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殿下成家立业,如此便可稳重些。殿下与圣上皆是太后娘娘所出,这一回怕又要为殿下劳心劳神,仔细相看了。” 今日的萧太后早没了前些日那些阴沉的脸色,毕竟如今朝上发生的事情,几乎件件合她心意,因而春风满面,整个人看着甚至显得年轻许多。 郑皇后这话说来也是讨她欢心。 临淄王终于要选妃,也就意味着要成家立业,对萧太后这个做母亲的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所以竟难得没有挑郑皇后的刺,反而笑着道:“此事虽有礼部操办甄选,可嫁娶之事男人家怎会比女人家懂?皇后主理后宫,内外命妇都在走动,也要多为殿下留心一些才是。” 郑皇后倒有些受宠若惊起来,忙道:“臣妾一定竭力尽心,也盼着殿下娶一位称心的王妃。” 坐在下方的秦贵妃怀里抱着精致的手炉,闻言却是撩起眼皮,意态懒洋洋地往最角落里那帮仰止斋伴读看了一眼,拉长了声音打趣:“要臣妾说啊,哪儿用得着那样费劲儿?喏,满京城最有才学最有样貌的好姑娘不都坐在那边吗?要我说啊,长公主殿下选这伴读实在是一举两得,其实都省得再去甄选了。只怕咱们的临淄王妃,眼下就在这里呢。” 这话不是受宠的不敢说。 说出来之后,萧太后的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也向众位伴读那边看过去,却是不动声色:“这谁说得准哪?做长辈的也不过就是把把关,要紧的还是他喜欢。行了,都别陪着我这老婆子说话了,趁着今冬第一场雪,难得出来走动,都多去看看吧。” 有关于临淄王沈玠选妃这个话题便被轻轻带了过去。 众人自然都不敢再说什么,三三两两起身往梅园去。 一时梅花开得冷艳,人在花中也显得更加娇媚。 秦贵妃也搭着宫人的手起身款步往外走,坐在稍靠边上的一名瓜子脸、穿浅紫色宫装的妃嫔便也跟着起了身,竟是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接着秦贵妃一打量,竟在姚惜面前停了下来。 她难得笑得和和气气的:“打你刚进宫本宫便想找你说说话,毕竟我母亲常提起你母亲。表姑母近来可还好?” 姚惜的母亲同秦贵妃的母亲乃是表亲,她刚入宫的时候也曾听父亲提起过,但俗话说得好,“一表三千里”,姚惜入宫从来不敢像萧姝一般高调,毕竟这中间的姻亲关系太浅。 甚至都未必指望人记得。 她完全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着,这后宫中最是受宠的贵妃娘娘竟走到她面前来主动说起此事,不由心头一热,忙行礼道:“前些日出宫看过,家母身体康健,劳贵妃娘娘记挂了,见过贵妃娘娘。” 话说到这里,忽地一顿。 姚惜眸光一抬就看见了立在秦贵妃旁边那名妃嫔,略一回想后神情有些冷淡下来,但也按着规矩道礼道:“见过温婕妤。” 边上也正要起身思考去哪里避祸的姜雪宁听见这三个字,简直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就直接拉了身边的方妙,道:“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 方妙愣神。 姜雪宁已经拉着她的手直接从看雪轩里走了出去,根本不回头看上一眼。 那秦贵妃刚拉上姚惜,目光一扫似乎还准备叫上别人一道,但没想到转头一看,末尾的位置上已然空空如也,台阶下只能看见两道远远的背影。 这时若再叫人,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秦贵妃那精心描摹的细眉轻轻一挑,向一旁并未走出去的萧姝看了一眼,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毫无破绽地带着她身边那稍显怯懦沉默的温婕妤和刚说上话的姚惜一道走了出去。 方妙被姜雪宁拉着走出一段时候,还有没回过神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便露出了几分思索,竟凑近了姜雪宁问:“怕有人害你?” 姜雪宁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方妙手指里把玩着一枚有些古旧的铜钱,笑了笑,有些得意地道:“宫里面的事情左右不这样吗?查抄仰止斋那回你把太后娘娘得罪得那么惨,眼下又是后宫一帮女人,我要是你我也躲得远远地。” 原来她不知道。 姜雪宁放松下来,拨开前面一条垂下的梅枝,也笑道:“你也知道我近来处境算不上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方妙心有戚戚:“是该如此。” 