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候肯这么拼命了?” 金不换心道, 仙人桥畔, 只能与菩萨一起眼睁睁看你倒下的时候。 但他神情微黯,并没有这样说。 金不换似假还真地笑:“浪子回头金不换, 有钱难买一生安。世间某些东西,我有时也希望自己能配得上。” 周满于是寂然, 竟由这句话, 想起了前世的金不换,想起玉皇顶那个清晨, 沾湿他衣衫眉眼的雾气,想起了前世怀着失望离去的那道身影…… 她心中复杂,望他一眼:“配得上。金郎君,你配得上的。” 是这世间许多事配不上你。 也包括前世那个犹豫的我。 她声音虽轻,却说得认真,不免使金不换怔住,转眸看向她。 但周满并不任由自己情绪泄露太多,说完便已转头研究起那张铺在桌上的地图:“你先前的意思是,白帝城中便有化凡井吗?” 金不换回神,才往图中左角一指。 那是个极不起眼的角落,的确画有小小一个圆,旁边标注了“化凡井”三字。 周满看见,若有所思。 金不换便道:“化凡井的故事虽只在书中,但谢叠山乃是画圣,修为极高,又有神来笔在手,有画假为真的本领的。若此井是依书上故事画来,那其井中之水,该也与书上的效用等同才是。” 也就是说,只要取到井水,菩萨便有获救的可能! 这本该是令人振奋的一个猜测。 然而周满盯着那小小的一个圈,眉头却悄然蹙了起来:画假为真,世间当真能有这样超出常理之事吗? 世间物类转换,各有其理。 云或可聚成雨,乃其性同;但石不能点为金,因其质异。 前世她虽还未正式封禅,修为比起在“四禅”之列的真正帝主,或有不如,但自问比“四绝”却要高出不少,可也做不到变假为真,无中生有。 真假和有无的道理,比所谓“善恶”,实在要坚硬太多。 她犹豫片刻,本想说出自己的疑虑,然而一看金不换神情,又不免思考,自己的判断,会否太过残忍? 虚幻的希望,有时也是希望。 何况她又没真正到过白帝城,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可能呢? 金不换看出她似乎有些走神,不由问:“你在考虑什么?” 周满斟酌了一下用词,笑道:“只是有些担心。此井若是彼井,自然再好不过;怕只怕画圣画这口井时只借了个名字……” 金不换沉默片刻,才道:“可菩萨的病,连一命先生都说无药可治;如今,我们至少拥有万一的希望,不是么?” 周满闻言,于是明白,他不是没考虑过到了白帝城会面临失望的可能,心中稍稍安定的同时,却也感觉到沉重。 她轻声道:“那此事先只我们二人知道,暂不告诉菩萨?” 金不换点头:“这样最好。” 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希望,当然不能给人,以免届时徒增失望。 周满道:“画境中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稳妥起见,得带菩萨进去吧?可剑台春试的名额……排在前十,才能得到进入画境的墨令。唯独剑首,能得两枚……” 金不换看向她,谨慎提醒:“剑台春试,你不能用弓箭的。” 周满陡地无言—— 是的,至今还无人知道她就是那名用弓箭的神秘女修,陈寺、陈规虽死,可学宫里还有个陈仲平。《羿神诀》也一直是自己暗藏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示于人前。 “养伤这几个月,菩萨管得太严,修为无寸进。若不用弓箭,怕在如今的参剑堂都未必能排到前面,更别说剑台春试了。想混前十不难,可剑首……”周满一捏眉心,已经开始头疼,“总不能让菩萨自己参加,自己夺得名额吧?” 金不换幽幽看她一眼,没说话。 周满一见,眼角登时一抽:“你不会真这么打算的吧?我记得他早前说过,对春试不感兴趣。再说,他一个门外剑,能打得过谁?” 金不换一摸鼻梁:“可暂时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离春试还有三个多月,无论如何,我们先诓他把名帖投了,后面再见机行事,从长计议?” 周满:“……” 虽然确实离谱,但目前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在屋内嘀咕一阵,确定下来后,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出门去找王恕。 一般来说,他该在春风堂。 可没想到,到了后一问,春风堂的大夫们竟都说没瞧见他,上午去参剑堂后便没回来。 周满与金不换顿时诧异,只以为他是上午吵过架后在学宫其他地方散心,干脆分头去找。 周满转了一圈,人没找到,倒是恰好在经过绮罗堂时,遇到了赵霓裳。 她单薄的身形,穿一袭白裙,好似风中柳絮。 虽还是往日清秀面容,但以往行走间难免带几分低眉敛目的怯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抬头挺胸的平静。 人从堂内出来,身后还跟着好些素衣侍女。 周满一见之下,停了脚步,不禁思索。 