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只是打着打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于是退了一步,向对面昼国众人扫视过后,便皱起了眉头,只问:“王诰哪儿去了?” 事出反常,她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金不换却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变:“朱元!” 他迅速调转视线朝南面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恰好是王诰将朱元抓在手中的一幕! “哈哈哈哈……”他邪气又得意地大笑起来,就像是欣赏着一件意外斩获的宝物般打量着手中的朱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公子,才是真正得利的渔翁!” 金不换瞬间攥紧了手中墨笔,飞身到得湖畔,却不敢更近,只冷声道:“放开他!” 王诰斜睨他一眼:“怎么,如此紧张,你也知道他的妙用?” 周满也脱身从战阵中出来,听了这话未免有几分不解。 金不换听得此言,神情却沉了下来,并不回答,依旧道:“放开他。” 王诰于是再次大笑,只道:“好,我放开他!” 然而话音刚落,神情便是一狠,他竟一抬手,用力将朱元向湖面掷去! 画中人遇雨尚且如受酷刑,撑不多时便烟消云散,一旦入湖,岂有幸理? 众人见状,不由大惊。 周满身形一跃而起,就要冲上去救人,可没料,身旁竟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金不换早在王诰刚抬手的那一刹便化作了疾电! 分明算不上熟识,这名作“朱元”的少年不过是在刑司牢狱里与他们有一番共患难的情义,纵有罗青托付在先,可说到底不过是画中人罢了,不该如此在意。 然而这一刻,浮现在心头的,是当日仙宫画考—— 他信手将杜草堂的景色描绘在纸上,那满面稚气的少年却指着画中东南角方位,理所当然地说:“这里不应还有一棵吗?” 金不换咬紧牙关,竭力想要追上去将那少年抓住,可王诰本就立在湖面上方,距离湖面极近,而他却是从远处赶来,怎么算都似乎差着那么一截。 但也就在这时,一支墨箭破空而来! 金不换想也不想,便在这墨箭之上一踏,借其去势之力,终于更快了三分,在朱元眼见着就要坠入湖中之时,险险将人抓住! 二人悬停在半空之中,他的手紧紧抓着朱元的手。 王诰显然没料到这一幕,面容瞬间阴狠,直接一掌朝金不换打去! 可金不换竟视而不见,用力要将朱元拉起。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少年悬在湖面上,从下方朝他看来,在片刻的怔忡过后,竟慢慢朝他露出了一抹带着哀愁的微笑:“杜草堂前,银杏有四,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金不换胸膛里仿佛被人撞了一下,陡地一股怆然涌出。 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试图阻止:“朱元!” 可“朱元”望着他,终于轻轻地松开了手。 从后方侵袭来的雨帘吞没了他的身影,将其融化,金不换竭力地收拢了手指,却只有一缕缕墨色的烟气从指间滑过。 下一刻,王诰那骇人的一掌已落到他身上! “朱元”那道融化的身影,也终于坠到了湖面…… 但听得一声水响,分明是没有任何重量的画中人,可在落下的这一刹却像是一块石头坠入了湖面,甚至溅起了一点水花。 那少年融化的身影在坠入湖面的刹那,竟然消失不见—— 只余一颗赤红的心朝湖底沉去! 一颗,丹心? 周满才刚飞身而起,将被王诰一掌重创的金不换拉住,抬头见得这一幕,忽然震颤失语! 整片被烟雨笼罩的湖面,这一刻竟瞬间封冻,紧接着却以那一颗丹心落处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碎裂开去! 于是,就像与湖面互为映照一般,众人头顶那片天穹也开始了碎裂! 咔嚓咔嚓…… 甚至仿佛能听见那令人心悸的碎响! 整片天穹如同一块被人打碎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映照出不同的人影。有庭前蹒跚学步的稚童,亦有银杏树下寂然不言的少年,有血雨里长哭的青年,亦有画楼上枯立听雨的老者…… 但无论何种年纪,都有着相似的面容。 尤其是其少年时的面容,竟与先前的“朱元”一般无二! 第207章 谢叠山(一)墨画鱼图 砚湖之畔, 一切正在进行的争斗都停下了,所有人惊愕地仰起头来,看向天穹这片奇景。 陆仰尘感到不可思议:“方才那小孩儿……便是画圣?” 