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浮过时,他忽然“看”到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这是,宋元夜? * 破败的屋舍摇摇欲坠,宋元夜背着一只竹编的背篓,似乎疲倦极了,脚步沉重,推开柴扉,将篓中那浅浅一层墨块倒入廊下的那只方斗。 只是倒完后,他看着这只方斗,眼前却忽然闪过不久前那小女孩儿声声唤他“兄长”时的画面,于是手上一颤。 他失了力气般,颓然坐倒在地,将脸埋入手掌。 但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放好了吗?” 宋元夜连忙起身:“放好了。” 是名衣衫褴褛的男人提着柴刀从外面走过来,身上还溅着一些陈旧的墨点,声音麻木:“方才墨司的大人们召去,说仙宫降了新的神使,新的神使要收新的墨贡,这几日就要。” 宋元夜一惊:“什么?” 他似乎被什么烫了一下,眼见那衣衫褴褛的男人朝他走来,竟忍不住往后退去,似乎想逃:“别过来,你别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男子走近了,竟一下跪在他面前,把柴刀往他手里递:“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宋元夜忽然愣住了。 男人枯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着骨了,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按住,使他双手紧紧握住柴刀,嘶哑着道:“交墨贡总是要死人的!是我杀了你娘,杀了你哥哥,杀了你妹妹!我知道你不愿叫我父亲,可我有什么办法?交不上都是死,可交上了,兴许还能活……爹已经老了,可你还有力气,你杀了我就能活下去……动手,动手啊!” 他抓住宋元夜的手,握住柴刀,就要往自己身上送。 然而宋元夜恐惧极了,不断挣扎:“不,不要——你放开,放开!” 那农夫见他始终不肯动手,一张脸顿时阴沉:“不动手……你不动手……那就是你自己不想活!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要死的!” 说罢龇牙咧嘴,竟陡然变了一副凶恶面孔,提起刀来便向宋元夜砍去:“墨贡,墨贡!” 宋元夜奋力朝旁边躲去。 农夫身形虚弱,脚步固然蹒跚,可宋元夜在伐木时被砸伤了半条腿,行动却也并不方便,才刚绕开逃到门口,那条受伤的腿便不慎在门边一绊! 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再抬起头来时,那农夫已站在他面前,高高举起柴刀! 这一刻,宋元夜望着柴刀后面那双已经疯狂的眼睛,感到了一种以往从未体验过的莫大悲哀,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 可谁料,就在柴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刹,只听一声清叱,一蓬柔软的丝线毫无预兆从身后飞来! “噗”地一丛声响。 那一蓬柔软的丝线,竟如无数根柔软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农夫的胸膛! 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农夫凶恶的表情凝滞了,体内贫瘠的墨血,随着那丝线抽离,稀疏地喷溅到宋元夜脸上。 他怔忡又恍惚,慢慢转过头去,只见半空中一道谪仙般的身影缓缓降下,手腕上挽着的披帛如轻纱一般,与裙摆一道,在风中舞动。那一蓬丝线却如有灵智般,在她落地的瞬间,归附到她袖口,盘踞成细密的云纹。 往日清秀的面容,此时竟有种惊人的昳丽。 一切在她面前,似乎都要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随在她身后的几名侍女并未靠近,只她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来,待得近了,似乎有些害怕,又似乎想要确认他是否平安,只迟疑地了一声:“少主?” 宋元夜望着她,喉间忽然沙哑:“霓裳……” 赵霓裳在他身旁半跪下来,声音也放轻了:“是霓裳来晚。我派人找了好久,才知道您在这里。” 宋元夜看了她一会儿,又慢慢转过头去,看地上那农夫的尸首。 一双眼已经彻底没了神采,只仰面朝天。 这并非他真正的父亲,可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直到一只纤细的手掌伸过来,似乎犹豫了一下,将他握住。 宋元夜下意识回头,便对上了赵霓裳那双柔软清澈的眼眸。 但她的声音更比这双眼眸还要柔软:“没有关系,少主,错的不是你。” 