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宋元夜惊骇之下没忍住叫了一声:“陈长老!” 学宫岑夫子、剑夫子等人才方赶到,见此一幕更是大吃一惊。 金不换与周满距离最近,这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脑袋里空白了那么片刻。 只有那尊在学宫里从未有过什么存在感的泥菩萨,立在原地,扣着那一枚苍青的玉戒。指缝不知何时已然崩裂,连眼角都流出血来。但偏偏摇晃着站稳了—— 抬起同样流血的手,擦去颊边的血! 然后,一字一句问:“卑贱,残废,再加一个经脉不通的病秧子……现在,可配与你们讲一讲道理?” 第079章 皆非善类(修) 先前还威慑力十足的蛇骨鞭早已被压成碎片, 散落坑中,陈仲平双腿弯折,连身上骨骼都被压裂了不少, 鲜血从皮肤里渗出来, 遮挡了眼帘, 也将他眼中的世界,连着参剑堂前那病瘦青年的身影,一并染作赤红。 王恕的声音, 其实与先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轻缓, 甚至算不上强硬, 可落在所有人耳中, 已添上了一种心惊动魄。 蝼蚁奋尽全力、大声疾呼,不会被听见;可一旦化身为猛兽, 那么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个呼吸, 都不免使人胆寒。 这还是大家认识的那个连剑也握不稳的病秧子吗? 众人看着场中,都感觉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 连才赶到的学宫诸位夫子也不例外:从陈仲平猝起发难到王恕反击, 说来话长, 可实则不过短暂的几个瞬息。他们在察觉到陈仲平动手的那一刻便立刻赶来, 准备干预。可谁料想, 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出出手,形势已在顷刻间逆转! 别人不知道陈仲平, 他们还不知道吗? 号称“诡骨”,乃是元婴期修士第一人, 半步化神, 专取各类异兽之骨作为武器,功法奇诡, 千变万化。然而在王恕这一击之下,竟半点没有反抗之力! 别说剑夫子,就是岑夫子都暗自心惊。 他二人一个化神初期修为,一个化神后期,虽都略高于陈仲平,可在方才亲眼目的这金色印符的威力之后,谁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毫发无损地接下这一击? 场中早已是一片静寂,只能听见王恕指间鲜血涓滴坠地的轻响。 岑夫子拢了眉头,目光却落在王恕指间所扣的那枚苍青玉戒之上。 古朴简单,戒面上甚至不绘有任何一道图纹,乍一眼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更别说是分辨其来历。 然而方才那一道金印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岑夫子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了什么:“此戒……” “长生戒!是长生戒……”还不待他确认,一道嘶哑的声音,已从陈仲平喉咙里冒出,他死死地盯着王恕指间那枚玉戒,含恨的目光几乎想在上面烙出个洞来,“你竟会有此戒!” 众人大多茫然,不知他在说什么。 金不换尚看着泥菩萨出神 然而周满一听,眼角已是一跳:“青帝的长生戒……” 宋兰真等知道此戒之名的,更是齐齐色变。 有绮罗堂的侍从见陈仲平伤重,想要上前将其扶起,可竟被陈仲平一把推开。 他紧咬着牙关,不顾体内压裂的骨骼和身上横流的鲜血,自己强忍剧痛站了起来,面容已近乎扭曲,犹自不敢相信:“自武皇陨落、白帝堕魔后,长生戒便随青帝一道失踪了,怎会落到你的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王恕身上。 然而他苍白的脸孔无悲无喜,异常平静,只道:“既是病体残躯,修炼不得,敢孤身在外行走求学,自会有一些长辈准备的保命手段。” 陈仲平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人来:“一命先生!” 王恕却不再回答了。 他只是搭下眼帘,自己取出三枚夺天丹,一并服下,仍旧问:“现在,能讲道理了吗?” 众人听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固然不识得夺天丹,看那三枚丹药一经服下,王恕体内灵力迅速恢复、眸中神气也微微聚拢,却是谁都看得出的—— 这分明是做好了再出手一次的准备! 宋兰真神情微微,面色已经有些难看:原以为陈长老找金不换,最麻烦的可能是周满,毕竟她剑走偏锋,还与王氏关系极深,处理起来或恐棘手;可谁能料到,半路杀出来的竟是王恕,一个先前谁也没放在眼底的病秧子! 