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到底没说什么,只提醒一声“走吧”,唤王恕回了神,便与朱元一道,跟上了前面周满的脚步。 极高极长的台阶,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四人随在其他画师后面,行走间朝两侧看去,不是奇松怪石,便是神鸟仙葩,每一株木、一块石,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韵,层叠的墨色与交错的笔锋间,甚至隐隐释放出一种厚重的威压,使来往之人下意识生出一种不敢高声语的敬畏。 台阶过半时,四人转头便看见另一个方向来了一行侍从,皆衣袍整肃、头顶圆罐,徐行而上,从他们面前经过。 那圆罐中墨色荡漾,赫然全是新鲜的墨血! 周满等人对望一眼,显然都想起了刑司中的一些事:这一罐罐上贡的墨里,焉知藏了多少画中人的性命? 这时再看向高处那座仙宫,已不觉磅礴壮丽,反而觉出种阴惨压抑的鬼气。 四人从山门下,走了几乎一个时辰,才终于到顶。 台阶尽头,一名服饰明显比山下那些更繁复靠考究的侍从,脸上带着几分骄矜轻蔑神情,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大约是略略点了点数,便捏着嗓子道:“行了,这一批有二十人了,都仔细点,跟着来吧。” 说完向他们摆了摆手,头前带路。 周满等人都没说话,无声跟在后面,踏入了那座庞大的仙宫,从重重的回廊中七拐八绕,终于看见了那座恢弘的大殿。 高耸的屋脊,仿佛直直插入苍穹;巨大的梁柱,绘制着展翅的青鸟。正面的殿门朝外大敞着,然而向里看去,却只能隐约看见一面绘着什么图画的旧墙,别的都像是被云雾蒙住一般,晦暗不清。 众人脚步越近,这座大殿给人的压迫感便越深。 在走到距离那殿门三丈远的地方时,众人几乎已感到浑身隐有针扎之感,连脚步都变得艰难。 还好那侍从这时停了下来:“便在此处,你们各自入座吧。” 大殿外面,早已排开了二十张桌案,每一张桌案上都设了砚台墨条,铺了一张画纸。 那侍从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此次画考,不限所画之物,不限画师品级,仅限一个时辰,时辰一到,便请诸位停笔。你们所作之画,为示公平,将在糊名之后,当场呈给八位神使评鉴。凡有一位神使选中,作画者皆可成为我仙宫新任画师。” 众画师都迅速选了位置,金不换带着周满等人也就近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只是比起别的画师单独一人,他们这边一人作画三人伺候,看起来过于扎眼。不少离得近的画师,都投来诧异的目光,连远处那宣读画考规则的侍从都不免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周满迅速站在桌案左侧,挡住旁人视线,压低了声音道:“只需一名神使选中便可留在仙宫,对我们极为有利。” 王恕与朱元这时也没忘了自己先前胡诌的捧砚、奉笔的身份,一个开始挽袖研墨,一个开始铺纸设笔。 金不换盯着那空白的画纸却在苦思:“可到底要画什么,才能脱颖而出?” 周满诧异:“脱颖而出?” 她忽然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向金不换:“你想画好?” 金不换不解:“我们既要让赵霓裳注意到,并且选中……” 周满截道:“只需让她看了知道是我们所画便可,却不必画得很好。再说,你现在是‘王诰’,是王诰便该画王诰的水平么。” 说到最末时,她眉梢轻轻一挑,唇畔便挂了抹不能更良善的微笑。 “……” 金不换慢慢抬眸,与她对视。这一刻,不知怎的,想到那分明修了多年丹青之道的倒霉王诰,心中竟油然升起一丝同情。 话已经暗示得如此明白,金不换哪儿还能不知道周满意思?什么浓淡构图、品格神韵,全都不必想了,他只思索了片刻,便下笔涂抹起来。 草堂银杏,很快在纸上勾勒出轮廓。 期间周满只管暗中观察周围宫殿格局,偶一侧转头,对上旁边王恕的视线,便冷淡地避开,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金不换画到一半抬起头来,刚好看见这幕,又见王恕也半点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意思,只是低下头去继续研墨,心里便忍不住摇头。 他重看向自己面前的画纸,又抬视线在二人间逡巡一圈,见他们都没看自己,于是露出个忍笑的神情来,提笔就在画中添了几笔。 周满、王恕都没留意。 只有朱元,自金不换起笔,便凑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待这几笔一落,他眉心都跟着拧了起来,下意识问:“画的这是什么?” 金不换做贼心虚,赶紧道:“小点儿声!” 