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前那个血夜也未遭到半分损害,固若金汤—— 料想,即便陆君侯那一战有闪失,此阵也能护中州剑印不失。 可以说,整座神都城都为这一战严阵以待。 从天下各州赶来支援或者观战的修士,更是密密麻麻,在城头上立成黑压压的一片。 作为陆氏公子,又得不夜侯陆尝亲自传剑,陆仰尘自也率陆氏全部客卿长老家臣,立在城门高处观望。 西北面不远处便是逶迤的山峦,漏明崖宛若一道石屏,崖壁中段有一处巨大的石洞,宛若洞开的天门,光线通透,因此得名“漏明”。 不夜侯静坐之地,便在漏明崖下。 其时天光未明,夜色深浓,所有人都在远处屏息等待着,任由黎明时分的露水打湿衣袂。 陆仰尘还记得,在东方那一线炽亮的光明跃出地面时,自己没忍住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一道白衣身影已出现在城外的荒原上。 长草茂盛,高及人腰。 那张仪便从草中走过,步履看似平缓,然而竟无一人能看分明,没多时,已到漏明崖下。 可既没有所有人想象中惊天动地的交手,也没有所有人担心中你死我活的争斗…… 那张仪轻轻一提衣摆,竟与不夜侯陆尝相对盘坐。 陆尝乃是中州君侯,金带紫袍,神情冷肃,威势极重;然而张仪白衣胜雪,只插玉簪,好似天上谪仙,浑如化外之人。 他先开口道:“听闻陆君侯号为‘不夜’,乃是修光明道,奉日为尊。” 陆尝皱眉看他,并未回应。 这位已豪取三州剑印的白衣修士,便笑一声,只顺手捡起崖下一只缺了口的破碗,在地上轻轻一划,竟就划出了一条宽阔河道! 霎时只闻得浪涛之声灌耳。 千百年来皆从神都北面流过的洛水,在这一刻,已改变了方向,奔腾着从远处而来,自这条新划出的河道中,浩荡流过! 所有人骇然之下,皆以为这是动手的先兆,那张仪必是要施展什么邪法。 可谁料,他只是从河中取了一碗水。 六月的洛河水,是浑浊的,盛在那破碗当中。 张仪便将这一碗水放在陆尝面前,道:“请看。” 陆尝于是低头向碗中看去。 “陆君侯看见了什么?” 众人听到这里,已觉出几分奇诡,纷纷追问。 然而,陆仰尘的脸上已显出一种极难形容的复杂神情,竟然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这位修为已到大乘中期的中州君侯,究竟在碗中看见了什么。 所有人能看见的,只是他坐在那边,宛若失了魂般,久久没动一下。 天地间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待得风止雷停,众人定睛再看,哪里还有气吞山河的陆君侯?坐在那破水碗前的,只剩下一个皱纹满脸、华发丛生的枯槁老人! 不夜侯陆尝,在方才那短暂的片刻里,竟已连跌两重境界! 从大乘期跌到渡劫期,又从渡劫期,跌到化神期! 连昔日驻颜之术都不再能维持,眨眼之间,便变得苍老。 所有观战之人,自是大惊。 那张仪却是平平起身,只向仍枯坐在那破水碗前的陆君侯颔首一礼,然后向神都城这边走来。 顿时有人高呼一声:“他要来取剑印!” 城门城墙无数修士,皆拿起手中法器,便要齐齐朝着张仪轰去。 陆仰尘率陆氏众修,自也不甘落后。 可最终,谁也没能出手。 因为,就在那一刻,张仪已来到神都城前方,只抬起手臂,平平一掌推出。 陆仰尘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掌风带着荒原上弥漫的青草味道,就从自己耳旁掠过…… 然后便听得身后轰隆巨响。 ——这一掌,竟视防护大阵为无物! 小半座神都城,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齑粉!连陆王两氏的倒悬山,都受到掌力波及,被打得歪倒三分,在虚空中乱晃! 唯独城中修士,分毫无损。 