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满好了奇:“我听街上人说,你们东家是‘千金不换,一毛不拔’,便是从他头顶过去几只飞燕,都得留下几根羽毛来。怎么这弓箭的价钱,定得如此……公道?” 侍从不悦:“东家爱钱不假,但泥盘街的钱他不赚。” 大约是觉得周满方才那番话过于冒犯,这侍从接下来对她再没有半分好脸色。 周满觉得有意思,倒也没生气。 她原本以为手里的钱不够,还琢磨着要冒险把王氏给的《神照经》卖掉,没想到现在竟然不用了。 三两六钱,她买下了之前试过的那张三石弓力的桦木弓;又出一两,仔细从那一堆沾着血的破烂里挑出了三支以沉银铸刻过的残箭;最后还剩下不到四百文,便买了十二支普通的雕翎箭,外加一只箭囊。 至此,周满手里的钱花了个精光,也算满载而归。 只是离开兵器铺后,她却没急着走。 先前围在兵器铺外面看热闹的人,指点兴叹两句,这时也差不多散了,该逛街的继续逛街,该摆摊的继续摆摊。 但周满目光在街面上搜寻一圈,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先前众多议论金不换的人中的一个。 年纪颇大,胡子花白,支了个小摊在街边卖丹药,手里摇把蒲扇,看着挺悠闲自在。 周满走上前搭话:“老丈,那铺中才出了人命官司,怎么我看这街上大家好像也不太关心,看完就走了呢?” 那老人家瞄她一眼,竟颇为自豪:“凡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站住脚的,有几个手上不沾两条人命?杀个人罢了,何况还是金不换。” 周满问:“杀昔日恩人,也不要紧吗?” 老人家道:“谁不是他恩人?当年给人一碗饭,今日便能谋财害命?” 周满想想,似乎是这道理,只是也有意打听:“原来如此。那他生在泥盘街,却还能搭上世家的人,给宋家仙子寻碧玉髓,本事实在不小……” 老人家便道:“那是!听说那宋兰真生得天仙一般美貌,最爱养花。金不换这回要能采到碧玉髓,给仙子浇花,说不准能得青眼,更上一层呢。宋氏虽不能跟王氏相比,可也是三大世家之一呢……” 他说起来时,仿佛与有荣焉。 然而周满在听得“宋兰真”三字时,已不由恍惚了一下,慢慢竟觉舌下有几分苦意泛上来。 她笑问:“金不换还没采到碧玉髓吗?” 老人家下意识道:“碧玉髓在夹金谷里还没到采的时候,且等呢……等等,你打听这干什么?” 他说完了才意识到,怀疑地看着周满,但接着便笑起来:“那碧玉髓是宋氏要,这方圆百里内谁有胆抢?劝你们这些人,还是惜命些吧。” 周满于是作受教状,但笑一声:“自然不敢。” 可别过那老人家,背着弓箭转身后,她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消无了。 周满又在城中换了几人打听,然后才出城,但并未立刻回到村落,而是先上山,将买好的弓箭用草叶包裹起来藏于树洞之中,方才下山朝家中方向走去。 柴扉竹篱,仍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她到得近前才发现,不知是谁,竟在她门口放了一只烧鸡腿,还拿粽叶小心地裹了好几层,仿佛生怕弄脏了。 周满皱眉,转头向周遭望了一圈,但见午后村落树影摇曳,静无一人。 她想了一会儿,心里倒冒出个人来。 于是不由一哂,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笑。 多大个小屁孩儿,竟还跑来报恩? 不过她正好没吃饭,倒也不拒绝,弯腰捡起这只烧鸡腿,心安理得地往嘴里一叼,便径直推门进屋。 她走时是上午,回来已是黄昏,待得那烧鸡腿吃完,又洗过手,天色也就暗了下来。 周满吹亮火折子,把桌上那盏油灯点上。 昏黄的一豆火光,照亮了徒然四壁。 她终于能坐在桌旁,好好将今日在小剑故城中的见闻梳理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那碧玉髓的消息。 