方妙固然也是花了些心思才选入宫里当伴读来的,但那是因为与家里面的姐妹较劲儿,争个头脸,将来嫁娶时能说是入过宫当过长公主殿下的伴读,自然风光。 可她从没想过留在宫里。 在眼下这种有后宫嫔妃在的场合,她也与姜雪宁一般,不愿意掐尖冒头,恨不能躲那些是非远远的,是以乐得和姜雪宁到处走动,也不到那些娘娘们身边凑热闹。 眼瞧着大半个时辰过去,梅园里欢声笑语,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姜雪宁不由想,也许是想多了。 这种事情哪儿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呢,那不也太明显了? 然而这念头才一出,远远地梅园西南角那头忽然传来了一串惊呼,紧接着就有人叫唤起来—— “老鼠,老鼠!!!” “娘娘您没事吧?” “姚小姐怎么回事,这般不小心……” …… 宫人们尖叫的声音明显,远近赏梅看雪的人都听见了,一时全都惊疑不定,朝着声音的来处去看情况。 姜雪宁不由同方妙对望了一眼。 两人也远远跟在众人后头朝着那边走去,待得走近时便看见,是秦贵妃、温婕妤并姚惜几个人,大约是赏梅时候瞧见了老鼠,都吓得不轻,那瘦瘦小小的温婕妤更是摔到了雪地上,宫人们都七手八脚上去扶,秦贵妃更是皱起了眉头,轻轻埋怨起姚惜来。 姚惜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惊讶,想要辩解什么的样子,但一看秦贵妃又没说出口,只得站在一边,有些惊惶模样。 看宫人去扶温婕妤,她也待去。 温婕妤在这后宫中位份不算高,又看秦贵妃待姚惜好,还笑了笑道:“姚小姐不必怪怀,谁都有吓住的时候,我身子骨禁摔,没大碍。” 她这么一说,姚惜便松了口气。 然而温婕妤才刚刚起身来,脸色便白了一些,似乎觉得腹内有些不适,竟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宫人吓了一跳:“婕妤怎么了?” 温婕妤的神情间还有些茫然:“腹内好像有些不舒服……” 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但周遭的妃嫔们已是悄然色变。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个在此刻开口说话。 温婕妤微微用力扶着丫鬟的手,这一下又觉得方才那种不适的感觉没那么强了,好像好了很多,便又笑起来,道:“没什么大碍,还是继续看梅花吧。” 姜雪蕙是同周宝樱等人走在一起的,瞧见这一幕却是目光闪烁,没忍住道:“婕妤娘娘滑了一跤,衣裳都打湿了,还沾了雪泥。天冷风寒,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您还是先回宫换上一身暖和衣服,再叫太医看上一看喝些热汤去去寒,再说赏雪的事吧。” 她望着温婕妤,目光里很是认真。 温婕妤这时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身子轻轻地抖了一下,却是更为瑟缩起来,不由看向秦贵妃道:“这位小姐说得也在理,我都忘了,这便回宫换身衣裳再来,失礼了。” 众人都连忙出言关切她,叫她赶紧回去。 姜雪宁却是望着这温婕妤的背影,心底发寒。 果然,温婕妤走后还没两刻,便有小太监急急跑到梅园里,擦着头上的冷汗来禀告:“不好了!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温婕妤见了红,太医诊治是有了身孕!” 整座看雪轩内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姚惜更是脸色煞白,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盏。 然而已经没人能注意到她的失态了。 * 上一世的听闻与这一世的所历,竟真的又对上了。 然而从听闻到亲历,感受却是浑然不同。 上一世姜雪宁抱病之后只是极其偶然地听说后宫里有个位份不高的妃嫔小产,沈琅知道之后暴跳如雷,那一阵在朝堂上迁怒了很多人,一有触怒便革职,引得朝臣们颇多非议。 可她不知这妃嫔到底是谁。 如今这一世却几乎亲眼所见,再想到先前秦贵妃带着温婕妤去叫姚惜,只觉寒气都袭上身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什么吟梅赏雪自然都没黄了。 众人回到仰止斋后,都不说话。 