她抬手擦过他脸颊,拂去他眉间沾染的墨迹。 于是宋元夜忽然感到了一种毫无来由的软弱,仿佛在这名温声细语的女子面前,可以卸下一切的防备:“我真没用,连别人要杀我,我也动不了手……” 赵霓裳视线落在他头顶,心中的回答是:是,你确实没用,是个废物。 可顿得片刻,却与他一道坐在这具尸首旁,微微笑道:“不,少主有少主的仁慈。” 宋元夜从未听闻谁这般评价自己:“仁慈?” 赵霓裳便直直地望向他,微微笑道:“我喜欢的,正是少主的仁慈。” 那是一种毫不避讳的,坦诚又大胆的眼神,一双眼瞳里仿佛含着春波秋水,明媚里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笃定。 宋元夜毫无防备,忽然就被这样的眼神撞进心底。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使他感到狼狈而慌张,以至于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所以也就没能看到,在他视线移开后,赵霓裳那渐渐变得冰冷狠厉的眼神:原来身在高位,办一件事、设一场局,竟是这样轻而易举。 * 金不换一惊,终于睁开了双眼。 周遭教众早已在旁边围了半天,见状连忙问:“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方才赵霓裳那使人心悸的眼神,似乎尚在眼前,金不换神情有些异样,并未回答他们,只是看向了周满。 第174章 最好的朋友(新) 周满立刻意识到,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但金不换递完这个眼神,却对众人道:“无非是些屋舍楼台,花花草草, 没什么特别之处。” 众人顿时发出失望的吁叹。 周满便起身驱赶众人:“好了, 好了, 热闹都看过了,大家各躺各的吧,说不准今日机缘合适, 大家都能修成这门功法也不一定呢。” 那鱼长老走时还满脸呆滞:“竟真的能看到,一修就会……我得禀报教主, 得禀报教主去……” 周满听乐了, 待众人走后, 才道:“你在这教中怕要出名了。” 金不换看向她,面上没有半点笑意:“我看见赵霓裳了。” 周满一怔, 似乎没想到。 金不换便将先前通过鱼目所见一一道来。 周满听完, 终于有些沉默。 金不换问:“她便是仙宫新任的神使,你难道不担心?” 周满想了很久, 才道:“不过是略施手段、设计一番, 人各有志,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还以为你看见菩萨了呢。” 金不换始终觉得赵霓裳此举有些不妥, 但周满既不在意,旁人自然更没有在意的理由, 于是索性不理,转而思索道:“以菩萨先前所画, 入城之后即便不是妙品, 也该有个能品。按理说,他处境应当不差, 没道理至今还不出现。” 周满觉得有些不妙:“你既学成这观想之法,不如再找找看?” 金不换也作此想,当真重新闭目凝神,观想起来。 只是观想所感应到的鱼毕竟只有一条,所借的鱼目也只一双,鱼又只能随风漂浮,无法控制方向,若要泛泛窥察世情自然无碍,可真要在这般限制下仔细找人,却实在过于勉强。 金不换找了半天,仍旧无果。 第七次观想过后,他睁开眼来,不禁皱起眉头:“仍旧没有,我们这样找,恐怕不行。” 然而一抬头,竟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 在他观想的时候,周满一直盯着他发呆,始终有个困惑萦绕在她心间,此刻便道:“想不通,怎么这观想之法,你会我不会?难道因为你是妙品人,我是六笔人?或者,是我躺不平,同这鱼教八字不合?”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你能修是因为你躺得够平。 金不换实在没料都过去这许久了,她还对此事耿耿于怀,不禁叹气:“菩萨音信全无,你倒半点也不着急?” 周满轻哼一声,躺下去了:“急有什么用?无头苍蝇,没处找起。菩萨修为不行,但脑子够用,想来不至于落到太凄惨的境地。我看这劳什子鱼教,终日饱食无所事事,倒是个安全所在,不如我们在这儿再等一日,若他还不出现,再出去找人。” 金不换考虑片刻,点了点头,刚想说“只好如此”。 可没想,正在此时,远处一人的笑声忽然传了过来:“我真没跟你们说笑!那刑司真有个刽子手,就大名鼎鼎的那个,姓王的——就前两天,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忽然不杀人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天底下哪儿有刽子手不杀人的呢?” 周满与金不换顿时一震,齐齐坐了起来—— 周满道:“姓王的?” 金不换念:“刽子手?” 周满重复:“还不杀人?”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中都是一样的振奋。 