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 周满看了一会儿,便转头问王恕:“你控雨之术,能控到何种程度?” 王恕未答,只弹指一个指诀打出。 竟是有一道无形的劲气自他指尖飞出,倏尔进了雨荒范围,在撞到第一滴雨的瞬间便与那一滴雨一同迸溅开来,散成了一面看不见的虚伞! 高处雨点如豆坠落,却都被其阻隔。 只是这一场豪雨实在太大、太密,这一面虚伞并未能支撑太久,仅仅片刻,便到了极限,忽然崩碎。 两人面前那片雨幕,又恢复如常。 王恕道:“雨教控雨之术,与我们在外面所学的御物之法相似,都是以自己的心神沟通天地、感应物类。只是于这一座画中的城池而言,雨荒之雨乃是外物,本不属于此方天地,城内画中人不能理解其存在,总能与之沟通感应,也十分有限,所以每次术法,效用不显。便如雨教中人控雨赶雨,往往要人多才能见几分成效。” 周满听后道:“可这一时半会儿,我们找不来人。” 说完后,她顿了一顿,忽问:“雨大只能撑这片刻,若雨势减缓,每一次术法,能撑得久一些么?” 王恕思考片刻,微微点头:“应能一试。” 周满又问:“那此术你能控多远?” 王恕不假思索:“三丈极限。” 周满立刻转眸,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在离边缘三丈范围内的雨荒里游弋搜寻,半晌后,终于定在了右前方一片地势较高的平坦区域。 她伸手朝那个方向一指:“看得见吗?” 王恕朝她所指方向看去。 周满道:“一会儿你的术法便放在那边。在这城中制箭不比外面,我修为有限,且是画中人身,非借阵法之力不能成。我要在那边,画上三道阵符!” 王恕点点头,又朝天幕高处看去,道:“便等雨小了。” 两人于是在雨荒边缘这片屋舍的废墟中坐了下来,只不过王恕是随意坐在下方,周满却是跃上右侧那堵坍塌了一半的颓墙,远远注视着前方雨荒。 他们一同等待着雨势变化。 风中飘来几片枯叶,王恕捡起一片,偶尔凑到唇边,便吹奏出几缕残声。闲隙里,视线向周满一掠,则见她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竟是一动也没动过,只以一种极大的专注和耐心望着那天幕,眼底神光随着天光的明暗流转。 这一时,王恕忍不住想:要制的究竟是怎样的箭,竟值得她如此期待? 终于,在等了小半天后,雨势渐渐小了下来。一阵狂风吹来,卷去了积雨的阴云,露出上方的天空,竟正是入夜时分,微暗的穹顶上缀了几点疏星。 原来雨荒之中,有着正常的昼夜交替。 周满一下从颓墙上站了起来,遥遥望去,心胸都为之一阔。 以目视估量,雨荒每一尺见方区域内已仅有三五点雨坠下,远处也并不见乌云飘来,仅前方那几团灰雾依旧静止不动,她虽隐约觉得有几分古怪,但眼下时机紧迫,谁也不知外面清明时节什么时候又会下起雨来,实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周满跳下颓墙,只问王恕:“这般雨势,你控雨之术能撑多久?” 王恕算道:“每次十息。” 周满立刻道:“那也够了,走!” 两人径直来到南面周满先前选定的那片区域前,王恕一个指诀打去。 劲气破空,撞上雨滴,立时散成一面三尺圆的虚伞,穿过雨幕,朝雨荒之中飞去。而周满几乎在伞开的瞬间,就闪身到了伞下,竟是正正好让自己被伞面遮着,随着那伞面一道向雨荒中飞去! 纵是十六笔人的敷衍身形,也盖不住那精妙的身法! 王恕见了,先是一怔,接着才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满顺利落在王恕正东面三丈远处,在头顶虚伞的遮挡下,取出墨弓,用弓弦拉住自己左手手腕,毫不犹豫地一绕。手腕瞬间被弓弦划破,流出墨色的血来。