赵霓裳遇见她,先是一怔,目中似有一分泪意,但接着便笑起来,眉梢弯弯,走过来向她行礼:“霓裳见过师姐。” 然后轻轻摆手,身后那些侍女都自动退到远处。 周满凝望她面容:“近来还好?” 赵霓裳闻言,实说不清心中是何情绪,只轻声道:“霓裳很好。师姐教我的《羽衣曲》也已修炼到第二层,再过几个月,想必便能结丹。” 周满点了点头,往周围看看,却道:“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迦陵频伽?” 赵霓裳两手交叠在袖中,这一瞬间已经掐得死紧。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才笑道:“飞走了。” 周满于是慢慢蹙紧眉头,已觉出异常。 但赵霓裳接着便道:“师姐好些时日没回学宫了,不知身量尺寸可有变化?我又裁了几件新衣……” 周满刚要接话,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周满,找到人了吗?” 她回头就见金不换走了过来,摇头道:“没找见,你那边也没有?” 金不换也摇头,然后看见了赵霓裳。 赵霓裳见过他们在东舍说话,也听说了这阵子泥盘街、明月峡的事,便道:“师姐有事,那我改日再把新衣送来给师姐看看,届时试过,有差错再改。” 周满道一声“有劳”,赵霓裳裣衽一礼,便先离去。 然而周满站在原地看她背影远去,拧紧的眉头却好半晌没松开,只问:“我们告假这段时间,学宫中出了什么事吗?” 金不换想,自然是出了一些事。 以往他对赵霓裳的性情其实不喜,尤其是她当初主动求援,在他看来是拉了周满下水,将周满置于不利之地。然而如今,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了。连带着迦陵频伽的事,也觉她做得并无不妥。 人都是慢慢被逼着走上某些路的。 金不换道:“改日再同你说吧。现在棘手的还是泥菩萨,学宫里不见人,传讯也不回。难道真是上午和你吵完架,生气了,躲起来不见我们?” 周满心道,不至于生气到这地步吧? 她初时没当回事,只想次日学剑他肯定会来,便与金不换一道先回东舍。 可谁想到,次日,后日,直到第三日的清晨,都还不见王恕! 剑台春试报名的时间一共就只有三日啊,三日之内若不投名帖,以后就是想参加也参加不了。 周满都快要开始反省:难道那日真的是我太过分? 还好,这日巳时,金不换急忙来敲她门,说有人见到菩萨回学宫了。 周满精神一振:“太好了,还来得及,我们找他去。” 只是才从座中起身,却又一停,有片刻的犹豫:“万一他还在生气,半点不搭理我们,怎么办?” 金不换拽她往外走:“哄回来就是了嘛,又不是大事。” 周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也用“哄”字,果然和我是一路货色。 她拉住他:“他若真生气这么久,咱们空口去未免太没诚意,把你须弥戒打开我看看,找点什么东西哄哄呢?” 金不换先将自己须弥戒摘给她,接着才反应过来:“怎么开口就用我的呢?不是你给人赔罪?” 周满斜乜他一眼:“我有钱?” 金不换:“……” 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间。 泥盘街上搞钱第一的金郎君,忽然感到了疲惫:“都把蜀中搅了个天翻地覆,世家恨你如眼中钉、肉中刺,结果你还是穷鬼一个……周满,要没有我,哪日你怕不是还没修成大能,就得去街上要饭?” 周满不吭声,只翻看他须弥戒。 不愧是个财主,戒内灵石法宝丹药,简直是一座大金库,看了都让人眼热。 只是翻了一会儿…… 她眉头一蹙,竟摸出根糖人来:“怎么还有零嘴?” 金不换道:“街上小孩儿送的。” 周满拿着想了想,竟道:“这个好。” 金不换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这个?你给菩萨……你当哄三岁小孩儿么?” “菩萨那家底,说不准比你还厚呢,又不缺什么东西。”周满可知道某些人当初送丹药都是按瓶给的,只把须弥戒扔还给金不换,“咱们差不多有个态度就行了。” 金不换:“……” 怎么动不动就“咱们”?搞得好像那天气走菩萨的还算自己一份似的。 他着实被周满气笑了,但转念一想,菩萨多半不会跟她计较,也就闭上了嘴,同她一道走出去。可没成想,才到东舍门口,竟正好迎面撞上。 金不换立刻道:“菩萨?我们正想找你去。” 王恕这两日都在病梅馆中翻阅琅嬛宝楼中的典籍,考虑怎么才能对付王敬,今日才算着时辰回来,心中有些思量,本是专程找他们来的,倒没想被金不换抢白。 他一怔:“你们找我?” 金不换便拿扇柄偷偷往边上一戳周满。 周满无语,但当王恕因金不换的动作向她投来目光时,她像嗓子不舒服似的咳嗽一声,便把手里那只不大的糖人往前递,道:“那日算我不对。王氏那边我早晚会断掉的,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好了。” 金不换已经想扶额:什么叫“算我不对”啊?