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换没这本事,可青帝留下的长生戒,却未必没有。” 宋元夜道:“你的意思是……” 宋兰真道:“青帝失踪之事,在修界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得道飞升了,也有人说他是身死道消。如今长生戒再现,自然惹人在意。金不换身份虽微,却是杜草堂弟子。望帝庇佑蜀中,杜草堂乃蜀中四门之一,就算金不换入不得他法眼,我宋氏之所为,又岂能为他所乐见?” 宋元夜扬眉便要发怒。 可谁想到,边上的陈仲平闻言,竟然直接推开几名为他治伤的大夫,向二人伏首,单膝跪下! 宋元夜一惊:“陈长老这是做什么?” 宋兰真却似乎很平静。 陈仲平道:“老朽当向少主、小姐请罪,若非因我冲动轻敌,今日参剑堂前,也不至引得望帝插手、令主家失尽颜面!他日回得神都,该领责罚!” 宋元夜道:“陈长老说的是什么话?你陈家为我宋氏出生入死,若要因今日这点小事变领罚,岂非要令整个神都耻笑于我兄妹?” 宋兰真也道:“陈长老不必自责,那王恕有长生戒是谁也没想到的事,何况今日真受委屈的人是您,快快请起吧。” 话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扶陈仲平。 宋元夜见了,也上前去搭把手。 然而陈仲平跪着,竟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仍旧垂头跪着,动也不动一下。 宋元夜未免诧异:“陈长老?” 宋兰真目光一闪,却是问:“陈长老还有何事?” 陈仲平终于道:“犬子之死,疑窦颇多。见过那神秘女修的,只金不换一人,且与我儿嫌隙颇多。纵今日受挫,老朽也不愿就此罢休!” 宋元夜顿时皱了眉头。 宋兰真沉吟片刻后,也委婉劝道:“可如今望帝发话,学宫之中禁止干戈,你又无法从这儿出去。且先前参剑堂前一番对质,我等已咬定此乃‘私仇’,纵小剑故城中有金灯阁人手,也是隶属于宋氏,只怕无法公然出面相帮……” “已有今日前车之鉴,老朽岂敢再妄为连累主家?只是陈氏一族虽小,也有家训!”陈忠平目光坚冷,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双手奉着高举过头顶,声音冷酷决然,“我族驭使百兽、奉狼为尊。狼因群聚而强,绝不抛伤弃弱。一人枉死,纵举全族之力,也要令胆敢犯者百倍血偿!” 那令牌深黑,中间所铸却是一形似狼头的族徽,仿佛被鲜血浸过一般,呈现出幽暗的血色,竟是比陈仲平所用骨杖还多一分诡谲狰狞! “既是犬子私仇,自该我陈家来报。”陈仲平垂着眸,一身伤重,杀气却未弱半分,反而更为炽盛,“有劳少主小姐,命我陈氏族人前来蜀中!” 宋氏乃是神都世家,宛若振翅的大鹏,其羽翼之下自有无数中等氏族蚁附。陈长老所率的陈氏,便是其中最强的一支。 他固然不能出学宫,可陈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人! 在神都这种世家巨族盘踞的地方,他们或许算不上什么;可若放到蜀中,来灭一个金不换,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陈仲平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宋元夜看了宋兰真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于是伸手将那令牌取过,只道:“如此自无不可,我当即命人传讯。只是,你陈家,谁接此令?” 陈仲平闻言,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竟忽然全跪下来,向地上磕了个头! 宋元夜更为惊诧,不解其意。 狂风暴雨,闪电划破阴霾,却瞬间将宋兰真脸上那乍现的忌惮照亮,连声音都跟着微变:“你想放陈规?!” 第081章 梦里神佛(修) 闪电的尾巴烧过空中乌云, 雨水如注一般,从泥盘街两边低矮的陋檐下飞坠。街上早看不见半个行人,无论是沿街的商铺还是行脚的货郎, 这时都关上门、收了摊, 唯独病梅馆的门还开着。 一盏灯在医馆内堂点亮摇晃, 照着斜插的病梅。 一命先生已枯立在门前等了许久,斜对面的暗巷里,韦玄则是手持藤杖, 站在商陆所撑的黑伞下,同样紧紧盯着街道的那头。 终于, 巳时将近之际, 城门口方向的街道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一驾马车冲破了雨幕,朝着病梅馆这边疾驰而来。只听得“吁”一声喊, 车辕上戴着斗笠的余善已将马车停下, 里面周满与金不换立时扶了王恕出来。 失去意识的人,一身苍青旧道衣上沾着片片血迹。 暗处的韦玄一见, 几乎瞬间浑身颤抖起来, 险些要忍不住冲上前去。但关键时刻, 理智让他停步, 终究只是立在原地,攥紧了手中藤杖, 两眼发红地看着。 自那徐兴被周满割下脑袋后,青霜堂上下便都换了韦玄的人, 早在参剑堂前周满等人与陈仲平对峙时, 他们就已将消息传回小剑故城,让韦玄得知, 一命先生自然也跟着知道。 人刚被扶下车来,他只道一声“有劳”,便与小药童孔最一道将人接过,另一名药童尺泽则连忙去取热水与针药,显然是病梅馆这边早做了准备。 