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处理好伤口,周满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到厨下生了火,把带回来的草药按医嘱煎上。 这时便能腾出手来清点一下夹金谷这一役的“收成”。 带去的沉银残箭只剩下一支,但多了从陈寺身上搜刮来的一张好弓和十九支金箭。 以及…… 她终于拿起了那只巴掌大的青瓷瓶,对着灯焰时,瓷瓶的胎底仿若透明,轻轻一摇,就能看见深色的碧玉髓在里面晃动。 “可真是好东西啊。”周满近乎赞叹地看着,心里的算盘却打得飞快,“有碧玉髓,便可将凡箭浸成能射‘贯长虹’的好箭。至于陈寺的金箭,拿来作第三箭‘流星坠’之用都是足够,若再以碧玉髓浸之,自然威力无匹。剩下的就是找一段苦慈竹做弓了……” 《羿神诀》第三箭流星坠,对箭的要求不高,但对弓的要求很高,必得以蜀州青神所生长的一品苦慈竹来制作弓身,以黑岐蛇的蛇蜕来制作弓弦,连弓梢上缠的线都得是云线。 夹金谷一趟,周满箭是不愁了。 可弓么…… 她算了算大概的花费,忍不住一声长叹:“失策了,一个陈寺才几个钱?我该把那金不换扒了才对!” 从第三箭开始,《羿神诀》的每一张弓,所需要的制作材料都十分刁钻。 纵然这一趟收获颇丰,可对周满来说,也仍旧杯水车薪。 不过怎么说也算摆脱了先前的“赤贫”状态,她心情还算不错,因身上有伤,夜里只盘膝打坐调理了一会儿,便直接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也不修炼。 周满修的是毕竟是《羿神诀》,论起来比韦玄给的《神照经》是厉害上不止一层的,必得往下压一压。毕竟她现在明面上修行的是《神照经》,若速度太快,难免使人起疑。 不过她也没打算闲着。 这两天,除了养伤之外,正好有时间把陈寺那张奢侈的弓拆掉,全变成她将来制弓的材料,还能顺手把那二十支箭浸了,提升一下品质。 * 不过金不换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自打从夹金谷回来,一片愁云惨雾。 剑门学宫修在剑壁之下,但来自各州各门各世家的天之骄子并不住在学宫之内,而是住在山上或山下的学舍,或干脆在附近山间开辟洞府院落。 眼下金不换要前往的便是后山一座院落。 与他同行的,还有陈寺。 只是再没有往日的飞扬的神采。虽仍穿那一身紫衣,可脸色已白得像纸,行走间更牵动伤处,让他不住皱眉。 想那银虹一箭给他留下的伤何等可怖? 金不换报信让人将他抬回来时,他身上血都流出去大半,整个人危在旦夕,幸得春风堂大医孙茂出手,方才保住一条性命。 按理说受了这般重伤,便该每日拿药当饭吃,好好躺着修养。 可陈寺醒了之后,先是如离魂一般呆愣愣望着虚空好几个时辰,仿佛心与神都被那一箭给射灭了。直到后面宋兰真差人来问他伤势,他才如梦初醒,说什么也要翻身下床,亲自去禀报这一役的情况,向宋兰真请罪。 从住处一路行来,他都咬牙硬挺着。 金不换看他一眼,忍不住想起先前孙茂说的那番话:“陈公子的伤势固然重,可只要不惜用好药,便能恢复,大略无损修行之根基。只是我观他模样,倒似因这场交手失了魂魄,恐生出些执念心魔来……” 修行人最怕一念之差,走火入魔。 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上一想,倘若他是陈寺,在直面了那样的一箭之后,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宋氏兄妹的院落建在后山林深处,名作“避芳尘”。 世人皆知宋兰真爱养花,十四岁便编纂《花经》,录天下有名之花七十一种,仿旧时凡人官制,以“九品九命”为它们分定等级,又择其中最优的前十二,封作“十二花神”。 她自己所修炼的功法便叫《十二花神谱》。 只是进得避芳尘,却不见花一朵,石上池边只栽种着无花的草木。 直到行至湖边水榭,方见榭边种了一丛牡丹。 神都的牡丹天下闻名,但到得暮春时节便该谢了。可这一丛牡丹仍在阶前盛放。 水榭前面挂下来一卷竹帘,里面隐约有一男一女正在烹茶,轻声交谈。 金不换与陈寺到了,便立在阶下行礼。 金不换只是执扇躬身,陈寺却直接一掀衣袍,长跪不起:“属下办事不力,竟失碧玉髓,请少主、小姐降罪!” 里头那年轻男子正在自己与自己玩双陆棋,闻言轻哼一声:“事情我早已听说,办得的确不漂亮。” 但那女子轻轻一笑,却道:“人无事便可。” 虽隔着竹帘看不清她身影模样,可只听这一道清淡雅致的声音,便好似见了空谷里带露的幽兰,叫人神怀为之一畅。 陈寺听了,越发羞愧地低下头去。 金不换却是个俗人。 这一时,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竟是夹金谷里那女子不知是讽还是怅的一句:“宋兰真是个好人……” 水榭里的男子便是神都宋氏的少主宋元夜,抬眸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才道:“算了,妹妹说得对,总归人无事便是最好的。快起来吧。