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天,陈念昔正在饭店仓库理货,门口的风铃作响,有顾客来了。 “你好,买点什么?” 陈念昔习惯性微笑抬头,但在看清来人后,整个人仿佛被钉住一般。 空气在此刻凝结。 那张在梦中出现的脸,如今硬生生映入眼帘。 只是,过去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是一种将喜悦压制到极点的疯狂。 “念昔,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凛一步步朝陈念昔走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有种要溺毙的窒息感。 好在,林阿姨闻声赶来,一把将愣住的陈念昔拉到身后。 “你是谁?来做什么!” 林阿姨的大声质问将陆凛的喜悦打散不少:“您好,我是来接念昔回家的。” 陆凛说完,急忙看向陈念昔。 陈念昔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无助地向后退,直到躲在一个人男人身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拉扯着男人的衣袖。 陆凛心里酸涩,曾几何时,陈念昔也将他视为依靠。 而他却亲手将陈念昔推开,使陈念昔陷入绝望。 可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抓紧衣袖的手不停在颤抖,陆凛看出了陈念昔的不对劲。 他着急上前,却被祁然抬手拦住。 此时的陆凛早已没了当初的冷静和骄傲,他只是略带恳求的说:“请让我看看念昔怎么样了......” 是的,他真的是想来看一眼。 看看一年来日思夜想的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祁然听后,表情有些复杂:“她生病了,想知道她的病情,就跟我出来一趟 。” 陆凛看了眼被林阿姨保护在身后的陈念昔,叹口气跟了出去。 “陆先生,开门见山,我想你的到来只会加重陈念昔的病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想来看看她。” 直觉上陆凛认为眼前的人并不欢迎他。 果然,祁然听后脸上显出讥笑的神情“看看她?那晚她顺着海水飘到岸边,半死不活的时候,怎么没人来看看她?因为身体亏空,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天的时候,你没来看她?她抑郁症发作,三番五次想要自杀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看她......” 陆凛不忍再听下去,他痛苦的捂住耳朵,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直到此刻,他仿佛才知道陈念昔这一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祁然冷眼看着眼前临近崩溃的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屋内林阿姨的喊声。 “快来人啊,囡囡出事了!” 听到林阿姨的喊声,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屋内。 此时的陈念昔目光呆滞,身体却抖得如筛子般,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祁然知道,陈念昔又犯病了。 没有犹豫,他迅速抱起陈念昔就要出门。 陆凛见此,面色一冷,大声道:“把念昔给陈念昔。” 祁然见此,分毫未让。 “要是不想看她死,就赶紧让开!” 18 陆凛眼里划过一丝惊恐,牙关咬紧,退让开来。 祁然抱着陈念昔大步离开,陆凛看着他们的背影,拔腿跟了上去。 到了诊所,陈念昔被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勉强安静下来。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眼角有泪,即使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陈念昔在噩梦中惊醒。 和多年前的梦几乎差不多的情节,陈念昔想要拼命抓住母亲的手,但只是握住了空气。 陈念昔委屈地拽住陆凛的衣角哭诉,而他冷漠地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把陈念昔一个人留在无边的黑暗中。 “不!别走!”陈念昔尖叫着睁开眼睛。 梦里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头顶的风扇在吱呀呀的转动,眼前是林阿姨与祁然关切的眼神。 陈念昔这才好了些。 不同于过往独自面对孤独,这次她身后终于有了靠山。 身体一点点的恢复,都能让他们雀跃。 陈念昔想着想着,神色突然怔住。 她为什么一见到陆凛就会发病,明明已经有爱自己的人啊。 陆凛站在走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病房的门。 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那里,没有冲进去已经是他最后的克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从里朝外被人推开。 陈念昔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陈念昔若有所觉的朝他看了过来。 陆凛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见她眼神只是轻飘飘的从他身上掠过。 一秒都没有停留。 