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传奇缔造者_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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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又去把窗户关了。回身时，发现枕头被宋亭拽到了怀里，背对他抱着，身体蜷缩起来，安安静静的，只有肩头偶尔轻微起伏。屋里有点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又被今天新换的床品上的味道掩盖不少，初秋白天温度不低，但晚风渐凉，卷着老宅外头馥郁的花草香在室内打转。他突然就舍不得走了，顺势靠在窗边，一手搭着窗台，眼里全是躺着的宋亭，余光瞥见窗外葳蕤的爬山虎。那年宋亭被找回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不好，车祸的伤一直拖着，又不知道究竟见了什么，竟然一个字听不进去、水米不进，是要生把自己拖到油枯灯烬的势头。梁振前面的小半生都坚定唯物，那时候却除去中医西医，还托遍关系，找了很几个据说祖上开了天眼的人来看，最后来的一个说的话与前面也十之八九的相似，又原样在梁家做了场法，说是受了惊吓，招回魂就好了。当晚他好好地送了神棍走，宋亭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床上轻得似张纸，大夫说他太久没吃东西，就算现在吃进去，胃也已经受不了了，梁振守了他半夜，看他平淡表情的一张脸，突然恨他，恨他不知道自己的爱，恨他可以轻易去死，心却又痛到几近筋挛。怕他死，怕从此世界上没了一个宋亭。梁振半夜去拎了关在后院的宋亭的两个叔父，在宋亭面前给松了绑，又踹倒在地，第一个被他一枪崩开了脑袋，脑浆和血溅在他的脸上，第二个是被他用脚踹死的，一脚一脚踹在胸膛上，血濡湿他的皮鞋和西服裤脚，被拖出去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是软的，胸腔全塌了。那天以后，宋亭不再惦记还有人要来杀他，却也从此怕了梁振。 09 梁振走了，宋亭躺了一会儿，下楼去院子里坐着。他在这里住过好几个月，有几个喜欢待着的地方。天井不冷不热，院里的花开得到处都是，几只猫在花草间抓挠。梁振的妹妹刚到家，她一直都住在家里的，进门见到宋亭很惊喜，边走近边喊人：“大嫂，你跟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亭说：“下午。” “这是我男朋友。”她给宋亭介绍落后自己一步的年轻男人，“成朗。” 年轻人冲他点头，也叫：“大嫂。” 梁薇在他面前蹲下：“大哥呢？” 宋亭说：“出去了。” “这样。”梁薇四下打量，“那大嫂你吃过晚饭没有？” 宋亭不看她了，扶着藤椅边转过脸看那两只打架的大猫。 “你不要在这里坐太久，我去厨房看看。” 她起身，打发了成朗去厨房看饭菜，自己上楼去给宋亭取件外套。本来梁振和宋亭都不在，她不方便直接进卧室，但宋亭从来不肯碰别人的东西，她只能推门进去。地上的行李梁振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只回家住一天，但还是带了两个箱子，小一点的是药箱，大一些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放着，梁薇原本冲衣柜去，这就弯腰想顺便取件衣服，最上面零散摆了两盒东西，她本来没注意，在夹层抽出毛衫，已经带上门走了出去，才突然觉得被烫了一下一样，反应过来，那是两盒安全套，那旁边躺的一小瓶就应该是润滑剂。她握着毛衫下楼到中途，梁振来了电话，梁薇道：“大哥。” “嗯。”梁振说，“到家没有？” 