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又从紧攥的指缝滴坠。 金不换喉间哽咽,深知他心内绝不比自己烧一分痛苦,可这时再多的言语有什么用呢?只是含着泪,笑了一笑:“菩萨,醒醒吧,也该醒了。” 似乎是说王恕,又仿佛在说自己。 他说完立得片刻,便转过身,顺着那一段不长的走廊,一步步离去。 过了好久,王恕才像是忽然被人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重新颓坐下来,只垂下头来,两手掩面,闭上眼睛,久久未动。 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晦暗。 深蓝的空际,仅有几颗寥落的晨星,将几点什么也照不亮的微芒,施舍予他。 一命先生就静静立在门扇内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只想:上苍或有不少仁慈分给了世人,可轮到这个人时,桩桩件件皆是残忍。除此之外,一无所予。 第114章 秉笔投暗 孤灯一盏, 照着医馆高悬的药壶。 蔡先生等人在外面等候已久,忽然听得脚步声,抬头见金不换身影从里面出来, 正想上前禀报在仙人桥附近发现冯其尸首之事:“郎君……” 然而话才开口, 便为金不换此时的面色所惊, 声音戛然而止。 金不换低垂着眼帘从他们旁边走过,脚步没停,只道:“备车。” 备车?可明月峡一役刚结束, 无论是打扫战场清理痕迹还是后续受伤修士的救治,事事都要他拿主意…… 蔡先生一怔, 下意识问:“您要去哪儿?” 金不换的脚步, 终于一停。 东方已渐渐亮起鱼肚白, 这一夜所发生的种种,悉数从脑海划过, 可最终落定的, 不断在耳旁回荡的是,竟是那一日在小楼, 周满持剑转身, 那凛冽如锋刃的一句…… “只要能赢, 对是对, 错——也是对!” 可笑他当时并不算真正理解此言,也难怪师父先前说他还不够明白。 势大如世家, 在望帝如此明显的一场伏杀面前,原来也只得忍气吞声;自己却要为去救周满还是顾全大局而挣扎、而痛苦…… 无尽情绪如潮涌过, 最终都消散。 金不换眸底, 只余一片山海难移的平静,轻声道:“去杜草堂。” 清晨时分, 锦官城西郊尚是一片静寂,浣花溪畔几间草庐经由后世弟子与慕名的文人骚客不断扩建,已练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屋舍。 写有“杜草堂”三字的匾额就挂在门楣上。 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枝叶散如华盖,熹微的晨光便从林隙穿过,碎在下方正拿着扫帚扫地的年轻弟子们身上。 金不换豪奢的车驾在十丈外停下,踩着几片落叶从车上下来时,肩上还裹着伤的常济也正好从门内走出,立在阶上,遥遥看向他。 车驾本可以驶到近前,可金不换从来不会。 杜草堂向奉简朴之风,无论他在外面如何荒诞不经,回来时却总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移步来到草堂门口,扫地的弟子们见了都有些诧异,纷纷见礼,唯独常济早就料到一般,并不惊讶。 金不换躬身道:“常师兄。” 常济只向着门里一指:“师父在诗笔亭,已侯你多时。” 金不换于是一阵沉默,过了好片刻,才道一声谢,整肃衣袍,进了草堂。 翠竹森森,青瓦白墙,只有旧诗残画店点缀其间,过得一条长长的夹道,绕过草堂影壁,便上得一条铺满诗文的长廊。 他向前行了一千四百尺,终于见到那座茅草盖顶的小亭。 长廊尽头是一片墨竹林,墨竹林旁则是一片墨色的小湖,湖底投着许多大小形状不一的笔,诗笔亭便坐落在墨湖东畔。 三别先生正在湖边垂钓。 只是所钓并非是鱼,所用也并非是饵。而是从旁边乱糟糟的一堆诗稿里取出一页来,抓出上面的墨迹,在诗稿变成一张白纸时,墨迹也就被他手指捏成了一枚豆大的墨锭,然后挂上钓钩,随着甩杆的动作,沉入湖水。 墨锭入水顿时又重散成诗稿字句。 湖底沉着的那一支支笔于是跟闻见了什么香味似的,轻轻摇摆起来,带上水波,在湖面上散开涟漪。 金不换见状,便在后方停下了脚步。 三别先生静盯着水面,突然竿稍一抖,他立刻提起鱼竿往上一甩,只见得一支沉漆兔毫小笔如一尾细鱼般咬在钩上,倏尔跃出水面,被三别先生一声大笑,抓在了手中—— 以诗为饵,所钓者笔! “喂了上百篇诗稿,总算咬钩。不错,仲秋八月的兔毫,不焦不嫩不脆不秃,他日作画拿来题字最好……”三别先生看了看,到底满意,只是说完凝视此笔一会儿,却又渐生寂然,末了不免一叹,“我也不知今日是等到你好,还是等不到你更好。” 金不换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上前躬身为礼:“弟子金不换,拜见师父。” 三别先生问:“你想好了吗?” 