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要……” 周满于是在天光下展开这只手掌,细长的手指浑然看不出半点伤痕,动一动也没有半点迟滞,于是沉默。 她凝望他许久,忽然道:“抱歉。” 王恕正为她整理衣袖:“什么?” 周满却不重复了,只问:“那日你不生气么?” 王恕花了一会儿,脑海中才重现出那日城门口她掷断剑在地的情景,对一觉睡过去小半个月的周满来说,那或许还是崭新如昨的事,可对他来说,已经久远得像是过了半个甲子。 那时的争执,现在看来竟似全无意义。 他平淡道:“纵你厌憎,也是我咎由自取,有什么好生气?何况……你并没有真的杀他。” 听其言,不如观其行。 尤其是对周满这样的人。 他将她衣袖理好,避免树隙里的阳光晒伤她手腕,又去端她今天该喝的药,放在她藤椅旁低矮的木几上。 一命先生晒药过来看见她醒了,也未多言。 周满看着王恕忙进忙出的身影,却是想起了许多,尤其是梦境里许多前世的事。 等他停到她面前,将温热的药汤从壶里倒进碗里,她反复衡量后,终于道:“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朋友……” 王恕的手,于是一顿。 周满看着投在自己身上细碎的天光,语调平缓:“她出身极好,八面玲珑,人又聪慧,事事都能料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她家族太大,内里倾轧不休。年幼时便亡了双亲,许多事需要自己独立支撑,无人诉苦;后来拜了个极厉害的师尊,可师尊实也只看中她身份,拿她当棋子,想借她成就自己的名声,从无半分真心……人前的她,光艳耀眼,主持花会,谁人不称道羡慕?可有一回,我却看见,盛宴散后,浮华去尽,她一个人对着孤窗垂泪……从人来唤,还得抹去泪痕,平复心绪,又作无事一般现于人前……” 王恕竟从她平静的语调里,觉出了一种压抑:“周满……” 周满笑起来,叹了一声:“菩萨,我怜悯她。我那时双亲皆去,苦难加身,为人俎上鱼肉,生死悬于一线,命在旦夕之间……可我竟怜悯她。” 那时的宋氏,在三大世家之中,确实处于弱势;后来她继承武皇衣钵,位登齐州帝主,偶然得一盆罕见的鹤顶兰,还曾托人送去神都,宋兰真则将她亲手所植的绿牡丹作为回礼,请她一赏神都春色。 那一朵牡丹在玉皇顶的云气里渐渐绽开时的美丽,周满至今还记得,可再要回想这一朵花里究竟有几许真情、几许假意,却都变得模糊。 她那时看宋兰真,实是以己度人,自己心好,便看谁都是好罢了。至于旁的,则难免视而不见。 就好像陈规…… 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与宋兰真分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怕为她做了不少的脏活儿,可自己前世几乎不知有其存在。 王恕轻声问:“后来呢?” 周满又有很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却答非所问:“后来我见了可怜可恨之人,总会想起这些事。从此,便只看人可恨之人,而不想理会其可怜之处了。我害怕为恶得有回报,为善却只付出代价。” ——害怕为恶得有回报,为善却只付出代价。 这一刻,王恕想起的,是她中毒时,那小小一面骨镜上所照,一生遭逢,善少恶多,险峻丛生。 但周满想起的,只是冯其。 那个为人蒙骗利用,做错过事,最终却竭尽全力将断剑刺向陈规的无名小卒…… “我昏迷这么久,是中毒了吧?”仙人桥江湾那一场恶战,尚且历历在目,周满从王恕手中接过那一碗药,却捧着没喝,“陈规杀了陈家百余口,一定是剖了那些人的心炼成奇毒,藏在心间。我一剑刺中他时中了毒,当时便寒痛难当。可,可在那个冯其,出来救我时,寒痛却似有缓。如今我醒,虽还虚弱,可寒痛尽去,半分不存。菩萨,我的毒,是因他而解么?” 王恕身形忽地一僵,直到无声看向她,才发现她并未看着自己,只是盯着药碗里摇晃的倒影,似乎正在出神,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不是吗? 他毫无破绽地搭垂眼帘,轻轻道:“是。” 周满闻言,久久不语。 不远处正在晒药的一命先生,却不知为何冷笑一声,竟把手中那把药一撂,转身走了。 周满见了,便问:“一命先生怎么了?” 王恕自然知道他为何发作,但原来一个谎言出口,剩下的谎言都会变得极其自然顺畅,只若无其事一笑:“想是孔最刚选的这些药草有些差错,师父见了自然生气。” 周满不懂他们当大夫的人是什么脾气,也没起疑,反而自语:“我毒解之后,还能昏迷这么久,那未免是伤得有些重了……” 王恕先催她一声:“趁热喝药。” 然后才道:“怪我医术不精,手忙脚乱的,治了许久也没见好,本事实在不高。” 周满喝了一口苦药,心中却忽然复杂极了。 她重抬眸看他,像是想重新认识这个人:“不,你很厉害。菩萨,你的本事,远比你以为的更大。” 那一夜冯其和他的断剑,始终萦绕在心,无法挥散…… 这天下无人能不犯错,许多犯过错的人,困苦绝望中,只需要一次宽恕、一次原谅,便有回头路可走。 只是不是谁都愿意宽恕,又敢去宽恕。 周满眼底,有刹那的湿润,只慢慢道:“只有相信这世间会好的人,才能真的让世间变好……” 此时王恕侧身对着她,正将药壶归于原位,闻得此言,却忽觉心间仿佛被人扎了一刀,猝不及防,连着锋刃间的冰冷一并透入体内。 