陆凛见此苦笑着摇摇头,过往他总是忽略陈念昔的爱意,这次换自己来承受。 第二天,陆凛开着车早早到了小饭馆。 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都摆放整齐。 陆凛一眼就认定是陈念昔的杰作,她总是会把身边的事和物安排的整整齐齐。 这时,林阿姨从屋里走出来:“要点什么……” 下一刻,陆凛眼睁睁看着林阿姨变了脸色,紧接着她低头就往门外走。 陆凛连忙拦住林阿姨:“林阿姨,我是来吃包子的。” 说完,陆凛掏出钱夹,放了一张纸钞在上面,脸上扯出一个笑来:“来两个素馅的。” 林阿姨觉得手有点痒。 她将钱收起,慢吞吞走到蒸屉那边,开始摆弄。 就在这时,陈念昔从里面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陆凛眼前一亮:“念昔。” 昨天的记忆被她刻意忽略掉,却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见面了。 陈念昔缓缓抬眸,晨曦的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缠缠绵绵的覆盖了陈念昔整个人。 陈念昔想起曾经做过的梦,可是梦里的人都冷酷无情。 不像现在,他活生生的站在这,眼底藏满了温柔,好像自己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錸儃伒踝怓羓磷抷佫肪責廿吳庉匬熒 陆凛上前一步,声音竟然有些发颤:“陈念昔,你理理我。” 陈念昔朝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站在那里没动了。 林阿姨本想上前,但看着陈念昔的模样,也停下了脚步,只是满脸警惕的盯着陆凛。 陆凛松了口气,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陈念昔对他避之不及,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放缓声音:“我们,我们谈谈可以吗?” 19 陈念昔脸色顿时煞白,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见状,林阿姨默默拿起了扫帚,在门口反复清扫,扫起的灰尘‘不小心’浮在了陆凛的鞋子上。 “你快走吧,我家囡囡不认识你。” 闻言,陆凛看向林阿姨,认认真真道:“阿姨,我是她的男朋友。” 林阿姨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我家囡囡在村上可受欢迎了,多少男娃想要当她男朋友呢,不缺你一个。” 陆凛脸色顿变。 陈念昔看着他想发作又生生咽下的样子,有些感慨。 过去的陆凛从来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如今连说句话都要看人脸色。 他也开始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想到这,陈念昔的心情意外的就慢慢平静下来。 她回头看向林阿姨,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别担心,林阿姨,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小渔村不大,兜兜转转就到了海边。 海风依旧咸湿,海水依旧冰冷 ,一切都和那晚没什么两样。 陈念昔忽然觉得有些冷,她微微缩了缩肩膀,轻声道:“陆凛,你这次,又想要什么呢?” 陆凛心口突如其来一阵刺痛。 陈念昔透过他看向海面,眼里清明,没有丝毫感情。 陆凛的心仿佛在这个瞬间破开了一个大洞。 在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所有的声色俱厉,言不由衷,无非是想掩盖仍旧喜欢陈念昔的事实。 而陈念昔这个人,已经想要离开他的生命了。 这个认知,让陆凛几欲发狂。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那些暴戾偏执统统压了下去。 他说:“我只想多看看你。” 现在,他唯一的念想,唯一能得到的,只有多看看她了。 陈念昔有些发愣,张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等到有一天厌烦这种状态了,自然会离开。 陈念昔显然低估了陆凛的决心。 陆凛从找到陈念昔这天起,就暗自发誓,无论等待多久,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和她在一起。 他每日站在暂时租住的高楼上,看着小饭店的方向,感到很满足,胸口的空洞也逐渐被填满。 即使中间有很多困难,也好过一年来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打定主意的陆凛,开始天天围着杂货铺转悠,即使林阿姨的白眼已经要翻上天,他也装作看不见,笑着来,笑着走。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突然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 陈念昔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就听见高跟鞋的嗒嗒声越来越近。 一抬头,竟然是傅晶晶。 一年多不见,她还是依旧光鲜亮丽,只是细巧,眉宇间显得有些疲惫。 “好久不见啊,陈念昔。” 傅晶晶微笑着看着陈念昔,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听说你孩子没了?” 20 祁然最早发现陈念昔状态不对。 坚持了大半年的心理治疗,陈念昔已经开始敞开心扉,可今天又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试着让她进入深度睡眠。 