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半点危险与敌意,仿佛是随意写了一张帖子邀请老友出外踏青下棋一样寻常。然而末尾“张仪顿首”四字,在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人看来,只像是一柄突然抵到人喉间的利刃,冰冷的锋芒几乎已能刺破人的皮肤! 周满微微色变:“他要与陛下下棋?” 望帝点了点头,举步走上鸟道,似乎慨叹:“是啊,只是下棋。” 周满跟上他脚步,神情却变得凝重:“一张棋盘不过三百六十一枚棋子,于寻常凡人而言自要步步算计;可于修士而言,厉害些的金丹期修士已能轻易算明所有棋路,怎么下也都是和局才是。此人凭什么说能与陛下奕定胜负?” 望帝道:“他在瀛洲邀蓬莱岛主于回头礁垂钓时,也无人料到他们能分出胜负。” 周满道:“您的意思是?” 望帝回忆起来,淡淡道:“他似乎是不与旁人正面交战的。瀛洲时,约蓬莱岛主出海钓陵鱼;夷州时,与君侯叶灵官同论音律。到得北上,拜会齐州儒门,荀夫子已知自己绝非敌手,便提前将齐州剑印封入稷下学宫先圣碑中。先圣碑乃是儒门万世师表孔圣当年所留,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可谁想到,张仪到得稷下学宫,只在碑前不饮不食静坐三日。三日后,人定时分,先圣碑上出现一道裂痕,随后便崩碎倒塌……” 张仪自瀛洲一路西进连夺五州剑印的事,世间所有修士都知道;可他究竟是怎么赢的,当时又是什么情况,外界却是知之甚少。 尤其儒门先圣碑碎裂之事,想必绝不愿对外声张。 这还是周满头一次听闻详情,不免心底生寒。 走到鸟道中段,山风已越发凛冽,望帝的声音夹在风中,也显出一种苍冷:“至于中州,此人与陆君侯在神都城外的一战,你也已经知道……” 那是张仪西进以来,唯一一场为世人所目睹的出手。 不过区区一只破碗,盛了半盏浑浊的河水,不夜侯陆尝便道心破碎,境界跌落! 周满越想,心中越沉:“那不久前,凉州日莲宗呢?” 尉迟宏此次春试也到了蜀州,看起来身上有伤。 望帝道:“我特意遣了岑况去问,尉迟宏什么也没答,只说了一句。” 周满问:“说了什么?” 望帝沉默片刻,才道:“他说,或许张仪才是对的。” 周满脚步顿时停下,看向望帝。 望帝也驻了足,回过头来看她。 鸟道上忽然安静极了,连先前脚步踩在积雪上的轻微细响与夜里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一空,只有已沉的冷月将剑壁的阴影密不透风地压在人身上。 望帝慢慢笑起来:“尉迟宏修为不厚,道心不稳,倒也罢了。可不夜侯陆尝我是知道的,大乘境界的修为已是当世少有,连武皇在时,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当年武皇与青帝打赌,因镜花夫人输掉一座凉州,本是要废去镜花修为的,但镜花是陆尝的妹妹,陆尝出面力保,才只贬黜到瀛洲去。此人道心极其坚固,若连他都抵挡不了张仪半碗水,如今的老朽,也未必就能赢下这一局棋。” 周满听他话音平淡,却感到一股悲意,一时竟不知要接什么话。 她当然知道张仪的厉害。玉皇顶那一场血战,张仪祭出来对抗《羿神诀》第九箭的,正是他当年行遍六州取得的六枚剑印! 前世望帝的结局,连陆尝都不如。 陆尝虽然道心破碎,最终近乎疯癫,可好歹保住了性命;而望帝在输掉剑印后,没过十天,便在剑阁前坐化,兵解道消。 蜀州先失剑印,又失望帝,再无半分依凭。 神都世家的势力遂趁势南下,纵然以青城、峨眉、杜草堂、散花楼等四门为首的蜀州各大宗门联合起来抵抗,也终究没能挽回败局 在周满被剔骨逃离神都后,整座蜀州已完全落入世家掌控。 听闻发生了一场大战,四大宗门弟子死伤殆尽。 