她便以右手食指蘸了墨血,先在自己眉心抹了一道,而后迅速在离地面三寸的悬空处勾画起来。 拙重的线条,隐约是古体的三个“雨”字,却变幻了形状,如三支利箭一般顶对着顶,攒向最中心。 分明是勾画在悬空处,可却像被什么力量承托着一般,竟无一笔落向地面。 直到首尾两笔勾连在一起时—— 就像终于推倒了长堤,所有笔划里的墨迹忽如一条大河般汹涌流动起来,而后骤然下坠! 雨荒坚硬的大地,仿佛一下化作了柔软的海。 这一枚墨色的阵符落到地面,便震出了起伏的浪涛,不断朝外传递开去!整个雨荒范围内,尚未坠地的雨滴,都在这一刹崩碎! 但下一刻,便如碎星般,轰然朝阵符的中心汇聚,铺天盖地! 啪啪啪…… 密集而清脆的声音,如珠裂玉溅,所有崩碎的雨滴竟迅速拼凑起来,在阵符的中心重新铸成一支琉璃般的雨箭! 先是箭矢,再是箭身…… 但周满已经来不及细看,早在阵符画成的瞬间,她身形就已爆退,唯恐被那铺天盖地啸集而来的碎雨沾上,同时大喝一声:“收伞!” 她掉头转向西北,想的是自己虽离了第一面虚伞的范围,可只要行进的速度够快,在赶往下一个阵符处前就可以少淋几滴雨,而到那地点后,那尊泥菩萨该正好能撑出第二面虚伞。 可万万没想到,她身形才一跃出,一道劲气就已凌空射来,毫厘不差地撞在她上方一枚雨点上,在她头顶撑开了一面新的虚伞! 这回轮到周满错愕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寄身伞下,闪身奔向第二个阵符处。落地时回头先看王恕,却见他维持着控雨的指诀,清隽的面容上有种难得一见的静穆,于是再看头顶那虚伞一眼,没忍住赞了一声:“好伞!” 王恕却无笑意,只道:“快!” 周满一笑,自然知道不浪费时间的道理,也不再废话,迅速故技重施,仅仅用了七息,便在地面上方悬空三寸处勾画出第二枚阵符,又同样在阵符画成的同时闪身而走,向南去往第三枚阵符该在的地点。 这一次,二人已无须多言,人出则伞随,仿佛心意互通,默契无比。 周满根本连一滴雨都没淋到! 熟能生巧,第三枚阵符亦画得飞快。 只是在画完前两个“雨”字,第三个“雨”字勾到一半只剩下最后三笔时,周满忽然感到了一阵拂面的凉风。 她下意识抬头掠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但在低下头去,就要将阵符上那最后三笔画完时,她脑海中陡地闪过了什么,豁然重新抬起头来:不,不对。那几团灰雾,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周满有片刻的怔愣。 身后却已传来一声大喝:“躲开!” 王恕在后面不知看见了什么,竟是不顾自己没有任何遮挡,毫不犹豫从雨荒边缘冲了进来,一把拉住周满便朝后带去! 头顶那面虚伞随着她身形一道旋过半圈,王恕却一掌击向前方! 周满退后了才骇然发现,岂止是前面那团灰雾?不知何时,上下左右,几乎整座雨荒里游荡的灰雾,都已经朝他们聚拢,顷刻间卷成了一道巨大的灰色风暴,扑向他们! 王恕这一掌正是迎面打向这风暴! 冰冷的感觉,瞬间透骨而入,一股阴郁晦暗、死气沉沉的暴戾,也随之传递到心间! 灰雾过处,荒草伏地,落雨成冰! 王恕掌心一寒,仿佛神与形分,竟被震得连周身线条都朝外崩散了那么一刹,直到退后一步被周满拉住,才恢复如常。 那灰雾却也被打得巨震,似乎没料到对手反应有如此之快,原本翻滚的风暴,赫然被方才那一掌撕裂,飞散开去,如同坠地的冷火! 这雨荒中的灰雾,本是昼夜两国交战的画中人们被雨水融化后形成,即便有残留的意识,在长久的岁月中也该消磨殆尽了,不该还能随意移动。可刚才这团灰雾,分明是在袭击他们! 王恕情知内中有异,反握住周满的手,就要先退:“先回外面!” 可没料,周满盯着前方,忽道:“我的阵符……” 原来是那灰雾崩散之后,又迅速重新聚集了起来,竟如汹涌的洪流一般,正好将她先前画的那三枚阵符淹没! 