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消息:也是昨天晚上,聚宝魔鼎的拍卖会罕见地有人闹事。听说是有人劫走了一个拍卖品,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冥冥中,尉迟兰廷将这两件不寻常的事联想到了一起,带着人闯进了拍卖会。 那里的魔修天生和正道修士不对付,又刚被闹过一场,自然不会那么听话地有问必答,唯有诉诸武力,才能有答案。 这就是本次聚宝魔鼎在天明时就匆匆解散的原因被连续闹了两场,秩序都被打破了,已经开不下去了。 在那里,尉迟兰廷找到了她随身带着的那枚玄冥令,又逼问出了拍卖品的相貌特征,便知她就是那个被夺走的拍卖品。 至于带走她的那名修士地上的那几具横死的魔修尸首身上的剑痕,无疑指明了对方的身份,正是曾和他在灵堂交手的谢持风。 谢持风是昭阳宗的弟子,再加上她的那枚玄冥令,去昭阳宗守株待兔,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尉迟兰廷知道,谢持风这几年经常漂泊在外,去蜀中也未必找得到他。不过,这也是他如今唯一有头绪的地方了。 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在抵达天蚕都的第一晚,就让他亲眼看到谢持风在雨中搂着她的一幕。 暴雨的杂音、双方的距离,都掩盖了对话的许多内容。可有些事情,不必逼近也能看出一二。 比如她对谢持风的拥抱并不反抗,压根不像是对待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的态度。 比如谢持风以他的未婚妻“桑洱”这个名字来称呼她时,她并没有反驳。 这一切,无疑都指向了一个尉迟兰廷不愿相信、也极其匪夷所思的事实她在身份上,确实有诸多隐瞒,她是冯桑,也很可能是桑洱。 不管她是谁,他都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双方的目光互不避让,在气息交拂间,充满了对峙意味,无声胜有声。 桑洱凝视了他半晌,唇动了动,轻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尉迟兰廷紧紧盯着她,毫不犹豫地说:“我要知道你是什么人,是冯桑,还是桑洱。” “那么,兰廷,我也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尉迟兰廷一怔。 “其实我也能猜到。从我来到姑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你来说,应该就和一只喜欢摇尾巴粘着你、讨好你的小宠物差不多。有兴趣时,你就会逗一逗我。妨碍到你的正事的时候,就可以扔到一旁。”桑洱自顾自地说完了,不出意外地,看到尉迟兰廷的脸色变了。 也不是桑洱想破罐子破摔,只是,尉迟兰廷出现的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他又是一个那么聪明的人,问得出那句“你是冯桑还是桑洱”,就足以证明,他已经起了很大的疑心,也大致有了判断。 再费尽心思地掩饰,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后来我吞下了锁魂匙,在机缘巧合下,和你一起被困在了雪山里。在桃乡,没有了从前的身份和随从,仅仅只是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那时候我才感觉到,我们两个开始变得平等的,你不再那么可望不可即,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桑洱望向他,说:“可是,兰廷,如果我前面没有不求回报地对你付出那么多,你应该也不会喜欢上一个不会说话、甚至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的傻子吧。” 尉迟兰廷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震惊地看着她。 “而真正的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傻子,我怕疼,怕僵尸,怕死,会难过,也会生气和记仇。我接近你,是带了自己的目的的。吞下锁魂匙、抱着尉迟邕去死,也更多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桑洱的眼眶有点热,低着头,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一咬牙,把全部的话都说了出来:“你喜欢的那个一直为你付出、不求回报的小傻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你不需要对我的死那么愧疚,那么耿耿于怀,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平分生命的代价,你明白了吗?” 每说一句,就仿佛在把不属于自己的美好外衣剥下,暴露出真实的自我。 可与此同时,桑洱也有一种卸下了沉重的面具的轻松感。 大概是因为,冯桑的那些付出,是桑洱自认为,真实的自己最难做到的。 因为差别太大了,所以,在摊牌之后,松一口气的感觉,也最为强烈。 尉迟兰廷一直盯着她。让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他才慢慢地重复了一句:“桑桑,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付出了很多?” “” “不是的。”尉迟兰廷停顿了许久,才说:“我还没有笨到连报恩和喜欢这两种感情也分不清。” 桑洱的心脏颤抖,却没有抬头。 “桑桑,我没有跟你说过吧,其实我不是尉迟磊的孩子。”