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的金不换身上,但仅仅下一刻,眉头便蹙了起来,眼神里慢慢泛出一股冷意。 怎么说也同出于神都世家,宋元夜纵然未必与王诰交好,可对王诰不可能没有一点了解,这反应必是对他们的身份起了疑心。金不换正思考自己是否要上前寒暄一番,装得更像一点。 可没料,还不等他想好,赵霓裳已经回来。 旁边的侍从反应最快:“拜见霓裳真君!” 赵霓裳按捺住浮动的心绪,才一步入殿内,见得殿中场景,先是一怔,随即才如常笑起来,目光落在宋元夜身上:“你怎么来了?” 宋元夜颇为忌惮地扫了金不换等人一眼,却道:“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便上前来,拉赵霓裳重到殿外。 “少主可是想问,我为何会选王诰?”赵霓裳对他要说什么,其实已有隐隐的猜想,但偏偏故作不知,还解释道,“少主有所不知,当初进白帝城前,霓裳虽持墨令,却不知该如何作画,多赖他一言提点,才画成如今这副模样进来,那日才能救下少主……” 自那日被赵霓裳救后,宋元夜便跟随她进了仙宫,对外只称是赵霓裳新觅的下属。赵霓裳早将自己成为神使的前因后果告知,对白帝城外这一节,他自然清楚。 只是听了她的话后,他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 宋元夜又朝殿内那几人看了一眼,道:“可若那人不是王诰呢?” 赵霓裳眉梢轻动,面上便浮现出一抹讶异:“不是?” 宋元夜神情凝肃:“同在世家,王诰素日做派,我再清楚不过。此人性情极傲,且修炼丹青之道已久,下面精心择选的侍女尚不入他法眼,怎会允许这一个十六笔人随时身侧?” 赵霓裳回过头去,便见此刻作为十六笔人的周满也正朝殿外看来。 二人目光有刹那的交汇。 赵霓裳神色如常,似乎思索了片刻,便道:“少主果然高见。” 宋元夜微微一愕。 赵霓裳望向他,唇畔挂上了笑,低声道:“先才画考时我见了他们,心中也有疑虑,只是毕竟不敢确认。还是少主洞察秋毫,一眼就看出他们破绽所在。” 盈然的目光,带着一点羞赧的欢喜,柔和得仿佛春水。 宋元夜何曾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在宋氏时,无论胆识谋略还是修为天赋,他哪一样都不如妹妹宋兰真,早已经习惯了旁人事事先问妹妹如何处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称赞他,全然信任地依赖着他。 宋元夜脸上迅速掠过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神情,遮掩般避开了目光,转移话题道:“那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置?” 赵霓裳将他那一刹的难为情收入眼底,面上却只作不知,思考片刻后,道:“我们既知他们身份,便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不如静观其变,看他们有何目的。只是他们若知少主身份,恐怕不好再装下去,或许要委屈少主……” 说到最后这句,她咬了唇,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他。 宋元夜动容道:“我不与他们打交道便是,算得上什么委屈?只是他们居心叵测,你要小心些。” 赵霓裳望着他点头:“好。” 宋元夜面上又不免一热,只最后看了殿内那几人一眼,便与赵霓裳话别,先行离去。 他二人在殿外说话,周满等人在殿内听不太清,但见原本有所怀疑的宋元夜竟然就此离去,几有对赵霓裳言听计从之感,不免都生出一种微妙的可怖之感。 连周满都要思索,如今该用什么态度对赵霓裳。 可没料想,在挥退侍从后,赵霓裳来到众人面前,对着周满,便郑重地躬身一拜:“霓裳见过周师姐。” 周满不禁一怔:“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赵霓裳起身,面上神态与当初在剑门学宫时相比竟无丝毫变改,只是多了几分自信的光彩,笑道:“还在白帝城外时,宋兰真听说师姐入城,连画都未及画完,几笔草就,便也跟入城中。霓裳见过她所画,又料想当时师姐身陷世家围攻,恐怕也没多少功夫仔细作画,恐怕比宋兰真所画好不到哪里去。先才画考,先见那一幅画已猜了师姐身份,再见到师姐,自然更无疑处。” 王恕与金不换听了皆想,她思虑妥帖周全。 赵霓裳却又道:“只是仙宫实为险地,师姐此来,是为……” 周满本是循着望帝所给的线索而来,又怕还有个邪画师王诰不知何时就会来坏事,是以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问:“你在仙宫既久,又居神使之位,可曾听过色教?” 赵霓裳一怔:“自是听过。” 周满便朝站在旁边的朱元看了一眼,问道:“那这仙宫之中,是否有一座大湖?” 赵霓裳错愕:“大湖?” 她露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仙宫在山巅绝顶,怎会有湖?” 