比如金不换,周满是这一世才知道他竟是杜草堂弟子,因为前世在她知道这个人的时候,世间早不再有杜草堂这个宗门。 周满想着,慢慢垂下头来。 望帝大约知道她心中复杂,也就不再往下说了,只是继续向上走去,道:“但尽人事,莫问天命,于心无愧便好。” 每一步,都走得既平且稳。 周满抬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才举步跟上。 两行脚印清晰无比地印在沿途山道的积雪上,一路曲曲折折地通向剑顶。 此时天色未亮,连日来的大雪早堆满了剑顶,且因越高越冷,积雪不化,早已冻结成冰,便如戴了一顶雪白的毡帽。正面剑阁的飞檐上,甚至连那枚金铃都被冰雪裹了一层。 但让望帝与周满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剑阁前,周遭竟空空荡荡,根本不见张仪身影。 周满环顾四周,只感诧异:“我先前明明看到……” 望帝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耳廓微微一动,好似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一下住了口,回头向身后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周满奇怪,随之转头。 仅仅刹那,便已一震,呢喃道:“怎么可能?” 只见下方他们才经过的鸟道上,一道白衣身影才刚行至途中,山风吹起他缝补过的旧衣,沾着雪片与泥污,一张寻常的面容上嵌着一双似乎无论何时都平静深邃的眼眸,正停在一处山壁前,凝神看着上面所留的几行字迹。 不是张仪,又是何人? 可周满分明记得清楚—— 此人的脚印先前消失在山道上,理应在她与望帝前面才是,怎会反而落在他们后面? 望帝却一眼辨认出其所停留之处,正是当初周满、王恕、金不换这三个小辈胡闹时随意写下的字句。 满壁先贤剑迹,竟只有这几句值得这位传说中的“天人”驻足吗? 他不觉向周满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但周满眉头紧锁,盯着下面那道白衣身影,一副如临大敌姿态,并未注意到他的打量。 直到东面第一缕天光刺破深沉的黑暗,将一层泛着薄红的辉芒投在剑阁,映得檐角堆积的白雪都跟烧起来似的发了红,那位来晚的客人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完整地出现在望帝与周满眼前。 张仪站定,歉然拱手:“山道险峻,大雪路滑,途中不慎跌了一跤,来得晚了,还请望帝陛下见谅。” 周满闻言,眼角顿时一抽。 她想起先前道中那杂乱一阵后忽然消失的脚印来,天人张仪,连夺五枚剑印,击败了五州君侯,竟是如凡人一般从雪地里走来的吗? 望帝也不禁思量起来,笑着还礼道:“先生约定的是平明时分,眼下正好天亮,不早不晚。不过今岁确实格外寒冷,外头风大,说话不便,还请先生移步,进剑阁,先避避风雪吧。” 说着便摆手邀请客人,欲在前面引路。 可没想,张仪立在原地,脚步竟然未动:“陛下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抬首望向剑阁,分明隔着一道落锁的门扉,视线却好像已经穿透过去,看见了里面那尊高高立着的造像,只道:“三百年前,武皇铸造六州剑印,调引四方灵气,均南北、平东西,才使得居于世间穷山恶水的凡人,也有机会修炼问道,称得上功盖天下。这座剑阁,是她当年所立,里面便供奉着她一尊造像。而今,在下拜上门来,却是要取她当年所铸剑印,又怎敢践足宝地,冒犯于尊前?” 言语中,对武皇竟是颇为敬重。 别说周满,就是望帝也生出几分诧异,不由向他审视。 但张仪说完这一番话后,收回视线,却是看向这一片大雪覆盖的剑顶,只道:“陛下如若不嫌,便在此地,与在下手谈一局吧,” 望帝自然道:“主随客便。” 