一张张惊恐的脸,站在废墟之中,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白衣修士,一手负在身后,只轻道一声:“在下不想伤人。” 参剑堂内,忽然安静极了。 若非亲述此事的乃是陆仰尘,所有人恐怕都不敢相信方才所闻。 唯有周满,只是平静。 前世这一战发生时,她就在神都,且正好是那站在城毁废墟里的、无数人中的一个。 只是当时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后来两日,听得街头巷尾风传,才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大概的样子。 妙欢喜完全无法理解:“陆君侯数百年苦修方才入道,迈入大乘修士之列,怎会还未交手,就连跌两重境界?” 众人也觉此事十分令人费解。 周满搭着眼帘,只淡淡道:“他道心崩毁,境界自然会大跌。” 妙欢喜一怔:“什么?” 陆仰尘却是看了周满一眼,似乎在想她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可竟并不言明个中因由,只道:“总之,此人手段奇诡,修为深不可测,中州剑印已落入其手。天下六州剑印,他已集聚了四州……” 天下有穷山恶水,也有灵山秀水。无论黎民还是修士,都是仰天生存,然而各州灵脉、灵气分布十分不均。武皇定天下后,分别于六州铸造剑印,却能以剑印调配各州,损有余补不足,使得各州能均沾天地恩泽雨露。 此举乃是大益于天下,所以纵使武皇陨落,六州剑印也并未废除,仍由各州君侯执掌,传至如今。 换言之,有剑印,便能操纵一州灵气! 可现在不仅瀛、齐、夷三州剑印丢失,就连位于中原腹地、最为广阔也最为强盛的中州,都丢了剑印! 那也就意味着…… 李谱颤声道:“那,那岂不是只剩下凉州与蜀州了?” 陆仰尘道:“有人看见,他取剑印后,已往西北凉州方向去了。” 李谱下意识道:“凉州剑印乃日莲宗宗主掌管,其修为还在陆君侯之下,仅有渡劫……” 话说着,已看向妙欢喜。 妙欢喜眉头也瞬间蹙紧,十分凝重。 若中州都守不住,凉州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余秀英声音艰涩,总算明白刚才剑夫子那句“大祸临头”究竟从何而来了:“所以等这人从凉州出来,就会轮到我们蜀州?” 周光小声道:“蜀州未设君侯,传说剑印一直以望帝陛下保管,应该没事吧?” 李谱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拍自己大腿:“对啊,有望帝陛下在!传说他老人家住在西山,就算那张仪举手投足毁天灭地,也打不到我们剑门学宫啊!安全,安全得很——” “狗屁!蠢货!你个放狗屁的蠢货!”岂料他话音未落,剑夫子抄起桌上的茶盏已朝他劈头掷了过去,破口大骂,“一副猪脑子!你以为我蜀州剑印能放在什么地方?!” 李谱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委屈极了。 其余众人听了剑夫子此言,却是悚然一惊。 尤其是坐在门外的王恕,从头到尾只是听着众人议论,直到此刻,终于转头向着学宫外面那重重的山峦看去—— 巍峨的剑门关好似两柄倒插的天剑,千仞剑壁之上鸟道横绝、天梯勾连,那沧桑古老的剑阁便耸峙在剑壁绝顶,如丝如缕的云气浮过,三百年金铃不响。 剑夫子都说得这般明白,要再反应不过来,就真是猪脑子了。 李谱想了片刻,张大嘴巴:“夫子的意思是,是……” 剑夫子怒道:“蜀州剑印,便在我剑门学宫!” 参剑堂内,顿时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周满却难得多了几分恍惚:这一世,竟这么快便要与张仪碰面了吗? 