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老者身型伛偻,又看了周满和王恕一眼,不由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只脚步蹒跚地,朝着山下走去。 在他经过时,周满无意间看了一眼,心头骤然一震。 金不换已在那边招呼他们喝酒。 周满跟王恕一块儿走了过去,在那石边坐下,可方才那老人的面容却跟刻在了她心中一样。 金不换看她表情不对,一面取出杯盏来斟酒,一面问:“怎么了?” 周满有一种在梦里的感觉:“能在这种地方扫地的老头儿,都是很厉害的……” 金不换顿时无语,白眼一翻:“少看点话本子吧你。” 王恕在边上笑起来。 周满也不好跟他们解释,但突然觉得今日这一趟剑阁,实在没算白上来。 金不换把酒给她斟满,但替王恕斟的时候,想了想,竟然只给他倒了一点,勉强刚淹住杯底儿。 王恕叹气:“倒也不必如此少吧?” 金不换冷笑:“你能喝多少我还没数?泥菩萨还喝酒呢,别一会儿人都化进酒里,成了一杯泥水。” 王恕无奈摇头。 周满却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整个人甚至还有点沉浸在刚才那一眼的震撼中,端起那杯酒盏来,便喝了一口。 剑南烧春,是烈酒。 但入口的感觉并不刺,宛如一线热泉,从唇齿淌下喉间,把那灼热的感觉烫到人的胸膛里。 然后才烧起来。 酒意分润出去,浸到四肢百骸感知的末梢,慢慢把她先前指尖那种绵密一般的针刺感给醉倒,于是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周满竟有一种奇怪的、轻微的、但又很舒服的眩晕感。 她知道这并非自己不胜酒力,而是身体状况不好,对酒的反应比较大。 但竟也不在乎。 洞若观火 像十三天嗑药打九名剑童子这样疯狂的事,上一世她做了不知多少,只是还从没有一次,能像这样在事后完全放松下来,只听着耳旁过去的风声。 金不换对她的状态一无所知,还拉她跟王恕碰杯,说了三两句恭贺她得剑首的话后,狐狸尾巴才露了出来。 他道:“你是王氏所荐,说拿剑首就拿剑首,周师妹,你就偷偷告诉我呗,王氏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啊?” 周满看向他,没说话。 金不换便笑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剑门学宫什么地方?三大世家的贵子,各大宗门的天骄,在学宫是同窗,出了学宫那是同盟,六州一国大小事宜都牢牢握在这些人手里。他们可不止是来修行的,更多是来联络的。参剑堂剑首从来都是三大世家出身的人占着,别人轻易不敢动的。你看那妙欢喜,只打了七个,难道是真如她自己所言,是打不动了吗?不,她分明有余力,只是心里有数罢了。” 周满仍是用那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金不换道:“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两年宋氏、陆氏走得太近,王氏内斗又太狠,你背后那位韦玄长老,还有那位神都公子,准备立威了?” 周满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不换叹气:“周满,那一日你跟剑夫子对峙的时候该看见了吧?我可盘子都掏出来准备帮你了。” 周满点头说:“是看见了。” 王恕端着自己那杯只淹到杯底儿的酒,微微笑着看他们,没有插话。 金不换于是道:“我都这么讲义气了,你就真不能透露一点吗?” 周满道:“我只为我自己。” 金不换仍旧怀疑地看着她,然而怎么看周满这样子也不像是假话,不由纳闷:“那你胆子真的挺大啊,连剑首之位都敢拿。” 周满又笑,眯着眼睛慢慢又抿了一杯酒,只道:“若人活一辈子,只处处留心、谨小慎微,那又有什么意思?” 听见这句话,金不换终于放弃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喝了一杯:“看来是真没什么内幕消息了,唉,白请这一顿酒啊。” 王恕也跟着周满在旁边笑起来。 金不换不敢欺负周满,但欺负一下泥菩萨的胆气还是有的,一见他笑,便拿那扇子敲桌:“你又笑什么?我看你听剑的时候,笔就没停过,记了不少吧?借我看看呗。” 王恕奇怪:“你要看?” 可金不换上课时不都在打瞌睡吗?一点也不像是要学剑的样子。 金不换不跟他解释,见他坐着不动,干脆自己动手,从他袖子里把那厚厚的一本册子扒了出来,竟直接递给周满。 周满不解。 金不换道:“你缺了十三日,要不补补回头恐怕跟不上剑夫子的课。喏,这本借给你看看,说实话我也是头回看见有人纸上谈兵,拿笔学剑的……” 王恕:“……” 金不换道:“你看我干嘛?慷你的慨,借花献佛不懂?” 王恕服了气,没话说了。 