陈念昔又开始陷入那些痛苦的梦魇。 “啊!”陈念昔尖叫着从梦里挣扎着苏醒,对上祁然充满担心的眼睛。 祁然把陈念昔留在咨询室,自己则去研究更好的疏导方法。 过了十分钟,门直接被推开。 陈念昔瞪大双眼,居然傅晶晶,她手里拿了把刀。 早些时候傅晶晶用极尽残忍的话羞辱了陈念昔,可显然,她并不打算放过她。 傅晶晶反手锁上门,向陈念昔直冲过来。 陈念昔惊慌不已,赶忙向角落跑去,可还是被她追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陆凛踹开门,跑了进来。 他扑向傅晶晶,替陈念昔挡了一刀,腹部被刺伤。 傅晶晶看到受伤的陆凛,疯了一般。 “我要杀了她,陆凛,都是她在,你才取消婚礼的,杀了她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陆凛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握住尖刀。 “傅晶晶,取消婚礼是我的错,你要来报复就找我,但是你伤害念昔,我不会放过你!” “我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念昔,只是因为愚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陆凛忍痛将陈念昔护在身后,狠狠盯着眼前的傅晶晶,不让她再向前一步。 傅晶晶崩溃了,她松开手,刀应声而落。 “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她喃喃自语,双眼空洞地走出病房,被医院安保人员控制住。 陈念昔赶忙查看陆凛的伤势,伤口不浅,鲜血汩汩流出。 陆凛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涣散,但还是紧握住陈念昔的手:“对不起,念昔,又让你受到惊吓了.......” 陆凛扯出一丝微笑,想要擦干陈念昔的眼泪,可伸出的手还是无力的落下。 ...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陆凛脱离了危险期。 抢救室外,陈念昔得知这个消息深深松了一口气,她给程家豪发了短信后悄悄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陆凛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却没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陆哥,别再找了,她回去了。” 听到程家豪的话,陆凛眼底变得暗淡。 他想起过去每次参加完酒局,无论多晚念昔都会来接他回家,家里也总有一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而现在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人却不在乎了。 陆凛苦笑,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桌边电话响起,是淮城医院打来的,陆凛听着那边的消息,表情有些凝重。 陆凛来到渔村饭店时,陈念昔正在帮着林阿姨择菜。 人影将陈念昔笼罩起来,一抬头,正对上陆凛漆黑的眸子。 陆凛抢先开口:“念昔,我要回去了,明天的机票。” “哦,一路平安。” 陈念昔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即使在意料之中,可是见到陈念昔无所谓的态度,陆凛还是难免难过。 “念昔,我这次回去可能要些时日,你想不想跟我...” “不想。” 陈念昔没有犹豫,打断他的话。 “陆凛,我们回不去了。” 陆凛心里猛地一震,他抬头,对上陈念昔认真的眼:“念昔,你别这样说,都是我不好,你把一颗真心捧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好好珍惜,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的说,藏在心底深处的那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念昔,对不起......” 说完又觉得后悔,不知所措的紧紧盯着陈念昔,生怕她觉得自己不诚心不知悔改。 陈念昔没说话了,她低下头去,似乎有些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陆凛,也没办法接受因为他一句对不起就心软的自己。 陈念昔说:“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可陆凛分明看到她指着门口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猛然攥住陈念昔的手腕:“念昔,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真心,我更不该……” 陆凛说不下去了,眼里带着泪光。 陈念昔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婴儿的哭声。 她用力抽回手:“陆凛,滚出去!” 陆凛走出小院,颓丧的靠在墙上。 刚刚那几分钟的谈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低声下气过,可看着陈念昔眼里的痛苦,他又觉得他要怎么对自己都不为过。 21 转天,陆凛又来到小饭店门口,还想在走之前看一眼陈念昔。 没想到她调整了在镇上的治疗时间,陆凛扑了个空。 陆凛很失落,低着头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从里面传来一声响动。 听起来像是有人摔倒了。 