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靡费,可看起来都过于整齐,太新了,不像是时常被人把玩的样子。 唯有转过屏风后连通的那一间书房,略显凌乱,沾着点人气儿。 整面墙上挂着各处拓印来的碑帖书法,诸如《快雪时晴帖》《黄州寒食帖》,甚至有散花楼所藏的《上阳台帖》的拓本…… 各式笔墨全都规整收在匣中,置于多宝格上。 案头上还散着几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大大小小,都是临摹的字迹,笔力遒劲深厚,运转自如,颇为赏心悦目。 周满见过金不换为泥菩萨听课抄录的笔记,从榻上起身,来到书案旁,拿起一张纸来看一眼,便认出是他的笔记,没有半点惊讶。 只是要将这一页纸放下时,垂眸才瞥见旁边笔筒里不仅倒插着几管大小不一的毛笔,竟还倒插着一根人手指粗细的木枝,这下便觉得有些奇怪。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银杏木枝,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怎么插在笔筒里? 周满下意识伸手将这木枝拿起。 可没想,就在她拿起这木枝的瞬间,窗外便传来一道华丽慵懒的声线:“别动它。” 周满顿时扬眉,抬头看去。 窗户没开,却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窗边移到门外,紧接着门便被推开了,金不换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走进来,从她手里去过那根木枝,慢条斯理地插回笔筒,只道:“一根寻常的陈年银杏木枝罢了,可禁不住你这位参剑堂剑首的指力,当心些。” 周满这才看见那木枝边缘有一层淡淡银光闪烁,竟是下了一层禁制,难怪自己一拿他便察觉。 她道:“既无特别之处,怎么插在笔筒里,还下一道禁制?” 金不换道:“花要插在花瓶里,笔当然也要插在笔筒里。” 周满道:“这是你的笔?” 金不换轻轻笑一声,说:“是我最早的笔。我能进杜草堂,可都是它的功劳呢。” 听见这句,周满脑袋里灵光一闪,总算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听闻。 蜀州四大宗门,即便比不上神都那些世家大族,可也得是天赋不俗的人才有机会拜进去当弟子。 唯独杜草堂,有一条例外的规矩—— 字写得格外好的,或者诗作得格外佳的,不管是什么天赋、年纪,只要得了掌门认可,都能拜入其门下。 金不换看她神情,便知她已猜着了,但也不介意,只道:“我天赋平平,出身寒微,年少时别人在学堂读书,我还要为饱腹生计发愁,自然不可能搞来丹药改善根骨,更学不来什么诗词文理。若想晋身,拜入蜀州四大宗门,便只有杜草堂这一线机会。我拿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七年,虽没什么天赋,但总算还有几分运气,书不能读,诗不能作,可写字好像还不差……” 书法一道,凭的可不是什么运气,必要有大毅力、大恒心者,方能日复一日,渐渐写出自己的神韵来。 杜草堂哪里是给字好的人机会? 这个承继杜圣遗志、想大庇天下寒士的宗门,只是愿给天下无门无路又不甘心的苦命人一个往上的机会罢了。 周满心中竟有几分动容。 金不换将那根木枝插回笔筒后,又顺手将桌上那几页临摹练字的纸张卷了,收到一旁,然后问她:“饿吗?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周满其实不饿,但还是点了点头。 金不换便带着她走出去门去。 这时周满才发现,他们是在一栋小楼的二层,里面虽然奢华,外面却只是普通的青砖黑瓦。 下面是一座宽敞的院落,不少人正进进出出。 有赶马的车夫,搬货的脚夫,发饷的伙计,算账的先生…… 周满一见,不免有些惊讶。 金不换却是神色平平地从楼梯往下走,只道:“欢迎来到我的‘老巢’。” 周满于是在他身后笑起来,跟着下楼。 只是没料,两人下来脚才刚沾到地面,外面便有一名灰衣少年急忙忙奔了进来:“不好了,郎君,苏慕楼,苏慕楼那边出事了!” 这灰衣少年周满是认得的。 昨夜替金不换驾的车,之前打劫宋氏时也见过,好像叫“余善”,是金不换的心腹。 金不换一听皱了眉,倒不慌张,只是奇怪:“苏慕楼在云来街,又不是我们的地盘,即便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余善急道:“是常师兄!” 金不换面色陡地一变:“你说什么?” 余善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刚刚我们的人去金灯阁交接,回来路过苏慕楼,看见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的都是人,就顺口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是蜀州四大宗门的人在里面对峙,常师兄孤身一人被其他三门的人堵在里面,现还不知是什么形势!” 