朱元顺他视线看向那头还毫不知情的周满、王恕二人,嘴角忽然抽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你画的不会是他们吧?” 那画上草堂一座,清溪一道,堂前巨大的银杏树枝干虬结,一片片垂落的银杏叶便像是一张张小扇子。 树下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十分敷衍的柴棍人,两手抄着,抱了张小弓,却一脸冷漠,一副生气模样;清溪之畔,则画了名身形清隽的青年,正出神一般,对炉煮药;远处草堂的台阶高处,却是一名衣饰华丽的青年,正摇着柄洒金川扇,一脸叹气地看着下方二人。 那抄弓的柴棍小人分明是周满,对炉煮药的青年隐约像是王恕。 可台阶上这描绘分外细致、笔墨匀称到与整幅画格格不入的青年…… 朱元忍不住道:“他俩画得这般敷衍,可你画自己,怎么……” 金不换一笔杆敲他脑门上,小声道:“我画得难道不是事实?你一小屁孩儿,又不当家,哪儿知道当家的难?这家要没我,早不知散八百回了!我这么重要,把自己画好看点怎么了?” 朱元一时目瞪口呆。 金不换教训完他,见这小子无话可说了,才美滋滋重新提笔,在草堂左侧又添了一树高大的银杏,补全其他细节。 期间王恕抬头看见这幅画,沉默了片刻,但没说什么。 周满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已完全落到前面那座大殿晦暗的殿门里,从头到尾没留意金不换的画。 朱元在被金不换一通教训后,本也收了声。 只是随着草堂的其余细节,被那一管墨竹老笔一点点添补在画纸上,这少年看着看着,尚显青稚的面容上不知为何,竟渐渐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恍惚。 金不换画完那最后一树银杏,便搁了笔。 可没想到,旁边久已不言的朱元,忽然问:“不继续画了吗?” 金不换奇怪道:“画完了啊。” 朱元眼中便出现了一种疑惑的神情,迟疑片刻,伸手指向画纸左侧的空白处:“这里不应该还有一棵树吗?” 金不换下意识笑道:“杜草堂外向来只三株银杏……” 然而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电光般浮出一段苍老的话语—— 是当年他才入杜草堂不久时,经过堂前那几株银杏,听到师尊三别先生咕哝着抱怨:“都怪峨眉那老尼狡诈,打赌竟兴耍赖,不然我草堂四株千年银杏整整齐齐,何至于到得此处便光秃秃一片?” 杜草堂外,确实曾是四株银杏才对! 是那一年三别先生喝多了酒,跟蜀中四门其余三位首座一起打赌,竟不慎输了,于是东南角这株银杏,便被峨眉派的静虚散人高高兴兴派人挖走了,如今正种在峨眉的金顶上。 可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金不换眼皮跳了一下,重新看向朱元时,目中多了几分深思:“你怎会觉得,此处理应还有一棵树?” 周满与王恕这时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转头来看。 朱元一怔,好似连自己都感到迷茫,想了好久,才道:“我,我也说不清,就觉得这地方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有树……” 金不换注视着他,一下不说话了。 周满、王恕与他相熟,几乎立刻看出他此刻的神情不太对劲,可正待要问,大殿前方那名侍从一看近处的铜漏,已经朗声唱喏道:“时辰到,请诸位落款搁笔。” 场上其余画师基本都已画完,此时闻言,便都在画纸左侧写下自己的名姓,然后搁笔。 只有金不换,还低头看着画纸出神,一动没动。 周满转头看见,此时也顾不得多问,先提起笔来,随手在画纸左侧涂下“王诰”二字,然后由王恕起了画纸,低眉敛目递给下来收卷的侍从。 二十幅新画被呈至殿前,那侍从随手一抹,便将所有人写在画纸左侧的名姓隐去,然后恭谨地朝着殿内躬身:“画考第二轮作画已毕,恭请神使阅画!” 晦暗的殿门内,于是忽然发出一阵奇异的、泥壳剥落般的声音。 殿中那一面绘着神仙图谱的画壁上,八幅画像四男三女一童子,原本皆搭垂着眼帘,此时便如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一般,先后睁开双眼。 这一刻,殿顶高处,竟有仙乐齐鸣。 周满抬起头来,便见殿中原本那一层晦暗的雾气似乎一下被仙乐驱散了。恢弘的画壁上,清晰地浮现出八道巍峨庞大的身影,就像是神祇高踞于祂们各自的神位,只从高处用一种无情淡漠的眼神,俯瞰尘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忘记了言语。 画壁上每一道身影,都拥有超尘拔俗的气韵。 捧砚的仕女,是弥罗仙姝,眉眼顾盼便波光流转,只是细看竟觉犹如深渊,难以度测; 奉笔的童子,是开明童子,年纪虽小,却一脸面无表情,并不十分亲和; 披甲的将军,是破邪将军,手持双锏,横眉怒目,威严可怖; 摇扇的老者,则号为箕伯,老态龙钟,死气沉沉; 举镜的神女,是金光娘娘,唇畔挂着微笑,双目却如一道冷电; 持锥的男子,是都天灵官,神态睥睨; 更旁边,是一名身着身披鹤氅的青年,头戴莲花玄冠,手中执书一卷,面含微笑,气度从容,想来便是传说中掌名司、执《名典》的洞真教主。 