张仪于是一掀衣摆,在剑阁前就地盘坐,取下腰间系着的五枚剑印,一枚左上,一枚正中,一枚右上,一枚右下,一枚比右更右,一一插入积雪。 五州剑印,在这人手中,竟跟稚童随手捡来的木棍差不多。 插在雪中时,甚至不很笔直,有两枚松松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歪倒。 周满见状,不禁感到不快。 然而望帝盘坐在对面,往地上一看,却好似明白了:“你要在这张棋盘上,与老朽定胜负?” 张仪道:“在下要六州剑印,少一枚都不可。若今日一局,不能胜陛下,愿将其余五州剑印,如数奉还。” 望帝道:“反之,若老朽不能胜,则要将蜀州剑印拱手相让?” 张仪点头,只道:“该您了。” 望帝沉默下来,凝视眼前这已经插了五枚剑印的雪地,思索良久,终究一叹:“也好。” 言罢,便将右手向前伸出,平平摊开手掌。 周满暗惊,正自不解。 然而下一刻,就听得耳旁呼啸,天地间竟然狂风骤起! 身后那座剑阁紧闭的门扇“砰”地被风吹开,撞到墙壁上,发出巨响。 东面升起的旭日金光,正好穿过门扇,照在里面那尊造像拈花的手指上! 整座剑顶忽然震颤起来。 周满骇然回首,只见那尊造像背后,一柄深紫的巨剑仿佛从这座剑阁的鞘中拔出! 暗金的符文铸满剑身,每拔高一寸,符文便亮一分。 待得此剑完全现身于剑顶,其光芒已几乎能与东面的旭日比肩! 这一刻,世间所有化神境界以上的修士,皆被惊动! 学宫议事厅内,早起正在商议明日剑首之战细节的夫子们,齐齐停下,毫不犹豫纵身飞出; 避芳尘内,刚走到院中摘下一朵含苞牡丹的镜花夫人,双目一凝,陡然转头向剑顶方向望去; …… 神都正中那座倒悬山上,一道正在观道阁中打坐的身影,也悄然睁开双眼,忽然跃上高处,站在屋脊之上,向北面蜀州的群山眺望。 然而剑顶之上,这足以使世人为之侧目的剑光,只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这柄巨剑便从剑阁高处飞下,却好似无形无质,并不溅起半点积雪,剑光也如长鲸吸水一般敛尽。 落到望帝掌中时,只化作一柄形制古朴的小剑。 张仪赞叹:“蜀州古称‘剑川’,史笔曾记,世间剑修凡到化境者,无不与此地有关。六州剑印中,也尤以蜀州剑印气魄最雄。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不假。” 望帝却不言语,只将这枚剑印,插在左下。 当其立在雪面的瞬间,其余五枚剑印为之一震,竟依次亮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浩浩荡荡,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恍惚间,周满好似听见了整片大地的呻吟。 第一缕剑光,从蜀州这枚剑印发出,连到正中,继而右上、右下、更右,最后又回到左下,不断交织,竟然纵横成经纬各十九条线,成了一张棋枰。 于是六州一国,山川河流,俱在这棋枰之上浮现。 从瀛洲星罗棋布的海上岛屿,到齐州造化钟神秀的巍峨岱岳,夷州人迹罕至的矮山清溪,中州一马平川的万里沃土,再到凉州苍凉雄浑的沙漠、戈壁和雪原,最后是蜀州群山环抱中的平野…… 宛若一座沙盘,囊括了地上万象! 周满见之,不由心神震动。 张仪也静了片刻,但很快,便随手一拂,卷起地上一捧雪泥。于是雪化为白子,泥变作黑子,散落到棋枰之上。 他只道:“陛下是主,在下是客,请陛下执黑先行。” 周满闻言,下视黑白两子分布,但见棋子错落,瀛、齐、夷、中、凉五州区域白子全多过黑子,仅有蜀州一地黑子多过白子,不禁皱眉质疑:“这棋枰之上,分明白子多过黑子,阁下却要望帝陛下执黑先行,岂不胜负早有分论,还有什么对弈的必要?” 张仪回过头,看向周满:“你认为不公平?” 周满冷冷道:“局面悬殊,如何能算公平?” 