他脸色一变,大步冲了进去,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林阿姨。 陆凛没犹豫,抱起她就去了镇上的医院。 陈念昔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林阿姨都会在门口点上一点小灯等她。 “村里路不好走,我们囡囡可不能摔倒了。” 可是今天,小饭馆四周黑黑的,大门还上了锁。 陈念昔快步走进去,就看到收账台上面的钱匣子没有合上,地上还有一个打翻的茶杯。 陈念昔心里闪过无数种不好的想法,她颤着声音喊:“阿姨?林阿姨!” 无人回应。 陈念昔有些不安,连忙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一下子涌进来十几条未接来电和短信。 “林阿姨昏倒,速来医院。” 陈念昔看着屏幕上陆凛发来的文字,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陈念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只是茫然看着陆凛向自己走来。 陆凛看着陈念昔惨白的脸,有些心疼,说话也轻得很:“别怕,医生还在给林阿姨做检查,我带你过去。” 陈念昔就听话的跟着他走,像个无措的孩子。 陆凛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情况危急,林阿姨不知道为什么倒下,当时头磕在柜台上,要是真的晚来一步,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谁都说不好。 病房里,林阿姨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脸色蜡黄。 陈念昔几乎是瞬间,眼泪就出来了。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泪却像开闸的笼头一直流,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除了打掉孩子的那一次,陆凛从未见过她的眼泪。 此刻见着,真是一颗心都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反复复的煎熬。 他慌了神:“你别哭,念昔,这里治不了我们就去省医院,你别哭。” 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陈念昔晃了晃神,突然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很希望阿姨治不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你恨不得她死了才好是不是!” 这话实在太没有道理,陆凛握紧了拳,看着她不说话。 眼中尽是隐而不发的情绪。 陈念昔别开了头,不再看他,只问:“医药费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陆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往他总是用陈念昔收钱的事来羞辱她,到如今,陈念昔跟他提钱,理所应当,全是他自作自受。 这时,医生走出来,从脸上看不出什么结果。 陈念昔顿时紧张的跟上去。 “患者这病查不出病因,镇上没有这个条件。” 陈念昔心里顿时一紧。 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眼里的焦急越发明显。 陆凛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上前一步,说:“我是她的的家人,我会负责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你跟我来办理转院的事情吧。” 陆凛对陈念昔说:“我暂时不走了,想把婆婆的病治好再说。。” 陈念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感受十分复杂。 片刻后,她颓然的塌下肩膀,走进了病房。 22 陆凛办完转院手续回到病房,林阿姨已经醒了,陈念昔正在床边跟她说话。 看到他,林阿姨眉眼柔和了些许:“医生都跟我说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陈念昔也朝他看了过去。 陆凛勾起唇角,自嘲的想,看来每天的蹲守也不是毫无意义。 他说:“没关系,林阿姨,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今天下午我们就出发去省城。” 林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不去。 不过她目光落在陈念昔身上,又收回了那句话。 她还想再守着这孩子久一点。 “好,麻烦你了。” 林阿姨只能这么说。 陆凛就识趣的退了出去,在打电话联系着什么人。 陈念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拉着林阿姨的手轻轻捏着,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三个小时后,林阿姨就在陆凛投资的私人医院住下了。 医院的医生不知道林阿姨的身份,只知道是陆凛亲自陪着来的。 简直是出动了全部的精锐。 林阿姨还跟陈念昔打趣,说这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临到老了享受上了。 陈念昔看着她成天乐呵呵的样子紧绷的那颗心也慢慢松了下来。 陆凛中午送了饭来,看着面前丰富的菜色,林阿姨有些拘谨,陈念昔倒是大大方方的。 “阿姨你吃,我到时候会把钱还给他的。” 一旁的陆凛眼神一沉,碍于别人在场,到底是忍住了心里的怒意。 