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的心,好好看清楚自己想的究竟是什么!” 若说先前燕临之所言,只是让所有人震骇得失去了言语,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那么此时此刻的谢危的一番话,便将被震得七荤八素的那些人唤回了已存不多的神智。 “事关天下家国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难道竟要这小小女子来决定?” “你们都疯了不成?!” “胡闹,简直胡闹……” …… 有几名年迈的大臣捶胸顿足,险些都要急得背过气去。 天教这边数千残兵群龙无首,死了万休子,都十分茫然。 但他们左看右看—— 什么公主,什么世子,什么姜二姑娘,全他娘不认识!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哪个贪生怕死地先十分狗腿地喊了一句:“当然是选我们度钧先生!” 紧接着便是一片起哄。 吕显先才因为燕临扔过来那一剑而发麻的头皮,尚未完全恢复,这会儿听见这帮乌合之众墙头草的声音,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敢情没了万休子,还指望投靠谢危保命呢! 只不过这一帮草包起哄,还真引起了大殿前后左右一阵连着一阵的骚动。 忻州军之中也未必是人人都服燕临的,各有各的想法,只是他们打量谢危,似乎半点没有反对燕临的意思,一时也不好做些什么。 听从燕临号令的那一批,自然按兵不动。 沈芷衣身后那人数众多的黑甲军也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形,只不过他们又与别人不同,本是先皇为保皇室而筹建,自然不可能容许传国玉玺旁落。 所以这一刻,无数人竟然拔剑而出! 剑锋所向,尽指怀抱玉玺的姜雪宁! 他们只等着沈芷衣一声令下,便冲杀出去,无论如何先取姜雪宁性命,再夺回她手中的玉玺。 然而等来的,竟不是动手。 沈芷衣甚至比谢危还要平静:“放下兵刃。” 她身后几名将领惊呆了:“殿下?!” 沈芷衣面色一寒,声音终于冷了几分:“我说放下兵刃!” “……” 黑甲军众人,这一时是茫然的。 然而沈芷衣态度强硬,纵使他们摸不着头脑,纳闷半晌后,终于还是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将举起的兵刃收起,退回了后方。 沈芷衣没有看谢危,也没有看燕临,只是凝望着姜雪宁,慢慢勾起了唇角,浮出来的这抹浅笑,柔和了她所有的轮廓,便连眼角那一道疤看着都显得溢满了光彩。 倘若世间,只有一人能让她全身心地信任—— 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姜雪宁。 她轻轻对她道:“宁宁,你选谁,就是谁,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哪怕她可能会选谢危。 可只要她乐意,沈芷衣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当皇帝,也不是真的就能为所欲为了。 这一瞬间,理智尚存的满朝文武,简直被炸得找不着北,只觉天都被捅出来了一个窟窿! 一个谢危不够,加上个燕临! 现在好,连长公主殿下都跟着疯了! 终于有人眼睛一翻脑袋一歪,一头昏倒过去,引得周遭一片混乱。 角落里的萧定非、方妙等人几乎用一种佩服和羡慕的眼神看着姜雪宁,隐隐然还带了几分热切,仿佛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然而吕显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在谢危、姜雪宁、沈芷衣三者之间逡巡,只片刻便突然想要骂人。 好啊,敢情是在这里等着! 他就说谢居安怎么疯到这境地,偏要一副与沈芷衣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架势! 燕临方才所为显然不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没有任何制止,便证明此举正中他下怀! 谢居安等的便是此时此刻,要的就是将人逼进两难! 若要在他与沈芷衣之间求个两全,留给姜雪宁的选择,哪里还剩下几个? 吕显简直怀疑自己都能看出结果了。 只不过心仍旧在这一刻悬了起来—— 谢居安当真能赢,能得偿所愿? 