岑夫子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暂将长生戒的事撇到一般,只环视了一圈,问:“刚才怎么回事?” 话问的是所有人,眼睛看的却是宋氏兄妹。 宋元夜眉头紧皱,心中不快,只道:“原是我宋氏陈长老有些i私事想找金不换询问,岂料他并不愿意,陈长老因此疑他与陈寺出事有关,这才动起手来。” 金不换听了这话,唇畔已挂起一抹冷笑。 参剑堂中不少人方才见了陈仲平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是没生愤慨,动过想帮金不换的念头,只是一来要衡量衡量陈仲平背后的宋氏,二来也是根本没来得及,到底没能相帮。 但事情原委如何,谁有道理,大家还是一清二楚的。 听得宋元夜这般避重就轻之言,俱是暗皱了眉头。 岑夫子只是赶来得晚了一点,却并非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面容一肃,声音已冷:“宋少主的意思,全然是他人过错,纵是你宋氏的长老,公然对学宫中的同窗动手,你等也可以袖手纵容、不加任何约束吗?” 宋元夜颇是不服:“岑夫子,陈长老出手事出有因——” 他待要辩解,可没想到,宋兰真忽然开口将他打断,竟反问:“我等如何约束呢?” 岑夫子看向她:“你此话何意?” 宋兰真容色淡淡,纵是面对着学宫祭酒,也是一身从容,不卑不亢:“夫子也说了,陈长老是我宋氏长老,而非家奴。若是家奴,您一句话,宋氏自当约束;可若是长老,又事关其爱子之死,我等出面约束,岂非将长老视作家奴?自十数年前家父不幸陨故后,包括陈长老在内的诸位长老,不曾离弃,方使宋氏度过危机。夫子既掌管学宫,想必也知道经营一个庞大世家的难处。” 世家越大,依附之人越多,越怕人心离散。 宋氏毕竟与有苦海道王敬坐镇的王氏、有不夜侯陆尝统摄的陆氏不同,只有她兄妹二人支撑。前任家主宋化极身故前,固然已有一番布置,可毕竟本姓亲近之人中缺乏一位实力强横的大能修士压阵,他二人行事若不能服众,失却人心,焉知不会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一天? 宋兰真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她向以温和的面目示人,然而此时,却罕见地露出几分强硬:“夫子有夫子的难处,我等也有我等的难处。不是我等不想约束,而是我等不能约束,也不该约束——此乃陈长老与金不换之间的私事。” 最末这一句,她先前说过,现在也是一样。 陈仲平是为陈寺之死才找上金不换的,无论如何都与公事无关,便是岑夫子听了这话,也无法否认、无法反驳。 周满冷眼旁观已久,对宋兰真实有几分佩服在,只是终究道不同,于是没忍住笑一声,忽然插话道:“敢问宋小姐,既是私事,那就是说,此次金不换无论是死是活,都与你们宋氏毫无干系?” 宋兰真回视她:“自然如此。” 周满便问:“那陈长老呢?” 宋兰真十分敏锐,几乎立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你想做什么?” 周满平淡道:“只是想与二位确认一遍,若的确是私事,那想来该与金不换一般,陈长老无论是死是活,也与宋氏毫无干系?” 春风头投毒事件里,那徐兴的人头可才被割下没多久,她此言一出,还有谁不明白她话中所藏的凶险之意?一时都没忍住侧目而视。 宋兰真面容终于完全冷了下来:“若不牵涉世家争斗,陈长老的生死,自是由他自己一力承担。可若王氏要插手到个人的私怨之中,我宋氏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听闻周姑娘与金郎君交厚,为朋友两肋插刀固然是好,只是兰真也有一言相劝。” 周满貌似好奇:“哦?” 宋兰真道:“陈长老从未有要伤及金郎君性命之意,你天赋绝伦,又得韦长老青眼,前途无量,犯不着因插手此事惹出一些未知的祸患,毕竟此事原本与你无关。” “无关,谁说无关?”周满眉梢一挑,忽然回头看了金不换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我看分明有关,且还不是一般有关,而是大大有关。” 金不换同她对视一眼,实在觉得她胆大包天—— 别人听不懂,他还不听不懂吗? 这简直是当着宋兰真与陈仲平的面暗示,陈寺就是我周满杀的! 只可惜,她隐藏得实在太好,谁能将她这个断指学剑的学宫学生,与外面夹金谷、义庄两处用弓箭杀人的神秘女修联系起来呢? 纵是宋兰真聪明绝顶,又怎可能往这个方向猜测? 她细眉一蹙,只道:“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插手此事了?韦长老恐怕不乐见你陷入此番争端。” 周满好似完全听不懂她的警告,笑眯眯的:“那就留给韦长老头疼好了。” 宋兰真深深看她一眼,终于不再言语。 这下倒让岑夫子大皱了眉头,若今日之事被定在“私事”的范畴,旁人怎能插手?可学宫中这些学生个个背景不俗,要争斗起来岂是小事? 他感觉到棘手。 