金不换一掀衣袍,竟长身而跪,但取墨竹老笔竖秉于眉心,搭垂眼帘,声音寂定:“弟子想好了。愿奉杜圣遗训,从今日起,为草堂秉笔!” 他叩首于前,朝日在东面升起。 耀眼的辉光如万条金丝,洒向蜀中群山。 小剑故城冷寂的医馆里,如泥塑般枯坐已久的身影,也终于动了一动。 一命先生为周满开了一剂药,此时正拿着一枚骨片沉思,见王恕重又进来,便将那枚骨片递给他,道:“方才金不换手底下那些人来过,说是在仙人桥附近江滩清扫痕迹时发现。若我所料不错,此物乃取上百人眉弓之骨炼成,是那陈规‘一叶障目’之术的法器,与周满身上所中之毒系出同源,能照见一些东西……” 那是一枚残破的骨片,似只是从整体上碎裂的一块。 王恕伸手接过,便见骨片弯曲处如一面打磨粗糙的小镜,浮动着晦邪的气息,却照出黑白两色。 只是黑的极多,白的极少,仅像狂风巨浪里苦苦支撑的几叶孤舟,短的如点,长的如线。 其中三道格外长、格外亮,好似骤燃的流星,照亮夜空;旁边两道稍短,却也坚定温暖,不动不摇;然而其余的光点却十分散碎,只像是黯淡的星辰,随时都会熄灭。 一命先生此时不愿再看王恕是什么神情,已将眼帘垂下,只道:“这或许便是她目前一生所遭逢的所有善恶……” 人心之毒,不夺人命,但在《毒经》中却被放在最后一页,真正的凶邪之处正在于此。 人或许能控制自己的心,却无法控制他人的心。 这一生所遇到的善越多,痛苦便越少;所遇到的恶越多,痛苦便越深。 一命先生慢慢道:“她昏迷不醒,正是如今困在梦魇中,不愿醒来。” 王恕凝望着那小小一面骨镜,明明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黑,然而当其将那些渺茫的光芒淹没于中时,却好似浩瀚广阔,没有边际。 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遭逢,才至于如此? 在这一刻,他竟隐约明白,往常她为何总不肯信人,又为何总要剑走偏锋。 日光照亮了窗纸,也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只有着轻缓微弱的呼吸,仿佛睡梦般平静。 王恕捏紧那枚骨镜,走到她身旁,只问:“此毒当真没有解法吗?” 一命先生道:“若有,也不写在《毒经》最末一页了。” 王恕慢慢坐下来,垂眸看了许久,终于道:“可毒固不能解,却未必不能渡,不是吗?” 一命先生骤然抬眸看向他! 屋内,却忽然死一般静寂。 周满困在恒长的梦中,梦里有人来有人走,两世纷纭皆在梦里汇聚。 初时是父亲在院中编竹篾,总是笑盈盈的,遇到任何事情都不生气,更不对谁发怒;这时母亲便在厨房手忙脚乱,一会儿洒多了盐,一会儿添少了油,她烧菜从不好吃,却认得天上所有的星辰,常在夏天的夜晚搂着她坐在院子里,听着篱边虫声,给她讲每颗星星的故事,父亲便在檐下含笑听着。 只是当她高兴地举起手来指着天上一颗星辰时,那颗星辰却忽然被后面深黑的夜空卷入,连着她也一道进了旋涡。 韦玄说,他来借剑骨; 宋兰真说,她身不由己; 张仪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旋涡于是变成了云海,她从玉皇顶登封台上坠落,仿佛听得耳旁响起一声幽幽的怅叹:周满,汝继吾道统,为何未尽吾遗愿? 她在坠落中张口想要向那声音解释。 然而眨眼,烟云已散,她坐在深巷酒肆,与金不换、泥菩萨一并饮酒听雨,论完世间哪一种病是真正不能治,起身扔下残酒,朝深巷外走去。可不知怎么,那条破巷忽然变得好长好长,走了好久,也见不到尽头…… 只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 有人在她近旁说话,声音极轻,怕惊扰了她似的:“我知道你很会骗人,可没想到,连金不换这样的人,也会被你骗。他未必是不聪明,他只是……太愿意相信你了。我也想信,可是周满,我不敢……从第一次在医馆见你开始,我便知道,你有秘密,惯于撒谎。分明受的是箭伤,却要说是刀伤……后来学宫再遇,你救了赵制衣、帮了赵霓裳,偏又冷言冷语……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女,赵霓裳于你能有什么真的大用呢?” 那只手搭上她腕脉,指腹微凉,人却笑起来:“不论远近,从小我知道的那些人,总没有几个是真的心思纯善,哪怕是来看诊的病人也常有不实之言……可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谎话?但你偏偏是我活不成的样子,也是我不敢活成的样子。” 有什么湿润滚烫的东西,落下来烙在她腕上。 周满觉得那道声音忽然变得充满了哀愁:“金不换说得对,我该醒了……” 那只有温度的手一点点放开了她。 周满一下感到冷,但紧接着,腕上便有一道针扎似的痛楚,让她额上渗出冷汗,连在梦里都蹙紧眉心。 那道声音似能对她的痛楚感同身受,只不断对她道:“没事的,周满,没事的。