周满顿时一怔,想起那位总在学宫板着脸的常师兄来,心想她看蜀州四大宗门之间的关系不差,常济也颇得其他几人敬重,怎么会忽然对峙起来? 金不换显然也有此疑惑。 但眼下不是问的时候,他紧皱眉头,直接先吩咐余善:“点几个能打的,跟我一块儿,去苏慕楼看看情况。” 余善立刻领命:“是。” 金不换说完抬步便要往院外去,只是看见周满,又停下脚步,忽然问:“你酒醒了吗?” 周满心领神会:“缺个打手?” 金不换如实点头。 * 云来街苏慕楼,本是一座酒楼,修成“回”字形,用些灵植兽肉做菜,以灵米酿酒,平日里一向是许多修士吃饭喝酒的好去处,热闹得很。 然而此刻,竟是十座九空,剑拔弩张。 杜草堂的常济平时就刻板着一张脸,眼下就更是面笼寒霜,一手已将原本悬在腰间的墨竹老笔握在指间,似乎随时便要发动;另一手却是用力抓住中间那稚嫩小孩儿的胳膊,不放松半点。 峨眉派的余秀英就在他对面,此刻也正抓着那小孩儿另一只手,剑已出鞘,没有丝毫相让之意。 散花楼的唐慕白、唐颂白两兄弟和青城派的霍追,则立在靠门的这一侧,紧紧盯着常济的动作,似乎生怕人一没留神就跑了,各自将手中兵刃按住。 还在楼中的食客,见这架势,早都避得远远的。 常济肃容道:“他年纪尚小,还在长骨,受不得你我二人大力。余秀英,你把手松开!” 余秀英一声冷笑:“松开?这十年未必能有一见的好苗子,这年纪便修到先天境界,前途不可限量,我要松开,还不被你们杜草堂捡了去?他先才测完根骨后,分明是朝我峨眉派这边来,你常济要脸不要!” 常济面现怒色:“他去你那边只是为了打听我杜草堂在哪里招收弟子罢了,原本就没想拜入峨眉!何况你峨眉派收的一向是女弟子,岂有与我等争男弟子的道理?” 余秀英竟道:“他年纪既小,对修界又一无所知,若多了解了解,也未必就想拜入你们杜草堂了!再说了,我峨眉以前没有男弟子,以后就不能有吗?我偏要代师尊为峨眉收了这第一位男弟子不可!” 峨眉派第一位男弟子? 不少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男修听到这里,已不由想入非非,一时不免将艳羡的目光投向那被常济、余秀英同时扯住胳膊的小孩儿。 那小小少年顶多八岁,五官不错,可面上不知在哪儿沾了不少污迹,这时正一脸痛苦。 他左右望望,咽了咽口水,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余秀英与常济激烈争执,偏偏谁也没看他,这口实在是不好开。 常济已完全被余秀英激怒:“你一定要如此不讲道理吗?” 余秀英道:“修界讲个屁的道理,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落,已拔剑而起! 常济见状,一抖墨笔,干脆也迎上前去,要跟余秀英分个高下。 短笔对上长剑,竟也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苦了夹在二人中间那小孩儿,谁也没放手,只能随着两人交手一会儿往这边晃,一会儿往那边摇。 散花楼两兄弟与青城派这边的霍追,目不转睛关注着战局,却是瞅准了时机,飞身而起,便准备加入战局,伺机抢人。 可谁料,就在他们飞身而起,兵刃刚到的刹那,一只雪白的圆盘从楼外如电飞至,“咔”地一声便裂作八片莲瓣,于半空中飞旋起来,顿时只听得“丁零当啷”一片乱响。 再看时,几人兵刃竟都被这莲盘缴了,撞回到地上。 连稍远一些的常济与余秀英都受了冲击,不得已撤必回剑抽身而退,往后让了好几步,总算将先前紧拽着小孩儿胳膊的手放开了。 余秀英站定之后,已是大怒看向门口:“金不换!” 果然,那八片莲瓣重新合拢为圆盘,飞向门口,落进一只手里,走进来的正是金不换。 霍追笑着道:“常师兄的帮手来了。不过你也就是仗着法器之利,真要打起来,我们可未必输的。” 金不换于修炼上的天赋,大家都知道,并不太放在心上。 然而没料,金不换只冲他们一笑。 紧接着,便见一道熟悉的玄衣身影,抄着剑出现在他身旁。 霍追吃了一惊:“周满?!” 余秀英顿时破口大骂:“这明明是蜀州四门内斗,你们杜草堂也忒不要脸,怎么还兴请外援的!” 作为金不换请的“打手”,周满刚来,原本以为这边是有什么危急情况,但看起来似乎和她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心中有些纳罕,往场中扫一圈,正想开口问问。 谁料忽然听人喊了一声:“满姐姐!” 她抬头,便见中间那有些眼熟的小孩儿一脸惊喜地看着她,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抬腿便朝她飞奔过来。 这架势,要扑过来不得把人撞倒? 周满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一把揪住人后颈,单手便把人拎了起来。 那小孩儿两脚顿时悬了空,不由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遭受如此待遇,两眼都发了直,呆呆望着她。 