若换了平时,周满必然已察觉不对。 然而现在,泥菩萨昏迷不醒,她与金不换一路送人回来,心神尽皆不宁,又岂能关注到这点异常? 王恕的房间里,依旧是堆满了医书,到处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儿。但当一命先生与孔最将人扶进来躺下时,那药味儿里便混入了几分浓郁的血腥气。 周满与金不换跟了进来。 一命先生无暇他顾,先把过王恕的脉之后,脸色便微微一变,连忙将他右侧染血的衣袖掀开来看,果见他半条手臂鲜血淋漓! ——这分明是长生戒之力太盛,以他微末的修为和堵塞的经脉难以容纳,因而才寸寸胀裂,以致鲜血淋漓! 于常人而言,这该是何等钻心的疼痛,又是何等严重的伤势?然而这参剑堂里人人都知道的病秧子,不能学剑的废物,当时却只是擦去了颊边鲜血,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直到陈仲平随着宋氏之人一道离去…… 他有什么能耐什么本事,竟也敢站出来救他们? 在他倒下时,周满接住,就知道他受了伤,只是并不知掀开来看时,会有这般触目惊心。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她觉得“泥菩萨”三个字用来形容他,是如此贴切;也从未有过这样一刻,她竟希望这人是真正的菩萨,被虔诚的世人镀上金身,供奉在庙堂,有不坏之身,可逢凶化吉。 周满站在一命先生身后,竟不忍上前。 金不换站在旁边,更是将拳头悄然握紧,一张脸绷着,实在不愿再看,转身便出了门去,直到站在那潮湿的廊檐下,才一拳砸到廊柱上,将眼睛闭上,平复心绪。 一命先生已经开始施治,周满也不敢打扰。 她走了出来,只站到金不换身后。 后园亭中,一丛丛不开花的病梅在大雨里横斜着枝条,只有些萧疏的瘦叶在风里颤抖。 那病秧子以病梅为引写来四式剑法的场景,好似还在眼前。 周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间掌心还沾着点并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金不换道:“是我们连累了泥菩萨。” 周满道:“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什么干系。那老头儿找的不过是我罢了。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 金不换闻言,竟一阵静默。 过得好一会儿,他方回转头来,望着周满:“你怎知,陈寺之死与我没有半点干系呢?” “……” 这一瞬间,周满眼皮一跳,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之前陈仲平质问的细节—— 那一枚被踩碎在陈寺面前的丹药! 金不换似乎有些疲惫,在廊檐边坐下了,连那绣金衣袂掉进雨水里也浑然不觉,只慢慢道:“此人傲慢跋扈,敬酒不吃,我厌憎他许久了。” 周满心中固然已有猜测,可得他亲口证实,心中仍有无比的震动:“你……” 金不换微微合眼,用手撑住额头,轻声道:“周满,我好怕。” 周满知道,他怕的不是宋氏,也不是陈仲平…… 只是,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吗? 她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将要张口的那一刹那,她才发现,自己心里,竟是一样的害怕。 * 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敷上了伤药,不再淌血;三枚金针,则被小心地插在了王恕颈后。 孔最端来一盆深褐色的药水。 一命先生先将手掌浸入水中,待将所有药气聚集在掌中,眼见药水变作浅褐,才将手掌提出药水,就着那所聚的药气,覆上王恕颈骨下三寸处,然后慢慢往上推。 这显然是个极其危险的过程:两名药童在边上看着,几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一命先生自己,额头都沁出汗珠,目光紧紧锁住上方那三枚金针。 掌力混着药力催逼之下,王恕脊骨之上隐隐有灰黑色的病气浮现出来,混作一道,向那三枚金针中缓慢移去。 原本淡金的针身,便如吸了墨一般,渐渐变黑。 但就在眼见着病气都要被逼进金针里时,原本躺在床上已被封闭了所有痛觉的王恕,忽然毫无预兆地颤抖了起来。 在那灰黑的病气之后,竟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深红的血线,宛如有生命一般,钻入病气之中,朝着金针一撞! 一命先生面色瞬间一白。 金针微微一颤,先前被逼入针中的灰黑病气,顿如洪水溃堤一般,重新朝着周围散去!而那道红线,则混了灰黑病气,顺着王恕经脉,从左心延伸向左手,一直压到左手腕中方止! 一命先生看见,如遭重击,一下生出了几分恍惚。 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他退了两步,终于颓然坐倒,两手垂落下去,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外面雨声未歇,不仅没停,好似还下得更大了。 