个非常安全的疗伤之地。 裴渡唇畔的弧度越来越讥讽。 真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喜欢开玩笑。他前脚杀了董邵离,后脚就被董邵离的养女救了回来。 她护着他回来,收留了他,亲手为他清理伤口,甚至因为不忍心他太疼,在包扎时,动作极尽温柔,费了不少心思。 如果她知道,半个月前杀了她的养父、也不准备放过秦家任何一个人的凶徒,就是她怀里的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可真是,太好玩了。 裴渡倚回了床头处,一种仿佛在尖刀上游走钢丝的危险战栗感,以及近乎于凶残的兴奋,涌袭上了他的心头,令他止不住地闷笑。 姐姐? 不,只是一个被他利用了也不知道的蠢材而已。 第53章 裴渡的低烧是由肩膀伤口的炎症引起的。如果在现实世界,稳妥起见,得给他来点消炎药。好在,这里是灵力可治万物、人均九条命的修仙世界。尤其是男主,残血状态也能踩着剑飞来飞去,不需要那么讲究。 桑洱去了一趟库房。这里存放着各种常用的灵丹与草药。夏天的晚上十分闷热,库房内安静无风,略微闷热,洱拟药方、抓药、煎药。不多时,汗水就洇湿了额发,衣衫也黏在了背上。 别问为什么不找仆人代劳,小说里都是这样描写舔狗的:为表诚意与重视,贫穷的舔狗往往会为心上人花钱,有钱的舔狗则会付出时间与精力,凡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统统都包揽下来,亲力亲为,这样才能突出一个“舔”字。 一个小时后,桑洱端着成品来到客房外。屋中灯火亮堂,安静得很。桑洱象征性地用食指敲了敲虚掩的门,就侧身进去了。 只见裴渡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深长而均匀,那睡颜稚气而无邪。无论是谁,看见这一幕,大概都会被表象所惑,难以想象其下掩藏的斑斑劣迹。 初来乍到陌生的地方,正常人都会留着几分防备,露在稍显拘谨。裴渡却不,身体的姿态舒展得放肆,左腿懒洋洋地支起,膝盖打开,靠在墙上。外侧的受伤的右腿自然伸长。为了舒服,小腿下毫不客气地压着一个干净的枕头,毫无“这里不是他的狗窝,而是别人家里”的自觉。 他睡着了吗? 桑洱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声。 但不过走近了两步,裴渡就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倏然睁眼,神色中有一种狡黠的警觉,坐了起来。 这让桑洱想到了某种猫科动物。它们四处流浪,随遇而安,随便找一个有阳光的角落,就能躺下来睡一觉。但也会被风吹草动叫醒,猛地窜上屋檐,让人扑空,摸不着也抓不住。 桑洱把药碗放在床边矮柜上,温和地说:“药熬好了,当心烫。” 裴渡眼也不眨,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没有伸手拿起这个碗的意思。 也是,以裴渡这么多疑的性格,即使他暂时相信这个地方可以栖身,也不会马上就吃陌生人提供的东西。故而,桑洱装作没有发现他的不信任,更没有强迫他当面喝药,只是告诉他,若是口渴了要喝水,或者有别的事情,都可以摇铃叫仆人,就回房休息了。 这天夜里,桑洱睡了一个囫囵觉,梦中有无数纷杂的画面在交替。醒来时,看见铺在枕上的发丝是乌黑的,而不是看习惯了的银发,桑洱竟有了几分怔忪,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眩晕和抽离感。 也是,她已经转换路线,不再是追在尉迟兰廷身后的傻子冯桑了。 揉了揉脸,桑洱游魂似的爬起来,洗漱过后,就赶去看裴渡了。 休息了一夜,裴渡昨天那近乎没有血意的苍白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被桑洱剪开的染血旧衣,他也已经换掉了,如今所穿的是一件干净合身的衣袍,手中把玩着一把薄薄的扇子。 桌子上的药碗已经空了,不知道是不是裴渡喝了。 系统:“没有,他倒掉了。” 桑洱无奈道:“好吧,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快就相信我。” 桑洱回头吩咐仆人把早点拿来,和裴渡一起吃,自个儿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天气晴朗,日头很烈。裴渡的额头擦去了血污,在自然的光照下,黥字变得十分明显,如赏心悦目的画布上的一点瑕疵。若非如此,他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骄矜小少爷的模样。 裴渡留意到桑洱的目光,眸中掠过一丝凶光,语气变得阴恻恻的:“你在看什么?” 桑洱回过神来,登时头皮微麻。 原文里写过,有这种印记的人,要么是出逃的家奴,要么是犯事的罪人,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这么多年,裴渡总有遮不住它的时候。为此,他所遭受的指指点点,甚至是歧视侮辱,肯定多得难以想象。 这么多年来,“注目”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恶意。此刻被她盯着,一定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不过,以桑洱的角度来说,她虽然知道设定,可心底并没有根深蒂固的“打烙印就是奴隶”这样的观念。裴渡只是生不逢时而已,换个时代,这不就是一个超酷的纹身? 好感度已经是负5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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