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将先前抓的邱信使扔在地上,竟言道:“听闻你令蜀州四门奉你为主,四禅之中排在第二,本事不小,本尊今来试你一试!” 望帝纵是趋利避害,不爱惹事的性情,可谁听了她这般猖狂言语能够心平气和?何况邱使微时便跟随于他,岂能容人这般折辱? 望帝二话不说于她动起手来。 武皇修为着实不低,封禅的时日虽不算长,可毕竟能一人力敌三大世家,诸般术法连番使来,无不气象开阔,妙到毫巅。 望帝同她交手,初时确有几分恚怒,可越往后打,越觉酣畅淋漓。 从雪庐废墟打到深山幽谷,腾挪于林间树梢…… 打到后面,事忘了,怒忘了,几乎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眼中只剩下对方一招一式,恨不能打到天荒地老。 可谁料到,就是刚打到这欲罢不能境地之时,这女修忽然罢手—— 不打了! 望帝那时甚至都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问:“胜负未分,缘何罢手?” 武皇立在梢头,竟是长叹一声,仿佛十分遗憾:“望帝陛下修为绝高,实是我平生仅见,我也想今日一逞意气,分个高下。可惜,方才忽然想起,过不几日,将与白帝、青帝共铸剑印,费力得很。今日若耗在这里,难免耽误了大事,不如就此罢手。倘若我铸完剑印,有命回来,再与陛下一决高下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拿腔拿调! 望帝听完,眼皮便跳起来。 “到那时候,我哪儿还能不知她用心险恶?”说到这里时,望帝已不住摇头,显然深恨自己当年思虑不全,竟中了此计,“分明是知我醉心修行,好武成痴,故意来这一趟,挑衅引我出手,又故意打到一半罢手。她倒是走个干净利落,徒留我苦坐西山,整整三日,思及她种种妙招奥法,到底心痒难耐,明知是她设计,也还是跳入她彀中!” 周满道:“原来方今六州,六枚剑印,是当年四位帝主合力铸成。那这座剑阁,便是那时落成,用以收藏剑印。” 望帝点头:“可剑印铸成、剑阁落成那日,我并未在她脸上见得半分喜色……” 周满顿时生疑。 面前的老者却转目朝外看去,但见夜幕已深,金铃悬在檐下,静默流光,于是故人容颜依稀又在眼前。 过了许久,他才道:“那时河山万里,灵气如奔,三大世家之人远在山下各有心思,可她都没有看,也似乎并不在乎。她站在今日剑阁外面,抬头看的,只是这枚金铃……” 周满问:“为什么?” 望帝摇头:“我也这样问。可她回过头来,却只说,待三月之后,与我在约一战,剑顶分出胜负,若我肯伏首认输让她赢了,她再告诉我。我便当她不过随口玩笑,这金铃并无什么秘密。直到三月期满前三日,忽然收到传讯,她想与我提前决战。武皇此人,至情至性,想法常有变动,我仍不以为意。可没料……” 周满心头陡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已瞬间滋生。 她慢慢道:“武皇陛下,没能赴约?” 望帝垂眼,只看着摆在案上的那一局棋,黑白二子交错纵横,正是他昨日与张仪所弈:“她没有来。我等到那夜子时,但见日月并升于天,玉皇顶上,只传来她陨落的消息……” 一代帝主,就此道消! 那没打完的一战,终究永远不能分出胜负。 周满自然知道武皇早已陨落,但此刻亲耳听得望帝说来,依旧感到后脊森寒。自前世起便如一根刺般扎在心中的疑云,终于又冒出来:“武皇既传讯要与陛下提前决战,便知她当时无恙。短短不到一日,事前毫无征兆,怎会突然陨落?” 望帝神情幽沉:“据传,当夜玉皇顶上,只有道陵真君王玄难在场。他声称,武皇是在修炼之时,突然走火入魔。” 周满冷笑:“已是封禅证道的帝主,道心何其坚固?纵然走火入魔,也绝不至一夕之间便道消陨落!此人鬼话连篇,岂足称信!” 望帝思索着道:“当时我也作此想。事后静思,忆及武皇约我提前一战,总怀疑她是有事要与我商议。