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是条野狗,连世家那几位公子都没人愿意将他收到麾下。前面几场,他下手都不轻……” 有人甚至开始担忧:“惨了,惨了,我看那病秧子的运气,算是到头了。” 这荆越以往名声不显,在本届春试中却是以一个“狠”字出名的,下手绝不留情,哪怕修为算不上第一流,其不要命的打法也着实能使不少人胆寒,早在先前金不换使人打探的情报里,已将此人列为第一等难缠的角色—— 现在竟然让泥菩萨遇上了。 周满的心忽然有些发沉,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那荆越走上台来,王恕先拱手为礼:“在下剑门学宫,王恕,请指教。” 一般来说,对方也该还礼,自报家门。 可谁想,此人竟是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寒沁沁的深蓝长刀! 下方顿时有轻微的哗然:连基本的礼节都不遵守,这是根本不把王恕放在眼底,不认为有寒暄的必要,更不认为对方配知道自己的名姓啊! 王恕也微微错愕了一下。 但他先前看过金不换搜集的关于此人的情报,并不觉得对方性恶,所以也不以恶意去揣度对方,只当他是生来寡言少语不喜欢与人交流。 只不过在众人眼底显然不是如此—— 作为评判的剑夫子,一声“开始”才刚出口,还未及落地,这名为荆越的男修,已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也将他手中那柄深蓝的长刀化作一弯残月,朝着王恕压下! 去势何疾,杀机何重! 站得离擂台近些的人,甚至能感到劲风刮面生寒! 只有站得远些的那些人,这时有空去想:完了,此人动手如此果决狠辣,想必那病秧子连找人家破绽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斩于刀下了! 连评判位上的剑夫子都下意识悬了心胆。 可万万没料,就在这危急时刻,台上的王恕,手中斜持长剑,竟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天地清净! 扑面的劲风变慢了,袭来的杀气和缓了,他所立足之地,不再是眼前这座擂台,而是心中那片梅园。 脚步轻移,听着风,回身一剑! 众人只觉那一刻,台上仿佛有了种奇妙的变化,连那荆越杀伐的气势,都被突如其来的清气洗净。 但闻得“叮”一声刀剑相击的锐响! 王恕手中那柄原本平凡的铁剑,竟好似被灌注了什么惊人的力量,斜划出去,巧妙又精准地挡回了荆越那一刀! 荆越长刀大震,身形倒回,冷硬的面容重新清晰,却是露出了几分惊诧。 台下众人更是震撼:刚刚发生了什么? 角落里的王诰瞳孔一缩,但很快想起什么:“这一招……” ——正是那日学宫廊下,周满曾用来对付他的那一式,踏雪待! 《万木春》剑法里前四式都是王恕写就,他自然清楚该如何运用,只是先前基础不好,用不出来。但周满费尽苦心,练了他三个月,岂能没有点真正的成就? 至少现在,他已能使出自己所写的剑法! 只是落在旁人眼中,这骤然的变化未免太大,以致无法接受:先前还各种歪门邪道钻空子的病大夫,突然间能使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开什么玩笑! 李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假的吧?我是在做梦吗?” 远处的霜降惊蛰等人也齐齐错愕。 连近处的岑夫子与剑夫子都没忍住,轻轻“咦”了一声。 荆越素来谨慎,先前与人对战是唯恐不能赢,所以才显得下手过重。来打王恕,自然也是提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但料想此人修为不高,自己若能一招制敌,使此人失去战力,对方那些花招自然不再有使出来的机会。 可谁能料,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人挡住了! 没人心头的震动能比荆越更大。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先前那残月似的刀影是假,真正的刀锋隐藏在残月刀光侧面,可眼前这修为颇低的病秧子,偏偏一剑击中了他真正的刀锋所在! 是巧合吗? 荆越原本就冷硬的一张脸上,霎时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重新攥紧手中刀。这次是以更快的速度,幻化出三道残月刀影,再向王恕袭去! 可又是“叮”一声响! 王恕只是移了几下脚步,转剑便已将他刀锋击退! 不是巧合! 但荆越不肯信邪,一刀不成,再起一刀,接连十几次都被王恕挡住! 