尉迟兰廷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那盒脂膏放到了旁边,目光有点空洞,说:“当年,他爱上了我的母亲,便以我父亲的性命要挟,囚禁了我的母亲。当时我还在我母亲的肚子里。在七岁前,我一直被关在一座别院里,每日对着四面高高的墙。和外界的接触,只有尉迟磊。” 人们常说小孩子都是不懂事的,也很容易忘事。尉迟兰廷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异类。 因为,对于七岁前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晰。 他记得,尉迟磊每次过来,都会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待很久,翌日才带着餍足的表情离开;他也记得,尉迟磊那两个手下,总会用轻蔑又混杂了一丝同情的神态看他如此种种暧昧的迹象之下,当时还不满七岁的他,已模糊地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看着无辜的母亲,再看看尉迟磊,一股扭曲、愤恨、不甘、却只能隐忍的恨意,在他心头发酵出了深重而经久不息的阴影。 尉迟兰廷垂眼,平静地说:“因为尉迟磊,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觉得男女敦伦之事很恶心,恶心得我想吐。” 后来回到了姑苏,他一心想着复仇的事。方彦曾问他,目标达成后,还想做些什么,他也答不出来,脑海是一片空白,对未来没有特别的期盼。也没有认真想过,要与谁一起共度一生。 桑洱听了,却倏地抬眸,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这本书的评论区里,曾有读者戏称尉迟兰廷是“海棠环境里的男德高光”,指的就是他生活在奢靡的家族,却没有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私生活非常干净。 这么看来,其实真正的原因,不仅仅是他男扮女装的警戒心。更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成长环境的扭曲,因为尉迟磊那个杀千刀的混蛋,而对这些事有了阴影。 “但去到桃乡后,我的生活被颠覆了。改变了我的人,是你。”尉迟兰廷看着自己的手心,轻声说:“你带着我去打雪仗,拉着我和邻居的狗玩,你蹦蹦跳跳地踩我的影子,你依赖我,喝我煮的鱼汤,和我过上了家常的生活因为你,我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无数的期待,我发自内心地想亲近你,也不再觉得那种事恶心了。” 他活到今天,为他做事、因他而死的人有很多。可他从来没有亲吻他们的冲动,也不会构想和那些人一起生活的未来。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意识到了,他对桑洱的感情,叫做喜欢。 从一开始,她就说反了。他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付出了多少。而恰恰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才会格外心疼她的付出。 桑洱的身子有点儿战栗,说:“可在桃乡的我,也不完全是真实的我啊。” “在桃乡的时候,难道你的一言一行,也完完全全是出于被迫么?如果当中有你发自内心想做的事,那么,吸引我的、让我喜欢上的,就不是一个虚假的人。”尉迟兰廷目光一凝,抬手,捧着桑洱的脸,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很多付出不是你自愿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你最初有什么目的,我因为你而活了下来,难道不是真的吗?” 桑洱心中微震,仿佛有什么心结,松动了几分。 尉迟兰廷单膝跪在了床上,凝视着她,那双深茶色的眼,仿佛漩涡:“所以,桑桑,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究竟是什么人?” 桑洱的手指慢慢地蜷了一下:“我”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子有些忽冷忽热的。眼前发起了暗,在最后的印象里,她只看到了尉迟兰廷那剧变的脸色,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桑洱才幽幽地恢复了意识。 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方才那个奢华的房间里了,而处于一个陌生的小木房间里。 在她旁边,有个人支着头,正在打盹。 是裴渡。 第134章 桑洱懵了一下。 分明前一刻,她还在尉迟兰廷身边,怎么一晕一醒就换了地方? 这是哪里? 是裴渡把她从尉迟兰廷身边带走了吗? 系统:“不是的,宿主,你是直接换了一个身体。” 桑洱:“” 换了身体? 对了,她找胡老七切断心脏里的银弦前,系统的确提醒过,若她执意如此,就等于破坏了那具身体的稳定性,魂魄待在里面,也不会那么四平八稳了。 这么说,她现在是被弹出来了? 系统:“没错,宿主。魂魄一经颠出,那副牵丝人偶的身体就会毁坏,不能再装载魂魄。你的魂魄进入了游荡状态,就会自动寻找、匹配一副合适的新身体,进入其中。” 新身体 桑洱的脑海中,依次闪过了谢持风含着泪、喃喃哀求她的情景,尉迟兰廷知晓了她来历不简单,也依然毫不动摇地说喜欢的模样慢慢地,拨开了复杂难辨的心绪,注意力落到了炮灰值上。 这次的跳转来得太突然了。但,炮灰值还是好好地减少了,如今是450/5000点。 在一开始,看到还剩下1000点炮灰值时,桑洱还觉得清零它是一条漫漫长路。一转眼,进度就过半了。 