而最末…… 繁复华丽的衣裙,有着最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窈窕的身影,几束丝线轻柔地飘摆着,环绕在她臂间,衬托在她脑后,便似一条披帛、一道神光般,使她脱去了旧日的单薄,像极了九天之上的神女。 周满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赵霓裳。 先前金不换已通过鱼目窥见过如今的赵霓裳,再见倒不如何惊诧,只是王恕固然曾有听闻,乍见这位昔日被宋氏磋磨的绮罗堂侍女忽然身居如此高位,到底有几分怔愣。 左首第一的弥罗仙姝朗声道:“呈上来吧。” 侍从遂呈画入殿。 那二十张叠于漆盘内的新画,在进得殿中的那一刻,便自动漂浮起来,在半空中环成一个圆,无声旋转。 八位神使皆抬目看去,殿外众人也忍不住好奇地抬起了头。 一张张画清晰地从半空中转了过去…… 弥罗仙姝目光一凝,在看到其中一幅画时,忽然蹙起了两道秀美的细眉:“好生粗鄙,这般丑陋的画,怎敢献来仙宫?” 殿外众人这时也已瞧见了,不禁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赵霓裳人在高处,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待顺着弥罗仙姝目光,定睛看去,整个人竟不由自主一震:这幅画! 可金不换先前不是已经…… 她下意识朝旁边的洞真教主望了一眼,做出决断却只在瞬间—— 指尖轻点,一缕丝线便忽然活了过来一般,向那幅画急射而去! 然而万万没有料到,几乎与她同时,身侧一枚古拙玄奥的墨字陡然飞出,也落在了那幅画上! 竟是有两位神使,同时选中了一幅画! 这一刻,殿内殿外,都有片刻的安静。 可待看清那幅画的内容时,不免一片哗然。 连殿内其余神使,都露出了少许错愕的神情。 外面立着的周满、王恕、金不换三人,更是心中一惊:赵霓裳选中他们倒也罢了,怎么还多一个? 赵霓裳盯着那枚与自己的丝线同时落在画上的墨字,心底却莫名泛起一股冷意,缓缓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了旁边同样向她转头看来的青年。 对方似乎有几分意外:“霓裳真君也看中此画?” 赵霓裳盯着他,没说话。 “洞真教主”负手执书,貌似好奇:“此画粗鄙丑陋,真君怎么偏偏相中?” 赵霓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久前此人在殿中满身墨血的画面,但她没有惊乱,镇定道:“画虽粗陋,可此乃仙宫画考,作画之人这般画技竟也胆敢前来,霓裳不免想,此人若非是不知深浅想戏弄我等,便是真有超世之才,实在想见识一二。” “洞真教主”微微一笑:“巧了,本尊也作此想。” 他随口吩咐:“传人上殿。” 同时信手一拂,便有一枚古拙的“散”字飞了出去,撞在那幅画左侧,先前被侍从隐去的名姓,于是露了出来。 赵霓裳一看,不免怔住:“王,诰?” “洞真教主”原本是含笑看去,然而在看清那左侧落款的两字时,脸上一僵,连眼角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殿外其余画师着实花了点时间,才将那鬼画符似的两字辨认出来:“王诰?名字起得这般大,画得可真是……” 有画师感到忍无可忍:“先前摆那么大排场,我当是什么人物呢,就这?” 有画师摇头叹息:“画得丑倒也罢了,连这字都……” 也有画师愤怒:“国中怎会有画得这般粗陋之辈?我八岁的孙子都画得比他好!这都能选上,是瞎吗?” …… 金不换听了,分外赧颜,哪怕顶的是王诰的名字,都恨不得挖个坑给自己埋起来。 但周满这罪魁祸首,却是坦然自若。 反正骂的是王诰,与他们何干? 甚至在听着外间那些辱骂,在侍从宣召后步入殿中时,她面上还带着反以为荣的笑意,与他们一道躬身行礼:“见过八位神使。” 接着再拜:“多谢霓裳真君与洞真教主赏识,慧眼相中,小人等受宠若惊,不胜荣幸。” 其余几位神使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赵霓裳望着下方几道身影,却忽然又惊又喜。 只有旁边的“洞真教主”,看似依旧微笑着注视着殿中几人,实则差点没气得咬碎后槽牙,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手背上更是早已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一整卷《名典》捏碎! “王诰”,好一个“王诰”! 冒名冒到他面前来了…… 到底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对着这一幅丑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慧眼相中”四个字来! 