他心中自是渐渐焦躁起来,开始不断变化进攻的方法,时而和缓,时而刚猛。 然而台下的人们,却开始看出不对。 也不知是谁人斗胆,先发出了自己的疑惑:“这,这王恕,难道就只会这一招吗?” ——不管那荆越的刀从哪个方向来、用什么形式来,这尊泥菩萨永远只用那一招应对,变都不带变一下的! 刚开始看时还觉得这一招颇为玄奥,可看多了看久了就不新鲜了,甚至使人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乏味枯燥。 谁来是想看你们一个进攻一个防御这种无聊戏码的啊? 有人忍不住开始抱怨:“能不能快点,难道就不会别的招数了吗?” 周遭自然是附和声一片。 只有周满,这时看着台上的王恕,也不知想到什么,唇线紧抿,面色忽然有些发沉。 王恕听不见台下那些质疑的声音,他的修为远远不如荆越,每一次“踏雪待”固然能挡住荆越一刀,可手掌也会因此受到巨震,连带着体内本就脆弱的经脉,都要遭受一番刀气的冲击折磨。 时间一久,右手虎口甚至已经崩裂出血。 只是他竟不愿放弃,不肯退却,咬牙坚持—— 是周满按捺着她原本严苛的性情,一点点教他学会的;也是金不换明明已经学会了却偏装作不会,一点点陪他练出的…… 他说想去白帝城看看,这二人便倾尽全力。 此时此刻,他凭什么轻言退却? 任由汗水从额头滴落,渗透衣衫,这尊往日不曾与谁争胜的泥菩萨,咬紧了牙关,使出一式又一式…… 踏雪待,踏雪待,还是踏雪待! 无论对手的进攻有多凶险,都能被他一剑挡在外面,好似在自己身周浇筑了一道铜墙铁壁,任何狂风骤雨都无法突破! 再没有什么歪门邪道,甚至也不去看对方功法的破绽,只是这样,凭借着自己,与手中这一柄什么也不是的铁剑…… 不知何时,台下那些质疑与嘲笑的声音,渐渐小了。 人们安静下来,擂台里外鸦雀无声。 只有台上刀剑仍旧猛烈相撞的声音,以及,这两个谁也不肯放弃的对手,艰难又急促的喘息…… 台边观试的岑夫子,面色变得肃然。 暗中看着的霜降,这时已泪盈于睫,看着台上那道苦苦支撑的身影,心中只有怆然:哪怕早已决定过拿不到墨令便去抢王诰的,可公子心里,实则是想凭自己去到白帝城的吧? 一命先生更是陷入恍惚。 金不换受了一点小伤,轻轻咳嗽着回来时,看见的正好是这一幕,不由得愣在原地。 周满没回头看他,只复杂道:“正好,快结束了。” 那场中的两人,在经历长时间的对抗后,都已是强弩之末。 但进攻一方的消耗,显然会比防守那方要大。 几乎就在周满话音落地的同时,那荆越提起刀来,却终于气力不支,踉跄半跪,险些整个人都倒在擂台上! 他喘着粗气,以刀立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王恕,心中不甘,到底发出了自己嘶哑的声音:“你难道只会这一招吗!” 王恕没比他好上多少,整个人汗淋淋仿佛水里捞出来似的,手上鲜血已沾满剑身,却依旧保持戒备的姿态,只能勉强回道:“不是。” 那荆越闻言咬牙:“你既有别的招数,为何不用?是看不起我吗!” 王恕下意识道:“剩下的都是杀招,你我无冤无仇……” 《万木春》这套剑法,本是为周满写的,除了一式“踏雪待”勉强能算守式之外,其余哪一招不是杀气腾腾?周满自己写的那四式就更不必说了。第八式“命春来”倒没有那么多杀伐,可他还没到能使出这一招的境界…… 何况…… 他望着眼前这位对手,想起什么,慢慢笑起来,只轻声道:“我是医者。” ——医者忌杀,当以仁心恕人。 分明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可这一刻,擂台边的一命先生,只觉讽刺,正是这一颗仁心,使得他无法害人,也就无法自救,一时心中悲戚,不免红了眼眶。 学宫诸位夫子,也悄然动容。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位来自剑门学宫名为王恕的大夫,和他们以为的并不相同。 作为他对手的荆越,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医者?自己竟输给了一名医者…… 心中五味杂陈,他皱着眉头,足足盯了王恕半晌,才终于将刀一收,自嘲一笑,但起身退步,却一改先前的傲慢,竟拱手道:“伊川书院荆越,拜谢赐教,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王恕一怔,连忙收剑还礼,只道一声:“承让。” 于是远处剑壁之上,最后一柄大剑,应声震动起来,大放光彩,将他清隽的身影笼罩在晨雾的光晕里,也使“王恕”二字浮现在剑身之上,最前面第一柄大剑上的“王诰”两字,隐隐然成了相对的两端。 十六柄大剑,十六个名姓—— 到此,终于尘埃落定。 谁能想到,最后一个竟然会是王恕?且还是用这样光明正大的赢法…… 此时无声,胜过有声。 岑夫子静静看了许久,才抚须一笑,叹道:“剑法不错,心性更佳。