我知她与青帝交厚,便想去寻青帝,问个究竟。可谁想,派人四处查探,只听人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瀛洲海边,从此以后,踪迹杳无。” 周满问:“青帝不见,那白帝对此也全然不知吗?” 望帝道:“或许是知道的,但我去到白帝城时,他已经……” 话到此处,喉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他足足停了好片刻,才轻轻道:“他已经疯了!” 周满暗惊,只为这轻飘飘的“疯了”二字里,所潜藏的悲凉! 望帝回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却归于平静:“在青帝失踪后不久,白帝便渐有入魔之兆。终于有一天,神智大失,竟跟变了个人似的,先屠城中百姓,后杀城外修士。往日跟随他的正道修士,一朝离散,仅一个与他挚交的谢叠山留下。白帝城,从此成了邪修汇聚之所,二百余年来,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直到二十年前,以世家为首,各门各派聚集各自精锐,发动了一场诛邪之战。白帝死在王玄难剑下,王玄难也葬身于城中。但也是这一日,我收到了一封信……” 他将案角上放了许久的一只木匣推向周满。 周满会意,翻开木匣,内中果置一信,旁边卧着小小一方朱砂。 她先取信,观其边缘颜色泛黄,显是旧物,展而读之,字迹却极为潦草,乱作一团,极难辨认:“借笔去国三千里,挥毫自负八万尺;等闲辨得黑白异,枯眼有恨谁堪示?皓首死涂方寸断,丹心托与丹青知……” 念完这一句,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因信末附的那五个笔划极重的小字! 周满竟觉喉间发涩:“谢叠山,绝笔!” 这竟是画圣谢叠山临死前绝笔手书! 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望帝:“画圣也……” 望帝颔首:“他早年曾是杜草堂弟子,我请三别先生前来辨认,确系他生前亲笔所书。随信附来的,还有此物。” 他拿起匣中那方朱砂。 仅寸许粗细,长不过三寸,可其色赤红,艳得如刚从人身上放出的血一般,使人见之心惊。 望帝续道:“他绝笔托书,信中必藏玄机,只是我解不出。但他自与白帝交厚后,便住在白帝城中。传闻以往白帝不喜外客,凡有访者,必得先献自画之像才能进入城中。白帝陨落后,我托三别先生前往城中查看,才知谢叠山留在城外的一幅遗画,已渐将整座城吞噬,装入画中,外人非以谢叠山旧日之墨自画投帖不能入城,且诛邪战后,城中各处阵法失效,修为过高者强行进入,恐使整座画城坍塌,唯元婴期一下或可一试。我固无法亲去,可谢叠山绝笔所托,我总疑心与白帝堕魔、青帝失踪,甚至武皇陨落有关,此物干系重大,又岂能轻易交到不知根底的年轻修士手中?因此留了二十年,不曾示人。直到去岁,张仪自瀛洲一路西进,连夺四枚剑印,神都城外一碗水,又疯了一个陆尝……” 一个“又”字,周满眼皮一跳。 回视望帝,却见他神容一片平静,仿佛只是无意间这样说了,连自己都未曾留意:“我才知道,留给我的时日,已然无多。” 周满道:“所以您授意学宫,以十一枚墨令为酬赏,重开剑台春试?” 望帝点头:“本来是想从中遴选合适之人,但如今金铃既响,此事托付于你,自是再好不过。” 他笑起来,只将手中这一方朱砂,递向周满。 周满下意识接过,这朱砂入手,竟不冰冷,反而温热。 可这一时,她头脑中乱极了,诸般纷繁念头交错,只觉迷雾重重,无一处清楚。 金铃选的若不是武皇传人,那是什么? 武皇青帝白帝乃至画圣,无不惊才绝艳,却为何相继离奇陨落? 画圣这一封绝笔,一方朱砂,又到底藏了哪般玄机? …… 望帝说完那一番话,神情中的疲惫之色却已尽险,又咳嗽了几声,才道:“去吧。你三日之内启程,或还能在清明雨前,赶上白帝城开。” 