第189章 线索浮现 这一刻, “洞真教主”几乎想当场拆穿他们身份,可偏偏不能—— 在这仙宫之中,别说他作为“洞真教主”本不该见过王诰, 便是此前见过, 又有什么证据能笃定对方不是王诰? 除非, 他就是王诰本人! 可那样与自爆身份有何区别?他非但不能拆穿,还得小心遮掩,以免被这几人看出破绽。毕竟他们不冒别人的名, 偏偏冒自己的名,很难说到底是无意为之, 还是故意要引他现身。 对周满, 他到底有几分忌惮。 于是千仇万恨, 都被暂时咽了下去,他眼神阴鹜,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赵霓裳则暗暗压住心中的震颤, 目光从先才说话的周满身上,移到立在最中间的金不换身上, 试探着开口:“所以, 你便是王诰?” 金不换躬身答道:“正是在下。” 另一侧捧砚的开明童子却显得分外挑剔, 插话道:“旁的画师都是孤身前来, 便往日笔司考品,也从来只许画师本人, 独你一个,还带了别人……” 金不换听出这话中隐有不认同之意, 正思索如何回答。 岂料, 旁边周满已神色如常地开口:“我家公子身份尊贵,讲究排场, 所以走到哪里都要人伺候,时刻都有一大群人跟着,此次来仙宫考品,为示对诸位神使的尊敬,已是减下许多人了。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嘛。” “……” 大殿画壁之上,忽然一阵沉默。 殿外众画师听后,更是差点没笑厥过去:十六笔丑东西可真是太会说话了!果然是与六笔人差不多的大脑空空,这跟对着仙宫诸位神使说“只带这几个人来已经算给你们面子了,少搁那儿挑挑拣拣不识抬举”有何分别? 有人不屑嗤笑:“他没有自知之明的吗?我要画这么丑,早一头撞死了!还有脸讲排场,要人伺候……” 王诰早在听见周满方才说“排场”二字时,脸色就已微变,待得听见这声嗤笑,更是连眼皮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王诰名下,何曾画过这般丑陋拙劣的东西? 一时间,将这几人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其余神使的脸色,也并没好到哪里去。 掌管墨司的弥罗仙姝,性情最是圆滑,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只是转头看向赵霓裳这侧时,声音里到底泄露出几分勉强:“霓裳真君与洞真教主,当真要选此人为仙宫画师?须知,画师由何人选中,便得由何人来用……” 赵霓裳道:“自当如此。这位王、王公子,画得看似拙劣,可细品,笔墨间实有几分这真意动人。画之一道,最难是‘天分’二字。霓裳想,便他今日所画贻笑大方,他日却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金不换忍不住佩服她胡说八道的本事。 殿外画师莫不嗤之以鼻。 只有王诰,在听见“真意”二字时,莫名向那画中寥寥几笔敷衍草就的三个小人看去,不知为何皱了下眉头。 但赵霓裳接着便朝他看来:“只是不知,洞真教主这边……” 王诰道:“本尊选出此画,只不过是想看看是由何人所画,如今既已解惑,霓裳真君又对此人青眼有加,本尊自不好夺爱,此人便记在真君名下好了。” 洞真教主掌管昼国五司之中最特殊的名司,连他都这样说,其余神使即便再觉不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画师选来是自己用,赵霓裳愿意,旁人也无法置喙。更何况,这位神使乃是近日新降来的,或恐还不知道一位好的神品画师,在这仙宫中意味着什么呢。 于是有侍从上前,将金不换等人从殿中引出,在其他画师或是愤怒或是不屑的目光中,带着他们穿过道道廊庑,直到东侧另一座殿前。 金不换停在门前:“这是?” 那侍从道:“此乃霓裳真君神殿,待前面事了,真君回来,你等便在此处拜见。” 言罢一摆手,请他们入内。 此殿规模稍逊,自不能与他们先前所见的那座神殿相媲美,然而内中陈设考究质朴,独有一股清幽之气,却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只是周满等人才走进来,便看见殿中那道身影—— 青年侧身立在一盏无焰的铜灯前,正出神地看着指间缠绕的那几缕柔丝,在听见外面脚步声时,他便下意识转过了头来,不是昔日宋氏那位少主宋元夜又是谁? 他或许不认得周满等人,但金不换先前早已从鱼目中见过了他,这时岂能认不出来?在视线对上的刹那,身形已悄然紧绷。 宋元夜却显然还未认出他们身份,只有些迷惑地看向旁边侍从:“他们是……” 那侍从带了几分殷勤:“宋公子,这是真君新选的画师,王诰王公子。” 宋元夜先是一怔:“王诰?” 视线落在最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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