姜雪宁真的没有明白,怎么一切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捧着这传国玉玺,她头回觉得自己像是背了座金山的乞丐,非但不高兴,反而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死了,一点也喘不过气来。 明明自己什么也不是。 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目光,一个眼神。 她先看向了沈芷衣,又看向了谢危,与这两人相关的回忆纷至沓来。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帝师; 一个是仁善心肠,一个疯魔偏执; 一个身为女子,一个当了反贼; 一个视她为知己,一个是她的先生; 一个远赴鞑靼和过亲,几经沉浮回到宫廷,一个身世离奇幼年逢难,忍辱负重复仇洗雪; 一个身上有着另一个人仇人的血脉,一个先才当着另一个的面杀了她的血亲; ……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掠过后,唯一留在脑海的,既不是沈芷衣,也不是谢居安。而是不久前,那个下雨的傍晚,张遮含着极淡的微笑注视着她,那样笃定地对她说:“娘娘,你可以。”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可却很难分清,到底是才过去一刻,还是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久久立在大殿门前的姜雪宁,终于动了。 她看了一眼谢危,眸底千回百转,然而只是向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奇异的微笑,便转身走向了沈芷衣! 燕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殿前更突起哗然。 谢危垂在身侧的手掌忽然用力地握紧了。 连沈芷衣都只能怔忡地看着她。 姜雪宁在她身前停步,想起自己与沈芷衣这一世的初遇,是她提笔在她耿耿于怀的那道疤上画了一抹樱粉,从此她对她好,她也对她好。 天底下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她只含着一点柔和的笑意道:“其实,迎殿下从鞑靼回来,并不是我最高兴的一件事。我最高兴的是看见,殿下再也没有刻意遮掩过面上的伤痕,您终于接纳了自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您扶立新皇也好,拥兵自立也罢,在姜雪宁的心里,您永远是那个一无所有爱世人,留给我一抔故土之约的公主殿下。” 沈芷衣突然泪下。 姜雪宁却抬了她的手,将那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放进了她的掌心。 她说:“我想要相信您。” 在她话音落地之时,立于她身后的谢危身形却晃了一晃,紧握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指握碎! 一无所有爱世人! 他不是没有料到姜雪宁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那“爱世人”三个字却像极了三枚极长的铁定,楔入他心脏,又如忽然翻涌而起的浪潮一般,将他所有强撑着绷起来的镇定和偏执都击垮! 喉咙里隐约有一股腥甜的血气上涌,谢居安从未这样疲惫过,他不愿再听半句,径直转身,拂袖而去。 乌金西坠,衣袍猎猎。 然而他才行到那长长的台阶前,那道熟悉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谢居安!” 谢危到底停了步。 片刻后,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掌,从他身后伸来,握住了他的手掌。 姜雪宁凝望着他:“来时我便说,我有话想对你讲。” 谢危怎会不知? 那天她见过了张遮,第二天一早,便说有话想要对他讲。 剑书偷偷来禀告了他。 可是…… 他转眸望着她,突起的喉结上下一阵涌动,只道:“我也说过,我一点也不想听。” 在马车上,她便几次三番想要开口。 可谢危总是叫她闭嘴。 那时姜雪宁以为,大约是将到京城,决战在即,这个人或许需要静心定神,所以开口不成之后,便没有再打扰,只想着过两日再说也不迟。 然而此刻看着此人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个人活得该有多苦呀。 她险些哽咽,却没有放开他,只是伸手去拿他右手一直紧紧扣着没有松开的那柄刀,便像是当初在山洞里他哄自己时一样,轻声道:“把刀放下吧。我就在这里,我不会走。” 谢危满心都是深重的戾气。 他本不愿松开。 