众人都看向朱元。 在破庙,朱元吐露赤松子身份与色教源起仙宫时,他们就已仔细问过。说仙宫中有一座湖泊,赤松子曾带他去过。 可来到仙宫,却并无湖泊? 连朱元都没反应过来,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师父带我去过的,很大很大的一座湖,湖面下还有影子……” 赵霓裳不知这少年身份,但料想他能被周满等人带在身边,必是对他们要查之事至关紧要之人,因而不有半分轻看,考虑片刻后问:“那湖与别的湖,可有何处不同?” 朱元微怔,开始回想。 可随着回想,他青稚的脸上,便渐渐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迷惘,仿佛搜肠刮肚,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那里都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湖,是,是那种画不出来的湖……” 金不换低喃:“画不出来的湖?” 周满却问:“你师尊呢,当时有说什么吗?” 朱元道:“师尊说,我们都从那湖中来……” 那时的朱元,年纪尚小,还一片懵懂,连记忆都很模糊,只隐约记得,师父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便睁圆了眼睛:“真的吗?师尊不是说,我们都是画圣所画,湖中难道住着画圣他老人家吗?” 师父说:“祂就在里面。” 于是他欢呼一声,高声叫嚷起来:“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只是奔到半路,才意识到师尊没有跟来。 他奇怪地停了下来,向他挥手:“师尊,你怎么不来呀?” 师父在后面看着他,表情很奇怪,好像要哭,又好像要笑,只说:“师尊不去,你先去吧。” 他“哦”了一声,也不太懂,但想到能见到把他们画出来的画圣爷爷,实在十分高兴,转头便把这些抛在了脑后,又朝那座湖跑去。 可没想到,就在他想探身朝湖面看去时,师尊忽然在后面喊他:“朱元!” 他站在湖边,诧异回头。 师尊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身形颤抖起来,又好像在什么事情里挣扎,可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对他道:“改天吧,是师父忘了,今天画圣他老人家不在。” 朱元顿时失望:“啊,不在……” 师尊走了上来,拉住了他的手:“怪师父考虑不周,改天画圣他老人家在的时候,一定带你再来。” 朱元道:“那说定了!拉钩上吊,骗人会变成六笔人的!” 那老者头上插着松枝,同他拉了勾。 朱元不记得他们怎么离开的了,只记得当时风很大,师尊的面容好像苍老了许多,身形也伛偻了许多,看他的眼神,也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慈爱和蔼。可不知为什么,在风吹来的时候,他看见师父回头朝那片湖望去,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悲伤…… 年少时的朱元,完全不知师父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但在离开那座湖后,他心里总是很奇怪地惦记着,偶尔梦回时,总仿佛听到那片湖里有什么声音在呼唤他,等着他一样。 他想,等下次去的时候,一定可以听得更清楚。 可师尊说的“改日”,却再也没有到来。 “不久后,他们就发现师尊是色教教首,围剿了我们,杀了师父,师兄带我逃了出来。”朱元低下头去,有些黯然,“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座湖。” 殿内忽然有些安静,周满与王恕、金不换对望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这湖中藏有巨大的隐情:朱元的师尊,竟说那湖中住着画圣?他带朱元前去,分明是想做什么,但后来放弃了…… 赵霓裳不知前因后果,倒没想那么多,只问:“这么说,你只记得那座湖,别的都不记得了?” 朱元摇头:“想不起来了……” 金不换问:“那湖边呢,或者你们去和回来的路上,有看见什么吗?” 朱元蹙着眉头,冥思苦想,忽然“啊”了一声:“松树,师父带我去的时候,经过了一棵很高很大的老松树!” 周满下意识念:“很高很大的老松?” 他们尚在思索这线索该如何去找,旁边的赵霓裳在听到这句时,面色却已一变,忽然问:“你师尊是赤松子?” 朱元一愕:“你知道?” 周满等人抬起头来,同样诧异:他们先前可没提起过赤松子的事,赵霓裳如何得知? 赵霓裳目光扫向他们,神情却已变得十分凝重:“你们要找的那座湖泊,我从未见过;但这树老松,我或许知道在哪儿。只是这个地方,你们进不去。” 金不换低声:“进不去?” 周满反应更快:“你是说,先前那座大殿?” 