第159章 杜鹃啼血 朱砂放在掌心, 闪烁灯火照耀下,红得仿佛有鲜血在里面流淌,周满缓缓攥紧, 脑海中却始终有个声音在说: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武皇等人三百年前留下的谜团, 而是…… 视线无意间掠过望帝手边那枚残箭,突然间,那道灵光闪了出来。 周满豁然抬首:“望帝陛下, 晚辈尚有一惑未解。” 望帝看向她。 周满但问:“倘若您真对金铃之事,一无所知, 昨日众目睽睽, 凭什么敢断定金铃是为我而响?” 望帝的眼神里, 忽然多了几分钦佩,却依旧沉默。 周满断然问:“其实您知道, 且知道不少, 对吗?” 前世金铃响彻,是她修炼《羿神诀》突破后, 终于拿起倦天弓时;今生金铃响彻, 是她《羿神诀》翻云一箭射出, 残箭撞在金铃上时。 情景虽异, 却有一样相同—— 那便是《羿神诀》! 金铃是因《羿神诀》而响;《羿神诀》是武皇得到倦天弓后根据弓身所刻,悟出的功法;倦天弓乃是上古大羿射日的神弓, 而望帝先前提起与武皇过往时曾言,武皇曾游海外, 寻得六枚金乌遗骨…… 甚至她还想起, 前世玉皇顶血战,她祭出“有憾生”那一式, 张仪竟然识得。可这门功法,武皇悟出后便封入了金简,后来投到了封禅台下,张仪怎会知道? 冥冥中,一切似乎都有勾连…… 而望帝分明知情。 她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自泥盘街与世家恩怨以来,及至昨日与张仪交手,周满诚受望帝陛下庇佑,绝不怀疑陛下居心有异。可您既然知情,为何不能示下?” 烛火闪烁了一下,映着老者面孔,分明在笑,可那股沧桑的味道,却刻在他每条皱纹里,终于道:“我怕告诉你,你会害怕。人的命运,该由自己选择,你也一样。不知道,才有退路。” 就好像当年四禅,谁不修为绝顶? 可只他一个,苟活至今。 焉知,不是我昏聩无能,竟对这世间明摆着的弥天大谎,毫无察觉?等今日终于察觉了,便要与他们一般,归于尘土…… 周满听在耳中,竟无一句听懂,只觉茫然复悚然。 望帝却道:“不必再问了,蜀州已成是非之地,早日去吧。” 周满眉头顿时大皱:“我若一走了之,您——” 来时的路上,她见学宫各处,都由诸位夫子警戒,人人如临大敌。 不用想也知道,此番蜀州失却剑印,望帝又已负伤,神都三大世家岂能不趁虚而入?只怕这一日之内,已不知暗自集结了多少修士,在剑门关外虎视眈眈! 不出意外,很快便要有一场恶战。 双方恩怨多少也有几桩同自己有关,周满岂能说走就走? 但望帝垂眸看向眼前棋盘还有旁边的断箭,竟问:“你会下棋吗?” 周满不会,更不知望帝这时为何问起,摇了摇头。 望帝便道:“张仪与我,以天下为棋枰,弈一场胜负。我瞻前顾后,苦思冥想,也未能为蜀州寻到一条生路,所以输了。可昨日你那一箭,机缘巧合,撞碎了一枚棋子,才忽然使我想起,天下是天下,棋盘是棋盘;人心是人心,棋子是棋子。棋子,对手不杀,不可平白弃置;但人可以……” 苍老的声音,渐渐低沉。 话说着,他只向前伸手,捡起了棋盘上某个位置的一枚黑子。 若周满对昨日剑顶的细节还有印象,便可清楚知道,此处所在的这枚黑子,正是她昨日一箭被张仪一指击飞后,在半空中撞碎的那枚! 然而此刻,外头一阵风吹进来。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连同灯盏里的火焰都骤地亮了那么一刹。望帝原本隐在昏暗灯影里的身形,忽然被照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老者,哪里还有昔日神光内敛的从容模样? 比起昨日剑顶之上所见还要不如! 所有的头发,都变作没有半点光泽的死白,一道道皱纹从额头往下压去,连身形都压弯了,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先前被那一盏烧春驱散的寒意,瞬间以十倍于前的冰冷,回到了周满身上。她没能忍住,一下站了起来。 