两枚画完的阵符中心,两支琉璃般的雨箭尚未完全凝成; 没画完的那枚阵符,更是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溃散! 周满顿时大骂:“该死!” 王恕一惊:“周满——” 可回头之时,哪里还来得及阻拦?眼前只一道残影掠过,周满早已挣脱他的手冲进那团灰雾,抄起墨弓便如长刀斩去! 疏雨落在身上,可她感觉不到。本体虽是十六笔人,完全不与“强悍”二字沾边,可手中这一张墨弓,却是已被金不换与她先后重画过了两轮,不仅霸道写意,且墨色深浓,俨然一可怖的庞然大物! 一霎斩去,便旋开了半轮墨月! 那灰雾竟硬生生被其逼得往后退了三分,露出先前淹没的三枚阵符! 王恕见了,却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气得发抖”! 只是这节骨眼上哪里能与周满理论? 那灰雾受这一击,竟吃痛般在风中发出了极似野兽的嘶吼,可也仅仅是退了三分,下一刻就重新啸聚起来,宛若一张吞天的巨口,要将周满吞吃入腹! 王恕弹指便是三道劲气打去! 劲气撞雨立时撑开三面虚伞,在周满身前将袭来的挥舞挡住,尽管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却是在关键时刻为周满争得了一线喘息的生机! 可周满完全没有趁机脱身的意思—— 她不退反进,竟是在这间不容发的空隙里,自前方第一枚阵符中心取下那支尚未完全铸成的雨箭,搭在弦上,将弓拉满! 琉璃似的箭身,尚缺半片箭羽,可在墨弓拉满的瞬间,点点碎星般光芒凝聚到箭尖,摄人心魄! 漫天降下的雨点,竟在这刹那静止! 枯草上溅起的水花,保持着它们原本破碎的形状;尚未落地的雨珠,像一粒粒水晶,虚悬在半空…… 箭指处,正是那铺天盖地的灰雾! 周满冷冷喝问:“哪方神圣,何不报上名来?” 那灰雾似乎忌惮着这一箭的威势,不敢再上前来,却又似乎不愿放弃,依旧在原地不断暴戾地翻涌着,像一个人不断变幻的脸色。 双方无声地对峙着。 王恕这时也不得不止住了投向周满的身形,保持着极度的紧绷,观察这场对峙,只怕自己错过那个最佳的动手时机。 没有人退,也没有人动。甚至因为周满搭的这半支未成之箭,连往日在雨荒里常常喧响着的雨声都不再有半点,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这对峙的三方。 周满的手指已经隐隐酸乏颤抖,雨箭毕竟是雨凝成,即便是完全箭成,她以画中人身驱使都会困难重重,更何况眼下此箭只能算是半成? 琉璃似的箭身里,水意流淌。 她那几根墨画的手指,在渐渐被其侵蚀。 有那么几个闪念,她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凭这半支箭吓退灰雾,可就在她快要盘算别的办法时,远方的空际,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乌云漫天卷来,遮蔽了天上疏星,一场新的暴雨即将袭来! 周满眼皮一跳,顿感不妙:若再有暴雨新降,绝不是她这半支未成的雨箭就能抵挡! 可没料到,对面的灰雾,好似也对这即将来临的暴雨忌惮至极。 雾气一阵翻涌,对方发出一阵不甘的啸声,竟是在周满萌生退意之前,浩浩荡荡地退了! 先前还充塞满这片天地的雾气,忽然为之一清,旷野上天高草低,静谧极了。 周满先怔了一下,刚要思索自己是否现在收箭,下一刻,一股钝痛便骤然撞向脑海! 她紧扣弓弦的五指早已到了极限,此刻终于被那箭上、弦上的反震之力震开,一下松了。 半支雨箭脱离了弓弦,自动飞回第一枚阵符中心。 周满视线一下变得模糊,身形摇晃。 先前被定在半空中的所有雨点,便在这一刻,轰然下坠,眼见着就要落在她身上! 