赵霓裳点头:“那座大殿,在仙宫中名为‘中神殿’,是诸位神使栖身之所,尤其是我之前的七位神使,原本便在那殿中画壁之上,威压极重不说,寻常人一旦靠近便会被发现。” 周满道:“他们从不离开?” 赵霓裳道:“极少有八位神使都离开中神殿的时候,除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周满:“近来夜国那边,好像有变。原本两国一直在雨荒交兵,但不知什么缘由,夜国忽然撤兵,再也没有过动静。弥罗仙姝他们前阵议事,对此极为担心,这几日或恐会亲去雨荒查探。” 周满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一动。 赵霓裳犹豫道:“只是我暂不知他们究竟会去几人,又究竟何时回来……” 周满笑道:“倘有机会,再好不过。但若事有不巧,你也不必费心。能知道眉目所在,你已帮了我们大忙。是我们要查此事,再难的办法也得我们来想才是。” 赵霓裳却道:“若非有师姐指点修为,剑台春试霓裳岂有获胜之机?今日能来白帝城,都是师姐赐下的机缘。师姐有事,霓裳一尽心力,方不负师姐栽培。中神殿之事,凡有音信,必及时通与师姐知晓。” 她这话说得郑重至极。 周满亦不免有几分动情,但毕竟并非情绪外显、性情浓烈之人,是以静默片刻后,只是笑了一笑。 事既论毕,几人也怕隔墙有耳,不再多言。 只是没料,就在他们要自这殿中告辞之际,赵霓裳犹豫片刻,看了金不换一眼,忽然补了一句:“不久前,也有一位画师,自称‘金不换’,曾来仙宫参考……” “什么?” 周满脚步顿时一停,瞳孔骤缩。 第190章 雨荒 引路的侍从走在前面, 周满四人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一路透着几分无由的压抑。 曲曲折折又转过不知多少殿阁回廊, 终于停在一处院落前。 那侍从道:“近来外有邪画师作乱, 是以新晋画师皆须住在仙宫之中, 此间便是诸位的住处。” 金不换道了声:“有劳。” 待入院进屋,把门一关,周满便笑了一声:“你们觉得是谁?” 无须解释, 金不换与王恕都知道她问的是先前赵霓裳说的那冒名金不换之人。 金不换道:“若非是偶然同了名姓,此人会作画, 且能被洞真教主召见, 料来画得不差, 又知悉我姓名,恐怕不是白帝城中本来的画中人, 而是与我们一道进来的外来之人, 除王氏兄弟以外,也想不到别人了。可……” 他始终有一处想不通:“可若真是他们, 有什么必要冒我的名?” 王恕沉默已久, 此时忽然道:“若你听闻仙宫有位名叫金不换的画师出事, 会怎么做?” 金不换道:“即便不明里查探, 也必暗中窥访……” 他眼皮突地一跳,感到一股冷意:“你的意思是, 冒名我之人,与我们一般打算, 是想故布疑阵, 引我出来?” 周满也立刻想到了:“你是杜草堂门下,你有白帝城舆图。” 王恕定定望着金不换, 平静的声音里藏着暗涌:“而且,你此行是要为杜草堂取回神来笔。” 在这画成的国度,除了高高在上的八位神使,地位最高者非画师莫属,该因这画城中,执笔的画师才掌握着真正的生杀予夺。 生死人,肉白骨,不过都是画师们笔端的把戏。 寻常画笔、寻常画师,已有如此威能,若再换上传说中那支曾钟天下造化的神来之笔,该是何等气象? 金不换眉头蹙得凛然:“那必是王氏这两兄弟了。” 周满却一下想到另一个至今还未露面的王姓之人,玩味起来:“这帮姓王的,城府心眼都不简单么。” 王恕眉目寂淡,抬眸看她一眼。 周满注意到,立时笑起来,伸手搭在他肩上,根本无须他开口便截道:“知道,知道,我们菩萨不算在其中。不过……” 她认真思考起来:“此人当真死了么?” 金不换道:“你是怀疑……” 周满道:“赵霓裳说,她进去时,此人已为洞真教主所杀。可不管是谁,既冒你的名,想引你出来,便不该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岂能在被召见之时,就刺杀神使?” 王恕也想到了这一环:“赵霓裳并未亲见,刺杀之言,全出自洞真教主之口。” 金不换补道:“先前画考,我们冒名王诰,除了赵霓裳之外,此人也选了我们。” 话到这里,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怀疑已经完全一致:这个“洞真教主”,恐怕有大问题! 周满忽然又感觉到那种隐隐然的战栗:整座白帝城,就仿佛一座巨大的、厮杀的猎场,入城的猎人们各自戴好了面具,隐匿了真实的面孔与名姓,在黑暗里窥伺着、分辨着、试探着,耐心地等待着那个能将对手一击毙命的时机…… 金不换道:“要想办法试试到底是哪个‘王’吗?” “不,当务之急还是查中神殿。至于这位‘洞真教主’……”周满琢磨着,突地一笑,转眸凝视金不换,“你查中神殿之余,若有余暇,跟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只需听到“玩玩”两个字,金不换就知道周满这副黑心肚肠里不知又酝酿了什么气死人的损招,已经忍不住想先替王诰烧一把高香,但紧接着,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怎么又是我?” 