周满道:“若原本就是画中之人,不至于忽然性情大变;若是世家那帮人,则绝无不杀人的必要。十有八九是他,只不过他怎么成了刽子手?” 金不换道:“既知方位,我们看看虚实。” 先前观想苦寻无果,实在是因为没有半点线索,大海捞针,如今既然知道刑司,白帝城舆图便自动浮现在眼前。 他先观风向,迅速从头顶虚空中挑选了一条位置合适的鱼,再次观想。 这一次,那条鱼顺着风朝南面飘去。 虚虚的长线,将金不换的双眼与鱼目的视野连接,朝南移动,终于看到了—— 一片坐北朝南的庞大建筑:北面是一座巨大的刑场,周遭修筑着高高的看台;南面则划分为东西两个区域,便是广为人知的东西两狱。一座威严阴森的大门开在正南方向。西面围墙略矮,料来狱中关押的都是寻常画中人;东面的围墙却高极了,墙内更有兵卒差役巡逻守卫,分外森严。 一条逼仄的夹道上,一道清疏的身影正向前行走。 两旁看守的差役见了他都躬身行礼。 金不换本待看个仔细,只可惜,这道身影很快进了前方门内,却是为重重屋宇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这道身影,实在太熟悉了。 再睁开眼时,他十分笃定:“是他!” * 王恕又进了东狱,再次来到最里面那间单独的牢房,然后将一坛酒轻轻放在地上。紧接着,便有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拍开坛上的泥封,端起酒来就往口中灌。 白帝城中,连酒也是墨酿的。 罗青身上还带着上次刑场下来的伤,喝完后先道一声“痛快”,然后才扬眉问:“我听说,你连掌司的面子都不给?” 王恕站着看他:“你人在牢中,消息倒很灵通。” 罗青道:“那些狱卒成日议论,想不听到都难。” 王恕想想,道:“也是。” 罗青便问:“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日前,便是眼前这刽子手,将他从刑场决斗中救下,可奇怪的是,此人事后前来,竟向他请教色教之事。 真是闻所未闻—— 向来视色教中人如眼中钉、肉中刺,早不知杀了成千上万的刽子手,竟然不知道色教! 可接着这刽子便道:“我虽也姓王,但并非原来那个刽子手。” 又道:“倘若相信世间除却黑白,尚有别色,便是色教,那我或许也算色教。” 罗青听他第一句就愣了,待听到第二句,更是怀疑自己在刑场上被人打坏了脑袋,不然何至于出现如此错乱的幻听? 可万万没料,这刽子手还补了第三句:“刑司中事,我一无所知,此番来找,是想请教于你。”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惊人,一句比一句离奇! 罗青整个人都蒙了,花了好半晌才勉强回神:“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竟道:“先才与你关在一处的,是你教中的朋友吧?若我愿想办法,救你们出去呢?” 罗青瞳孔于是剧缩。 王恕却道:“我需要知道刑司之事,才能在刑司行走,你是色教头目,入狱已有一阵,所知应当不少;刑场之上,我未杀你,已引人怀疑,而你听了我方才之言,已握了我的把柄,只需将我今日之言向上禀报,我便会有自身难保的大麻烦,是以与我交易,你不在弱势。何况眼下你身处囹圄,处境堪忧,最差无非一死,难道还在乎被我欺骗吗?” 此事实在太过荒诞,换了其他任何时候,罗青都不会信,脾气上来或许还要大骂他脑袋有坑。 然而或许是眼前之人面容淡淡,确实与以往所见不同,或许是此人确实救过自己,又或许是此次交易自己所付出的筹码实在很小,诚如此人所言,绝不会有任何损害…… 总之,罗青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将自己对刑司与白帝城的所知尽数告知。 王恕道了谢,只是走时,不知为何停了脚步,回头问他:“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呢?” 罗青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以前那个同为王姓的刽子手。 他略作回想,便忍不住面露厌恶,只简明扼要地说了。 王恕听后,沉默了良久,才又向他道一声“有劳”,转身离去。 或许是这东狱之中常年阴惨昏暗,现在想来,那道身影竟无端透出几分压抑。 罗青不禁出了会儿神。 直到那刽子手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答应你的事,已在筹谋之中,但我有个条件。” 罗青忽然皱眉:“什么?” 王恕道:“如若事成,我要与你们一道走。” 罗青瞬间警惕起来,攥着酒坛的手背上青筋微突。 王恕见了,便一撩衣摆,与他相对而坐,解释道:“不必误会,我并非要跟随你回到色教总坛。只是我与两位朋友有约,要在外面见面,这刑司守卫森严,轻易出不去,届时若能与你们一道出去,便能早些与他们见面,免了他们再为我担心。” 罗青一双眼盯着他,也不知信是没信,只一声嗤:“怕别人担心?