很快就可以不痛了……” 左肩的衣衫,被人缓缓褪下几分。 金针一一刺入穴道,逼着那发自左心房的毒顺着左臂经脉往下。先前那只手,也重新将她紧握,十指交缠。于是,梦境中那股冰冷的寒痛,似乎也有了新的去处,随之流淌而去。 黑暗不见了,寒冷不见了。 周满又听见了篱墙边的虫鸣,被漩涡揉皱的苍穹舒展开来,黯淡的星辰重新被点亮,风里只吹来一点浅淡清苦的药味儿。 王恕摘下眼前缎带,从里面走出。 一命先生站在外面,仿佛已经麻木,只看着他道:“医者先当自医,才能医人。” 王恕道:“可我本就不能自医。我是医,她是患,我救她理所应当。” 一命先生从不知自己的徒弟,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平静地遮掩了。 他看了他许久:“当真只是医与患这样简单吗?” 王恕低垂眼帘,没有回答。 一命先生见了,声音于是陡地转怒:“你性命本就不久,如何还能捱得住这人心之毒?” 王恕道:“但至少救了她,我受的苦总比她少。” 掌心中,是先前那枚残破的骨片。人心之毒换了宿主,这骨片上所映照出的黑白二色,也慢慢改换。 虽与周满一样,只有三道长、两道短的白,可余下的那些零星光点,却几乎有一半。纵使另一边的黑暗再粘稠再森冷,也始终不能将它们吞没—— 他到底比周满幸运太多。 冰冷的寒意虽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可王恕习惯了忍耐痛楚,便也不觉得太痛。 他只是道:“何况此毒也并非一点好处没有。往后,旁人对我是善是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必再费心神分辨。便终我一生,受其苦痛折磨,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一切,都将成我罪有应得,是我该为我心中之恶所领受的惩罚……” 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一命先生竟感觉到茫然,可紧接着,便意识到了什么,仿佛不敢信般,突然朝后面退了一步。 然而王恕格外平静,仿佛魂魄已与躯壳剥离,眼底藏悲,面上却笑:“我认命了,屈服了,终于觉得当神都公子更好了。师父以后也许不必再为救我发愁了,不该高兴吗?怎么反而要哭呢……” 第115章 歌尽羽落 宋兰真是清晨时分回来的, 所有仆从几乎都听说了点明月峡一役的消息,难免噤若寒蝉,连在亭台阆苑间行走都不太敢发出声音。 整座避芳尘, 安静得近乎压抑。 自上次因处置泥盘街的事与宋兰真起了分歧后, 宋元夜便都待在剑门学宫, 再没去过小剑故城。只是他毕竟是宋氏少主,金灯阁那边的消息依旧不分巨细地传来,对于最近发生的事, 他都一清二楚。 对三大世家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神都那边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 紧急召集各大世家的长老等话事人商议, 只是竟无一人能立刻拍板定下主意:王氏代家主王敬, 闭关终南山已久,连他亲儿子昏迷不醒, 他都没给半点音信;陆氏君侯陆尝自败于张仪之后, 便再未出现在人前,夜半时分常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从陆氏倒悬山上传来的哭号叫喊, 神都早已风传陆君侯一败之后失了神智, 已成了疯子;而原本安定的宋氏, 却因为明月峡一役实为宋兰真主导, 多少有些抬不起头来,无论商议什么事都只好沉默不语…… 宋元夜现在本该回到神都, 主持大局。 只是自父亲宋化极伤重不治离世后,他便与妹妹相依为命, 诚知此时此刻最难受的该是妹妹。 从明光堂出来, 他轻声问旁边的下人:“妹妹现在何处?” 那下人小声道:“回来后便进了水榭,已经两个时辰。” 宋元夜不语, 立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朝着水榭走去。 阶前所种牡丹,这些日来无人打理,又早过了花期,已呈委顿之态,枯败在枝头。 竹帘里一盆剑兰,始终有叶无花,不曾绽放。 潺潺的静水从榭前流过,宋兰真就坐在那盆兰花旁边,身影从竹帘里透出几分来,动也不动。 宋元夜屏退下人,自己掀开竹帘,轻轻唤了一声:“妹妹……” 宋兰真依旧盯着榭外的流水,头也不回:“你来干什么?” 宋元夜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只不过是一次失利而已,望帝会插手此事,是谁也不会料到的。三大世家以往也不是没有对抗过帝主……” 然而宋兰真听到此处已觉难以忍受,回想起明月峡中那悍然发动的剑印,终于豁然起身,冷声将他打断:“什么叫‘一次失利而已’?你知道什么!今日的三大世家,早非昔日的三大世家!