可那道破空的劲气,比下坠的雨点更快! 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一面虚伞便在头顶撑开,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腕。 周满呛了一口血,缓缓跌坐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王恕那张往日清隽的菩萨面,现在冷得堪比冬日坚冰。 周满一下笑了,低低唤他:“菩萨……” 她周身原本简单的线条,开始一点点崩毁。 有那么一刻,王恕恨自己忍不住救她,只握紧她手臂就要带她走:“回去!找金不换……” 可没料才刚一动,周满那只手便将他反握,竟是气若游丝地对他道:“阵符,画完……” 第三枚阵符只剩下最后三笔! 王恕转头朝那阵符看去,原本就冷的面色更添三分怒意,几乎不敢相信:在这生死关头,她还惦记着她那未制完的箭! 周满咬紧牙关,意识分明已开始涣散,可实不知哪里来的意志,仍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一字一句道:“贼不走空,世间岂有空手而回的周满!去,帮我画完——” 第199章 心相 王恕一动不动, 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可周满也完全没有半点退让之意,一双眼直直回视他,分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使人毫不怀疑:倘若他不愿帮忙, 她就是冒着这片雨, 撑着这副残躯,也要过去把那枚阵符补完! 天际又是一声闷雷滚过,风声又急了几分。 王恕与她对视了足足有三息, 终于还是冷了那张脸,返回身去。虚伞留在原处不动, 依旧遮挡着周满, 他自己却回到雨中那枚阵符旁, 凭借着方才旁观时的记忆,迅速勾画那阵符上仅剩的三笔。 不知何时变得密了的雨点砸向肩背, 带来凌迟般的痛楚。 可他岿然不动, 只是眉尖微蹙,转瞬已完成了第三枚阵符! 墨迹顿如长河一般翻涌起来, 再次跌坠地面, 震碎雨荒中所有未落之雨, 又如星碎般重聚在阵符中心, 铸为雨箭! 箭成的瞬间,三枚阵符间便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应—— 三支雨箭迅速旋转起来, 地面上那墨色的阵符竟如藤蔓一般翻卷而上,被箭身吸附, 变成一道道墨黑的古拙图纹, 盘踞其上! 箭身澄澈如琉璃,深黑的图纹却像是游走其中的阴影, 一时甚至给人一种奇诡莫测之感。 三箭一成,便立刻朝周满飞去。 周满早在看王恕勾画完阵符的那一刻,就已支持不住,失去了意识,闭上了双眼。 三箭飞来,却是齐齐没入了她眉心。 那里是她最早抹下的一道墨痕,在三支雨箭没入后,便自动盘曲变化起来,化作了一枚水波似柔和的印记,才终于静止不动。 这一刻,王恕遥遥望着,心中竟然只想:这样一个不惜命的人,自己若真不在了,将来谁能拦她? 雷声动地,这一次已近在耳畔。 轰然的暴雨,到底从天而降。 只是在雨水瓢泼击穿灰雾,又汇作急流,淹没地面的荒草时,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雨荒边缘那一片荒芜的景象。 * 仙宫,赵霓裳殿中。 新法旨的威力已初步显露,到处都传回动荡的消息,宋兰真等人又一次聚在殿中谋划。 陆仰尘询问:“下一步就是煽动对新法旨不满的人,让他们起事作乱吧?” 王诰依旧披着“洞真教主”的画皮,看向宋兰真:“派谁去好?” 宋兰真却好像没听见,只是盯着大殿右侧那道身影—— 落地的仙鹤铜灯旁,金不换垂眸静立。 