剑夫子只扫看一眼众人,凛然道:“中州剑印既失,凉州剑印怕也难保,我蜀州将是最后的希望。这张仪来历不明,目的难料,若六州剑印齐聚他手,还不知会出什么祸端!天下大乱将至,连山里飞的杜鹃鸟都能感觉到,就你们一帮废物,成日里不思进取!岑夫子已经发话,来年二月,将重开剑台春试——” 下方坐的周满,瞬间抬起头来。 其余众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目光忽然炽热。 剑夫子冷哼一声,只道:“你们运气很好,自道陵真君王玄难陨落后,剑台春试已二十年未开。来年二月,春试前十的优胜者,皆有机会入白帝城画境,寻觅截剑踪迹!” 截剑,是剑门学宫修士惯常的称呼,只因其未被道陵真君王玄难重铸之前,不过断刀上的一截。 可天下其他修士,更喜欢称它为—— 冷艳锯。 第036章 剑宫新规 周满在心中念了一声, 只觉五味交杂,一齐翻涌上来,末了, 竟慢慢化作唇畔一缕奇异而轻盈的微笑—— 天下第一剑, 冷艳锯! 从入剑门学宫的那一天起, 她就在等待今日,没想到,真的让她等到了。 这一刻, 参剑堂内,所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但无论是惊愕激动还是滴水不漏, 都难以控制地显出几分向往。 那可是截剑, 那可是冷艳锯,谁不曾幻想成为它的新主呢? 就连困倦如金不换, 都在这瞬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假如自己能拿到此剑,可以换来多少好处。 唯有门外坐的王恕, 忽地沉默。 天光照在他苍白的脸孔上, 连五官都变得模糊几分, 只有那枯瘦的长指搭在桌沿, 动也不动。 古时有关圣所用宝刀,名作“偃月刀”, 形似弦月,刀背有锯齿, 凶杀奇诡, 寒光四射,遂又别名“冷艳锯”。 后来王玄难游于蜀中, 寻得残刀一截,正好是刀背一段,便依其锯齿之形,取其冷峻之意,铸成新剑,以旧刀别名“冷艳锯”作为此剑正名。 偃月刀毕竟大开大合,气势豪壮,“冷艳锯”虽为其别名,然正名既在,知别名者自然甚少; 可剑只三尺,宽则三指,剑光雪冷,染血为艳,却极贴“冷艳锯”之名。 又有王玄难凭此剑扬名天下,力拒天下英豪,二十年前更入白帝城,仗剑杀白帝、诛邪修。虽不久后便身死道消,传说此剑也遗落在白帝城,可从此“冷艳锯”之名,天下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寻觅截剑踪迹,意思是,我等都有机会成为其剑主?”明明是白天,但李谱已经开始做起梦来了,一脸的喜悦向往,“剑台春试前十名就能进,学宫一共才十九个人啊,岂不是只需要击败一名对手就能拿到名额?要是抽签比试的话更好,有一个幸运儿甚至可以不用比试!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少人闻言,想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似乎在怜悯他匮乏的头脑。 剑夫子看他更像看傻子似的:“你想得倒美!” 李谱不解:“啊,不是吗?” 金不换一展折扇,念在大家都曾是“参剑堂门神”的份儿上,大发慈悲,跟他解释:“学宫剑台春试,一向不止有学宫弟子参与——天下任何书院、宗门、家族,甚至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散修,但凡修为在元婴期以下者,皆可报名。” 李谱顿时惊呆了,傻眼了,也泄气了:“怎么这样……” 然而剑夫子已懒得搭理他,只肃容道:“一因四州剑印已失,恐天下将乱;二因来年有剑台春试,你等实力若过于不济,丢的是老子的脸,丢的是剑门学宫的脸。所以从明天开始,都随我到剑壁之下悟剑!” 