在兵器铺中她固然运气不错,淘来了以沉银铸刻过的箭,当能射出“贯长虹”,可毕竟只有三支,且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比如铸纹不全,箭头处的锋刃已钝…… 可若有碧玉髓,哪怕只小小一罐,至少也能强化五十支箭。 这便如穷秀才见了黄金屋,让周满如何不心动? “可金不换与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碧玉髓又是替宋兰真寻的,我要出手打劫的话,不太好吧?”而且她在心里算了一算,“且他本人修为虽然平平,但跟着他的那名紫衣青年却不简单,怎么也有个先天境界……” 周满不由拧了眉,盯着那油灯闪烁的焰心出神,过了会儿,忽然道:“看看‘天意’好了。’ 她摸出了身上仅余的一块铜板,对着油灯道:“若这铜板掷落乃是正面,便当时‘天意’要我罢手不管,不让我觊觎碧玉髓;但若这铜板掷落乃是反面,便是‘天意’要我出手取之。” 言罢,将那铜板往空中一掷。 片刻后,落在桌上—— 正面。 周满挑眉,捡起那铜板再掷,又是正面。 一连掷了六回。 竟然无一反面,全是正面。 周满唇畔于是浮出了一抹莫名的笑:“看来‘天意’不想让我去抢,那便简单了。” 说完这句,竟一伸手指,便将那枚铜板轻轻翻了个面,反面朝上! 她自语:“反着来总不会错。” 碧玉髓本就化生于自然之中,谁人都能取,怎么世家之人一句话圈起来就是他们的了? 也该他们知道知道,世间的事不能这么霸道的。 神都王氏那边,韦玄半月后才能给她回复。也就是说她若要通过正常手段拿到大量灵石、丹药,也得是半月之后,这段时间她显然不能混吃等死。 要打劫,就得有打劫的实力。 周满将家中略作收拾,便盘腿坐在了地上,准备先修炼《羿神诀》的心法。 《羿神诀》的箭诀乃是独创,有九箭九重境,依次为:血封喉、贯长虹、流星坠、翻云、覆雨、怅回首、邀明月、落虞渊、有憾生;但心法的境界划分却与修界相同,一共八大境,依次为:后天、先天、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天人。 但入天人境后,便会面临“天人五衰”的考验。 若能扛过“天人五衰”,据说就能达到传说中的第九境“真仙”之境,超脱于天地法则,长生不死。 不过这毕竟是传说,周满前世不过才到大乘境界,堪堪将半只脚跨进了天人境,既不知“天人五衰”是何等的考验,也不知那“真仙”之境是否真的存在。 她只知,射出《羿神诀》第一箭“血封喉”,需要后天境界修为;射出第二、三箭,则需要先天境界修为;此后每一箭都对应每一个修炼境界。 要打金不换,少说得修到后天境吧? 周满垂眸闭目,将双手搁至两膝膝头,五指自然松散,掌心上翻。 杂念摒除,灵台便霎时清明。 于是油灯上那原本跳跃的昏火,骤然一寂,仿佛静止一般。而游荡在这片天地的灵气,便好似迷途的飞蛾,忽然感知到了那束命运般的焰火…… 周满便是那束焰火! 天地灵气,一时从云外来,从山间来,从盛开的杏花影下来,顺着村落松径,穿过竹篱柴扉,如百川汇流一般,向她眉心没入。 灵气入体,游遍经脉。 只短短一刻,周满便睁开了眼,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 前世她是在离开神都后,才开始修炼,那时剑骨已剔,她花了足足有一个月,方才成功引气入体。 然而今日…… 周满眸底悲喜难辨,只慢慢将五指收拢:“原来这才是天生剑骨该有的速度吗?难怪谁都想要……” 一念燃起,便可引动天地气机! 今日泥盘街上那老人家的告诫,言犹在耳。 可周满却想:弓箭在手,剑骨在身,这天下又有何事是她不敢为呢? 第007章 暗中窥伺 为了碧玉髓,周满修炼格外认真。 因为《羿神诀》除心法外还有箭诀,比起重视内功修为的《神照经》之流,会多出关于眼、手、心三者的修炼。 