梁薇道：“刚到家。” 梁振就说：“那你替我看看宋亭，要是在卧室，就别管他，在外面的话，你去找件衣服给他。出门只穿了件短袖，现在冷了。” “好。”梁薇答应道，“大嫂在天井坐着，成朗去厨房看饭菜，我给他拿了毛衫。大哥你几点回来，要留菜吗？” 梁振简短道：“我在外面吃一口。”然后又嘱咐：“他说不想吃就算了，等我回去，你们不要多扰他。” 梁薇道：“我知道了，大哥。” 等宋亭披上毛衫，梁薇才知道自己拿错了。她从前见宋亭穿过这个颜色，样式应该也是一样的，就随便抽了出来，但现在看看，这一件起码要大两个码，应该是她大哥的。好在宋亭没说不要。成朗也从厨房出来了，说：“厨房说菜刚才就好了，端出来大嫂没动，他们也不敢说，放了会儿凉了，就又端回去了。” 梁薇带着他绕过门廊：“好，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两边家长已经见过面，梁薇和成朗定在国庆订婚，所以最近成朗来家里的次数才越来越多。梁家是字面意思上非常传统的门户，他们谈恋爱半年多，送梁薇一直只到门口，家长见面后，过了礼，梁薇才敢把他带进门。但出去的路上，经过宋亭身边，梁薇又把宋亭的水杯往里放了放，告诉他冷了就回去。成朗跟在一边，只有空档看两眼梁薇的大嫂。梁家的这件事，成朗本人倒并不觉得什么，即便自己本人不混，听过的花样也不比谁少。只是玩闹归玩闹，全家上下都看待得这么正式，站在梁家的立场上，他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不知该认为梁家父母开明，还是佩服梁家大哥骨头硬。 “我大嫂是不是很好看？”梁薇突然歪头笑着问他。成朗瞪大眼睛：“都是男人，我不知道！” “你急什么！”梁薇脸上笑容更大，“我就觉得我大嫂真好看，没见过长得像他一样好看的人。” 成朗心态又是一变：“有吗？我觉得都差不多！” 梁薇笑着前面走了，他追上去握梁薇的手：“那我呢？” 梁薇道：“小时候我常常说，长大要嫁我大哥，谁知后来大人告诉我，妹妹不能嫁给亲哥哥，我好伤心，坐在地上哭，大哥就哄我，说我以后嫁的人，一定比他好一百倍。” 成朗听懂这番隐晦的夸赞，心里发甜又惭愧：“我哪比得上大哥。” “大嫂……是怎么到咱们家的？”成朗知道一些宋家的事，但外面都说宋家死绝了，他跟梁薇认识又晚，这以后梁振已经不再经常回家来，所以其中细节了解得并不多。梁薇道：“当然是我大哥苦苦追求，求而不得，再三再四，最后才取得芳心。” 成朗听她说得好笑，梁薇斜他，正色道：“你别看大哥平时那种样子，就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其实人家比你浪漫多了。” 提起旧事，梁薇滔滔不绝：“那时候全家都知道大哥在香港有了意中人，只有他自己还在遮掩，天天找事情出门，最离谱的是，有一次采买他也要去，我爸生气又好笑，他还振振有词，最后爸爸还是放他去了。” “敏敏生了小猫，他第二天就想带去送人，我妈告诉他，这样小猫会死，他才等足日子，只不过隔两天又带了回来。我那时候还想，大概未来大嫂不喜欢这些小崽崽，那等以后她进门住了主屋，我就把敏敏带到自己家去。” 成朗紧紧她的手：“好，带到咱们家。” 梁薇道：“他喜欢呢，在家里他就只待两个地方，大哥房里、敏敏带小猫的天井。” 她眼睛有些红：“稍微懂事以后，我有时候会怕以后有个厉害的大嫂，但是那时候大哥那么开心，我又觉得大哥喜欢就好，可是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厉害，后来还生了那么重的病。” 成朗把她抱进了怀里。梁振回来前，又往家里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在梁薇手机上，另一个打到梁母房间里，因为梁薇说宋亭被梁母带上去了，两个人在房里说话。宋亭自己没有手机。之前他有过的，梁振教他打电话给自己，还给他下载了微信，当时手边刚好有店里送来的新款画册，梁振就拿过来，输了上面印着的官网网址，教宋亭买东西。