不过你自小习箭,于此一道天赋卓绝,同龄人中未逢敌手,蜀中竟有人能打败你,也真是……” 陈寺道:“是属下学艺不精。” 宋元夜但问:“既交过了手,可知对方是什么来头?” 陈寺摇头:“对方蒙面,未露形迹,看着像是年轻女子。但其所用的箭法,却是属下生平仅见,辨不明来历。” 竹帘里便不由“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 宋兰真听后倒是平静:“万重蜀山,卧虎藏龙,有一二你我都不知的人杰方是正常之事。岂能如在神都一般,事无巨细,皆叫你知晓?” 宋元夜想想也对。 只是他考虑片刻,转头对陈寺道:“但此事并不能就此罢休。碧玉髓于我宋氏而言不过一粒灰尘,失掉并无所谓;可你事先张扬,提前将此事传得人所共知,人人都道是我妹妹要碧玉髓莳花,如今你等非但空手而归,还近乎覆没,遭人耻笑的乃是我宋氏。” 这一番话,便忽然重了。 陈寺再次跪倒:“属下丢了宋氏颜面,罪该万死!” 金不换听得脑袋疼,很想翻白眼,但还是忍着,保持了礼貌的微笑。 宋元夜则道:“你是我宋氏家臣,又与我兄妹二人一块儿长大,我等自然不会责罚于你。只是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陈寺决然道:“陈寺必查清此人身份,弥补过错,为宋氏正名!” 宋元夜点了点头:“那你养好伤后,便亲办此事。至于原本交给你的差事……” 他终于看向金不换:“金不换,药行之事你是否能一力打理?” 自夹金谷回来后,金不换便在等这一刻了,这时自然是道:“必当竭尽全力。” 宋元夜于是道:“那便不派陈寺从旁协助你了。这一次是陈寺莽撞自骄,不听你劝告,可见你见识能力都是上佳。药行之事交你,我们是放得下心的。” 金不换心里道,若不出这一回事,只怕你们也放不下这心吧?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仍是滴水不漏:“承蒙少主高看,愿不辱命。” 宋元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让两人退下。 只是站在水榭内,远远看着金不换那一道拿着洒金川扇的身影,他到底有几分迟疑:“此人一身市井习气,轻浮放浪,药行交给他,他手上必不会干净。我们用他……” 宋兰真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莲花都出自污泥,何况若无短处也不好拿捏。市井小人自有市井小人的妙用,兄长既用此人,便不该太过猜疑。否则事不能改,又失却人心,乃为大忌。” 宋元夜摩挲着那枚双陆棋子,笑道:“妹妹提点得是。何况眼下这些,都是小事。如今最叫人疑惑的,还是王家……” 宋兰真没接话。 宋元夜便拧着眉头,想起了今日神都传来的消息:“原本那王诰说近日便来蜀中,定要与我们同游剑门,再亲去散花楼临《上阳台帖》,如今好像来不成了。神都来的信说,韦玄执意要荐另一人进学宫,王氏现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区区一个长老,竟能如此专断,也实在是他们王氏才有的奇景了。” 宋兰真却摇头:“韦玄虽是王氏长老,又跟在那位身边,素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行事却没有这样霸道。王诰乃是王氏大公子,原本说好的剑门学宫名额,也能给他拿掉,不像是韦玄该做的事。” 宋元夜道:“你怀疑是那位的意思?” 宋兰真只道:“不好确定。但若不是,那恐怕更有意思了……” 谁能想到,今年神都王氏,竟要荐一个外姓人进学宫? 宋元夜道:“我倒好奇,除那位以外,王氏今年要荐的这人,究竟是谁。” “三日后自见分晓。”宋兰真似乎并不在意,只浅浅一笑,“再过三日便是学宫收人的截止日,届时是人是鬼,都得进了剑门,让人瞧瞧,辨个分明。” * 周满在家把弓箭之类的琐碎处理妥当,按医嘱涂药服药两日,左臂伤处便几乎已好全了。 这时,距离与韦玄约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 当夜,她竟有些睡不着觉。 前世未曾学剑,乃是她终生的抱憾。 如今夹缝里争得一丝生机,就要去剑门学宫了,她又有一种恍惚的陌生感。 毕竟那是她前世未曾走过的道路。 在这条路上,她将不再有任何先知的优势,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新的未知。 洞若观火 但总要走一回的,不是吗? 周满睁眼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外照进来的一束月色,终于是慢慢笑了起来。 既睡不着,干脆起来打坐。 她翻身坐起,便将双手垂落于两膝,正待摒弃杂念。 不曾想,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下一下拍在柴扉上,似乎有些慌乱,有些着急。 周满不由一怔。 这深更半夜,是谁来找? 她披衣出门,一面往院中走,一面问:“是谁?” 