倒是我看走了眼,这样的人恐怕也只有一命先生能教出来吧?” 剑夫子突然坐得直了些,咳嗽一声:“咳,那个,说起剑法心性嘛,其实我也是教过一点的。” 岑夫子:“……” 所有还记得他先前说过什么的各位掌门长老:“……” 连不远处刚好听到这一句的周满,都忍不住向剑夫子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第134章 张仪 此时的王恕, 毫无疑问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但王诰立在远处,回想着方才台上这一场苦战,却是若有所思:“兰真小姐, 若我没记错, 此人之前不过是参剑堂一个只配门外听剑的废物吧?” 宋兰真道:“原本是如此。” 王诰问:“那如今是为何?” 宋兰真闪烁的眸光便轻轻抬起, 添上了一抹幽暗,只越过中间这座擂台,看向了对面。 周满立在拥挤的人堆前面, 正一脸无言表情,大约是有话想说的, 但估计周遭人多, 强忍着将已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台上的王恕却大约是没听见岑夫子与剑夫子这番话, 又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获胜后,便极其谨严地躬身, 向评判位方向一礼—— 那里坐着一命先生与剑夫子。 一个是自小教他辨识药毒的师尊, 一个是进到学宫后教授过剑术精要的夫子,而他今日胜的这两场, 恰好一凭医道, 一凭剑道。 这一礼, 实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剑夫子见了自是欣喜, 只是欣喜之余不免也有几分心虚,暗道这小子如此上道, 下回还是破格允他进门听剑好了;一命先生见了,脸上却始终未有半分欢颜, 竟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上片刻般, 起身便走。 众人都不免错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王恕见了, 则搭下眼帘,倒心知肚明:自感到无法救他后,师父便常日沉寂,甚至默许了韦伯伯带着若愚堂一干人等常来接近,是也动摇了原本的立场,希望他接受他们寻来的剑骨。可他终究迈不过自己的心关。哪怕今日站在这擂台之上,万众瞩目,得进前十六,焕发出以往全然未有的光彩,在知情人的眼底,也只是灯油燃尽前那爆出的最后一朵星火,骤然的明亮过后,便是无可挽回的熄灭。 握剑的那只手上,鲜血流下来,凝固在指缝,干涸在剑锋,略带着疲惫的面颊上沾着未干的汗水,王恕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从台上走了下来。 周满与金不换正在下面等他。 金不换胳膊上也有点小伤,此时刚拿了伤药把自己伤口抹上,一见他来便笑:“行啊菩萨,你这剑练得原来不赖!喏,正好,伤药。” 他把药瓶递了过去。 但周满两手抄着,抱剑而立,一双眼盯着王恕,神情却有些冷,只没头没尾问了句:“为何不用?” 王恕刚接过药瓶,一怔。 周满视线便在他手上伤处一扫,道:“剑法有八式,我知道,你也知道,可刚才在台上,你只用了一式。杀招未必一定用来杀人,且也未必一定能杀得死人,更不是医者就不能用。你为何不用?” 明明可以不必赢得如此险象环生,艰辛狼狈。 王恕回视她,静默了良久,才道:“《万木春》乃是你我一道写就得剑法,也是你我所共用。今日观试者甚众,台下不乏有世家之人。我不愿先用,使人窥知你的底牌,让他们提前想如何对付你——周满,你该是剑首。” “……” 这一刻,周满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旁边的金不换望着他,也忽然陷入了沉默。 王恕见了二人反应,心里想:他们看起来好像都不高兴。 但只以为他们是心中担忧,不愿见自己在台上冒险,于是又补道:“何况,踏雪待这一式,于我性情最合,用起来最为纯熟。其余的几式,尤其是‘命春来’那一式,我实在还不很会……” 周满岂能听不出这是找补? 她盯了他片刻,到底没有拆穿:“那你下午来东舍,我教你。” 王恕隐约觉得她是生气了,只能道:“好。” 春试前十六的名额已经完全决出,头三天的大比也就算告一段落。 因为王恕这一场来观战的人本就多,又是最后一场,到决胜阶段时其他擂台的人都结束过来了,所以堪称是汇聚了几乎所有观试者、参试者。 岑夫子人在台边,看了一圈,便从座中起身。 原本试后喧嚷的场中,很快安静不少。 岑夫子来到台上,朗声道:“春试前十六,至此正式决出。明日辰时,将于剑壁之前,举行抽签大会,排出此后的比试顺序。” 众人一听抽签,顿时又热闹起来。 