王恕做了场梦,好长的一场梦。 梦里的一切都影影绰绰,不太清晰,似乎都是残留在他记忆里的碎片。 起先是一片的黑暗,继而忽然变作赤红,好似被鲜血染透了,一切都看不清晰。 耳旁,耳旁只有一道决然哀戚的女声:“走吧!带他走……离开这里,离开王氏,永远,永远不要回来……” 一枚苍青的戒环,被人用丝线穿了,系在他腕上,烫得像一块烙铁。 有人抱起了他,疾驰钻入黑暗。 身后浩荡的天地间,却响起一阵吟唱悲歌,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空灵圣洁,令人心魂震颤。 世界忽然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歌声。 过了许久,歌声才渐渐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笃笃的捣药声,有人在他梦里吵架。 “他是圣主神女的血脉,怎么会不能修炼?” “命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你心里就只记挂着修炼这件事吗!” “你是药王,是医圣,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 年幼的他,捧着药碗,走到门边,懵懂地看着那两个老人家。一个头上插着木簪,一个手中持着藤杖,回头看见他,却一下都不说话了,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局促的神情。 那天晚上第三次喝药的时候,他小声问:“我的病治不好,是不是会死?” 那头插木簪的老先生似乎被他问住了,眼角都红了,过了好久才笑起来,却没回答,只是拿起边上的一件东西哄他:“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一面小鼓!等明天后院那些偷果子的小鸟飞过来,你一摇,它们就都吓跑啦!” 话说着,就晃了晃那小鼓。 他一眼就看见小鼓两边用绳子系着的像木头一样的东西:“是葛根,老先生偷懒,不用木头,用葛根!” 对方忽然惊讶:“你认得出这是葛根?” 他点头说:“认得。性凉味甘辛,归肺胃经,能散解散阳明温病热邪。前几天有个老婆婆来看病,你用的就是这个。” 老先生怔神半晌,忽然跑去端来了药篓,把里面还未分好的药一一放到他面前,让他辨认。 但凡是他给人开药时用过的,他全都认得,能说出效用。 那老先生过了好久,才大笑起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只一叠声道:“好,好,真好!” 喝过药后,他很早便睡下了。 梦里又隐约听见人的交谈声。 但第二天一早醒来,那位拿藤杖的伯伯便不见了,只剩下头上插木簪的老先生同他一块儿,住在偏僻的小镇里。 老先生赁了两间门面,开了一家医馆,从此以后教他辨药学医,让他唤他“师父”。后来,他才从旁人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是什么传说中很厉害的“一命先生”。 很多人都来找他看病。 有衣着华贵的豪绅,有草鞋赤脚的农户,也有许多手里拿着刀剑的奇怪的人…… 耳濡目染之下,他年纪虽小,却已经学了不少。 那一天,师父去小镇外面出诊,牵着他的手回来时,经过了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修得也不好,破破烂烂的。 连里面供着的佛菩萨都涂得十分敷衍,看上去奇怪极了。 庙门口放着一只木箱,人们便排在箱子前,虔诚地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放进箱子里,再走入庙中跪拜。 他走着走着,便停下来问:“师父,他们往箱子里放钱干什么?” 一命先生指着里面那些塑像对他说:“是在捐香油钱,将来多了,可以给里面的神佛塑金身;给神佛塑金身,便能求得保佑……”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只是紧接着,便看见那放香油钱的人里有一个是自己认得的,不由道:“那不是昨天来找您看病的刘婆婆吗,她为什么也去?” 年老的妇人咳嗽着,挪动脚步,跪在神佛面前祈祷。 一命先生见了,久久不语。 直到那老妇人跪拜完艰难起身,他才慢慢笑了一声,向他道:“神佛能救我们救不了的人。” 那时,他年纪尚小,既没听懂师父的话,也没看懂师父的笑,只将这句话深深刻在了脑海。 原来世间竟有比师父医术还厉害的人。 临走时,他忍不住回头向那寺庙里望了好久。 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经过一条小巷,从几个平时叫他“小病秧子”的同龄人手里救下一只伤了翅膀的小鸟,带回了医馆。 可师父那天不在,他自己怎么也治不好它。 他好伤心,好后悔平时跟师父学医不够用功,看的医书还不够多。 小鸟一直在流血,翅膀红了一片,扑棱着飞起来,可却只能动上两下,哀哀地叫唤。 到晚上时,连叫也叫不动了。 