盖因持弓者有三不射—— 眼不明不射、手不稳不射,心不静不射。 所以在从小剑故城回来后的当晚引气入体后,周满次日天不亮便直接往山中去,坐在高处目视东方,借日出时分东来的紫气,修一双“紫极慧眼”。 深林中有老树枯藤,她便借那飘飞的落叶,或以掌力击打,或以长指拈弹,练两只“偷天妙手”。 及至暮色四合,则返回家中,盘膝打坐,清明灵台,修炼的同时,磨一颗“不动明王心”。 …… 如此起早贪黑,一晃便是十日。 第十一日的清晨,山中杏花已落,林间绿意渐浓。 枝干遒结的一棵老树上,树叶轻轻一颤,便有一滴露珠,倒映着整座山林,从叶尖坠落。 然而还不等落地,一支雕翎箭已破风驰来! 露珠中的世界瞬间破裂,纷乱成水沫。 沾湿的箭矢却依旧向前,竟连穿空中两片落叶,然后深深没入前方坚硬的山岩! 林中鸟雀惊飞,觅食的肥松鼠吓得丢了松果,迅速窜走。 过得一会儿,方有脚步声传来。 周满持弓,行至山岩前,微微用力,将箭支拔出。 黑铁箭矢完好无损,而山岩中为箭矢所穿透的孔隙里,却是一片碎石粉末,可见此箭威力。 连她自己都不敢想—— 仅仅十日,她已经引气入体,成功借天地灵气淬炼体魄,打通奇经八脉,从后天境突破至先天境! 这其中固然有她前世已经修炼过《羿神诀》心法、所以这一世毫无阻碍之故,可这一副天生剑骨的加成也委实可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越是修炼,她越是明白,神都王氏为什么一定要借她剑骨。平心而论,易地而处,换了是她,也很难不生出几分歹念。 周满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只是距离与韦玄约定的半月之期已只剩下四日,而根据她在城中打听来的消息,今夜便是夹金谷碧玉髓成熟之期。 她先收了弓箭,照例藏于树洞之中,然后下山,打算回家备些东西再出发。 没想到,才下到山脚下小河边,便又瞧见孙屠户家那身材壮硕的小子在欺负人。 挨打的还是小破孩儿成方斋。 装书的布袋被踩进泥地里,白生生的脸上让人拿墨涂了,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污迹。 几个少年正摁着他狠揍。 周满一下有些头疼。 这十日来,她为避开村邻,早出晚归去山中修炼,众人见了也只以为她是思念亡母、上山祭扫,至于时间过早或过晚,顶多是有人嘀咕她脑子不太正常,怕不是跟她娘一般发了疯病,除此之外倒并未怀疑。 唯独成方斋,在她经过时总悄悄看她。 可当她回头去看时,他又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飞快拔腿跑走。 除了早先时候的烧鸡腿外,周满在门口还捡到过一小筐刚摘的枇杷、几只煮熟的粽子,甚至一小袋甜甜的蜜饯…… 嗯,她都吃了。 上次为成方斋解围,她的确是嫌这帮小孩儿打架太吵,也无意掺和更多。 可这阵子吃了人家东西,就好像变了味儿。 周满看着眼前景况,不由为难起来:到底是管好,还是不管好呢? 孙屠户家的那个,就拿脚踩在成方斋脑袋上,神情骄横:“让你见了我们还躲?还敢不敢躲了?上回你运气好,让你跑了,这回看谁还来救你!” 成方斋咬紧牙关,愣不吭一声。 几个人看他这么倔,提起拳头便要继续打。 周满心想,可能是昨晚上蜜饯吃多了,嗓子有点不舒服,于是站在近处那杏树下,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几个打人的小孩儿闻声抬头,瞧见她跟瞧见鬼似的。 顿时有人叫嚷起来:“周满,周满又来了!” 孙屠户家的小子吓一激灵,先是想起那天她提着刀时的模样,又想起村中大人说她最近早出晚归去祭拜亡母,脑子不太正常,先前打人的胆气立马散了,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大叫一声:“快跑!” 几个小孩儿一时作鸟兽散,跑得比上回还快几分! “……” 周满不免无言。 