他痛苦的想,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想好好对一个人,如今所有的付出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一丝回应。 他轻轻捂住胸口,发出几丝细碎的咳嗽声。 等林阿姨用过饭睡过去后,陆凛迫不及待的拉着陈念昔到了外面。 病房是一个大的套房,他们在另一间房说话根本不会吵到林阿姨。 陆凛皱着眉:“你中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不需要你还。” 陈念昔垂着眼:“陆总,你们陆氏集团家大业大,当然不稀罕这些钱,但我不是贪财之人,我和林阿姨是不会欠你的!。” 陆凛有些暴躁:“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陆凛。” “我很感激你救了林阿姨,但你要的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陆凛看着她清冷的样子,瞬间就收了脾气:“念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陈念昔出声打断他:“陆凛,如果你要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明白了陈念昔的意思,陆凛顿时怒火中烧,他彻底沉下了脸,神色紧绷,眸若寒冰:“陈念昔,别逼我发火!” “可是我在你眼里,不就是那种人吗?为了钱可以付出一切,抛弃全部的尊严,你……唔!” 陈念昔瞪大了眼。 陆凛不愿再听,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 只是沾上了就再也不愿意放开。 陆凛狠狠扣住陈念昔的腰肢,强迫她抬头,将他禁锢在自己身前方寸之地。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陆凛眼里情意浓重,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只是下一刻,他看见了陈念昔的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也没有爱,空荡又绝望。 陆凛体内散发的汹涌戛然而止。 23 陈念昔呼吸有些不稳,言语却依旧冰冷:“陆总,这就满意了?不要继续了吗?” 这些话挑逗至极,可陆凛只觉得心如刀割。 陈念昔盯着他,手放在衣领的扣子上:“不满足了就走,等下次陆总想要了,我一定奉陪。” 她这样轻贱自己,简直算得上是明码标价。 陆凛胸膛剧烈起伏,却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 明明自己才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陈念昔看着他离去,眼里的冷意悉数退散,剩下的唯有无尽的黑暗。 陆凛刚走到电梯处,想起医生说过,转院前林阿姨还要去做个全身检查。 他犹豫再三,还是走了回去,刚到病房门口,他猛然顿住了脚步。 陈念昔蹲在角落,双手环抱着自己,头也深深埋进双臂之间。 房间里安安静静,就连陈念昔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偶尔有风刮过,撞击在窗子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陆凛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他轻轻走过去,碰了碰陈念昔的手腕,一片冰凉。 再也忍不住,他将陈念昔拉入怀中,一点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陈念昔。 他轻声道:“念昔。” 没有回应。 怀中的人就这么乖乖让他抱着,没有抗拒,再没有往日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陆凛觉得心疼,他宁愿陈念昔打他,骂他,总好过现在的默不作声。 他早知道陈念昔对自己心软,刚刚那样的疾言厉色自轻自贱分明就不对劲,可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抬腿就走,要是没回来,她要在这个冰冷的角落呆多久? 陆凛耐心地哄着:“乖,念昔,你抬起头看看我,好么?” 不知哄了多久,陈念昔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无措地看着他。 陆凛心里一酸,用指腹擦去眼泪,尽量装作放松;“刚才不是还凶得很么,你应该当着我的面发泄怒火,而不是偷偷躲在这......” 陈念昔难得听他说了那么多话,而后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我没有要钱……我没有用我们的孩子换钱,我想留下他的......可是你说我不配......我不配做孩子的母亲......” 陆凛眼前一阵阵发黑,细密的疼铺天盖地的席卷全身。 他咬着牙,将鼻腔的酸涩狠狠压了下去。 陈念昔没有哭,可是她的神情比哭更加悲伤,她的话小心翼翼到了极致,像是解释,像是埋怨,这些东西化作利刃,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扎在陆凛的心上。 将他处以凌迟之刑。 这一年来,他不断寻找陈念昔却没有结果时,也曾安慰自己,可能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陈念昔正过得很好。 可是他如今才知道,自己到底对陈念昔做了什么,伤她到了怎样的地步,让她有形无神的活在这世上。 陈念昔把自己留在了一年前那个医院,留在了孩子没了的那一刻,在无边黑暗里呆到了现在。 陆凛绝望地想,他对陈念昔的愧疚,关心,真爱,也不过如此而已。 