这错认了和不认有什么区别? 王恕先将那糖人接过,看得一阵,目光却是往金不换脸上先转一圈,才落回周满身上,竟道:“这不是你的吧?” 金不换:“……” 周满:“……” 病秧子泥菩萨门外剑,一万心眼子,怕不是照着筛子眼戳的?怎会如此敏锐! 敷衍被人看破,周满把脸一板:“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意。不领情算了,你拿来。” 她伸手去拿,但没想这病秧子掌心轻轻一攥,没让她碰着。 王恕看向她,轻声道:“我生了气,但没有生太久。这两日不见,也不是与你们置气,只是病梅馆中有些事要处理。今日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可少有主动开口请人帮忙的时候,周满与金不换皆是一愣,以为是与病梅馆有关,不免肃容了几分。 金不换先道:“你说。” 王恕垂眸看着自己掌中所攥的那只小糖人,便想起那日离开若愚堂时。 孔无禄追着送他出来,竟说:“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都觉得您做得很对。” 王恕微怔,道了声谢。 但往前走没多远,孔无禄又好像有几分难过,忽然小声说:“可难道,您除了保全周满,保全金不换,就没有别的心愿了吗?” 王恕便笑着道:“有啊。” 他说:“世间如今虽有不少医典,但大半是为修士,寻常人所能参考的极少;哪怕是有,也存颇多谬误。我想接下来得空,正好把以前的药方、病案,稍作整理,写一本医书。” 写一本寻常人用得上的医书。 他想,这该算是个正经心愿了。 可没料,那位孔执事听后,忍了半晌,也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睛:“这不还是为了别人?您就没有一个完全为了自己的心愿吗……” 于是,王恕脚步忽然定住。 他停在那里,想了很久,才道:“有的。” ——他有自己的心愿的。 王恕眉压着眼,乌沉的眸底一片清透,过得片刻,才重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道:“我想参加剑台春试。” 周满与金不换一下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王恕大约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过于惊人,声音更低几分,解释道:“我不是一定要赢,只是想试试。但我修为太浅,剑术更差,所以是想问,能否请你们教我……” 周满与金不换对望一眼:天下还有这样容易的事? 他们先前还在思考要怎么诓王恕去参加剑台春试呢,没想到他自己送上来了。正中下怀,岂有错过之理? 二人忽然生出了十二万分的默契,一人拉了王恕一条胳膊,便架着人往门外走。 金不换语气爽朗:“还以为什么难事呢,这不手到擒来的事吗?走走走,我们先带你投名帖去。” 周满也十分自信:“修炼学剑还不简单吗?以前你门外剑,都怪剑夫子没好好教。放心,以后换我教你,保管让你青出于蓝、脱胎换骨!” 王恕:“……” 身不由己往前走,但还是觉得他们态度过于热络,好像不太对劲。 金不换走了一阵才想起来:“你以前不是对剑台春试不感兴趣吗?我们还以为你这次不参加呢。” 周满也忽奇怪:”是啊,怎么又想去了?” 王恕回神,静默片刻,才淡淡一笑:“也想去看看那座白帝城罢了。” 那一座画中的城池,埋葬了他的父母。 他曾在那里出生,也想在那里死去。他想向他们拜别,也想与他们重逢。告诉他们,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他走遍了天下许多地方,遇到了世间不少人物。万水千山,芸芸众生,看过了,都是很好很好的。 第125章 歪门邪道+各有算计(大修) 第125章歪门邪道 白帝城这样的地方, 世间哪个修士不想去领略一二? 何况王恕只说试试,实在不值得怀疑。 周满、金不换二人皆未多想,只知机会难得, 生怕他反悔, 赶紧带着到排云楼投名帖。 入学宫时领的剑令, 与他们心魂相系,便算是他们的“名帖”。 只需交由负责的杨执事,盖上一枚能参与春试抽签的杜鹃花印即可。 盖周满与金不换时, 都一切正常。 可轮到王恕时,这位杨执事却不免瞪圆了眼睛, 面露异样, 频频向他看了好几眼。 在把杜鹃花印盖好后, 他终于小声道:“那个,得先提醒……按照规则, 春试时使用的一应法器、丹药, 皆须先交由学宫检验,并不是什么都能在台上用的……” 周满当时看了他一眼, 没吭声, 但从排云楼出来后, 便没忍住道:“别人不提醒, 独独提醒菩萨,算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金不换却是叹了口气:“可惜了, 我原本还想,若能用长生戒, 又有一命先生的丹药, 春试再难,相比也能挺过前面几轮才是。若是这样的规则……那邪门歪道, 恐怕是搞不了了……” 周满只道:“既是参试,怎能老想着歪门邪道?