张仪竟慢慢笑起来:“那你以为,世间本有公平吗?” 周满眉头瞬间拧得死紧。 张仪那双似能洞悉世间所有隐秘的眼眸便凝视着她,只道:“若世间一切都很公平,你今日怎会站在此处?” 分明平淡的话语,可竟带着一股凛冽,倏尔透入骨髓! 周满瞳孔剧缩,与其对视:若非身怀剑骨,她不会被蜀中王氏找上门来强借,自然就不会以进剑门学宫为条件与韦玄交换。那么今日,也就不会站在这座剑顶之上—— 这个人,对她的秘密一清二楚! 有那么一刹,她心中涌出了按捺不住的忌惮,可冥冥中,伴随忌惮而生的,竟还有另一道声音:他说得难道不对吗?这世间泥泞,举步难行,何曾有过什么公平…… 望帝已垂眸看了这一张棋枰许久,此刻方叹一声:“回去吧。” 周满这才回神:“望帝陛下?” 望帝信手拈起地上一枚泥丸,道:“老朽生于蜀,长于蜀,道成于蜀。今朝蜀州内忧外患,正如此棋,又怎能弃之于不顾?” 他眼帘垂下,一双历经了世间浮沉变幻的眼睛,看向的正是棋枰左下,蜀州所在的区域:群山万壑,平野寥廓。峨眉的金顶沐浴着晨光,青城的钟声点燃了炉香,锦官城外松柏森森,剑门关前峰如戟立! 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道带露的晨光,每一缕飘荡的轻烟…… 凡这蜀州大地上的种种,无不在他心间。 周满注意到他目光,直到此时才明白:并非真愿下这一局不公平的棋,只是因为,这蜀州万水千山,早已镌刻在老者心头,不能舍弃,也不愿舍弃!而张仪要与他下的,正是蜀州未来的命运。 望帝微微笑起来,只将那枚泥丸轻轻放到棋枰上剑门关的位置,向她道:“回去吧,你还得备战春试。若在下面遇到岑况,便告诉他们,不必上来,也不必让人上来。” 周满闻言,心底陡地生出一股悲苦。 然而喉间微涌,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前感应到剑阁异动的学宫诸位夫子,正往这边赶来。 周满下去时,果然遇到他们。 岑夫子脸上是少有的凝重,见了她便问:“上面出了何事?” 周满反应了片刻,才将望帝之言转达。 诸位夫子顿时皱起眉头,相互看看,疑虑重重。 周满却恍惚不觉,心内万千思绪交织,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直到脚下出现了一片阴影,才下意识回首望去。 但见旭日一轮,恰悬在剑阁翘起的飞檐上。 原来是那枚覆雪的金铃,逆了光,便向下投落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好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武皇陛下……” 第152章 请剑台(修) 四十刑鞭在身上留下的伤势尚未痊愈, 赵霓裳微微垂着一张苍白的脸,坐在东舍廊檐下等待,不觉已出了一会儿神。 新制的衣袍整齐地叠放在膝头的漆盘, 她细长的手指便从那些深红的绣线上缓缓抚过, 直到侧面有脚步声传来。 赵霓裳立刻起身, 回头看去:“周师姐。” 周满刚从剑壁回来,心神尚未回笼,见到她便是一怔:“霓裳?这么早, 你在这儿……” 赵霓裳上前道:“霓裳为师姐新制了一件衣袍,原是打算天没亮就送来的, 不想师姐好像不在屋内, 所以等了一会儿。” 这时周满才看见她手中捧的漆盘。 那件新制的衣袍就叠在漆盘里, 虽看不清全貌,但玄色的底上由红渐白, 盘着大片的绣纹, 一针挨着一针,极其细密。仅仅铜钱大的一小片云纹, 便叠了几百上千针, 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 她眉头顿时微微锁紧:“你与宋兰真一战本就受伤, 又领四十刑鞭, 如今当是修养为要,不该操劳这些。” 赵霓裳却道:“明日便是春试终战, 师姐要与她对阵。