前连日还对姜雪宁横眉冷对、冷嘲热讽的姚惜,这会儿像是被人抽了魂似的呆坐下来,好半晌都没说话,陈淑仪上来温声安慰,她竟两手捂脸,一下恐惧得大哭起来,连胜道:“我也不知道,不是我撞的,是有人在后面撞了我……不关我的事……”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沈琅子嗣稀薄? 年将而立,膝下无子。 这后宫里连个皇子都找不出来,妃嫔们攒足了劲儿地想要为皇帝诞下长子,也许皇上一个心情好便封为了储君,从此母凭子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奈何肚子就是没动静。 到如今朝堂上的确传出了要立临淄王为皇太弟的消息,可毕竟八字还没一撇,若真有皇子降生,事情必定有变化。 偏偏竟遇上温婕妤这事儿! 若让圣上知道…… 姚惜想起来,忍不住浑身颤抖,哭得更大声了。 萧姝坐在一旁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还有人宽慰:“只等等消息,看婕妤娘娘有没有事吧。” 姜雪宁静默地看着不语,上一世的她是知道答案的:后来都轮到沈玠登基,何况她当时的确听过后宫有这传闻,温婕妤腹中的孩子多半是没有保住。 姜雪蕙却似乎有些怜悯,轻轻叹了一声。 接下来便没谁说话了。 仰止斋中只听见姚惜那悲切惶恐的哭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到天色将暗时,终于有一名前去打听消息的宫人跑了回来。 萧姝立刻站起来问:“怎么样?” 姜雪宁也看了过去。 那宫人喘着气,目光里竟是一片的激动与振奋:“保住了!婕妤娘娘的胎保住了。太医院的大人说是发现得早,受寒也不深,万幸没出大事,只是往后要格外小心!” 什么?! 保住了…… 姜雪宁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由豁然回首向着姜雪蕙看了过去—— 并非她不同情温婕妤。 只是此时此刻的震惊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根本没去料想温婕妤这一胎能够保住!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一世和上一世,是有这巨大的不同的。上一世她入宫成为伴读后,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萧姝这个潜在的对手,在宫中也不合群,更没有与沈芷衣成为朋友,也就根本没有引姜雪蕙入宫这件事!那么上一世赏梅的时候,是没有姜雪蕙在的;而这一世,她不仅在,还出言让温婕妤早些回去找太医…… 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如果温婕妤这一胎保住,如果孩子顺利诞生,再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儿,那从今往后所发生的一切,与上一世相比,都将是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 * 1/2 第100章 惊世骇俗 近暮时分, 两名大臣走在宫道上。 回想起方才御书房中所议之事,却都有些沉默。 过了许久,眼看前后无人, 才有人开口。 “您说谢少师当时少说的那一个字, 是有心呢,还是无意呢?” “这谁能知道。” “可我琢磨着当时虽没人提,但该不只咱们听出来了吧?” “那不废话吗?” “可怎么没人在朝上提呢?” “你怎知没人提?” 最先说话的那人心头陡地一凛,似乎思考了起来, 震了一震。 另一人却拍了拍他肩膀。 仿佛是宽慰,却问:“你既也听出来了,为什么不在朝上提呢?” 那人回道:“我心里觉着, 侯府太可怜了些……” 另一人便叹了口气:“唉, 这不就是结了吗?” 那人还是有些没想明白:“我只是不懂谢少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另一人笑一声:“你觉着谢少师是什么人?” 那人不假思索道:“朝中能臣, 社稷栋梁,运筹帷幄,深谋远虑。” 另一人便道:“那你觉着他会说这种话为自己惹祸上身吗?” 那人便愣住了。 这种事正常人想来都不会做, 更何况是智计卓绝的谢危呢? 往深了一琢磨, 也不知怎的便觉得有些冷意。 风冷了,两人都将手揣进了官服的袖子里,渐渐靠近了宫门, 出宫去了。 御书房中却还聚集着内阁一帮大臣。 天色暗下来, 灯盏已经点上了。 周遭亮堂堂的一片,明亮的光束照在沈琅那一张阴晴不定的脸上,双目却紧紧盯着案上这几分打开的书信——从勇毅侯府抄获的书信! 