可又怕那柄刀伤了姜雪宁的手,所以到底还是慢慢放开了。 她将刀扔到了台阶下。 这聚集了数万人的太极殿周遭,不知为何,忽然静悄悄的。 那一方传国玉玺就压在手中,可沈芷衣却没有看它,反而是看向了与谢危站得极近的姜雪宁,她问:“宁宁,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姜雪宁说:“我知道。” 这个人上辈子逼杀她,就算到了这辈子,都还想过要带她一起去死,绝不是一个好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甚至可以说,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为她看过他最真实也最疯狂的一面。 沈芷衣又问:“你是喜欢他吗?” 姜雪宁想了想,道:“喜欢。” 这一瞬间,谢危的手掌轻轻颤了一下,脑海里却仿佛有万般光影掠过,最终什么不剩下,只是怔怔望着她。 燕临站得太远,没有人能看清他模糊的神情。 沈芷衣也好久没有说话。 她并不是完全认同谢危这个人的,怕她的宁宁选错了伤心,可却不能去拦她,千百的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那你真的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姜雪宁朝她一笑:“我清楚。” 而且非但清楚现在在做什么,还知道将来要做什么。 所以平静而坦然:“我要同他成婚。” “……” 那一天晚上,他问过她一次,可她没有回答,他便再也不敢问第二次。 可现在她说,要同他成婚。 谢危突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真,还是梦:她难道不是要离开他,去找张遮吗? 姜雪宁看着他,突然发现,她竟能读懂这人此刻的想法,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很久以前,你跟我说,倘若是你喜欢一个人,便要永远藏在心里,不让那个人知晓。可是谢居安,你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藏得住呢?” 谢危不明白。 姜雪宁也看出他不明白:“你真的,聪明绝顶,可就是不会喜欢人。” 谈情说爱,这个人笨得要死。 一不小心便要钻进牛角尖。 太害怕拥有的再失去,也仿佛觉得那些得到的终将会失去一般,所以偏执,偏激,还偏偏不肯对人示弱,把那些话都讲出来。 姜雪宁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前世的自己,实在是太像了。 有些东西不明白,所以撞得头破血流。 她眨了眨眼,眼底隐现泪光,却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亲吻他微凉的薄唇,低低道:“谢先生,你教过我读书,写字,弹琴,做人。可从今往后,换我来教你,教你怎样好好地去喜欢一个人,好不好?” …… 这一天,谢居安究竟是怎么回答姜雪宁的,最终成了史书上一道始终无人能解答的谜题。 因为,就在这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当口。 整座为夕阳笼罩的太极殿前,突然响起了吕照隐那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终于没能忍住的大骂:“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雄才大略净拿来算计哄骗人小姑娘!不干,不干了!老子要改行做官去了!真是他妈信了邪才跟你一起造反!操了你祖宗的!” 第248章 新朝气象 “他骂了, 然后呢?” 赌坊里众人个个聚精会神,连注都忘了下,听到此处, 见他停下来, 不由着了急, 连声追问起来。 萧定非嘴角一抽,把白眼一翻, 用力地用手指叩击着赌桌, 大声提醒这帮“不务正业”的赌徒:“搞清楚, 我们这可是在赌钱!你们以为小爷是天桥底下说书的吗?还‘然后’呢!然后赶紧给老子下注啊,愣着干什么?!”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赌坊。 三教九流, 什么人都有。 他原本就是这里的常客, 还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 只不过天教与忻州军打进来之前,赌坊老板早早就怕死地收拾了细软离京逃难去, 一直到这阵子一应事了, 好像又平静下来了,才拖家带口地回来重新开门。 毫无疑问,憋在家闲得差点没长毛的萧定非, 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关顾了。 