注册、绑卡，宋亭戳了一款，梁振捏着他的手指点付款，笑他：“好坏的东西，挑一个最贵的。” 第三天就接到了人家总部的电话，但没敢直接找梁振，是托梁铎来转达的。预定一周后上架、亚太地区限量发行一百八十八支的手表，被宋亭以零点零一元的价格拍下一千支，梁铎站在他办公室里憋着笑报告：“他们说了，不是不给，真的是新款用的钻工艺多，货源也有限，所以恐怕不能按时交货，得等等。” 宋亭退款退的很不乐意，为了防止他再去人家后台胡乱修改，梁振才又没收了他的手机和电脑。晚上梁振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父母的院子早就关门熄了灯，只有堂屋的小厨房亮着，厨娘在边上打瞌睡，见他回来，连忙醒神问他：“大少爷回来了，现成的饭菜都有，您看有没有想吃的，没有的话，现做也快。” 梁振掀开锅灶看了眼，指着那碗笋炖鸡的老汤说：“拿这个煮一碗素馄饨，送到我屋里来。” 厨娘赶紧答应，知道是给宋亭的，嘴里道：“那就还是弄一点香菇，胡萝卜和鸡蛋都是咱们自己的，鲜，您不要什么吗？” 梁振道：“他吃不下整碗，我在外面吃过了，再有几口垫垫就够。” 宋亭睡着了，没找到睡衣，洗过澡以后光着躺在被窝里，梁振伸手进去先摸他肚子，瘪得凹下去一点，接着又摸到他腿间，看他皱眉哼哼，又想夹腿躲开，才轻笑了声，低声叫他：“起来，吃点东西。” 宋亭紧紧闭着眼睛，在被窝里拽梁振的手：“不要……” “你起来吃饱饭，肚子不瘪就听你的。” 梁振拿被子裹着他，喂他喝几勺汤，素馄饨也只吃点皮，最后怎么都不肯张嘴了，梁振拿勺子抵在他嘴边半天，他就抬手握了梁振的手腕，可怜兮兮地说：“哥哥，不想吃了。” 梁振捏着勺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心里头发酸，但还是只能摸摸他头发，给他漱口，帮他擦嘴，放他躺下，在他眼皮上蹭了蹭。 10 梁振收拾好把灯关了睡下，就把爬到另一边的宋亭拽过来，从背后抱着他，手伸过去，摩挲他嘴唇，低声说：“不吃东西，饿死了怎么办？” 宋亭摇头，嫌弃他的手指，“嗯嗯”地拒绝。梁振就不弄他嘴巴了，手滑下去在他光着的身体上来回摸，宋亭生气地朝后踹他，梁振就从喉咙里发出点笑声，带动胸腔震动，传到宋亭的背部，发麻。 “明天下午医生过来，再检查一下，好不好？”梁振跟他贴得很紧，说话时，嘴唇会轻轻擦过宋亭后颈的皮肤，“我们上午多吃一点，下午医生就少开点药给我们，知不知道？” 宋亭不肯好好聊天，只管在被窝里跟梁振较劲。梁振又把他两只手腕捏住了，凑过去，裹着热气央求似的说：“刚怎么叫的，再叫一声。” 梁振照往常那样把宋亭抱住，已经要睡了，听见静静的黑夜里，宋亭叫他：“哥哥。” 他忍着胸腔里砰砰的跳动，箍着宋亭说：“叫老公。” 这次宋亭跟没听见一样，梁振也没再继续纠缠他，似乎这样的幸福已经足够了，只把他贴在自己胸膛，觉得两个人心跳的频率都几乎是重叠的了，过了会儿，宋亭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梁振陪宋亭稍微多睡了会儿，洗漱好以后，宋亭站在窗边看底下的院子，晨跑回来的梁薇冲他招手：“大嫂早上好！” 宋亭刚刷完牙被梁振亲了，不高兴，手里捏一片爬山虎的叶子，抿着嘴不说话，梁振给他配好了要吃的一把药过来，也出现在窗口，梁薇又说：“大哥早上好。” 梁振点点头，手伸过去示意宋亭吃药。中午吃生日餐，菜还没上全，桌上先摆上来一个十二寸的冰激凌蛋糕，宋亭眼巴巴地看，梁振脸色不好，被梁薇拉出去教育过的盲买蛋糕的成朗前半程也坐立不安。 “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 中途大家互相敬酒，梁振给他递了根烟：“没事，他又不是小孩子，是阿薇太紧张。” 成朗偷偷观察梁振脸色，一面认为大哥说得情深意切，但又实在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傻瓜！”