周满也愣了一下,盯着眼前这张花脸瞧了半天,总算把人认出来。 她诧异极了:“成方斋?” 这声一出,苏慕楼内峨眉、青城、散花楼三大宗门的人,心头已齐齐一跳,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余秀英喃喃重复一声:“满姐姐?” 霍追眼前一片灰暗:“不是吧,蜀州出颗好苗子可不容易……” 常济却是难得面露喜色,连忙问:“周师妹与此子认识?” 第063章 王氏消息 周满道:“认识是认识, 不过……” 眼前这小破孩儿,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小剑故城,一身衣裳刮破了几条口子, 脸上也搞得跟逃难似的, 瞧着有点狼狈。 她打量片刻, 便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成方斋却是终于反应过来,面红耳赤。 即便年纪小,那也是个要面子的男子汉, 怎么能被人这么随随便便单手拎起来? 他蹬着腿低声叫:“你先把我放下来!” 周满“哦”一声,这才想起, 把人放了下来, 只道:“这小孩儿我认识的, 难道是犯了什么事,竟引得几位在这边大打出手?” 金不换也看向常济:“常师兄?” 常济便简单讲了一下来龙去脉。 原来近日正是蜀州四大宗门对外招收弟子的时候, 四家都在城门口人最多的地方搭了台, 各自准备好场子,免费为有意报名者测试根骨, 若是合格便收入自家宗门。 峨眉派要女弟子, 青城派要男弟子;散花楼要能学剑的, 杜草堂要会写字念诗的, 四家宗门之间的冲突原本不大—— 但前提是没遇到真正的好苗子。 偏偏今天就出了这么一例。 成方斋初到小剑故城,对修界完全两眼一抹黑, 只听人说杜草堂在招收新弟子,但不知到底在哪边, 见峨眉派在最边上, 便走过去询问。 因他只是个小孩儿,峨眉派这边原本没在意。 可谁想到, 当他靠近桌上用来为人测试天赋的骨玉时,原本白色的骨玉竟骤然放出紫光,颤动起来! 四大宗门的桌案可没隔太远。 这光一放,不仅峨眉派的人看见了,青城派、杜草堂、散花楼三家也看见了。 余秀英当时就在旁边,想也不想便一把将这小孩儿揪在手里,警告其他人别和峨眉派抢人。 可成方斋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说自己要去的是杜草堂。 这下常济岂能忍耐? 测灵骨玉能测的天赋一共三等,能放紫光证明此子已是上上等天赋,人家要来杜草堂,可余秀英竟然半路截胡。 几个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余秀英抓起那小孩儿便跑,进了苏慕楼,终于被常济堵住。只是常济想要把人带走,也没那么容易,别说是峨眉派,就是散花楼和青城派都在旁边虎视眈眈。 听到这里,周满已是嘴角一抽:“就这?” 众人都没明白她怎么是这反应。 余秀英大声嚷嚷:“什么叫‘就这’?天下凡人千千万,有资质迈入修途的已百中无一,何况这种资质上乘的凤毛麟角?别说是我蜀州地界,就是送去神都也是各家哄抢,人头打成狗头都不稀奇!” 周满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旁边的金不换也是忽感词穷,无言了好半晌,然后才回过头,对着门外道:“行了,没大事,都回去吧。” 外头围观者甚众,众人原本都没在意,听得他这一句,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齐齐转头向门外看去。 那里当先立着一名灰衣少年,后头跟着十来号人,竟是个个手提兵刃,一看就知道全都是茬架的好手。 金不换发话,余善躬身便带着人退了。 可余秀英一看,简直惊呆了:“好啊,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金不换,你到底要干什么,想以多欺少不成?” 金不换心道,还当出了什么大事,没料想只是这几个比李谱还不靠谱一点的货色在这边整活儿,便凉飕飕看余秀英一眼:“你们先前一起打我常师兄,就不是以多欺少了?” 话说完,便收了那玉盘,取出折扇来,又恢复那慢条斯理的慵懒架势,在旁边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只道:“人家小孩儿自己有主意,想进杜草堂,我看你们几位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我们可不是强人所难。此子天赋绝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在哪个门派不都会得到重视吗?我们其他三个宗门可比杜草堂阔绰多了。”余秀英大大咧咧走上前来,只向着成方斋道,“小孩儿,真的不了解一下,再考虑考虑吗?” 成方斋年纪毕竟还小,经历过刚才的场面尚有余悸,见得余秀英上来,其他几人也都看向自己,便往后退了一步,竟是站到了周满身边,下意识伸手抓住她一截袖子,抬眸看向她。 众人一看,瞬间了然—— 这不摆明了是要听周满的意见吗? 