门外人带着哭腔,唤了一声:“满姐姐。” 周满眼皮登时一跳,将门一拉,竟见成方斋满身满手的血,站在门外! 他瘦小的身体颤抖着,满面仓皇无措。 她一时都忘了开口问。 成方斋见她出来,张着那双沾血的手,害怕极了,哆嗦着道:“我、我杀人了……” 第012章 心契 杀人? 周满看他满身是血,便觉不好,一听这句,头皮都麻了。 千万般念头在脑海中略过,但她一句原委没问,先道:“带我去看。” 成方斋遂领她出了村落,途中因心神不定,还险些摔了一跤。 那是村外长满了长草的河边。 周满到了一看,果见石滩上趴着个人,边上淌了血迹,心头不由一冷。只是当她把人翻过来,那一口悬着的气便忽然松了。 没死,还有气儿。 是孙屠户那家的小子。脑门儿磕在了河边石头上,糊得一脸都是血,但只是看着吓人。 周满一搭他后脖颈,用灵力一探,便知人是昏迷了过去,伤势不算特别严重。 她考虑片刻,渡了一口灵气进去,以防有个万一。 成方斋还魂不守舍:“我是不是要偿命?” 周满道:“人没死,偿什么命?” 想到刚才在门口被这小子一身血一句话吓得不轻,她忍不住来气:“我就说你即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修炼也不该快到两天就能杀人的地步,能杀只鸡都不错了。就这?脑袋磕下去怕不只有铜钱大一块儿疤,也能算杀人?” 成方斋一愣:“他没死?” 周满心道这还要再问一遍,合着自己刚才那番话白说了?一时没好气:“死不了。” 成方斋得她再次的肯定,先前庞大的恐惧才猛地散去,好像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时跌坐在地,脑海里白茫茫一片,什么念头也没有。 周满见了,不免摇头:“不过见着点血,吓成这样。” 成方斋骤然经这一场大落大起,才刚刚缓过点神来,听见她这一句,却是不忿:“事起突然,纵他时常欺负我,可也罪不至死。圣人言,君子当有畏——” 周满打断他:“行了,小孩子家家,怕就怕吧,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成方斋有些生气:“你难道不怕吗?” 周满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怕?” 成方斋竟道:“你要是不怕,刚才一路过来怎么会连原委都没想起问我两句?” 周满:“……” 成方斋又道:“你若没吓着,方才见人没死,又何故转过头来便训我?” 周满:“……” 这小书呆子观察得还蛮仔细,脑袋竟有这么好使? 她那该死的自尊心隐隐作祟。 周满站在那满身是血孙屠户家小子旁边,忽然向成方斋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这时她看上去十分平和,一点也不凶恶。 可成方斋忽然觉得害怕,先前同她呛声的胆气立时散了个干净,连连摇头:“不,我不过去,你想干什么?” 然而他话音都还没落,周满已经不耐烦,直接伸手。 成方斋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向她飞来! 周满一把攥住他胸前衣襟,轻轻松松便将他拎起来,盯着他微微一笑:“死小孩儿,你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吗?” 成方斋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掰她的手:“你,你放开我!” 周满纹丝不动,声音极轻:“我自己杀个人没什么所谓的。大争之世,杀戮在所难免,区别只在于我想杀还是不想杀。但你只是个小破孩儿,若才刚走上修炼之路就因失手杀人心有负疚,留下魔障,是我的过错,是大不该。” 成方斋愣住:“那你不还是怕吗?” “……” 周满静得片刻,心想自己不该同一个小屁孩儿置气,万事应当忍耐。 可抬头看这破小孩儿一副死板呆愣模样,真是额头青筋都要跳出来,到底没忍住。 周满想揍他:“你这死小孩儿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成方斋害怕,用力挣扎叫喊起来。 周满那装模作样的拳头还没落下去呢,就听见村落里某一户养的狗汪汪叫了起来,像是察觉了这边的动静。 一瞬间,她和成方斋都安静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周满先道:“我把你放下来,你别再叫?” 成方斋点头:“那你不能打我。” 成交。 周满把他松开了,成方斋立刻退得老远。 四野里一片静寂,只听得河水淌过的声音和草丛里一些细小的虫鸣。 周满上下将他打量一遍,终于问了句正经的:“那《神照经》你是看了?” 成方斋犹豫一下,慢慢点了头:“看了。” 非但看了,还险些闯出祸来。 那日周满将书扔给他时,成方斋还一头雾水。直到将那书打开,一片流光似的银字忽然出现在虚空,他吓得立时把书扔在地上。 只是蜀州大地,原本就有许多神仙传说。 熟读圣贤书的成方斋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修士”的东西,大着胆子把书捡回,偷偷带回了家,也不敢让家中大人知晓。 