24 陈念昔哭的睡了过去,陆凛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将她放在床上,又去洗手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将他脸上的狼藉细细擦去。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陈念昔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刚经历完撕心裂肺的大哭,她现在头还晕晕的。 这时,护士来叫她,林阿姨的检查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她连忙打起精神下床。 检查前,陆凛始终没有出现,倒是他的发小程家豪始终跟着忙前忙后,陈念昔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林阿姨身上,没有精力多想。 临近七点,陈念昔看着林阿姨听话的跟医生进去做检查,紧紧的 盯着那扇关掉的门。 直到手术中的灯光亮起,陆凛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他先和程家豪对接了手术事宜,之后便来到陈念昔身边。 “念昔,林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念昔机械地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却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门开,医生走了出来。 “陆总,检查排除了恶行肿瘤的风险,可能患者平日里过度操劳,有些低血压和贫血,以后要好好照顾就可以。” 陈念昔迫不及待的接过那张报告单,一行行看着,生怕自己刚才是幻听。 确定林阿姨没事,陈念昔彻底放下心,她身体顿时就软了下来,身子踉跄了一下,被陆凛眼明手快的扶住。 “我就说林阿姨会没事的,以后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念昔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 这段时间以来,陈念昔第一次主动回应陆凛。 陆凛激动地红了眼睛。 ... 因为林阿姨还有些虚弱,商量后决定在医院观察几天再离开。 陈念昔出去给林阿姨买点生活用品,陆凛也想跟着,但林阿姨偷偷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留下。 陆凛第一次和林阿姨单独相处,竟然还有些紧张,就像...女婿见丈母娘? 为了缓解尴尬,他开始削苹果,但苹果变得越来越小,皮还没有削完。,林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他浪费食物,便抢了过来自己动手。 林阿姨吃完了苹果,看着他在手机上不停滑动的手指,问:“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陆凛一愣,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林阿姨却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陆凛想了想:“也没有,公司有事的时候会忙一些,空闲的时候也不少。” 林阿姨点了点头:“听起来还不错,那你是什么职位啊?” “总裁。”陆凛想了想又解释道:“公司最大的老板。” “哦,有自己的公司,蛮好的,你现在是单身吧?” 听到这个问题,陆凛放下交叠的双腿,不由坐直了身子。 “是单身,正式交往过的只有陈念昔一个人。” 他说到最后,有些心虚,好像以前,他和陈念昔也够不上交往的标准…… 林阿姨不问了,她看着陆凛说了一句话:“囡囡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没把握对她好一辈子,就让她跟着我这把老骨头过。” 陆凛神色紧张:“林阿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伤他的心了。” 林阿姨满意的点点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凛见状,悄悄地离开,临走时将她胸口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25 陈念昔提着东西回到病房,陆凛正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后,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阿姨已经睡着了,先别去打扰她了。” 说着,陆凛接过她手中的两大兜东西,放到了其他房间。 “林阿姨的事,谢谢你。” 陈念昔说完这话感觉有些别扭,不自觉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短短几个字已经让陆凛内心雀跃,他大步走上前,想握住陈念昔的手,想想还是放下。 “念昔,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林阿姨...也是我的亲人。” 对于这话,陈念昔不置可否。 房间里有些安静,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陆凛下了巨大决心一般,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陈念昔在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内心不由得泛起波澜。 那是一对戒指。 一枚是她还给陆凛的,另一枚上面的花朵做的小些,是仿制的男款。 她想起自己跳海那晚,内心的苦痛与绝望,瞬间红了眼眶。 