众人心中,又是一震。 剑夫子道:“想必你等也清楚,剑壁之上所留,皆是历代剑修真迹,大多蕴藏剑气,暗含剑道,一向是学剑的圣地。只是能否从前人剑迹之中有所收获,全看你们自己的心性与机缘。到这一步,我已经帮不了你们了。” 先有剑台春试,后有剑壁悟剑,接连两件大事,无疑令众人振奋。 听得剑夫子此言,大家尽皆肃然,齐齐起身应是,谢过剑夫子教导。 只有李谱,仍对剑台春试的规则耿耿于怀。 他小声嘀咕:“名额就这么点儿,哪儿有不先照顾自己人,反而对外人打开门户的?剑门学宫不是我们的学宫吗……” 剑夫子听见,一声冷笑,竟回了一句:“你们的学宫?以前的确是,以后却未必了。” 众人听了,都不由一怔。 可剑夫子说完,偏不解释半句,只把明日到剑壁下悟剑的种种事项一一说过,便心情极好地下了课。 周满心中不免奇怪,直到课后走出参剑堂,看见西面粉壁下聚集了许多人,靠近一看,才恍然大悟:“难怪剑夫子这么高兴……” 那粉壁之上,赫然贴着金字告示一张,写的是:从即日起,剑门学宫设“旁听”名额三十,以擂台比试决出。凡在学宫者,无论贵贱男女老幼,不限身份,皆可参与。 “这意思,是我等也能在剑门学宫听夫子们传道讲课了吗?” “太好了,我们青霜堂管炼器,我早想去听柳夫子的锻造课了!” “刘执事,您都是执事了,怎么也要报名吗?” “若能旁听,自然更好……” …… 粉壁告示下所立,不仅有学宫各堂的仆役侍女执事,甚至还有几位准备去别的夫子那边偷师的夫子,远处廊下更瞧见不少人正在朝这边赶来,一时间只见人头济济,讨论得热火朝天。 王恕与金不换都站在周满近处,见状便笑起来:“原来剑夫子说的是这个意思,如此,倒的确是大家的学宫了。” 金不换则是思索:“剑门学宫从来只收世家豪族、巨派大宗,三百年来,却还是头回开这样的先河。是因为那张仪吗?” 周满只望着远处那一张张兴奋喜悦的脸,也笑一声,只是过后却想起什么,笑意渐渐隐没。 她淡淡道:“乱世将至,神都城外那一役已证明单凭世家原有实力已无法拒威胁于门外,自然要开放门户,吸纳新血,以壮大自身。若不如此,等着引颈受戮吗?” 治世时,站在台阶上的人享有着天下最多的好处,自然不愿分润旁人。 唯有乱世加诸的危机,才能使这些身形臃肿的庞然大物,在拥挤的台阶上挪一挪,让出少许能站人的位置,再裹上一层恩典的外衣,拿去吸引台阶下那些饥渴困顿已久的尘民…… 区区三十个名额,只怕都得让人抢破头。 周满心里想,台阶上位置就那么多,台阶上立的人又如此臃肿,若不割肉,纵然想让,又能让多少?可若要割肉,谁又愿意忍痛?张仪只是个引子,剑门学宫也只是个缩影,世家之间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宋元夜与陆仰尘这时也走了出来,看见那告示与此间情况,都没忍住,悄然皱了一下眉头。 学宫其余人,也站在远处观望,各怀心思。 只有那李谱,在参剑堂时虽嘀咕什么“我们的学宫”,出来后却浑忘了,竟巴巴凑到周满这边来,挤眉弄眼问:“开剑台春试,还剑壁悟道,要去庆祝庆祝吗?分锅社,烤肉吃蘑菇?” 周满回头,眼神古怪:“你们南诏国国主给王氏大公子送了生辰贺礼,你是南诏国国师的弟子,而我……你确定,以你的身份,应该找我去烤肉吃蘑菇?” 李谱一愣,一拍脑门儿:“对哦,我们不算同个阵营啊……” 周满露出一个无言的表情。 李谱便盯着她,又想起先前大家议论的事来,靠得近了一些,小心翼翼问:“所以,那徐兴真是你杀的吗?” 其余人本就站在近处,听得这一句,全都向周满看去。 周满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落回李谱身上,似乎觉得好玩,只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说这话时,她放低了声音,微微笑着,露出自己雪白的牙齿,竟给人一副森然感觉。 