周满把那册子翻开,总算明白金不换说的“纸上谈兵,拿笔学剑”是什么意思了,一时觉得微妙:“不愧是门外剑……” 书册上画着一个个比着剑招的小人儿。 小人儿身上还画着一条条经脉,标注出灵气在经脉中如何运转,出剑时又有什么要诀。 最离谱的是边上还写着这一剑若落到对手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伤,若是他日遇到这种伤应该如何医治,可能的难点在哪里。 周满实在是不想笑,可抿唇忍了两次,愣是没忍住,终于还是笑出声来:“我说你为什么愿意坐在外头呢,原来别人都是来学剑,可你是为了来给人治病……” 金不换先才没看,被周满这一说,好奇起来,直接抢过来看。 这一看,也放声大笑。 王恕早知那册子被金不换拿去一定会出现眼前这种局面,实在不愿与这两人计较,只道:“现在笑得高兴,他日别真伤在这几剑下面,还要让我来治便好。” 周满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倒是有些好奇地看他:“所以你不学剑,为什么来剑阁呢?” 要学医术的话,天底下自有比剑门学宫更好的学府。 王恕听后,静默良久,却是将视线投向了他们面前的这座剑阁。 周满道:“你是为剑阁而来?” 王恕道:“只是想来看看。” 周满道:“又旧又破,青苔长满,有什么好看的?” 王恕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满觉得这一眼竟好似天上下了雪,有一种格外深静的味道。 他只虚虚拢了一下自己那病梅枯枝似的手指,然后重望向那座剑阁,慢慢道:“我刚来学宫,看见它,也这般想。可后来又看几次,却总想,千百年来,它都在这里,无论如何损毁,都有人会为它修补。人间生老病死,世上更替迭代,大多都是短暂的、易逝的、瞬息的,可它是长久的、不朽的、永恒的……” 千仞剑壁绝顶上,忽然安静下来。 周满跟着他一道,重看向这座剑阁,心里忽然想:此人看周遭事物的角度,似乎与旁人不太一样。 金不换向来难以领会王恕这些话,十分煞风景地道:“说来说去不就是一座破楼阁吗?要我看,还不如这一枚金铃有意思。” 周满便看向那枚金铃。 金不换笑着道:“当年武皇应曌下令修建剑门学宫时,让人铸了这一枚金铃挂在上头。传说它只为一人而响,若响起来,将会传遍神州大地,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它的声音,缠绕如缕,千日不绝。” 王恕道:“可它并没有响过。” 金不换便笑:“这谁知道,说不准是那个人还没出现,要么就是武皇陛下跟所有人开了个大玩笑。” 那枚金铃,就悬在檐下,苍苔已经压住了它原本的颜色,满是斑驳岁月的痕迹。 周满听着他们的话,想起的却是前世。 那天,她刚取得倦天弓,从武皇的陵寝里走出,便听见了那从蜀州大地传来的回响,一声连着一声,不绝于耳。听人说,就在那一天,神都公子王杀在天人张仪的护法下,成功渡劫,突破至大乘期,从此迈入了修行胜境。 武皇没有同世人开玩笑。 剑阁的金铃是会响的—— 只不过不是为这世间庸碌的凡人而响罢了。 当然,更不会为她这样汲汲营营、苦于生计的人而响…… 周满慢慢笑了起来,喝上一口酒,有一种身在云端般的飘忽。 王恕同金不换都看向她。 金不换轻声问:“周满,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第157章 没醉 周满没有醉, 她只是由这一枚金铃,忽然想起自己还欠着别人的承诺—— 除了有仇没报,这一世她还有恩没还。 上一世她练了《羿神诀》, 取了倦天弓, 得了武皇留下的十二道金简, 是继承了武皇的衣钵。 可武皇的遗愿,她还没有完成。 金不换见她许久不说话,几乎以为她的确是醉了。 可没想到, 就在这时候,周满回过神来, 慢吞吞对他说了一句:“你给我一万灵石, 我就告诉你我到底醉没醉。” 金不换:“……” 王恕一下笑出声来。 金不换简直惊呆了:“一万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呢?我看你没醉,你清醒得很!” 周满便点头道:“你说得对。” 她自认没醉。 金不换这人话多且密, 就着这事儿絮絮叨叨地抱怨, 一会儿又拿药行的事出来问王恕。 王恕坐边上听着,偶尔笑着回答他几句。 三个人在这剑壁绝顶上, 当真把两坛子酒都喝得差不多了。 直到天穹上层云移来、越堆越厚, 像是要下雨了, 金不换才说:“我们回去吧。” 他们把带来的东西都收了, 又顺着来时的那条鸟道下去。 只不过,上来的时候是周满和金不换拉着泥菩萨, 下去时周满却差点滑了一跤,幸亏金不换同王恕反应快, 扶了她一把, 好险才没摔下去。 两人对望一眼,这下都不问了。 他们默认她已经喝醉, 一道送她回东舍。 半路上,甚至还遇到了余秀英。 这位峨眉女侠鼻子灵,一下就闻见了三人身上的酒气,又见周满面颊微红,立刻骂金不换:“好啊,你带周师妹干什么去了?” 