她抬眼看向陆凛,声音也多了些哽咽:“你拿这东西给我看干嘛,这已经是我不要的东西了。” 看见沈念昔难过,陆凛慌得不行,他连忙伸出要擦去陈念昔的眼泪,后者别扭的躲了过去,陆凛的手尴尬地僵住。 “念昔,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枚戒指是我送你的,是专属于我们的回忆,我想让你一直留着它。” “至于另一枚,是我找工匠复刻的,这一年来我一直戴着,来找你怕你生气才摘下来的,每次看见它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陆凛边说边拿出对戒,内圈刻有LLxCNX,是两人名字的缩写。 “你把戒指拿回去吧,戒指寄给你后,就不是我的东西了,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但不要给我。” “我早已经不需要了。” 陈念昔说完就仓促地离开了房间,剩下陆凛举着戒指,愣在原地。 看着陈念昔离开的背影,他自嘲般笑笑:果然,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那晚不欢而散后,陈念昔再没看到陆凛。 后来,他发来短讯:公司有重大项目需要处理,解决后会再来。 同时,还固执地将属于陈念昔的戒指邮寄了过来。 收到戒指那天,陈念昔在房间了呆了好久,最后还是将它放在抽屉里收好。 自从医院回来,林阿姨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好,天天干劲十足,还盘下了旁边的商服扩大了店面。 别人劝她歇一歇,她则会爽朗地笑笑:“我不需要休息,医生都说了我身体好得很,趁着现在多干点,好给囡囡攒嫁妆啊。” 每当这时,陈念昔都会佯装生气,然后走过去搂着林阿姨肩膀。 她终于学会了撒娇。 陈念昔为了帮林阿姨的饭点打响知名度,一个月前,就在短视频平台发林阿姨和自己的做菜视频,中间还掺杂些渔村的自然风光。 菜品家常,解说步骤详细,她的粉丝粘度很强,体量也在逐渐增大,用祁然的话讲:陈念昔,你现在已经没时间抑郁了。 26 这天,祁然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 进了门,林阿姨就对他笑了起来,她指了指里屋,用眼神示意着。 这个小院他来过很多次,陈念昔的身影总是在那里。 “祁大哥,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有做好饭……” “念昔,我要走了。”祁然神色平静的开口。 陈念昔愣住:“哦,是要去别的医院了么?你医术这么高明,肯定有很多医院要你吧。” “我是参加驻村医疗帮扶的,现在服务期满,必须要回去了。” 祁然笑开,他伸手关了火。 他很认真,也很温柔:“你呢,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祁然出生于医学世家,向来谨慎自制,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的不去沾染不该碰的东西。 但陈念昔闯进他的生命,让他第一次觉得生命里也有变数。 他看着陈念昔:“街坊邻里都说我们般配,林阿姨更是这样觉得。” 陈念昔慌了神:“不是的,他们的风言风语你不要信。” “可是我愿意把它当真,念昔,我愿意当真。” 陈念昔愣住了,他没想到祁然会这么明明白白的将话说出口。 片刻后,陈念昔偏开了头:“祁大哥,对不起。” “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陈念昔沉默下去,祁然有些挫败,他眨了眨眼:“我明天上午的车,希望你可以来送我。” 陈念昔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去的。” 祁然来的快,去的更快,他本就想来要一个答案。 但爱而不得本来就是人生常态,他从不愿意强求。 林阿姨关了门,走到陈念昔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嘟哝道:“这下好了,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半能配上囡囡,现在这一个走了。” 陈念昔忍不住笑出声,她突然想起来那“半个人”。 之后,她轻轻靠在林阿姨的身上,林阿姨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说话。 第二天,陈念昔起了个大早,送祁然去车站。 看惯了穿白大褂的样子,一身休闲打扮的祁然显得更加年轻活力。 祁然看见陈念昔,熟悉的笑容再度挂上了脸。 “念昔,这边。”他招了招手。 陈念昔慢慢走到他面前,心里带了点离别的愁绪。 毫不夸张的说,她能从中度抑郁恢复到现在的程度,祁然的作用不可估量。 甚至可以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但感情的事终究是不可强求。 祁然看她愣神,笑着说:“念昔,以后可没有人督促你更新了,你自己要想着粉丝啊。” 陈念昔不过迟疑一瞬,便轻轻抱住了他。 她说:“祁大哥,我都知道的,你要保重。” 一年来,祁然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也曾幻想过眼下的场景。 只是这份感情,却全然不是他要的。 他反手,拍了拍陈念昔的背,低声道:“陈念昔,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所以,我没有机会给你的,希望有人能给。 你那么好,一定会拥有加倍的幸福。 送别了祁然,陈念昔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陆凛。 时隔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 电话里,陆凛的嗓子像堵了沙砾,好半天才把话说完整:“念昔,你妈妈……癌症去世了。” 