一连几日来,他都是这般忍耐谦恭的姿态,就连几个时辰前宋元夜不满地当面讥讽,他都没露出半分不满的神态。 若说原来,宋兰真对他只有五分的忌惮,那现在,早已变作了十分! 能忍大辱者,皆非池中物。 周满偏派这样一个人来,和在她眼里钉了一根钉、肉中扎了一枚刺有何分别? 抹也抹不掉,拔也拔不出! 陆仰尘注意到宋兰真视线所向,也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我去吧。” 王诰一扬眉:“你?” 宋兰真这时才收回视线,慢慢看了陆仰尘一眼,竟道:“陆公子向来养尊处优,岂知人间疾苦?我们要煽动的那些人,却都是受尽了盘剥与苦楚的。你去,谁会信你?” 陆仰尘皱眉,下意识要驳:“可……” 但宋兰真已重看向金不换:“劳烦金郎君——” 金不换上前:“但凭兰真小姐吩咐。” 宋兰真面无表情,语中微带讽意:“何须吩咐?这种事,当初你在泥盘街,做得不是很好么?” 金不换于是抬眸,与她对视。 昔日泥盘街上发生的种种,悉数重回心间,但并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种压抑着的、抹不去的隐痛。 他永远不会忘记余善的血从屋檐淌落的那一刻…… 金不换慢慢道:“兰真小姐说笑,倘若当初我真做得够好,怎会被你逼入绝境?” 宋兰真便大笑起来。 只是笑过后,未免生出几分苍凉:便泥盘街时诸般挑唆他们内斗、算计都赢了,又如何?到明月峡一役,还不是一败涂地,功亏一篑?末了,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王诰与陆仰尘都看向她。 宋兰真这时方问:“你想得些指教?” 金不换微微颔首:“若兰真小姐愿意示下。” 宋兰真便注视着他,声音里缓缓注入恶意,似笑非笑:“起事之初,自是容易。强欺弱也好,官杀民也好,纷乱中寻个足够的事由,便可点燃人心中的不平。他们会因此啸聚、声讨、举事,可难的不是这些,而是事起之后,未必人人都与你一条心……” 金不换眼角顿时抽动了一下。 宋兰真却续道:“你或只为一颗公心,可有人贪生,有人怕死,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也许有时他们是精兵强将,可大多时候不过一帮乌合之众!你要压得住他们,又不能逼垮他们;既要满足他们,以便驱使他们,又不能让他们太满足,以免无法驱使他们……” 赵霓裳蹙着眉尖,听得格外认真。 王诰与陆仰尘听到此处,却不知各自想到了什么,都不说话。 宋元夜则想起了当年纷乱的宋氏,只为这一刻宋兰真唇边挂着的那抹讽笑,感到痛心。 但宋兰真只向金不换道:“所以你看,人若不能藏污纳垢,便有一颗公心,也无济于事。” 金不换审视她:“所以当初泥盘街之事,也是凭着这一颗藏污纳垢的心?” 宋兰真冷冷道:“周满不是想我教你吗?我这便是在教你!” 金不换瞳孔深处一抹杀意瞬闪而过。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他到底没让情绪泄露,只与宋兰真对视着,一字一句道:“金不换,受教。” 等金不换人一走,陆仰尘几乎立刻起身,对宋兰真有几分质疑:“你为何教他?此人将来必是我世家心腹大患!” 宋兰真却道:“世家香火千年鼎盛,难道是仰赖对手够弱吗?天下岂有永世的高枕无忧?便有一日,我们三姓倒下,也只该怪自己,为何给人可乘之机、为何不能比人更强!” 陆仰尘竟被其话中的冷厉慑住。 宋兰真只笑:“你以为,我不教他,他便学不会么?周满又不蠢,她不过是偏要金不换亲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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