成方斋先前被摁着脑袋看不见,听见他们叫喊,才知道周满来了。 他有些费力蹒跚地爬起来,身上早已狼藉一片。 满是书卷气的脸上藏了几分怯懦,一双濡湿的黑眸朝她看来,却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感激。 但周满假装没看见,转过目光就走。 于是成方斋眼底亮起的微光又骤然熄灭了。 他低下头去,默默拾捡刚才被人扯落在地的书袋和书本,还有笔墨。 周满本不欲理会,可走出去几步后,瞧见他这般隐忍可怜模样,不经意间又摸到袖中一卷书,心中于是一动。 脚步停下,她看向了成方斋。 成方斋才刚捡完书册,一见她回头,因她先前态度冷淡,竟误解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开口:“我滚远再哭。” 周满:“……”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成方斋手忙脚乱,抱着他那一堆东西便要走。 周满终于“喂”了一声,将他叫住。 成方斋有些错愕。 周满问他:“别人打你,你为什么从不还手?” 成方斋道:“我打不过。” 周满挑眉:“打不过就不打吗?” 成方斋不解她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圣贤说——” 周满笑了:“狗屁圣贤。” 成方斋不想她竟有如此粗鄙轻狂之言,顿时瞪圆眼睛,张大了嘴巴。 周满只将原本藏于袖中的那一册《神照经》上篇取出,卷在手心里敲了一下,问:“你认识几个字了?” 成方斋有些蒙,老实回道:“已学过《千字文》,念过《诗三百》,近日在读‘四书’……” “那就是识得不少字了。”周满不由嘀咕一声,“看不出来,成夫子教你,倒很用心。” 成夫子是附近村落唯一的教书先生,远近小孩儿要想读书识字都得到他那儿去。 前几年周满也想去。 但成夫子迂腐古板,不许女子入学,便是周氏凑了束脩送去,他也不收。 周氏也不强求,将那些束脩拎回,自己在家教周满读书识字。 周满识得字后,便去学堂里捣乱,常气得成夫子胡子乱飞。 成方斋就是因此认识周满。 只是比起成夫子那提起周满便咬牙切齿的恨,年纪不大的成方斋对周满反而有种艳羡和喜欢,傻愣愣听她的话,还唤她一声“满姐姐”。 此时听周满打趣成夫子,他嗫嚅着,也不敢接半句。 周满也不介意,只道:“接着。” 成方斋还没太反应过来,便见她一扬手,将她卷起来的那册书朝他扔来,一时间手忙脚乱,好险才接住。 书封上是大大的“神照经”三字,下头标注“上篇”两个小字。 成方斋一头雾水看向周满。 周满已径直转身,背对着他一摆手:“拿去看吧。” 话说完,人已经朝着村落方向走去。 独留成方斋立在原地,脏兮兮的手捧着那册书,眼底满是茫然。 位列王氏三大功法之一的《神照经》随手给人,周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背着手优哉游哉回到家中,先倒头睡了一觉,到下午日头将斜时方起。 这些天来,因修炼《羿神诀》心法,因灵气入体,断指处的伤好得也格外快,已经愈合。 她不欲被人瞧见断指,遂用一截黑布裹上。 为方便夜间行动,又从箱箧中翻出了一件颜色较深的藏蓝色长袍换上,将袖口用细绳绑紧,另用一幅黑布当做斗篷。 收拾停当后,待得天黑,周满便出了门。 进入先天境界后,她已身轻如燕,腾挪如飞,在屋舍间几个起跃便出得村落,上山取了白日里藏好的弓箭,背在身后,又借着夜色的掩护,往群山的西边掠去。 蜀山万重,林密壑深,时有悲鸟号于古木,越发衬得今夜月色凄凉。 一辆奢华的马车行驶在山道上。 金不换难得靠坐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洒金川扇,不见了前阵子泥盘街那满浸的血衣,换得一身绣金白袍,腰间剑令、老笔和算盘,丁零当啷挂了一串,活脱脱一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 马车后方是十来名修士。 