朝中真正说得上话的几位内阁辅臣, 都垂首立在下方。 微微晃动的光亮让他们拉长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内阁首辅严庭年事已高,眼皮耷拉着, 已经有些困倦,看沈琅盯着那几封书信很久,掐算着快到宫门下钥的时间了,眼见旁边其他人都不开口,心里只好叹了一声,自己先开口道:“这些书信都来自勇毅侯府与平南王逆党的联系,说不定只是为掩人耳目,也有可能是侯府受了逆党的蒙蔽,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岂有这样言之凿凿的?” 定国公萧远自打在查抄侯府时看见这几封书信,便心神不宁,这几天几夜来都没睡得太好,以至于一双眼底全是红红的血丝,看上去甚是骇人。 听见严庭说话,他按捺不住,几乎立刻就上前了一步。 此时声音里明显有些恼怒:“严阁老说的是,侯府与逆党有联系乃是事实,二十年前平南王围京之变,我那孩儿七岁不到的年纪早就惨死乱党刀下!逝者已逝,他燕牧又不是不知道平南王与天教逆党乃是致我萧氏骨血于死地的元凶,明知如此还与虎谋皮,心肠何等歹毒,其心可诛也!这些书信不过是为与平南王逆党的联系找些借口罢了,实则暗中勾结逆党,意图谋反!” “够了!” 出人意料,沈琅今日的耐性似乎格外不足,才听得二人说了几句,竟就直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案,面沉如水,声音里透出些许阴森。 “书信往来是假最好,可平南王逆党之所言假若是真又当如何?” 萧远对上了沈琅的目光,想到假若那孩子真的没有死,假若还真的被天教教首带走,这一瞬间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御书房中几乎都是朝中老臣,对二十年前那桩宫廷秘辛便是没有亲耳听闻过,可凭借蛛丝马迹也有自己的推测。 眼下听沈琅之言,却是个个噤声不敢说话。 外面寒风吹着窗户,拍打着窗纸,呜咽有声。 众人的影子黑漆漆投在墙上。 此时此刻此地,竟不像是议事的御书房,倒像是废弃的深山古刹,风声奔流,驰如山鬼夜哭,平白叫人觉着会有已经封入棺椁的亡魂从坟墓里踩着满地鲜血出来向活人讨债! 谢危静静地立在角落,阴影将他的身形覆盖了一半。 众人都不说话了。 沈琅终于想到了他,将目光转过去,望着他道:“谢先生怎么看?” 谢危这时才抬眸,略略一躬身,却是道:“二十年前平南王逆党之事,臣不甚清楚,倒不知这书信有何问题。想来若定非世子还活在世上,是老天怜见,当恭喜国公爷又有了爱子消息才对。” 他说到这里时,萧远一张脸近乎成了猪肝色。 御书房中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各异。 但紧接着一想也就释怀了:谢危乃是金陵人士,自小住在江南,直到二十岁赶考才到了京城,对这一桩陈年旧事自然不清楚,这样说话,本没有什么错处。 谢危说完还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也不知是不是觉着自己不知此事不便多言,便将话锋一转,道:“不过臣想,当务之急只怕还不是追究这几封信。臣今日有看北镇抚司那边上了一道折子,说在京城周边的村镇上抓获了一批天教传教的乱党,有三十人之多,不知该要如何处置?” 沈琅一听便道:抓得好!”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道:“便将他们压进天牢,着刑部与锦衣卫交叉轮流,一定要从他们嘴里审出东西不可!勇毅侯府逆乱,天教乱党在京城外,绝不是什么巧合!” 谢危于是道:“是。” 沈琅还待要细问。 但这时候外头来了一名太监,附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新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王新义眼睛都瞪大了,一脸的惊色与喜色,忙问了一句:“当真?” 太监轻声道:“太医院确定保住了,皇后娘娘才让来报,当真。” 沈琅便皱眉问了一句:“何事?” 王新义眉开眼笑,手里拿着拂尘,走上来便向沈琅拜下,高声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呀!” 沈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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