我看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刽子手不杀人,刑司已是风言四起!我只怕你来不及救我等出去,便要先见疑于同僚,身首异处了!” 王恕淡淡摇头:“我不杀人。” 罗青冷笑:“天下焉有不杀人的刽子手?不杀人,便被人杀。纵你今日不杀,难道还能永远不杀?世间能永不杀人者,只有两种,一种是天生孱弱的倒霉鬼,没长那杀人的本事;一种是被人保护的幸运儿,永远无须杀人。你算哪种?” 王恕想了想,低眉看向自己手掌:“或许二者皆有吧。” 罗青顿时皱眉:“此刻你并不孱弱。” 王恕慢慢笑起来:“可我有世间最好的朋友。” * 周满听过金不换描述,思索道:“有人向他行礼,那便是他地位不低;能够行走无碍,料来也不是身负重伤。可他却未依约前来,实在没有道理。难道是那地方不让出来?” 金不换道:“极有可能,此地守卫森严,我们得找他去。” 话说着,他已起身,直接去拉周满:“走,去刑司!” 周满突然一愣:“等一下,刑司,哪个刑司?” 金不换以为她没听清:“还能是哪个?昼国刑司只有一个,便在我们南面。” 周满:“…………” 一万句脏话充塞在她心中,只恨骂不出口! 天知道她上午才从那鬼地方逃出来! 结果下午就告诉她,菩萨也在刑司,还是刑司地位颇高的刽子手,他们还得回刑司去捞人? 那先前折腾一大圈都是为了什么!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周满竟然理解了周遭这些鱼教的教众:不想动,她现在只想躺着,一点也不想动! 金不换问:“怎么了?” 周满丧了一张出气多进气少的脸,幽幽道:“我忽然觉得,菩萨在刑司那地方,想来十分安全,我们何必去救?让他待在那儿自生自灭……” 金不换忽然递来一个惊异的眼神。 周满立刻纠正:“我是说,让他待在那儿,呃,自娱自乐,也不错?” 第175章 雨教(新) 话音落地, 一时静寂。 金不换足足盯了她好半晌,可第一时间不是质疑她的决定,而是问:“为什么?” 周满无言:当然因为我现在是刑司通缉的头号要犯! 可难道要把自己变成六笔人后与宋兰真斗殴不成, 反被个小小差役一锅端了抓起来的经历, 对金不换和盘托出吧? 未免过于丢人…… 金不换见她神情变幻, 却不言语,眼珠一转,便笑:“也行, 你如今是六笔人,行动不便。你既不去, 我自己去好了。” 言罢竟然没半句废话, 转身就走。 周满惊呆了:“你都不劝劝我吗?” 金不换头也不回, 只背对着她挥了挥扇子:“你想去自然会去,何须我多费口舌?” 周满听了差点没被气死, 哪儿能看不出他是故意拿捏自己?正所谓“无奸不商, 无商不奸”,金不换狡诈起来亦不遑多让! 毕竟那尊倒霉菩萨还困在刑司呢。 二人此次入白帝城, 除了各自身负的目的外, 另一项紧要事, 便是寻那化凡井, 好为菩萨化凡续命。若人都没了,还寻井作甚? 周满原地站了片刻, 到底恨恨咬牙,心中骂了一声, 举步就要跟上。 可没料, 她身形才刚一动,脚下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周满下意识低语:“什么动静?” 祭坛周围的鱼教教众也惊异起来:“地在动, 怎么回事?” 那鱼长老刚将金不换练成观想之法的事情禀报完了走回来,在感受到地动的那一刻,先是诧异,紧接着抬眼一看,却是脸色大变,竟是立刻高声大叫起来:“雨教!是雨教!快——快走!” 周满一愣:“雨教?” 她转头朝那鱼长老先前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西边天际,竟有一片细黑的阴云席卷而来,不多时就到了近处的屋顶上。原来是数十上百名面目模糊的画中人手持巨大的黑幡,不断摇动挥舞,刮起狂风,又借风势,朝着这边迅速靠近! 呼啸的风声中,已能听见远近人群的惊声哭喊。 院落里所有教众更是一片慌乱,纷纷大叫着:“快,雨教来了,快跑!” 金不换早在听见鱼长老那一声“鱼教”的疾呼之后,便已色变,回过头来见周满还站在原地,连忙上前来一把将她拉了:“快走!” 周满被他拉着往前疾奔,却没明白:“这雨教什么来头?” 金不换言简意赅:“乱党中的乱党,疯子中的疯子!” 他本欲多说几句,但这一帮雨教教众来得实在太快,眼见着距离众人已只有上百丈,而周满如今身为六笔人力量毕竟有限,他不得不带着她往东疾行一阵,将距离拉得更远,才有空解释。 金不换道:“这昼国其余教派,信墨信白两样都信或者信色信鱼的都有,但这一派,信雨!” 周满先是想:巴掌大块地方,折腾出百八十个教派,这白帝城简直是螺壳里开出道场斗法来了! 然后才问:“信雨怎么了?” 金不换刚要回答,身后又一次风声大作。 那上百雨教教众,虽然面容模糊,但竟无一不是能品以上,一面举着黑幡如阴云涌来,一面竟高声吟诵:“神雨滂沱,扫尽浊世!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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