27 陈念昔跟陆凛赶到医院病房时,床铺已经被重新整理,丝毫看不出陈母的痕迹。 陆凛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有些愧疚:“对不起,念昔,没能让你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闻言,陈念昔缓缓抬起头:“陆凛,你早知道我妈妈生病了,对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念昔越说越激动,她挥舞起拳头,深一下浅一下地打在陆凛身上。 陆凛将她拥入怀中,听着她低低的呜咽,心仿佛被拧成麻花。 “当年得知你投海的消息后没多久,周阿姨就得了肺癌,却一直抵触治疗,直到我告诉她你还活着,她情绪才好些,但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病情。” “最近这半年,周阿姨的身体越来越糟,有几次我离开渔村,也是去看她,我本来想着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安排你们母女见面,只可惜......” 这时,办理死亡证明的护士走了进来:“谁是周慧芳的家属?” 陈念昔慢慢举起手:“我是她女儿。” “哦,这是她的遗物,请节哀。” 那人将一个袋子递过来,里面装着几张灰扑扑的银行卡、一张存折以及一个手机。 当天晚上,陈念昔拒绝了陆凛陪同的请求,独自一人来到陈母的住处。陈母在这里住的时候,冷冷清清的,打扫的倒是很干净。 陈念昔在沙发上坐下,颤着手打开那个袋子。 存折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念昔的。 陈念昔红着眼翻开,存了五百万的定期,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五百万,应该是找陆凛要的那一千万里匀出来的,只是母亲还了将近一半的钱,剩下的,竟然没怎么动。 陈念昔将陈母的手机开机,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杂七杂八的软件,她轻轻摩挲着屏幕,不小心触碰到通话界面。 长长的一串通话记录,只有一个名字: 我的宝贝女儿。 这通电话几乎每天都会被拨出,却从来没有回应。 离得最近的一次,是昨天,估计是陈母快去世的时候。 陈母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打了五个电话。 陈念昔眼眶骤然红透,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她怎么这么傻,明知道这个号码打不通,为什么要一直打?为什么啊!” 陈念昔断断续续哭了很久,哭得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梦到陈母。只是这次,陈母不再是刻薄贪婪的样子,她既年轻又温柔,笑着答应带她去找爸爸,可人却越走越远...... “妈妈!” 陈念昔猛地做起,出了一身冷汗,可没等完全清醒,她就感觉到床下一阵震动摇晃,等到第二波震动再次出现时,她终于惊醒。 地震了。 她听着外面已经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声,有些慌神。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拉开房门,门外是紧锁着眉的陆凛。 “你赶紧跟我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陈念昔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坐上汽车驶出小区,她终于回过神,她发现的手一直被陆凛握着,手心都是汗。 陆凛轻声安慰她:“没事了,困就接着睡吧。” 陆凛从旁边拿出毛毯,盖在陈念昔身上,她感到无比安心,很久进入了梦乡。 再一次感受到剧烈的震动时,陈念昔睁开眼睛,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陆凛压在身下,耳边是不断响起的巨石落地的声音。 前排司机慌乱地喊着:“怎么办,前面的废弃厂房正在倒塌,我们很危险!” 身上护着她的人却没有动弹分毫,他在耳边轻声道“念昔别怕,我在这呢。” 陈念昔闻着这熟悉的气息,眼角流出了泪水。 好在后程再没出什么意外,司机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废墟,一直到了安全的城区。 陆凛终于松了口气,放开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的陈念昔,抬手轻抚她的脸。 一小时后,他们住进了市区的酒店。 陆凛开了两个套房,将陈念昔送到房间后,将装有热牛奶的杯子递给呆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陈念昔:“今晚上吓坏了吧,喝点牛奶,早点睡吧。” 陆凛走后,陈念昔机械地洗完漱就躺床上了。 可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搜索关于这次地震的情况,脑海里满是厂房倾塌时陆凛坚定地把她护在身下的那一幕。 她忽然想起得知林阿姨昏倒时的惊慌,母亲去世时的苦痛。 如果这次受伤的是陆凛呢,她会是什么感受? 陈念昔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失。 28 自从地震那晚过后,陈念昔就没再见过陆凛。 陆氏集团旗下部分产业在地震中受到不小影响,陆凛忙着处理后续,暂时无法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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