宋兰真的视线却从天穹移到湖泊, 慢慢拢起眉心:“不是画圣, 是画圣的心。” 此刻天穹碎镜中的一切, 都是从湖底这颗心中映照出来! 每一颗心,都有其相。 如果说周满此刻的脸,是王恕的心相, 那么此刻,这苍穹碎镜中的一切, 便是画圣的心相! 在来白帝城的一路上, 周满三人曾无数次思考过那“丹心托与丹青知”一句里的“丹心”是何用意, 却万万没有料到,那并非虚指, 而是实指, 画城中当真有这样一颗赤红的丹心! 金不换半边衣袍已尽为墨血所染,这一刻却似感觉不到痛楚似的, 神情犹为恍惚, 甚至悲冷。 周满与王恕皆知, 这是为朱元—— 明明他已将朱元拉住, 可那少年朝他一笑,却自己松开了手, 就这样坠入湖中。 可为什么? 那一刻他想起了什么? 周满心中诸多的困惑搅缠在一起,不禁抬起眼眸, 朝天穹中那些碎镜看去。 每一块碎镜里, 都是一幅墨绘图画,像是经年之后褪了色, 显出一种黯淡的岁月感。 最边缘的那块碎镜里,桀骜阴鹜的少年站在台阶下。 台阶上,几名面目模糊的同龄人俯视着他嘲笑:“宗主之子又怎样?生来只见白黑,一个连螃蟹是生是熟都分不清的废物,也配跟我们同修丹青之道?” 少年咬紧了牙关,冲上去便揍到那人脸上。 然后便是万重蜀山,杜草堂前,四棵银杏树刚冒出一层新叶,清晨的阳光透过叶缝照在浣花溪上。 少年脸上带伤,垂首站在树下,面无表情。 身旁是面容模糊的父母,男子只看得出一身华衣,女子气质淑婉,正在抹泪。对面则是一头发花白的朴素老者与一身形峻拔的青年。 那华衣男子正歉然向老者道礼:“叠山乃我幼子,性情顽劣,又生有眼疾,不能修我画派丹青之道,今后实劳望岳先生费心了。待我夫妇二人为他寻得治眼妙方,定来接他回到夷州。” 黑沉沉的屋舍里,一盏油灯被吹亮,照出了少年与先前草堂门外那老者的身影,青年则从亮了的灯盏旁走回老者身旁。 老者笑着对少年道:“以后便把这里当做家吧。他叫三别,是我的大弟子,你可以唤他‘三别师兄’,今后你课业有疑,都可以问他。” 青年便从袖中取出一卷诗集,递向少年:“这是杜圣诗集,明日要到书斋诵读。草堂不似吴门画派,虽同是用笔,可不修丹青,修的是诗书。你虽有眼疾,但若修此道,料来无碍。” 谁料,少年盯着那诗集,非但没接,反而一把挥开:“谁要修什么诗书!” “当啷”一声,诗集撞倒了油灯,火焰顿如妖魔般燃烧起来。 少年执拗的眼眸映照出跳动的火焰,声音发狠:“这里不是我家!我姓谢,是吴门画派宗主的儿子!我不会修诗书,早晚我会画出世间最好的丹青,回到吴门画派去!” 老者叹息了一声。 青年看向那烧起来的诗集,又看向少年,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此后的时日,少年果然独来独往,终日只关在自己房中,对着从夷州带来的那几张丹青图卷临摹。 书斋晨读,他不去;同门唤他出去游山玩水,他也不理。 只有偶尔几日的清晨,他从草堂门内走过,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外面银杏树下那条清净的小路。 但那条路上,始终没有人来。 从梢头新绿刚冒,到金黄落叶铺满…… 少年抱膝坐在台阶上,听见背后草堂里诵诗的声音止了,应是同门弟子下了早课说笑着从书斋出来,终于起身。 他才要回去,那名作“三别”的青年却从门内出来,将一卷画纸递给他:“再有一阵便是年节,草堂惯例要去山下送年节的岁礼,需要一些岁时节图。师父说,你善画,让你画来试试。” 少年本没什么表情,将那画纸打开。 薄薄的红底画纸上只肥鱼一尾,嘴张眼凸,粗陋蠢笨。 于是,一抹讽笑浮到了唇畔。 少年将画递回,冷淡道:“我要临摹丹青,没空画这种东西。” 青年没接,只问:“你不想画?” 少年冷笑:“此等蠢笨粗陋之图,既无画工,更无画格,连‘丹青’二字的边都沾不上,凭什么叫我来画!” 青年看他一眼,平静极了:“不画?好,那你今日便在门外,不必再进来了。” 少年一惊:“你什么意思?” 青年道:“我会让师父修书一封,告知令尊令堂,你顽劣不听教训,不敬尊长不学诗书,没有任何长进,让他们早日接你回去。” 少年怒极:“你血口喷人!” 青年反问:“血口喷人?便我当真血口喷人,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少年瞪视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话从他嘴里出来。 青年却视而不见,只问:“画,还是不画?” 少年攥紧了拳头,感到屈辱,仿佛一头幼兽,下一刻就要扑上去与他厮打起来。可心中再是不服、不忿,那一个“不”字,到底没敢出口。 青年于是转身离去:“明日一早,画完给我。” 少年留在原地,几乎当场想将那画纸扔掉,可手抬起来,脸色变幻半晌,还是没能扔出去—— 人在屋檐下,被远送到蜀州杜草堂来,已算丢尽了颜面,若再一事无成被送回吴门画派,岂不更让人看轻? 