但望帝平静极了,只轻轻伸手往下一压:“不必为我担忧。” 周满盯着他没有说话。 望帝却安抚般向她笑笑:“放心,蜀州在,我便在。” 蜀州在,我便在。 周满其实不信,可眼前这位老者的神情实在太过平静,甚至有种胸有成竹的笃定,又仿佛容不得她不信。 说完这句,望帝便收回目光,静坐着继续看面前这盘棋。 周满几经犹豫,但见此情状,也只能道:“那晚辈先行告辞。” 她行了一礼,从门中退出。 今夜无月,一片昏黑,隐约能看到几条人影还在剑阁远处等待。 周满正想,该是学宫诸位夫子与蜀中四门首座,来时曾经看过。 但才一步走到外面台阶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周满——” 周满顿时驻足,回头看去。 但见先前背对门坐在灯前的老者,竟然已经站起。伛偻的身形被身后不大明亮的灯盏映成一片巨大的黑影,却隐约有种顶天立地的姿态,可也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周满平白觉得,这一幕充斥着一种莫大的凄怆。 可最终,一切奔涌的情绪都被老者掩藏起来,只用那种疲倦但安稳的声音,似哭犹笑地道:“巅峰之道,从来艰险;自此以后,不再有‘容易’二字。但世间人不过肉体凡胎,倘有一日,你累了,倦了,心中畏惧了,便退回原地,也绝不会有谁苛责于你……” 周满先是茫然,只想:金铃已响,我心结已解,且有所悟,世间还有何事能够阻我碍我,令我心生畏惧?且从来只凭一己痛快行事,不去言语别人、苛责别人都算心善,又怎会在乎旁人言语,甚至苛责? 但紧接着又想:我的遭逢,望帝不知,会为我如今处境担忧也是寻常。 于是她微微一笑,郑重躬身:“晚辈谨记。” 这一次,望帝终于真的不再有别的话了。他知道她没有听懂,但也知道,也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会想起这句话。于是只站在原地,与那尊金身斑驳的武皇造像一道,目送她离去。 在周满走下台阶的同时,久候在外的邱掌柜就低着头从她身旁经过,走进剑阁。 学宫诸位夫子与蜀中四门首座见到周满,都审慎打量。 毕竟,谁能想到,以往光用剑就已经足够令人头疼的学宫魔王,竟然还暗藏着厉害的弓箭?且令那传说中的金铃,为她响彻山海。 其中尤以岑夫子剑夫子目光更为复杂。 周满见状,停一步,略略倾身,向他们颔首为礼。 诸人点头,但不说话。 唯独草堂三别先生目中神光熠熠,竟向她一笑,往自己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 周满不解,下意识随这位老先生所指看去,于是发现不远处鸟道山壁暗处,似乎藏了两道人影。其中一道格外鬼祟,一见她看来,赶紧奋力举了扇子,朝她挥手。 那身形那架势,除了金不换还能是谁? 周满先是一怔,不由想:一日夜过去,世间不知多少人事已将天翻地覆,独这两个人似乎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 她笑了笑,才回神走上前去,笑着道:“你二人竟没被陈仲平打死……” 金不换一只胳膊都被纱布缠了吊在脖子上,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一日夜来遍寻周满不见,好不容易得他师父大发慈悲派人来告诉他周满在剑阁,连忙带王恕找过来,正是一腔肠热,岂能料到她开口就是这般风凉话? 一时间,差点没气跳脚。 他指着她,手都抖了:“你还知道我俩打过陈仲平了!当初哪个王八犊子赌咒发誓说不动用弓箭的?要不是我和菩萨早知你什么德性,提前准备,眼下你这脑袋在不在肩上都且两说!看看我身上,再看看菩萨身上,这些伤,你还说得出风凉话……” 他这副愤愤模样,实在又凄惨,又滑稽。 周满见了,忽然没忍住,略略掩唇,笑出声来。 这一下,先前还以佯怒掩饰担忧的金不换,竟不由停下来看她,连旁边本就仔细打量她脸色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王恕,都随之怔住。 