于是他想起了镇子外的那座寺庙,想起了师父当时说过的那句话。 ——神佛救我们救不了的人。 他小心地捧起那只鸟,就往那座庙的方向奔去,黑夜里被荆棘划破了师父给他新做的衣袍也顾不上。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庙前。 像是那日看到的那些信众一样,他将自己平时最珍视的玉戒从腕上解下,放进了那只木箱,然后才走进去,将那受伤染血的鸟儿放到蒲团上,自己却跪在地上。 幻梦里,王恕好像又听见了那道天真的声音:“我医术不精,救不了它。佛菩萨,我把爹娘给我的戒指送给你,你帮我救救它,好不好?” 他虔诚伏首,向中间那尊高大的、已经镀上了金身的佛菩萨,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神佛的眷顾。 有那么一刻,蒲团上那只鸟儿真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于是他惊喜地叫道:“显灵了,祂们救活了!” 然而下一刻,那鸟儿便倒了下去。 他一下愣住了,伸手摸摸它,它却再也不动一下。 里面的动静或许惊动了看守寺庙的人,有人点着油灯出来,一见他放了只血淋淋的鸟在蒲团上,不由拽他起来:“你这小孩儿哪里来的?竟敢把死鸟放在佛祖前面!快滚——” 他听见那个“死”字,一下用力挣扎起来:“胡说!你胡说!它没死!我给了香油钱,神佛会救它!它没死!” 那人听得火起:“哪里来的疯子?有病就找大夫!佛菩萨能救个屁!” 话说着,下手越发不客气,死命将他往外拽。 他用力的挣扎着,伤心地哭了出来,朝着那些神佛喊:“我们救不了的你们救!可你们收了我的钱,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救——” 祂们镀上了金身,那破败的、奇形怪状的感觉消减了几分,的确生出几分耸峙于苍生之上的庄严宝相来,可听着他的哭喊,却始终无动于衷。 蒲团上那只染血的鸟,就像是献给祂们的祭品。 年幼的他被那看守寺庙的人拖了出去,对方拿着的灯盏烫伤了他手臂。外面却下起了雨,雨里面那些神佛的面目竟显得狰狞…… 梦里的雨声,于是一下变得真切起来,只是小了许多。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菩萨?” 王恕初时以为这是残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些拜佛的声音,随即才意识到似乎唤的是自己,于是醒了过来,慢慢睁开眼。 梦里面,那令他生厌的神佛的脸消失不见,叠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远山长眉如黛,白皙的皮肤好似夜里绽放的优昙,隐约是一股冷香。眸底总是淡静,并非十分容易亲近的模样。然而此刻,或许是因见他睁眼,乍然流泻出一抹粲然的笑意,顿时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她惊喜道:“你醒了!” 王恕终于认出她,脑袋钝重,费力地眨了一下眼,喉咙里如被烙印一般疼痛,只沙哑而模糊地唤了一声:“周满……” 第082章 命线+陈规(二改) 第82章命线 周满着实没想到, 他这么快就醒了。 那天一命先生从他房中诊治出来,似乎是疲倦极了,一脸恍惚。她与金不换问了三遍, 这位老先生才如梦初醒般说, 王恕是强行催动长生戒, 却体弱难以承受其力,大概会昏迷一段时间。 话说完,便回了自己房中, 不再出来。 周满与金不换自然放心不下,这两日来几乎没合过眼, 日夜守在王恕房中, 只怕出什么意外。原以为有一命先生的话在, 少说也要熬上十天八天。可这才过去了两日,王恕便睁开了眼睛。 “金不换, 醒醒, 他醒了!”周满先转头去叫旁边的金不换,然后才重新回过头来看向王恕, 笑道, “认得我是谁, 看来还没睡糊涂。你这一趟可睡了有两天了, 感觉怎么……” 话到此处,却忽然怔住。 她两只眼眸与王恕对上, 竟罕见地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陌生。 先前沉浸在惊喜中,并未留神;此时转过头来, 方才发觉—— 这, 还是她熟悉的那尊泥菩萨吗? 陋舍寒窗,堆满医书, 依旧浮着那点淡淡的清苦药味儿。昏迷了整整两日的王恕,那张脸依旧清隽,甚至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 这本该是一副令人揪心的病容。 然而此刻,那双眼睁开,竟好似枯木逢春,在原本了无意趣的灰暗图画上,添了点睛般的一笔。于是,一切神采都从中迸射出来,好像将全部的生命力都投入其中。莹润的暖光,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烁,整个人仿佛被擦亮的灯盏,驱散了原本纠缠的病气,显得轩然霞举,粲然耀目。 “人醒了?” 金不换在他房中守了两日,直到今日四更时分,方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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