李谱顿觉颈后一凉,怪叫一声,吓得跳了开去。 “哈哈哈……” 周满见他这般反应,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摇着头,同金不换、王恕二人一道走远。 吓到的岂止是一个李谱? 参剑堂前众人方才也都瞧着她神情反应,见那一笑之时,都齐齐吃了一惊,心底朝外冒冷气。 然而此刻眼见她大笑离去,更觉他们这位剑首诡谲难测。 余秀英想到周满就住自己隔壁,心里多少有些发毛:“投毒全学宫,虐杀徐执事,一个自己承认,一个也不反驳,该说她很坦荡吗?这简直是有恃无恐吧!” 霍追只道:“杀了人,还要把人头献去别人生辰宴上,分明是在告诉那些人——你敢害我一分,我便敢还十倍!这周满,从参剑堂试剑第一天,就不是个正常人,硬骨头,不好惹。偏偏韦长老那一脉竟还为她出头!可怜王氏,这回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妙欢喜笑眯眯的:“没踢之前,怎么知道是一块铁板呢?” 常济板着一张脸,自前些天周满出现发话让成方斋进了杜草堂之后,他对周满的印象便十分好,此时却是难得为她担心:“王氏在三大世家之中,时间最长,底蕴最厚,岂能如此善罢甘休?我担心周师妹……” 妙欢喜竟道:“用不着担心,现在最难办的是那位王大公子才对。人有没有事先两说,若要报复还击,恐怕得先掂量掂量韦长老那边的势力和反应;若不报复还击,脸面又往哪里放呢……” 从这场盛宴之后,王氏恐怕学会“周满”二字怎么写了! 她说到末时,已是一脸看戏表情,不乏幸灾乐祸。 边上的陆仰尘几乎立刻皱眉,向她看了一眼。 宋元夜本也该对妙欢喜的态度生出反感,只是此刻却不免看着远处周满的背影,出了神。 他在考虑赵霓裳—— 韦玄既肯为周满出头,连那个从不露面的王杀都出了面,周满在韦玄这一派必定是个重要角色。而赵霓裳能从她那儿探知消息…… * “难怪你那晚要喝酒,原来是杀人去了。”金不换可不用跟李谱一样一问再问,经历过陈寺那一桩事,他对周满的秉性可太了解了,只一指边上的王恕,笑道,“亏得你嘴巴严,不往外面说,不然叫菩萨知道,恐怕那天喝酒都不想搭理你!” 三个人走在廊下。 周满却道:“那晚不是他主动要跟我们喝酒的吗?菩萨,是不是?” 话说着,她也转头问王恕。 王恕无声一笑,只道一声:“是。” 心里却忽然不着边际地想:那夜她那样高兴,原来是已杀了人要将人头送给王诰;而他那样低落,也是因为要将一份大礼送给王诰。同一件事,心境竟大不相同…… 金不换走在前面,闻言便摇着扇子叹气:“反正你周满可太见外了,给王大公子送这种大礼的事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连那位神都公子都出了面,这六州一国,可好久没有这样的大阵仗了……” 周满忽地一怔:“谁出了面?” 金不换奇怪:“那什么神都公子王杀啊,你前阵不还向我打听?” 王恕走在后面,忽然抬眸。 周满脚步却已停住,似乎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王杀露面了?” “也不算真正露面吧,等一下,你还不知道?”金不换这才反应过来,只把那神都大宴上的情况一说,末了道,“一句话,那王诰便浑身冒血倒了。现在满天下都在传,这位神都公子口衔天宪,言出法随……” 这八字一出,周满眼角便控制不住一般,隐约抽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前世王杀分明不曾在王诰生辰大宴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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