这时周满看见远处回廊上,不知何时已矗立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心念一转,便笑了起来,竟伸手一指,对岑夫子道:“夫子,那边有人找你。” 岑夫子一怔,顺着她手指方向一看,面色瞬间微变,只道:“我去去便回。” 话说完,便朝着远处那道灰衣身影去。 众人都不由好奇,可待向那方向一看,却只见得一团模糊的人影,具体是谁根本看不分明。 唯有周满,两手一抄,好整以暇。 过不一会儿,岑夫子回来了,然而竟先忍不住带了几分惊疑地看了周满一眼,才寒声宣布:“你等虽将此事定为私事,可学宫有学宫的规矩,绝非你等逞凶斗狠之地。从今日起,剑门学宫与小剑故城一般,谁也不许在此大动干戈!” 这本是应有之义,众人皆无异议。 陈仲平也没想过今日动手之后学宫还不下任何禁令,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心道:学宫下禁令又能怎样,他金不换不能在学宫待一辈子。只要他出去,自己就有动手的机会。 可没料,岑夫子的目光紧接着就转向了他:“我看陈长老受伤也不轻,远道从神都而来却出了这等事,学宫这边也过意不去。不如从今日起,便请陈长老留在学宫,好好养伤吧!” “什么?”先前还算平静的陈仲平几乎瞬间变了脸色,毫不客气地质问,“岑夫子言下之意,是要将我囚在这学宫之中吗!” 学宫之中不得妄动干戈,他又被要求在学宫中养伤,岂非再无向金不换动手的机会?! 宋兰真瞳孔也微微一缩,绝没料到岑夫子会是这般处置。 岑夫子却是完全不理会陈仲平的质问,反而转向宋兰真与宋元夜:“宋小姐,宋少主,你二人可有异议?” 宋元夜面上怒容一闪,险些压抑不住。 但宋兰真轻轻伸手拦住了他,只向回廊远处那团模糊的灰影看了一眼,考虑良久后,还是慢慢道:“自无异议。” 陈仲平千言万语,瞬间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一番动手,不仅没讨着半分好处,自己受了伤不说,连带宋氏的面子都丢了不少,心中岂能好受? 只是宋兰真既开口答应,他又怎能反驳半句? 一腔怒意全压了下来,凡在心中化作更为汹涌的杀意。 宋元夜一张脸青黑,沉得能滴出水来;可宋兰真竟宠辱不惊,甚至略略向这边周满三人颔首为礼,才带着陈仲平与一干侍从,告辞离去。 临走前,陈仲平转过那双浑浊森冷的眼眸盯着金不换,只问了一句:“我儿之死,当真与你没有半分干系吗?” 金不换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他回答,问完便拖着那伤重的躯体,一步步跟着宋兰真离去。身后滴滴答答,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痕。 金不换远望其背影,久久无言。 周满见了,心中却生出一股忌惮:伤得如此之重,却不要人扶,一可见此人心中傲气,二可见其心志之坚。这修界能一路走到半步化神境界的能有几人?绝不会有一个好相与。 她轻声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时岑夫子等人也已离去,金不换闻言,正想说句什么。 可谁想,才刚一转眸,竟见先前一直立在二人前面的王恕,身形一晃,竟忽然往边上一倒。 他顿时一惊:“菩萨!” 周满却是早在见他一次服了三枚夺天丹时,便知此人多半在强撑,已有了几分准备,此时自然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 然而手才刚碰到王恕身体,心间便陡地一寒—— 触手处,竟然满是鲜血! 不知何时,此人右手袖袍,已全数为鲜血浸染,变作了一片深紫。一张脸孔苍白,却偏像是睡着了一般,温和而平静,似乎没有半分痛楚。 这一刹,周满竟罕见地感觉到一点害怕:“菩萨?” 第080章 大雨(大修) 轰隆一声, 闷雷滚过,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从天而降,顿时笼罩整座学宫。 乌云覆来, 一片阴霾。 连天上的飞鸟都忙不迭躲回巢穴, 可滂沱的雨中, 这时却有几道身影踩着雨水,疾步朝学宫外行去。 周满与金不换一人一边,将泥菩萨架着, 神情都是一般凝重。 李谱不顾自己浑身淋湿,在旁边替他们撑着一柄大伞。 妙欢喜、周光等人则默然不语, 在后面跟着。 昏黑的天际猛然一道闪电划过, 将所有人面容都照成一片冷白, 随即才是隆隆的雷声携裹着更大的风雨从耳旁滚过。 王恕搭着眼帘,对周遭的一切全无感知。 然而扶着他的周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入手处一片冰寒, 此人身上根本没有半分温度,即便源源不断往其体内注入灵力, 也如泥牛入海一般, 转瞬即化, 起不到任何作用。 风吹雨来挂在眼睫, 她面上不动,手却在抖。 旁边的金不换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马车早已在外等待, 车前的余善见他们出来,立刻将车帘掀开, 让金不换与周满一道将昏沉不醒的泥菩萨扶到车内躺下。 