回到自己屋内,桌案上还留着之前打翻灯盏烧出的焦黑痕迹,画纸平铺在桌案上,少年盯着纸上那尾丑鱼,恨恨道:“不过几张鱼图,我胡乱画了便是。” 他铺了新的画纸,当日画完早早便睡了。 次晨,少年来到书斋,青年正坐在下首陪望岳先生喝茶。 他不改倨傲,将一沓画纸递给青年:“画好了。” 可没料,青年接过才翻了两张,便问:“这就是你画的?” 他抬头看少年,竟冷冷道:“不用心,重画。” 少年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 青年面沉似水:“不愿?” 少年脸色变幻,胸膛起伏,但在青年锋锐的目光下,大约是真知道自己敷衍理亏,终究还是忍了,一把将那一沓画纸抢回来,赌气般道:“重画就重画!” 这一次,少年认了点真,画到傍晚,还别出心裁在鱼图中加了一些山水丹青中的皴染笔法,自以为必定能够交差。 可万万没想到,那青年翻过,脸色竟比上次还沉:“不用心,重画。”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当场跟他吵起来:“我都用画丹青的笔法画了,枯墨淡墨也试过,大鱼小鱼鲤鱼鲫鱼全都画了,还要怎么用心?” 青年看他的眼神冷极了:“花里胡哨便叫用心吗?” 少年气得发抖。 自此以后,便像是陷入了什么诅咒。 “不用心,重画。” “不用心,重画。” “不用心,重画。” …… 整整一个多月,废弃的画纸丢了满地,无论少年怎么画,青年永远是这五个字:不用心,重画。 终于,在第不知多少次重画后,少年忍无可忍,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愤爆发了,甚至不顾望岳先生就在一旁:“重画,重画,除了重画,还是重画!我才是吴门画派弟子,你根本不懂丹青,凭什么叫我重画?” 青年道:“不会画就不能叫你重画?你以为自己画得够用心?” 少年道:“我所有画法都试过了,不过是一条破鱼,还要怎样用心!” 青年盯着他,念了一声:“不过是一条破鱼……” 他冷冷笑了出来:“好一句‘不过是一条破鱼’!当真是眼高于顶,志比天大,难怪样样都学,样样不精!习字尚要先练‘永字八法’,一个字苦写三五年尚不敢言得其门而入,更从不见哪位书道大宗敢蔑视这‘永’之一字。你才学多久,已敢说出这般话来了?这纸上同一笔的轻重都不能一致,皴染枯淡,你是画了,可哪一笔你画得像样?” 冷肃的声音带了怒意,如叠浪般压了过来。 青年没有留情:“笔墨纸砚,亦有性灵。多少贫苦人家想要读书识字尚求不到半张纸。我写字若与你作画一般,只怕笔墨应感无颜,纸砚亦觉蒙羞。” 那一沓画纸被扔回少年面前,如一记耳光打在其面上。 青年脸上不见半点笑意:“连一条鱼都画不好,也敢妄言要画世间最好的丹青!” 这一夜下了雨,少年狼狈地回到自己屋中,对着满墙挂的丹青图卷,第一次哭红了双眼。 他重新铺开画纸,想要再一次重画,可脑海中回荡着青年“笔墨纸砚,亦有性灵”的训斥,竟然不敢下笔。 那一刻,才终于知道—— 青年所说的那种心,原来唤作“敬畏”。 书堂里,望岳先生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那张鱼图,叹了口气:“他尚是少年心性,你未免太过严苛。” 青年三别望向雨中,沉默了片刻,只道:“发心不正,难得正果;玉若不琢,终不成器。” 夜雨中的草堂,只一盏孤灯映着谢叠山彷徨的身影。 砚湖之畔,穹隆之下,周满等人,竟都感到一种触动,连远处的王诰都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脸静默冷寂。 人人都知道,将来的谢叠山信笔便是山河万里、气魄雄浑,甚至此刻,众人就身处于他以笔搭建的恢弘城池之中。 可在这块碎镜里,他们只能看到—— 少年坐在那盏孤灯旁,对着那张铺开的画纸,哽咽着,用衣袖擦了好久的泪,直到窗外的天色将明了,才重新起笔。 但没有什么浩浩山河,巍巍白帝…… 少年紧紧地握着笔,不让手指颤抖,只是在纸面上规规矩矩地画下一条条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墨线。泪痕落下叠在墨痕上,在黎明透进来的天光里,一点一点,晕染开去。 年节前的最后一日,杜草堂弟子们已经打点好了一应要送下山的岁礼。 青年正同其他弟子说话:“鱼图没有便罢了……” 少年谢叠山正是这时候进来,脸容有些憔悴,只将那一沓画纸递出,没有说话。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但并未伸手接过:“画好了,便一道去吧。” 说完就与其余弟子走出门去。 少年怔愣,似乎没听懂。 望岳先生端着茶盏走出来,笑眯眯道:“你三别师兄这个人哪,嘴固然不饶人,但心肠是好的。