距离她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回家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桑洱无声地出了口气,在等待知觉复苏的时候,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此处面积很小,布置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柜上放了不少瓶瓶罐罐,似乎是个药柜。但布置得还挺整洁用心的,桌子上还放了鲜花。 桑洱又默默地瞟了一眼自己。她穿着一件料子柔软的单衣,身上盖着被子,手被放在腹上,摆成了一个规矩又安然的姿势。 现在的季节,绝对称不上冷,何况她还盖着被子。不过,桑洱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随着感觉恢复,她指尖末端的毛细血管似乎也在慢慢扩张,开始有了活人的体温。 裴渡的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藕荷色的外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右手撑着头,正在浅寐。 褐色卷发垂在他瘦削的脸上。也许是这段日子没有休息好,那俊俏的面容也有几分失色,眼眶微 凹,眼下的肌肤浮出了青翳的暗影,嘴唇苍白,如大病过。 他的左手压在被子上,握成了拳,似乎抓了什么东西在里面,连睡觉时也不愿放松,要握住才安心,还漏出了一截红绳。 桑洱的目光定在了那根红绳上,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片刻后,垂下眼,看向裴渡的腹部。他的身子微微歪着,之前那膨隆起来的、诡异又惹眼的腹部,已恢复了平坦。 这是因为,在他腹中寄宿了九年的那具肉身,已经被伶舟剖了出来正是桑洱现在待着的新身体。 但它不是婴儿的模样,而是一副少女体貌的身体。 当然,裴渡的肚子不可能装下这么大一个人。这具肉身刚被剖出来时,其实是和人类婴儿差不多大的。可它毕竟魔修捣鼓出来的载魂容器,和吃饭才能长大的正常人不同。在落地以后,短短半个月内,其骨肉、肢体,就迅速地舒展、成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有点像是宓银的成长经历,但比宓银要快得多。 可惜的是,肉身被剖出时,桑洱的魂魄早已跳转到了尉迟兰廷那边,进入了牵丝人偶里,不再游离在世间。所以,裴渡这边进行招魂仪式时,什么也没能招到。 他千辛万苦,花费九年,活生生从自己身上分离出了一具肉身,到头来,还是被宣判了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距离那场招魂仪式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裴渡腹部的伤口还没痊愈。再者,招魂仪式没有进展,他不甘心认命,便继续留在行止山,继续守着这具空壳,等待着不知哪天会降临的进展。 没有生命力的躯壳,在方方面面都是差一点的,就和植物人差不多,需要更悉心的呵护和“保养”。 这座小木屋,就在行止山的深处,离伶舟的宫殿不远,已被框入了结界里。 自古仙山多宝地的道理在这里也适用,在这座小木屋的后方,有一眼罕见的地热温泉,有帮助疗伤的功效,被裴渡临时改造成了疗养基地。每隔三天,裴渡就会用温泉的蒸汽熏蒸药包,给她做桑拿,以维持这具身体的鲜活。 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好,为了不来回奔波,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顺道也能利用那口温泉,养一养伤。 今天的事情结束后,裴渡大概是重伤未愈,精力不太好,有点儿困了,才会不知不觉地在这里歇着了。 可这样睡着,感觉显然不太舒服的。裴渡的眉梢动了动,头微微往下一滑,好在,及时地醒了过来。 也许是腹部收紧时牵扯到了伤口,他又条件反射地弓起身,脸色微白,倒吸了一口气。撩起眼皮,便看见了近在咫尺之处,出现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撑着床面。 裴渡一凝,倏然,错愕而又难以置信地抬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清丽却又平静的面容。 桑洱拥被坐了起来,低眼看他,轻声道:“裴渡?” 暮色四合。 桑洱站在镜子前,看到里头映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熟悉的面容。 这张脸确实就是十七八岁时的秦桑栀的翻版,就连耳垂上的红色胎痣,也和原版一模一样。称得上是精准复刻了。 桑洱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其实,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裴渡,她也心烦了好一阵子。 听系统说,这种招魂术比尉迟兰廷那种要复杂得多。在魂魄被召回来时,有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而且,她目前还不能离开裴渡和伶舟独活,也算是受制于人了。 之前,她是被捉到了铁证,没办法了,才会破罐子破摔,和谢持风、尉迟兰廷说那些话。如今换了个场子,她自然还是想有所保留,不会主动摊牌,免得把其它的路子都堵死。 所以,在犹豫了一下后,桑洱决定利用这种招魂术的缺陷,进可攻、退可守,只将裴渡视作她收留过的一个门客,假装双方决裂的那部分记忆还没回来。 先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等到这副身体稳定下来了,才另做打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敲完了,还等了几息,才开门。 这可稀奇了,以前开门喜欢用脚踹的人,如今也讲究这些礼仪了。 裴渡端着做好的晚饭,走了进来。