小情侣出了梁家，在奶茶店消磨时间，梁薇好笑又心疼，“大哥疼大嫂比小孩还多几倍，难道要他跟你直说，虽然知道你想不到买个蛋糕都会有官司，可馋到大嫂他还是气你吗？” “那怎么办……”成朗郁闷道，“这种错犯的不如让我直接踩大哥一脚来得痛快。” “笨，大哥能注意你几时？只不过是下午医生要来，他自己先紧张上了而已。” 成朗道：“这么说也不关我什么干系……” 梁薇还在吓唬他：“反正事关大嫂无小事喽，你自己注意一点嘛，多问问我啊，我来保护你怎么样？” “……” “说认真的，大嫂不能吃的有很多、不吃的又更多，反正……这个事情大哥是真的烦心。” 梁薇走之前，医生已经来了，两辆医务车停在门口，宋亭知道要做胃镜，躲到了楼上，而每次这种时候，梁振心情也都不好，除了长辈，他们都不往上凑。成朗也是医生，不过专攻儿科，想问到底是什么病，还是就是身体不好，梁薇就说：“其他地方很多小问题，最厉害的是胃萎缩，切过一次，具体的情况只有爸妈和哥知道，大哥虽然稳重，但有时候还是看得出来……不太好。” 成朗握杯子的手下意识用力。这个病能活多久要看命，后期患胃癌的几率也非常大，但宋亭显然不是会着意养护自己的那种人。短暂见的几面，宋亭外表看上去只是瘦，甚至根本没那么病态，成朗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而梁振无疑非常健康，在一个成年人的思考模式中，宋亭的生命到底能占梁振的几分之几非常难说是显而易见的，残忍点说，秋后的蚂蚱不需要理会，那么梁家对宋亭的态度…… “我知道你想什么，这个很正常，但是我告诉你，我大嫂如果没了，我就也没有大哥了。”梁薇声音慢慢低下去，松开吸管抿着嘴，有些难过地看着成朗。“家里人本来不知道他钟意的人是男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等后面知道的时候，哪里有时间说反对的话？你没见过他找不到大嫂时候的样子，我妈每天念佛，只求能给她把长子留下，怎么样都行。” 成朗先只觉得震撼、不可思议，等他慢慢想到梁薇之于自己，才好像能略略明白些梁振。 11 原本打算晚上先洗胃，第二天再做胃镜，但因为宋亭中午也没有吃东西，他最近的状态又实在不好，梁振怕他受不了，跟医生商量过，医生也说可以，所以最后决定只做一次胃镜。过程很快，费功夫的是梁振劝说不成后发脾气吼宋亭的前奏。完成后，医生退到一边收东西，宋亭侧躺在那里，因为喉咙被喷了麻醉剂，所以一切的感觉都很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白，梁振伸手想碰碰他的手，被他躲开了。梁父陪梁振去外面听医生讲病情，留下梁母陪着他。宋亭半闭着眼睛，感觉手背被人贴了一下，有些低的温度，很快就离开了。梁母坐在他身边，正很担忧地看着他，见他也看自己，才勉强笑了一下，问他：“哪里难受吗？” 宋亭摇了摇头。他往门口看，想问什么时候可以走，但她应该是错意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舒心，安慰地说：“阿振很快就来了，你等一等。” 过了会儿，梁振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父亲，冲梁母点了下头，她就站起来，跟他站在一起，让梁振把宋亭抱了起来。宋亭原本不要他抱，缩手缩脚地躲，梁振安抚地哄他：“乖，我们回去房间里，好不好？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梁母忍着不要把凄楚的表情露出来，梁父移开了眼神。 “我们今天再住一晚。”梁振对他母亲说。梁母赶紧说：“好，你今天就不要出门了，有事情让阿铎和你爸爸去忙。” 梁父从头到尾沉默，只把手护着梁母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