何况我们菩萨,自该堂堂正正。” 金不换看向她。 周满道:“不还有三个月吗,怕什么?咱们早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王恕有些迟疑:“三个月,够么?” 周满心道,自己前世被剔剑骨都修炼出来了,王恕既能写出《万木春》剑谱前四式,可知悟性极高,潜力极大,只要耐心调教,必成大器。她一个前世准帝主,难道还教不了一个小小的泥菩萨? 她自信一笑:“有我在,你放心。” 然后,仅仅过了一天,笑容就在她脸上变得僵硬,并且渐渐消失—— 人生或许能求一圆满,但话却是万万不该说太满的。 周满自问,王恕修炼天赋差,她是一直都知道,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能差到这种地步—— 这个人根本连四肢都不协调! 次日清晨,东舍院落,她一个简单的出剑招式,教了十遍,指点了五回,可王恕竟没有一次做对! 不是出剑慢了,便是步法快了。 无论怎么调整,总是差上一些。但你要停下来问他剑式的要义和动作的顺序,他又答得十分精准,没有半点错处! 在教过第十一遍仍然没见到半分成效之后,周满面带震撼,终于没忍住问:“一命先生就从来不让你学学什么五禽戏之类的,强健一下身体,协调一下……四肢?” 怎么会有人的手脚就像是从别人那儿借来急着要还一样? 王恕分外无辜:“自小体弱,后来学过,但没学会。” 周满:“……” 怎么会有当大夫的人,自己连五禽戏都没学会! 这一刻,她就深深体会到了当初剑夫子的苦处:真不是没有师德不想教,要把这一尊泥菩萨打磨成材,何异于铁杵磨成针、朽木雕栋梁?难度实在太高。 在教王恕的第一天,东舍还来了不少人围观,甚至混进来一只不知哪儿飞来的野鸡,一道在边上咕咕叫唤。 毕竟学宫这边的春试名单一出,谁也没想到参剑堂赫赫有名的“门外剑”也要参加,一时间引得人人议论,反倒比宋兰真、周满、陆仰尘这样的大热门更使人关注。 金不换悄悄表示过担心:“这么多人来看着,未免吵嚷,是否换个地方?” 周满幽幽看他一眼,只道:“你多虑了。” 果然,仅仅第二天,人就直接少了一半;到第三天时,廊下已经只剩了那只野鸡…… 后来,干脆连那只野鸡都看不下去了—— 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原地只留下一根鸡毛,在秋尽冬来的寒风里飘荡。 那一天,金不换盯着这根鸡毛,万分笃定地说:“冬天到了,北雁南飞,鸡也是禽类,想来是天冷了,回南方避寒了。” 王恕却有几分沉寂,问周满:“是我学剑实在不好吧?” 周满回神,立刻道:“不,当然不!” 她对自己向来严苛,但也深知打击过大很容易使人半途而废,便咳嗽一声,一本正经道:“你修炼的进境比起旁人,固然不算快,可比你自己来说,已然是进步巨大。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许多事不坚持一下,实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大家必是看出了你的潜力,心生危机,都抓紧时间回去修炼了。” 王恕修炼的天赋虽然不高,可论“纸上谈兵”却一向厉害,岂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水准如何? 上午练完同金不换一道回去的路上,他轻叹:“周满这个人,骗人的时候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金不换促狭道:“可有时候,谎话能使人心中好受些不是?” 王恕同他对望一眼,便慢慢笑起来—— 是的,至少善意的谎言是如此。 但周满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撒谎,一切的言语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哄骗王恕继续往下修炼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用什么方法,并无所谓。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毫不吝惜自己的鼓励。 哪怕只是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她也大加赞赏,仿佛王恕的确是个修炼奇才、百年难遇一般。 如此,过了小三个月。 也不知是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真,骗人的同时连自己也被说服了,还是王恕在重新驯服了四肢后,进境确实喜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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