尽管竭力平静,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气息缓慢而有些发抖。 桑洱站在窗边,斜阳在她的身侧笼罩出了一层柔和又虚幻的光,听见了开门,她转过了头,乌黑的眼眸看他。 裴渡的喉咙微微发紧,仿佛是近乡情怯,咬紧牙关,才能止住战栗。可担心她会摔倒这个念头,还是胜过了一切的顾虑,他还是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小声说:“我扶你吧。” 他伸出了手。可在碰到桑洱前,手又缩了回来,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几下,那是一个未经思考的动作似乎在潜意识里,他自卑于自己的脏,觉得贸然去碰,会弄脏她。 桑洱看了他一会儿:“好。” 她将手递给了他。裴渡的眼眸微微亮了几分,近乎于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来到了饭桌旁。 桑洱坐下,捧着碗,看了一圈,这几碟小菜,几乎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当她在看菜时,裴渡就站在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她。 这九年来,这样一个家常的场景,早已在他的脑海里重演了无数次。 那时的他,对此不屑一顾,还会偷偷地耻笑她笨,对仇人好。 到了后来,他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回到她还愿意对他笑、会给他夹菜添饭的时候。 而当这一刻成真时,比起欣喜若狂,他更觉得不真实,伴生着浑噩而缥缈不踏实的恐惧感。 桑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素菜,发现裴渡还跟一尊门神一样,站在旁边,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抬眸:“你不坐下一起吃吗?” 第135章 裴渡没料到她会让自己坐下,似乎有点受宠若惊,含混地点头,“嗯”了声,就拖开椅子,坐了下来。这个坐姿,相比起以前的他来说,真是乖巧得过分了,甚至有点放不开的束手束脚。 桌子上只有一碗饭,是给桑洱准备的。裴渡面前放了一个瓷碟,上面放了三个有点干瘪的馒头,他低着头,抓起了一个,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干咽了下去。 席间气氛很安静,桑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但她饭量不大,吃了约莫半碗,就搁下了筷子。 见状,裴渡似乎有点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他撑着桌子,霍然站了起来:“我再去做,很快就好了” “不用了。”桑洱喊住了他:“挺好吃的,我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 裴渡一怔,就闷闷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三两口吃完了,就将手放在腿上,指尖紧扣住了裤子的布,终于咬了咬牙,紧绷着肩,艰涩地开了口:“你还记得以前发生的事吗?” 逆天而为的术法都要浮出代价,在过去那九年多里,无数次因为肚子而躺在床上,痛苦无力地蹬腿、抽搐时,他都是靠着想象她复生的模样来撑过去的。只要她能回来,要杀要剐,或是怎么样都好。但从刚才醒来开始,她的反应太平和了,根本不像还记得过去那些事,也忘记了他们是如何决裂的。 伶舟确实说过,她的魂魄刚被招回来时,有可能会记忆错乱。她的表现,很符合伶舟的预判。 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被她迎头痛击的心理准备的裴渡,仿佛踩进了棉花里,不知何时,就会一脚踏空。对心理上的折磨,也多出了一分不确定感。 伶舟这几天不在行止山,无法揪着对方一探究竟。可他已经等不下去了,他迫切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的记忆确实有点混乱。不过,我还记得,你是我留下的门客吧。后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解散了家仆。”桑洱蹙眉,拿起了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热茶,停顿了一下,那双乌黑明润的眼睛看向了裴渡,说:“我生了病,你带我过来这里治病。就是这样吧。” 裴渡有点茫然地听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这阵茫然过去后,却有一阵钝钝的疼意,透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想弓起身体去抵御。 那些无法和解的部分,她都忘记了。回避了一切可能有的冲突。 但这也意味着,在她心里,那四年美好的回忆,也随着恨意一起淡化了。 于她而言,他不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客”。 爱也好恨也好,全都被洗去了痕迹。 酝酿至今的忏悔和思念,不再有机会说出来。和尘世最大的维系,仿佛也被剥夺了。 饭后,桑洱想透一透气,漱了漱口,走出了小木屋。 木屋后有温泉,前面用篱笆修了院子,院子里有一把秋千,盛夏已经到了尾声,初秋快冒头了,天色却还是很明亮。山中的蝉鸣少了很多,小鸟柔软的叫声清脆悦耳,间或传来了一两声拍翅声。 桑洱望见树下有一张藤编的美人椅,正好可以看到山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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