李谱持伞站在近处, 怕雨声太大盖住自己的声音,于是大声对他们喊:“学宫这边的课我们会帮你们告假。等人没事, 记得给大伙儿报个平安!” 常济也对金不换道:“此次之事我会回去禀明草堂,你不必担忧。” 金不换此时刚上车,此时动作为之一停,寂然了片刻,方道一声:“好。” 人进了马车,车帘放下,马儿四蹄顿时翻飞,如履平地一般,在雨中疾驰而去,朝着小剑故城的方向。 * 青山隐隐,宛若苍黛。豪雨早将剑壁上经年的剑迹洗刷,变得一片深黑。 岑夫子就走在那险绝的鸟道上。 马车离开学宫时,他遥遥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朝着上方走去。 陈旧的剑阁,在雨中模糊了轮廓。 直到上到剑壁绝顶,才清晰几分。 往日尘封的大门开着半扇,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边,里面没有点灯,显得幽暗一片,隐约能看见一名灰衣老者持着扫帚,正在里面洒扫。 岑夫子上了台阶,便止住脚步,竟是站在门外向里躬身:“陛下。” 灰衣老者仿佛没听见,依旧在扫地,虽然地面上并没有多少灰尘。 岑夫子恭敬禀道:“那王恕强催长生戒,似乎受了反噬之力,昏迷不醒,已被金不换与周满送回小剑故城。学宫这边,要派个人去看看情况吗?” 那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既是一命的弟子,他自会救治,于学宫有什么干系?” 岑夫子却迟疑:“可那长生戒……自青帝失踪后,长生戒便不知去向,怎会在他手里?” 青帝…… 那老者正在扫地的扫帚顿时一停,伛偻的身形里藏着沉沉的暮气,竟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剑阁正中—— 那里是一尊高大的塑像。 五丈多高的金身塑像,盘坐于莲台之上,通肩大衣线条流畅,衣褶堆叠好似水纹,飘逸而浩荡。只是不同于其他塑像常常给人的威严与压迫之感,这尊塑像,在威严之外,却是带着几分柔和,额角饱满,唇畔微弯,宛然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女性。 后方墙壁上所绘着的五色火焰形背光,已经有些风化剥落。 但其头顶周遭那一圈圆形的宝光,却依旧清晰而明亮,好似无尽的白色星辰,而金色的日月便并行于星辰环绕的轨迹之上,一同辉映。 ——当年的“四禅”中,她是最光耀一时的存在,整个天下都要向她伏首;然而,她也是四人中最早陨落的一个,好似一颗流星,从六州一国晦暗的夜空划过,只留给世人一些猜不透、解不开的谜题。 武皇陨落,白帝堕魔,青帝失踪…… 现在,只剩下他了。 老者目中一片复杂,过得许久,才慢慢道:“不是我蜀中的事情,便少管吧。” 岑夫子心中顿时一凛,连忙再次躬身:“是。” 老者便问:“那陈仲平如何?” 岑夫子道:“已依您吩咐,让他在学宫中养伤。只是,留他到何时呢?” 这时老者已经结束了洒扫,提着扫帚,从剑阁出来,依旧用那破破烂烂生锈的锁头,将门锁了。 闻得岑夫子之言,他只举目看向檐角那高悬的金铃。 陈仲平见状,也不由向那边望去。 经年的剑阁,再一次飘摇在风雨中。金铃上苔痕苍青,几乎覆满,唯有少许缝隙里露出的金质,能使人一窥它当年方铸时的风光。 老者静默了一阵,也许是吹了外面的风,忍不住咳嗽几声,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张仪有消息了吗?” * “岂有此理!” 才回到避芳尘、进得明光堂,宋元夜便再难按捺,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拂落在地,面色分外阴沉。 “再怎么也是我宋氏的长老!剑门学宫乃受我三大世家供养方才残喘至今,敢插手此事也就罢了,怎敢强令陈长老留在学宫!这分明是要力保金不换!” 陈仲平被人搀扶着坐在了边上,身上血迹渗出衣袍,再扶手椅上沾满。早有春风堂的大夫被宋氏派人通知来,等候在此处,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施治。 宋兰真走得最慢,一路若有所思,最后才进来。 闻言,她抬眸看了宋元夜一眼:“学宫或许不敢,但望帝敢。” “什么?这同望帝能有……”宋元夜忽然想起什么,俊朗的面容上掠过了一抹惊异,“之前回廊上那个……难道是?!” 外头雨声大作,宋兰真慢慢坐了下来,只道:“恐怕是了。” 宋元夜顿觉一股寒意爬上身来:“可望帝在当年的‘四禅’之中,乃是最不争、最隐世的性子,偏安蜀中,久居西山,不理尘俗。小小一个金不换,怎么会惊动了他?” 宋兰真道:“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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