今日的望帝,更不会做昔日的武皇!我们不是赢过一次,就一定还能赢第二次!” 宋元夜顿时怔住了,他本意只为宽慰,可谁想到宋兰真如此较真? 这一刻,他也生了气。 宋元夜没忍住道:“不赢又怎样?世家不也曾臣服于武皇吗?输了也无非就是再为人臣罢了!当年父亲——” “啪!” 话音未尽,一记耳光已经落到了他脸上,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近乎僵硬地抬头看向宋兰真。 宋兰真的脸上只有无尽的失望:“你还有资格提父亲吗?” 宋元夜问:“我为什么没有?” 宋兰真胸膛起伏,于是添上了几分压抑的悲怒:“那他离去时对我们说的话,你都全忘了吗?他辛苦半生、筹谋半生,甚至连性命都丢掉了,难道是为了让我宋氏再向人卑躬屈膝、俯首称臣吗!兄长,你是宋氏的少主,可你所做的哪一桩、所说的哪一句,符合过你的身份?” 这时,她看他的眼神是如此寒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元夜忍不住想,往日和善的妹妹,如今为何判若两人?又或者,是她一直如此,只是自己从未察觉…… 他仔细地往前回溯,终于问:“仅仅因为那一日,我不同意你们水淹泥盘街的计划吗?” 那是一次极其明显的裂痕,也是她第一次那样疾言厉色。 宋元夜以为,那是起点。 可谁想到,宋兰真听完这话,面上失望之色更浓,甚至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是了,你若自己能察觉,又怎会做得出那样偏颇的决定?兄长,你想知道,是不是?” 说到这里时,她调转视线。 一道纤弱的身影已经在远处立了多时,一袭白裙,蒲柳之态,打扮素净,唯有腰间悬着一挂五色丝绦,是其升任绮罗堂副使后的信物。 宋兰真便抬手指着那道身影:“那我问你,她是怎么回事?” 宋元夜随她所指一看:“赵霓裳?” 他不明白极了:“小小一个绮罗堂侍女,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宋兰真声音陡地抬高:“你也知道她只是小小一个绮罗堂侍女,可为何我才回神都主持了一场花会回来,这小小一个制衣侍女,竟成了绮罗堂副使?” 宋元夜顿如坠入五里雾中,甚至花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来:“她曾被周满救过,因此得了她信任。那一回周满要杀王氏的徐兴,便是赵霓裳先来禀报。她身份虽微,却识得时务,将来于我们未必没有大用。我市之以利,给一些恩惠,有什么不好?” “陟罚臧否,关乎人心,岂能全如你这般任由心意?”先前的失望,已经变成了疲惫,宋兰真慢慢垂下了手,“你只为赵霓裳说了三言两语,便将绮罗堂副使之位给她,让其他人怎么想?那些资历更深、本事更大的,对她心生嫉恨之余,也必对你这个少主的处事暗生不满。只是那时我不愿提出来,以免伤你颜面与威信……你当真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吗?” 宋元夜听到这里,总算懂了,但也感觉心冷了:“所以从那时起,你便因为这一件小事,对我生了不满,只是引而不发,直到今日?” 宋兰真道:“不错。” 宋元夜道:“我以为我们兄妹二人,相依长大,本可无话不谈。你若有不满,当时何不言明?” 宋兰真道:“当时言明?你是宋氏少主,才做了决定,提拔了人,我一回来,便要否决,你的颜面何在、少主的威信何在?” 宋元夜问:“那为何今日偏又提起?” 宋兰真望了他许久,从小相依长大的血脉之情,到底还是慢慢流涌出来,将那全然的冷酷理智压下。 她惨笑一声,只道:“陈规已经死了。昨夜明月峡一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犯了错,带累了宋氏,从此以后,我们所面对的对手,便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不换,而是屹立在这天下三百余年未倒的望帝。我回来后,便一直在想,倘若昨夜我也死在明月峡,兄长往后,能依靠谁呢?” 宋元夜终于听出了她话中那抹悲凉,为之一震。 宋兰真却已侧转身:“你走吧,我真的很累了。” 宋元夜看着她背影良久,张了张口,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到底还是慢慢从水榭中退了出来。 宋兰真听见那竹帘掀起又落下的声音。 陈规所用的那一柄古怪刀刃的残片,就摆在她身旁的桌案上,刃锋上所沾的鲜血已干,足可使人窥见昨夜其旧主死前经历过怎样的恶战与挣扎。 明月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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