只为这一刻,她面上云淡风浅的笑—— 和以前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往日的周满,并非不笑,但常常是冷笑、讽笑、充满戒备的笑、不挂在心上的敷衍笑,哪怕漫不经心时露出点真来,也总包裹在重重荆棘里,使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可这时,那些荆棘利刺好似都敛去了,眼角眉梢的冷意化开,仿若平缓的泉流,一派圆融静定。 未出口的话忽然忘了,金不换没了声音。 王恕扶着金不换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却偏偏在过耳的风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周满笑完,唯恐被他二人声讨,连忙咳嗽一声,向下方剑门学宫看了一眼,只问:“我不在这一日,学宫情况如何?” 金不换尚未回神。 王恕看他一眼,道:“世家之人已撤出蜀州,赵霓裳随宋氏的人一块儿走了。宋兰真,没要剑首。” 周满先是诧异,接着却笑:“她自负一身傲气,岂肯受人让来的剑首?不要也是寻常……” 说完便道:“我们先下去吧。” 剑台春试虽然结束,蜀州却是山雨欲来,望帝要她三日之内启程前往白帝城,她算算还有时间,有一事想单独与金不换商量,于是一面顺着鸟道往下走,一面思考着一会儿如何支开这尊泥菩萨。 可没料,还不等想出个眉目,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但这一次叫的不是周满了:“金郎君,请留步。” 周满与王恕回头,便见邱掌柜捧了一只石匣,从剑阁中出来。 金不换有些错愕:“邱使找我?” 邱掌柜来到近前,先看了周满一眼,然后才低头,将石匣捧给金不换:“陛下有言,将此物托付给金郎君。他日蜀州如再有难,但盼金郎君已有大成,能施援手。” 末尾几字,隐约艰难。 周满清楚看到,这位修为绝高的望帝信使,此刻眼眶发红,竟似在强忍悲痛,心中于是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直接将那石匣掀开! 匣中别无他物,只置着一枚不到三寸的剑形之物,颜色灰白,边角上隐约见得到血。 金不换问:“这是何物?” 邱掌柜没答。 但王恕是医者,一眼辨出:“是人眉心之骨。” 周满眼睫颤动,心中大震,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毫不犹豫转头向剑阁奔去:“望帝陛下——” 可哪里还来得及? 根本没等她靠近,那昏暗的殿阁中一股磅礴的力量已散了出来,将所有上前之人推了回去,却又柔和得没能震起一块瓦片。 一道赤红的血光,冲天而起! 殿阁中那位老者,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似乎发出了一道无声的长啸。 刹那间,天摇地动,群山回响! 整个蜀州,峰峦千万,都在此时随之发出长啸!每一座山,都活了过来一般,将那隐藏在山
相关推荐: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烈驹[重生]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圈圈圈圈酱短篇合集二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综漫] 受肉成功后成为了禅院家主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学霸和学霸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