对他么,就得别怕别恼别往心里去。作画如作诗,多出去看看总是不错。你一道去吧,便下山透透风也好。” 少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这时银杏叶都已掉光了,树上光秃秃的。 前阵下过雨,地面泥泞,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那是一座算不上大的村落,低矮的茅檐,袅袅的炊烟,穿着粗衣麻布的人们正在准备年节,一张张风霜刻满与劳苦刻满的脸上有忧有喜。 少年从小锦衣玉食,一应吃穿用度自有家中照应,来到蜀州后甚至不曾出过杜草堂,这也是第一次,他看到这样的地方。 他们才一走进,村民们有眼尖的看到便呼喊起来:“来人了,杜草堂来人了!” 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寒暄:“可有一阵没见了,望岳老先生这几个月也不下来喝酒么。” 往日几乎没给过少年什么好脸色的青年,这时却跟变了个人的似的,脸上挂起笑来:“师父他老人家懒怠,今日咕哝着天气太冷,等暖和些再出门,但特意交代我等照往年一样,来送岁礼。” 他与其他杜草堂弟子,挨家挨户走过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岁礼。分明是修士,甚至是杜草堂的大弟子,可对着这些村夫凡妇,竟无半点不耐,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一村汉刚接过岁礼便道:“你们来得可巧,我家刚生了一双儿女,翻过年,想请你们来,来,开、开门……” 旁边的村妇嫌弃道:“什么开门,那叫开蒙,开蒙!” 村汉不由挠头,众人都笑起来。 青年三别答应了一声“好”,然后便回头对谢叠山道:“画。” 谢叠山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下,才连忙将画递过。因从未做过这般的事,难免显出几分笨拙。 那村妇将画接过,看得一眼,掩唇“呀”了一声。 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了忐忑的神情。 但下一刻,那村妇便惊喜地笑起来:“这鱼画得真活泛!” “活泛”,分明乡野间的俚语,比不得吴门画派修士们评画的那些“形神品格”之类的雅词,可那一刻,少年一颗心却在胸腔里怦怦跳动起来,仿佛这几日夜来的不为人知的付出与甘苦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偿,以至于险些泪湿了眼眶。 村妇问:“你们草堂换人画鱼图啦?” 青年三别回头向忍泪的少年看了一眼,说:“是,草堂新来的谢师弟画的。” 村妇便欢喜地说:“有劳,你画得可好看多了!” 她道过谢,便呼来家中孩童,一道将饭粒碾碎了当做浆糊,将这张鱼图正正贴在了自家陈旧的木门扇上。 这一天,少年跟在青年身后送岁礼,从村头走到村尾,挨家挨户递出了自己画的鱼图。 只是一尾张嘴凸眼的肥鱼洋溢着一种蠢笨的喜气,贴在农家村户的破旧的门扇上,浸在尘世呛人烟火气中,藏在那一点点对来年“有余”的期待里…… 与殿阁里那些高高挂着的供人观瞻的丹青大画,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普通,甚至寒酸。 送到最后,还多出一张。 这时,村中一名孩童走上来拉住谢叠山衣角:“大哥哥,我也想要一张,我也想要一张!” 少年回头看他一眼,便给了。 那孩童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大哥哥,你画得真好!” 他歪着小脑袋看那张鱼图,又自言自语:“但好奇怪哦,以前都用白纸画的红鱼,今年用红纸画黑鱼……” 少年闻言,面色骤变,忽然被针扎了痛脚似的,竟一把将那张鱼图抢了回来:“还给我!” 那孩童被吓住,“哇”一声哭了起来。 远处的村户听见声音都朝这边看来。 同门也不免诧异:“谢师弟……” 谢叠山绷着一张脸,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三别就立在前面,见状道:“童言无忌,他本无心……” 少年停下,眼眶却红了,里面满是愤恨与不平:“我是不识得五色,只能用红纸画墨图,可凭什么?凭什么连这些凡夫俗子,都能识得世间颜色,我出身吴门画派,本该学丹青之道,却叫我只辨黑白!凭什么!” 三别寂然,无法回答。 少年捏紧那张画纸,在孩童的哭声中,甩开众人,大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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