不祥的预感迅速往上蹿升,几个时辰他们在山下敲锣打鼓、撒花开道时那一幕幕让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离谱画面,霎时又在眼前回闪。同时回响在耳畔的,还有周满最早出主意时那轻飘飘的一句:“脱颖而出不容易,丢人现眼还不简单么?” 王诰那破名声固然是毁了,可丢人现眼的都是自己啊! 金不换立刻想拉人垫背:“周满,我觉得菩萨其实也……” 岂知王恕也早在听见周满那句话时就已心生警惕,此时咳嗽一声便道:“咳,我还有医书要写,刚才发现院中有几株花草,与传说中才有的几味药草极像,我去看看。” 说完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就走。 金不换惊呆了:“菩萨你……” 然后下意识看向朱元。 朱元这时才猛一激灵,毫不犹豫道:“我刚刚忽然记起,师父带我去那座湖时,确实有经过一座大殿,我再去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金不换气得手抖:“你们,你们还是朋友吗?” 他干脆把袖子一捋,一副气愤至极的模样,头也不回就对周满道:“周满,你看他们!我非得跟他们理论理论去!” 然而脚步才刚迈开,还没溜出去两步,一只手已从衣后领将他拎住。 金不换一下僵硬了,回过头去,就看见了周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只对视了片刻,他便败下阵来,认了命:“我就知道,风光出名没我的份儿,丢人现眼总是我来。说吧,这回又有什么馊主……啊不是,奇思妙想?” 周满:“……” 以为自己收得够快,别人就听不出你原来想说什么吗? 冻雨 后槽牙咬了一下,但到底没跟他计较,她言简意赅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金不换听过后,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没忍住问:“你就不怕他哪天被你气疯了,忽然杀上门来?” 周满的计划其实十分简单:金不换乃是仙宫新晋的画师,赵霓裳在中神殿时已经说过,假以时日这位“王诰”画师未尝不能成大器,干脆便以“观摩练笔”为由,在仙宫中四处走动,名为“观摩练笔”,实为“刺探敌情”。 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损”的地方。 但真到了做的时候…… 头一天的前几个时辰,还没什么端倪,仙宫的侍从们只是发现先前在画考时已丢人现眼的画师开始在仙宫里四处溜达,时常见其停留在檐下花前,旁人有问,则答曰细品画韵好学前人画法中的精粹,旁人也懒得管他。 可待对仙宫方位稍有熟悉后,此人胆气便似乎壮了不少,竟开始询问遇到的侍从,要不要试试让自己画脸画衣改换容貌。 初时尚还露怯忸怩,到得次日,就已熟练,简直是逢人就问,不厌其烦,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大多侍从自然是避之如鬼,唯恐被他沾上。 可备不住并非所有侍从都曾在当日亲见过这孙子作画的熊样,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情的,或者三五个不信邪的,以及六七个被其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瘸的…… 于是“受害者”开始出现。 先是本想在衣袍上画尾龙鱼却被那“王诰”手滑画成王八的,接着有想调整五官更美更俊却被其爆改饼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甚至还有被他画完之后非但没长高身子还反而矮了一截的和干脆高低肩长短腿的…… 短短两日,遭殃之人已经不可胜数! 这姓王的“瘟画师”之名,不仅传遍仙宫,甚至还传到了外面,以至昼国大街小巷都议论不休。 终于有侍从忍无可忍,闯上中神殿去告状,在八位神使面前痛陈此人所作所为,要神使们为自己主持公道。 弥罗仙姝心道,此人既有自知之明,开始观摩练笔,画得再丑又能丑到哪里去?她见前来状告的侍从都跪在殿内,埋着头不肯抬起,便随口道:“抬起头来。” 为首那名侍从抽噎着道:“小人不敢,怕污了神使眼目。” 弥罗仙姝便叹气:“本尊什么画没见过?但抬无妨。” 那侍从不敢再有违拗,终于抬起头来。 这一刻,神殿之上,忽然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侍从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淡墨般的泪水从他眼睛里喷了出来,蜿蜒曲折地冲刷在这张脸上,越发显出一种不堪入目的凄惨:“都是那天杀的王诰,骗小人说他是仙宫新晋的神品画师,近日学画颇有领悟,强要拉小人试笔……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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