那紫衣青年却是独骑一匹枣红骏马,与马车并行,马鞍边还挂着短刀与弓箭。 金不换盯着他瞅了片刻,忽然笑着叫他一声:“陈寺。” 紫衣青年,也就是陈寺,颇不耐烦地回头:“你又有什么事?” 金不换拿扇子点点边上跟着的那些人,道:“碧玉髓虽不算太稀罕的东西,可对低阶修士来说也弥足珍贵了。你就带这点人,够吗?” 陈寺道:“我早已放出话去,碧玉髓是为小姐莳花之用,谁敢与宋氏抢?” 金不换心道,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亡命之徒。 只是陈寺毕竟是宋氏少主宋元夜派来“帮”他的人,与宋元夜、宋兰真两兄妹一块儿长大,乃是宋氏家臣,身份不与他同。 便是宋氏的一条狗,都比他金不换尊贵。 毕竟宋氏的狗好歹姓“宋”。 所以金不换也就这么一想,并未真的将心里想法说出来,只道:“有陈兄在,看来是无须在下操心了。说来上次的伤应该已经好全了吧?” 他指的是上回司空云与人设伏杀他。 陈寺乃是先天境界后期的高手,但那一战中受了点伤,闻言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肋下,然后才冷脸道:“无碍。” 金不换讨了个没趣,也懒得再搭话了,干脆舒舒服服地躺回到马车里,从那东海暖玉做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炒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吃。 陈寺本也不是多话之人。 这一来,道上安静至极,除了车马声,就只听得见金不换在车里窸窸窣窣剥花生的响动。 谁也没发现,一道身影正伏于林间窥伺。 周满藏身于一棵粗大的老槐树上,黑色的斗篷仿佛与黑暗相容,一双乌黑的眼底却隐隐有一层浅淡的紫光淌过。 她是运起了“紫极慧眼”朝下方看。 那马车车帘晃动间,露出一点车内情况。 周满看得一眼,都觉离谱—— 究竟什么人,才能以价值连城的东海暖玉为盘,却只用来盛两把炒花生? 金不换此人,说他俗,的确是俗,可偏偏又俗得如此脱俗,如此与众不同,倒令周满有种说不出的迷惑。 她怀疑了一会儿人生,才仔细点了点下方的人数。 连金不换与那陈寺在内,竟有十六人之多。 周满顿时皱起眉头,感到棘手:就算把那三支铸刻沉银的残箭算上,她拢共也才十五支箭啊。这怎么玩? 第008章 血封喉 夹金谷在小剑故城西面四十里外,位于两山环抱之中,形如马蹄。谷口处一条清溪顺山势而下,将谷中赤黄的岩石冲刷出来,白日里看时,宛如一条金带。 只是眼下夜幕低垂,星月潜形,自然看不见。 唯有溪流尽处的水潭里,竟晃荡着几团清浅的碧光,一会儿散如游鱼,一会儿聚如长蛇。 水潭边早已围了七名修士,按七星方位站立。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见得那碧光往潭中聚拢,立时一声大喝:“结阵!” 七人应声打出手诀。 一座银色的阵法于是从他们脚底浮现,以水潭为中心急速向内缩小,竟如网一般将那几团碧光束缚,直接从水里捞了出来!
相关推荐: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烈驹[重生]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圈圈圈圈酱短篇合集二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综漫] 受肉成功后成为了禅院家主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学霸和学霸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