余秀英反应最快,立刻跟周满套近乎:“周师妹,我们在学宫可是邻居啊。我峨眉有金顶,一向与黄山光明顶、岱岳玉皇顶,并称为‘天下三顶’,是什么实力,无须我再赘言吧?” 霍追第一个冷笑:“人家玉皇顶在齐州,封禅过武皇;光明顶在中州,走出过白帝;你们峨眉金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人物吗?别给自己贴金了。周师妹,她们峨眉都是女弟子,若照顾这位小公子恐怕多有不便之处,还是选我们青城派最好。” 唐慕白笑着一记背刺:“青城派,你们有什么本事能教人呢?蜀州戏台绝技变脸吗?小公子,我看你文质彬彬,一身书卷气,想必是读过书的,青莲剑仙知道吗?‘白也诗无敌’,我们散花楼可有剑仙留下的《上阳台帖》真迹。” 金不换闻言,一声轻嗤:“要你这样说,杜圣诗篇也是万口相传,以一介老迈残躯,草堂写诗,写着写着就直接一步封圣,乃是自古以来第一人。去你散花楼难道能比得上来我们杜草堂?” 此言一出,唐慕白、唐颂白两兄弟脸色骤变。 余秀英与霍追二人却忽然想起什么来,眼皮一跳,便都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竟是不约而同往后退去,好像是要把场子让出来一样。 周满看得大奇,刚想询问。 可紧接着她就发现,已经不用问了—— 唐慕白、唐颂白两兄弟已经踏前一步,按剑而立:“分明是‘李杜诗篇万口传’,李在前,杜在后!连杜圣都说‘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常济一听,脸色立刻拉了下来,竟分毫不让:“后世有云,‘杜诗贯穿古今,尽工尽善,殆过于李’!杜圣心怀苍生,不止于风月,天下诗篇当推杜圣为首!” …… 三言两语,一句不合,竟就这么吵了起来! 周满看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霍追已在一旁叹气:“每回说到‘李杜’必吵一架,一会儿还得打起来……” 余秀英银牙暗咬:“吵个架都要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读书人,真他爷爷的烦!” 原来蜀州这四门,两两各是对家。 峨眉派、青城派,本就一者出于佛,一者起于道,向来不对付;散花楼、杜草堂,承自李杜,看似同源,可一者为“诗剑”,一者为“诗笔”,又从来“文无第一”,吵起来难免没完没了。 周满虽不知个中关窍,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正琢磨要不要上前劝架。 没想到,不知何时,金不换已经起身站到她边上,轻轻一拉她衣袖,递了个眼色,又指指旁边的成方斋。 周满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这会儿场中吵得正精彩,两人趁着其余几人无暇分神,便悄不作声,把成方斋带了出来。 刚到街上,周满便问金不换:“你刚才是故意的,挑个话头让他们吵架?” 金不换自己就是杜草堂的,岂能不知道两边会因为李杜吵起来? 他摇着扇子一笑:“他们不吵起来,我们怎么脱身?何况……” 话说着,看了成方斋一眼。 金不换道:“我看你刚才见这小孩儿时,神情有异,但偏偏也没叙旧,想来是楼中人多耳杂,不如出来说话。” 周满便望向金不换,发现此人实在观察入微、感觉敏锐,心中难免有几分叹服。 她的确有话要问成方斋的。 两人没在云来街这边多待,而是返回了泥盘街,正好早上还没吃东西,便由金不换找了个路边卖面的小摊,一块儿坐了下来。 周满谨慎地先将一块刻有隔音阵法的玉简打开,然后才看向成方斋:“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自己一个人?我走之后,出什么事了吗?” 成方斋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脸上虽然糊得花花的,一双眼却是湿润乌亮,小声道:“原本是没事的……” 前段时间的种种,清晰浮现在脑海。 当初周满虽走,但成方斋得她传了一部《神照经》,竟是无师自通,练起来颇有天赋。 他错手伤了孙屠户家的儿子,本自惊慌。即便周满说没事,可他仍担心被找上门来,让家里人知道。 然而次日一早,只有孙屠户气得哇哇大叫,那被他打破了脑袋的胖小子竟称不知凶手是谁。此后见到他,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能绕三圈走,仿佛成方斋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一样,怕极了。 成方斋不懂,怎么自己伤了人,做了恶,对方非但不敢追究,还反过来害怕自己?难道这世上为恶竟比为善要好吗?可圣贤书上分明说“人之初,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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