金不换道:“我们只是出去喝喝酒……” 余秀英一把把周满扯过来:“喝什么酒?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心术不正,图谋不轨!周师妹,他们没趁机对你做什么吧?” 周满:“……” 我真的很像喝醉了的样子吗? 以及,凭他们两个废物,能对我做什么? 金不换沉默了一阵,才提醒余秀英:“余师姐,有没有可能,就算她喝醉,我跟泥菩萨一个右门神、一个门外剑,叠一块儿都打不过她一只手,即便有贼心贼胆也不可能做得了什么呢?” 王恕也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余秀英回头看了周满一眼,终于想起这位周师妹悍然质问剑夫子、又连败九名剑童子的辉煌战绩来:“哦,那没事了。” 第023章 绮罗堂 峨眉派的女侠, 终于十分放心地走了。 金不换与王恕这才顺利将周满送到门口。 只是在周满取出剑令要开门时,王恕看见她手指发红,面上更隐约了一层苍白之意, 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修行之事, 讲究的是积少成多、循序渐进, 有些一蹴而就的法子固然能揠苗助长,可终究有损根基。周师妹这次连战九人,内气损耗严重, 实该好生休息调理几日……” 周满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竟然笑了一声:“泥菩萨, 这番话你憋了很久了吧?” 她目中竟是一片了然。 王恕一怔, 不由无言。 周满心道她上鸟道时拉了王恕一把,这泥菩萨无意间摸到她脉门, 当时便多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想必是已经知道她身体状况如何, 只是忍了没说罢了。 唯有金不换没明白:“你们打什么哑谜?” 周满懒得多话, 径直开了门, 只道:“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有劳二位送我回来,恕不远送。” 说完, 她颔首致意了一下,便直接进了门。把门关上, 还隐约能听见门外那二人交谈的声音。 金不换总算有点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她身上可能有内伤, 让她修养?嘶,喝酒伤身啊, 你既然知道,先才我拉她喝酒,你怎么不拦着?” 泥菩萨道:“周师妹的修为远胜你我,修炼的事她比我们清楚,我想能不能喝酒她自己知道。何况……”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一顿,才慢慢道:“有时,快意方是良药。”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周满立在屋内,竟不由一笑:“快意方是良药……” 这个泥菩萨,有点意思的。 屋内还是她这十三天练剑苦修所留下的狼藉,周满懒得再想,就着这口“良药”,趁着这点微醺的酒意,躺进那铺了满床的剑谱里,听着外面忽然下起来的大雨,闭上了眼,睡一场好觉。 * 这午后的一场雨,来得又大又急,不多时便将整座剑门学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避芳尘内所植嘉树沾了雨水,越发显得苍翠。 水榭阶前那一丛牡丹却在雨帘中轻颤,惹人生怜。 宋兰真眼望着这场雨,听完高管事的回禀后,便道:“你的意思是,青霜堂那边得知周满连参剑堂的门都没能进时,便向神都那边递了消息?” 高管事道:“属下听闻的的确如此。青霜堂虽是王氏掌管,但两个管事,一个刘常是韦玄的人,另一个徐兴却是大公子王诰的人。十几日前徐兴便把那周满断指且没进参剑堂的消息传回王氏了。王大公子便借此向韦玄发难,说他荐了一个废物去学宫,已在王氏闹了起来。但没料想,今日那周满忽然成了参剑堂剑首,这一下恐怕……” 被半路杀出来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占去名额,王诰本就怀恨在心,岂有不抓住韦玄错处就往死里打的道理? 宋兰真可太清楚这位王大公子的性情了。 她笑了一声,只道:“他必然是骑虎难下了。总以为能趁机打了韦玄的脸,可也不想想韦玄当年是什么人。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找没脸。” 高管事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属下今日看徐兴的脸色,的确不大好。” 宋兰真便道:“继续留意青霜堂那边的动向吧,我看王诰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高管事便道:“是。” 