他年纪毕竟还小,纵然识字多,可好多字也是望其文不知其义,更别说那《神照经》言语艰涩,对小孩儿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只是怪得很—— 那些字,他打开书时看不懂,等合上书往床上一躺,却都从脑海里冒出来,怎么也忘不掉,闹得他睡不着觉。 按理说,这般折腾第二天必定疲倦不堪。 可成方斋次日起来,非但头脑清醒,还耳聪目明,甚至连读书的速度都比原来快上许多。 有什么变化,在体内悄然发生了,只是他还不知晓。 今夜那孙屠户家的来找他,说带他一块儿去河边抓萤火虫,还冲他笑,不像是要欺负他的样子 所以成方斋虽有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没成想去了之后,竟被对方一把掐住脑袋,往河水里摁。 成方斋当时就呛了水,想挣扎挣扎不脱,意识渐渐昏沉时,先前在那本《神照经》上看过的文字,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好像浑身一下充盈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力量,待得回过神来时,那孙屠户家的已经倒在河滩上,脑门冒出血来,他拿手都摁不住。 周满听到这儿便道:“所以你慌了神,跑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 这时成方斋又恢复了之前怯懦的样子,浓长濡湿的眼睫垂下去,小声道:“我知道满姐姐给我书是为我好,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周满轻哼:“算你聪明。” 成方斋问:“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送他回去吗?” 周满想想,道:“不用,放他在这儿,明早自然有人发现。” 成方斋顿时讶异:“这怎么行?” “放心,他没有性命之忧。”周满笑得一声,顿了顿,眸底便泛上些许见惯人心浮沉的寒凉,“平日里都是你怕人,从今往后,该轮到人怕你了。” 人怕我? 成方斋完全不知这话从何说起,一时如坠云雾之中,心里只想:是我伤了人,是我不占理,我不怕旁人都不可能,旁人怎会反过来怕我? 周满却不解释,只弯腰拍去衣襟上沾到的草屑,道:“你我缘法不深,基本靠你送吃的送到我嘴短才得来,但你既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便最后提点你两句。” 成方斋顿时一怔。 周满也没管他反应,继续道:“第一,《神照经》练了你别让人知道,如今你既有了本事,往后再要跟谁动手,便得先得想清楚后果;第二,不过短短三日你便能修出个眉目,可见天赋不差,将来若有机会,不妨去杜草堂试试。这门派同青城、峨眉、散花楼并称为蜀州四大宗门,满门都是老学究,适合你得很。” 成方斋却望着她:“你要离开这里吗?” 周满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明日就走。” 打从接住她扔来的那本《神照经》开始,成方斋便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有过隐约的预感,想她不会在这村落待太久。 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在村中因为成夫子的缘故,一直没有朋友,直到今夜才因杀人这一桩乌龙同她亲近了几分,如今乍闻她明日便走,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成方斋问:“去哪里呢?” 周满随口道:“剑门学宫。” 她并不是什么拘小节的人,何况将《神照经》扔给成方斋,本就是她心血来潮顺着心意信手而为的事,至于会产生什么结果,并不十分在乎。 说完话,她转身便要走。 成方斋却往前追了两步,一声“满姐姐”叫住她。 周满回头便见他立在河边,眼圈微红,像山林里被人抛弃的小兽,竟有点可怜。 成方斋问:“以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周满沉默了许久,也思考了许久,末了竟然笑出声来,只道:“有胆你就来吧。等他日你修炼有成,而我还没死的时候。” 这话里藏了一股惊心动魄之意,成方斋听后,一时愣在河边,只呆呆望着。 周满负了手,在清夜里走远。 分明一道纤长的身影,却好似寒枝冷月,有种自成一派的孤高桀骜。 * 周满原本记挂即将去剑门学宫的事,被成方斋这突如其来的一遭给打断,倒是一下就不记挂了,回家后倒头睡到天亮。 直到次日一早,外头响起叩门声,她才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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