远处剑壁那十六柄大剑之上,除了周满先前看的那十人与最后留名的王恕外,另五人分别是王命、赵霓裳、常济、李谱、金不换。 剑门学宫本就是天下学宫之首,参剑堂内无一不是六州一国出类拔萃的英才,在这前十六的名额中占去颇多,不值得稀奇。 但世家出身者足足有七人,难免让寻常观试者心中复杂。 除了一个最出人意料的王恕之外,那李谱凭借着一面退堂鼓连胜六场,凡见识过那场面的谁不说一声“离谱”?倒是绮罗堂侍女出身的赵霓裳在这场比试中,竟有十分惊艳的表现,也险胜了第六场跻身于前十六之列,着实使众人议论了一番。 周满先前已看到赵霓裳名字,此时游目向周遭去找,便看见她仍旧一袭素衣,虽然进了前十六,但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只是低眉垂眼,立在宋元夜稍后方一点,位于世家那一波人的边缘。 什么时候开始,总能在宋元夜身边看见她了? 周满又忍不住想,她修炼的速度真的很快。 岑夫子简单说完后,随意补了几句让大家趁这一日的时间修整准备之类的话,便带着学宫一干夫子、各门掌门长老一道离开。 擂台周遭拥挤的人群也开始散去。 但同在参剑堂学剑的李谱、余秀英等人却全都向他们这边过来,人人把王恕围在中间,跟看稀奇似的,不断问他,短短三个月,是怎么脱胎换骨变成这样的。 周满听见动静,收回了目光,暂时没去找赵霓裳,但趁这空档,却是问身边金不换:“你怎么赢的?” 金不换正笑看泥菩萨被人问东问西,听见这句也没回头:“运气好呗。” 周满眉一皱,便想追问。 只是尚不及开口,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素闻杜草堂岁寒松柏门庭,原来也出这样阴险狡诈的弟子!” 那是十来名面色不善的修士,看衣饰不是蜀中门派,为首的老者怒容犹盛,方才那句话便是出自其口。 老者旁边还扶了一年轻男修,面容发白,像是受了内伤。 他看了金不换一眼,反倒劝那老者:“输便是输,没什么好说的,师父,走吧。” 金不换低眉垂眼没言语。 那老者还想说点什么,但见自家弟子如此,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气冲冲冷哼一声,转头带着人走了。 周满先是愕然,但紧接着就明白,方才那年轻男修恐怕便是金不换上一场的对手,这架势—— 似乎不像金不换说的“运气好”那么简单。 她看向他。 金不换玩着手里那柄扇子,但笑容看起来不像先前那样了:“菩萨是还不知道进白帝城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才会冒险,只用那一式踏雪待。可我知道,我必须进白帝城。我没办法和他一样。” ——他只能用胜算最大、最稳妥的方式去赢,哪怕显得不那么光彩。 周满有些复杂,不由想:他这样说,心底该也希望自己赢得光明正大吧? 但有什么关系呢? 她懒洋洋笑起来,与他并肩而立,只道:“赢了就好,方法不重要。” 金不换回望她,低下头也笑了。 前十六既已进了,距离能拿到去白帝城的墨令,也就差一场而已。 只是如今名列剑上的其他人,哪个不是稀世的英才? 接下来还想要赢,只怕是难上加难。 明日辰时才开抽签,岑夫子虽说中间这一日大家可以休整,可但凡进了前十六的都知道,这一日实在是养精蓄锐、研究对手的好机会,谁会白白浪费呢? 世家贵子们的背后自有无数人为他们忙碌。 周满回到东舍后,等来王恕,也重新细细为他讲解了一番《万木春》剑法,尤其是其中第八式命春来。 不过也没能讲上太久。 约莫天暮时分,李谱就来了东舍,说是第一阶段的比试结束,有一些相熟的参试者门中有事要先行离去,问大家要不要去送行。 周满本是没打算去的,但忽然听见要走的人里包括她三十二进十六那场干脆向她认输的日莲宗男修,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请人喝酒,于是改了主意。 她去,王恕与金不换自然同去。 一行人送至剑门关外三十里处一座长亭,周满刚把酒拿出来,众人就喝上了。 萍水相逢,算不得很熟,但为着此次春试的事,都能聊上几句。 李谱谁都认识,称兄道弟,喝起酒来话就更多了;金不换八面玲珑,谈笑自若,自也千杯不醉;周满在这种场合,话反倒不多,喝得也不算多,算得上克制。 至于王恕…… 酒量过浅,手上还有点小伤,实在不敢喝。 蜀中的冬天少见太阳,今日也是个阴天,因而近暮时分,也并无瑰丽的晚霞,只是慢慢开始变暗。 王恕本是坐在最边上,笑看着众人。 但在山间开始起雾时,他忽然听见,吹来的山风里,隐约夹杂着断续的哭声。 他不由朝那哭声的来处看去。 亭中众人各自说话喝酒,都没什么反应。 王恕刚想问他们是否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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