宋兰真又问:“那赵霓裳近来如何?” 高管事道:“她为父治丧忙了几日,这两天已经回了绮罗堂来,继续制衣。属下看着,并无什么异样。” 宋兰真便道:“那便好。她一介孤女,其父为宋氏效力多年,如今人虽没了,但也别让人说了闲话去,高管事多照拂她一些。” 高管事便叹:“小姐不计前嫌,实在宅心仁厚。” 宋兰真只道:“我不过是说两句话罢了,是高管事要受累才是。” 赵制衣受罚那事,高管事其实也于心不忍,没料想事出之后宋兰真竟将五十的鞭刑减到四十。他宽慰之余,也担心过自己是否会因此受罚。 可没想到,宋兰真不仅没有半分责怪,此刻还如此体恤。 这样好的主家,让人岂有不忠心之理? 高管事当即道:“为宋氏效命,乃属下之幸,必不敢轻慢。” 宋兰真点了点头,倒不以为意。 高管事与陈寺已禀完了事,这便要退。 只是临走时,宋兰真叫住了陈寺,竟叫刺桐取来一方木盒,交给陈寺,道:“夹金谷那女修若实在查不到便不查了吧,兄长当时也不过是在气头上才那样说,哪儿能一直让你追查下去呢?这两日兄长气也消了,我改日替你说上一声便是。” 陈寺接住那木盒,却是有些怔愣。 宋兰真便笑:“你修的是弓箭,我听人说你原来那副弓箭都丢了,便使人为你重新打造了一副,还有前些天陈长老从神都托人给你送来一丸归一丹,今日正好都给你。” 陈寺打开那木盒一看,旁边是一只装着丹药的小小玉盒,正中却是一张全新的弓,还配了十二支箭。 弓身以黄杨木心打造,覆满金精铸刻的图纹,甚至在弓臂上镶嵌了两片独山神玉,可在箭上覆一层“锋锐”之效,于破除对手防御有奇效。 连那十二支金箭都是改良过的,将他原本所用的烈鸟火羽换做了朱雀火羽,威力倍增。 陈寺岂能看不出好坏? 他竟没忍住红了眼眶,低下头道:“夹金谷失手,已是属下无能;追查不力,更是属下失职。陈寺怎配……” 宋兰真望着他,温言道:“大可不必如此苛责自己。陈长老前些天还修书来问你近况,你若不好,我又怎生向他交代?我观你近来心事甚重,还是照顾好自己为要。” 陈寺道:“那夹金谷女修,属下若不查到,绝不罢休,还请小姐勿劝。” 宋兰真望着他,皱了一下眉,到底是没有再劝。 陈寺收下那副弓箭,带走了丹药,方同高管事离开避芳尘。 只是才到山下,他便停下了脚步,对高管事道:“你去东舍找金不换一趟,让他来见我。” 高管事诧异。 陈寺眼底阴鹜,只道:“我在蜀地人生地不熟,要查夹金谷那女修难如登天,但金不换这种人必有法子,你叫他来便是。” * 周满一觉睡到快酉时方醒,用清光戒把满屋剑谱收了,推开窗扇看了一眼,外头正好雨歇。 斜阳出露,残照满庭。 她关上窗,先服了一丸化雪丹缓解身体的不适,然后才坐下仔细考虑起来。 这些天她都在练剑,《羿神诀》的心法虽还在修炼,且进境不俗,可箭法却是落下了。 武皇的遗愿乃是传金简大道于天下,没点实力可完不成。 无论如何,弓箭一道她不能放下。 但有夹金谷那次的事在,陈寺又还在追查,她万万不能当着学宫众人的面习练弓箭。而学舍这屋子,给旁人用算宽敞,可若要关起门来练习弓箭,却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开。 周满万没料到,自己进了学宫,没见到那位神都公子王杀也就罢了,如今竟连习练弓箭都成了难题。 若是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修士,如当年武皇等人,自不必发愁,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进去修炼也就是了。 可如今的自己却还不到这实力。 市面上倒是有一些以须弥纳沧海的空间法器,比如可以随身携带的府邸,十分方便。然而…… 价钱也十分美丽。 周满拿出韦玄先前给的那一千灵石掂了掂,原本还想这也不少,够自己花一阵了。可要想购买随身的府邸,这点钱真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要用钱的地方这么多呢?”她不由一声长叹,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稳妥的生财之法,全是些打家劫舍的坏事,便道,“罢了,先做能做的事吧。” 十三天的修炼,让她达到了先天境界后期,要射出《羿神诀》第三箭“流星坠”已是绰绰有余。 箭的话,有陈寺那十九支金箭,且以浸过碧玉髓,可以直接拿来用; 但弓却不合适。 陈寺那张弓好归好,但拆下来的材料里几乎没有周满需要的。 第三箭“流星坠”,要的是青神产的一品苦慈竹做弓身,以雪蚕丝结成的云线为弦,方能发挥其应有的威力。 苦慈竹她尚无眉目,可这云线…… 周满心中适时地浮出了那日春风堂前一张挂着泪的脸,便想:是时候了。 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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