霓裳心里希望师姐能赢,可恨自己身微力薄, 实在帮不上忙, 所能做的也就这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说到这里,勉强一笑, 声音却低了下来。 周满顿时沉默,也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出了神,过得一会儿,才长声一叹:“你说得对,谁不是如此呢?帮不上忙的时候,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这番话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轻微的自嘲,赵霓裳当然没听懂。 周满也只是自语,无须别人听懂。 正如赵霓裳希望她赢,却帮不上什么忙一样,她也希望望帝能赢,可又能帮上什么忙呢?眼下真正能做的,也需要她做的,是准备好明日即将到来的春试终战—— 如何能够胜过宋兰真? 得不得剑首不重要,但拿到那剑首才能拿到的第二枚墨令,却很重要。无论是对她来说,还是对金不换来说。 何况前世传闻,望帝是与张仪一场恶战后,才伤重陨落,如今二人只是对弈,该还没到前世那糟糕的境地才对。 想着,她强迫自己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只从赵霓裳手中接过那叠了衣袍的漆盘,笑着道了声谢,又问:“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赵霓裳自是摇头,但看着她张了张口又闭上,立在门边没走。 周满心念一动,问:“还有什么事吗?” 赵霓裳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昨夜宋元夜曾来探望我伤情,我听到有人来禀报她,说镜花夫人专程派人从神都取来一盆牡丹,叫‘白雪塔’。原本镜花夫人钟情牡丹世人皆知,此举本不足奇,可,可宋元夜听后,脸色并不好看,等了许久,才说了句,‘她自然不想看王家的人赢’……” 在听见“白雪塔”三个字时,周满眉梢已忍不住一挑,待听见“不想看王家的人赢”时,唇畔更是挂上了一抹莫名的笑,只点点头道:“是很重要的消息,有劳你,我知道了。” 她看上去既不惊讶,也不紧张。 赵霓裳心中的不安,于是悄然散去,跟着笑了起来:“那霓裳告退。” 周满目送她离去,然后才转身推门。 喝空的药碗还放在桌上,昨夜离去时推开的窗扇也依旧开着,寒风夹着雪沫从外面吹进来,熄灭了原本亮着的灯盏,整间屋子冷得像冰窖。 她进屋放下衣袍,先把窗扇关上。 只是紧接着,却立住不动,眼帘搭垂,在原地思索好一会儿,竟是缓步走到另一侧的书案前,轻轻用手指点着,将案头上那一沓纸一张张排开。 总共十二张纸,每张纸上都画着一种花,旁边用雕版印的小字标注着这种花的形状特征,生长特性。 芙蓉,山茶,菊花,海棠,辛夷,桃花,芍药,琼花,莲花,梅花,牡丹…… 最后是,兰。 若宋兰真本人在此,只怕一眼就能认出:这几页纸是从她早年编纂的《花经》中取出,且正是被她排在“十二花神”之列的那十二种花! 周满微凉的指尖依次从这些纸页上划过,在牡丹那一页停留了许久,可最终,还是落在最后一页上。透过窗纸的天光,照出上面淡淡的墨迹,尚未开花的剑兰,在纸张上柔韧地舒展着它狭长的叶片。 屋子里安静极了。 外面的世界,这时却才开始沸腾。 昨夜望帝与张仪对弈于剑顶的事,虽然除了当时在场的周满与后来赶到的学宫诸位夫子外,再无旁人知晓,可毕竟望帝取用蜀州剑印时的动静太大,引得各地灵气异动,少数高阶修士皆有察觉,甚至有些醒得早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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