这赌坊里于是倒有了点往日的热闹。 众人与他那是一道去青楼里嫖过的交情,可一点也不搭理他,硬拉着他往下讲:“这不是只有您那天在宫里面吗?我们别说旁观了,就是连京城里都不敢多待。您就说说, 那吕显骂了人,然后呢?” 萧定非看了看, 是真没人下注。 他现在恨不得回到半个时辰前,给自己两巴掌:让你憋不住想跟别人炫耀你知道, 这下好了吧?钱都没得赌了! 无奈,他只能不耐烦道:“还能怎样?这种时候大声吵吵,差点没被人揍一顿,连点三脚猫功夫都没有,三两下就被人收拾收拾架了出去。” 有人唏嘘:“敢骂那位,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也有人不大相信:“往日我也去过幽篁馆,吕老板是个财迷,内里奸商,按理说‘和气生财’,这么骂人不应该呀,这一段儿别是你编的吧?” 萧定非翻着眼睛想了想,其实他这人记性不是特别好,都过去快两个月了,的确不记得吕显具体是骂了什么,就记得那一张愤愤然仿佛遭受了欺骗的脸。 别人一质疑,他还真生出点心虚来。 但当年到底也是十里八乡乞过讨、街头巷尾挨过打的二皮脸,萧定非可不会承认,三言两语就想把这话茬儿带过去,佯作生气:“你们又要听,又不信我说的,怎么这么难伺候呢?我说他骂过他就是骂过,不爱听你们找别人讲去!还真把老子当说书的啊?” 说罢作势要走。 赌坊里这帮人哪儿能真让他走呢? 赶紧把人拉住了,好言好语地劝回来。 萧定非便也顺顺利利就坡下驴,推拒了两把之后,重新回到了赌桌旁。 这帮人总算是开始赌钱了。 可一边赌,嘴也没闲着。 毕竟两个月前天教打到京城进了皇宫之后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只不过这里头夸大或者附会的消息占了大多数,那一日究竟是什么样,是一个人一个说法。 有人说皇帝是天教的教首杀的。 有人说皇帝是谢危亲手杀的。 甚至还有人说,是乐阳长公主预谋夺权,给算计死的。 但赌坊里这帮人已经听过了,最好奇的不是这个。 有人还是想不通:“这姜家二姑娘红颜祸水是没得跑,可吕照隐怎么说是‘哄骗小姑娘’呢?” 萧定非心道,老子要知道得那么清楚,老子不得当谋士去了,还坐这儿跟你赌钱? 他正想找话敷衍。 这时坐边上一名书生打扮的人笑了笑道:“定非世子所言,如若是真,倒也不难推测。谢太师要这天下,直如探囊取物;乐阳长公主彼时手握援兵,也有一战之力。姜二姑娘救过长公主,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恩将仇报伤害她,可对谢太师就不一定了。谢太师若握天下,天下恐不安生;长公主若握天下,谢太师就未必有好下场。所以姜二姑娘不就得选择吗?她若与谢太师成亲,长公主爱屋及乌,就算心里再讨厌、再忌惮谢太师,也该知道姜二姑娘心有所属,绝不会秋后算账。” 萧定非一听,还真觉得有点道理。 这说话的文士不是旁人,正是前两年考取了榜眼的读书人翁昂,当年还与萧氏闹出过一桩仇怨的,为人任性洒脱,屠沽市井里走动,半点不拿翰林清贵的架子,倒是个异类。 只不过他作此番推测的前提,是萧定非说的都是真的。 事实上朝廷对外的说法是:谢危、燕临二人所率的忻州军确系勤王之师,一路追赶到京城来,与乐阳长公主联手剿灭无道之天教,匡扶了江山,所以谢危成了太师,燕临封了大将军,长公主则暂时临朝摄政。 史书这东西嘛,得胜者高兴怎么写就怎么写。 寻常百姓埋头过日子,谁去计较这个? 这帮赌钱的不认识几个大字,但对着翁昂这样的读书人,却都恨不得舔着。 毕竟人家这才叫高见。 于是有人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往后,谁会当皇帝呀?” 翁昂在翰林院里有官职,听见这话,看那人一眼,却没回答。 萧定非冷哼一声:“朝里成天介儿吵,天知道!” 这两个月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 比如萧氏一族被抄,上上下下除了萧定非这个冒牌货幸免于难之外,所有冠“萧”姓的人都倒了一顿大霉; 比如城外乱葬岗中,竟然发现了昔日国师圆机和尚的尸体,查来查去也没查到是谁动的手,反倒查出这圆机压根儿不是什么高僧,手里牵扯不少命案,还曾淫人i妻女,端的是禽兽不如; 比如…… 比如紫禁城里的皇帝之位,已经足足空缺了两个月没人坐上去,简直是历朝历代千百年来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按理说,沈琅一朝身死,传国玉玺落在长公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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