周满还以为他是原来那尊菩萨…… 可他想起的,却是那夜在台阶前枯坐到天明时,所做出的决定。 拎着药壶的手背上,隐约有青筋突起。 周满看见,本想问些什么。 可她还未及开口,便听得前面廊上,传来一声仿佛不太敢信的轻唤:“周满?” 周满循声转头,便看见了金不换那张藏着点疲累却似乎比往日更沉稳几分的脸,他换了一身绣山水墨色的锦袍,看着倒比以往更像是杜草堂门下,修为竟然也升了一境,到达金丹。 她一扬眉,不免感到几分惊诧:“你这修为……若不告诉我我只昏迷了半个月,我怕以为我是睡了得有半年。” 金不换这些天都在杜草堂,只每日派人来问周满近况,方才有人传讯说她醒了,他便立刻赶了回来。只是回来的路上,都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自己在做梦?直到进得医馆,站在这廊下,亲眼看见…… 天光映着梅枝,疏影横斜在她身上。 周满脸色虽还有些苍白,清透的眉眼里却含着笑意,当她目光转过来落到他身上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晃悠悠落了地,继而却有一种异样缓缓升起。 ——在她满身伤痕连话也说不出便倒下之后,许多事,的确都和以往不同了。 他故作轻松地一笑,便要走过去,只是看见旁边的泥菩萨,脚步先一顿,才若无其事地来到她身旁,轻哼道:“士别三日尚当刮目相待,你都昏迷这许久了,醒来还不能见我境界涨上一涨?” 周满瞅着他,却不太相信:“以你的天赋,尤其是以你于修炼的倦怠,不该这么快才是……” 金不换额角开始跳:“看不起谁呢!” 周满笑起来:“看来我伤这一回还是好事,你都长进了。” 金不换本就装出来的笑顿时淡下去:“别胡说八道。” 周满为他话里的认真怔了一怔。 金不换却一搭眼帘,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来,又随意般道:“你那天倒得痛快,可差点吓死我……和菩萨。” 后半句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停顿。 但他说这话时没看王恕。 王恕则从周满手里拿过她已经喝了大半的药碗,也没看金不换。 周满于是轻易感觉这两人不太自然。 她目光在二人间逡巡,忽一扬眉,倒跟忽然嗅着好戏似的:“吵架了?” 王恕同样不看她:“没有。” 金不换也道:“没有啊。” 两人这时倒很默契。 周满又看他们一会儿,也想不出他们能为什么事情起龃龉,干脆看破不说破,懒得问了,只对金不换道:“你来得正好,我才刚醒,还不知道外面事怎么样了。” 金不换便随意坐到廊边扶手上,指间转着他原本悬在腰间的墨竹老笔,简单把她昏迷这些日发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周满听完,不由思索:“世家竟然按兵不动?那看来是望帝这一关让他们难办了,没人能做决断……这么说来,我虽昏迷十几日,可什么事也没错过?” 金不换道:“你要再不醒,怕是剑台春试都要开始了。” 周满道:“明年二月的事,急什么?” 只是说完这话,又有些气虚,咳嗽了一声。 王恕无言递去一枚糖丸。 周满才喝过苦药,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顺便问了一句:“菩萨,我好像还是有些气虚体乏……这要养多久,才能复原?” 王恕道:“好好喝药,差不多两月吧。” 周满瞥了一旁空药碗,忽然觉得一言难尽:“就没什么奏效快的灵丹妙药?” 王恕闻言,本就不算好的脸色便冷下来:“你血流了快一半,气血本亏,想恢复须得静养,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能一天见好。” 他明显是大夫毛病又犯了。 周满想,他这德性我犯不着跟他计较,于是摇摇头,只把手中糖丸服了。 金不换也看出王恕有几分不快,只是那夜他们在廊上吵过后,又未将话说开,此时难免有些尴尬,便笑对周满道:“我看也是,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外头的事也无须你再担心。倒是这阵子我回了趟杜草堂,要来件好东西,等你养好,正好给你。” 周满突然好奇:“什么东西?” 金不换却卖起关子:“到时便知,你先养好再说嘛。” 周满终于回过味儿来:“你当哄小孩儿呢?” 金不换没忍住,便笑出声,只是眼神里却透出股暖意。 周满心里其实隐隐已经猜着,又想自己现在尚未恢复,得了此物也无用武之地,便干脆真的安心静养起来。每日里被泥菩萨盯着,按时喝药吃饭,外头的事金不换也懒得告诉她,倒是得了人生中难得清闲的一段时光,甚至无聊到去翻王恕那堆了满屋的医书,午睡前便随意看上两页,权当助眠。 除了一命先生莫名不太理会她之外,别的倒一切都好。 她疑心是自己哪里得罪了老先生。 王恕却一本正经说,师父年纪大了,内气变化,对人时冷时热也是寻常。 周满心想,五六十岁的凡妇也常有这毛病。 总之,从外头浓荫如翠,养到山林梧叶飘黄,直到窗沿覆满白露的那一日,那尊泥菩萨替她把过脉,方道:“差不多见好。虽还不能说与往日全似,但该无虞了。” 于是周满勾勾手,叫金不换:“拿来。” 金不换倒跟看怪物似的看她,这时才意识到:“你知道我要给你什么?” 周满道:“你说你是回了趟杜草堂才得着此物,我能猜不到?早在见你师父三别先生的第一面,我就认出他那支大笔了。” 三别先生的如椽大笔,正是由极阴寻木所制。 金不换:“……” 合着你早盯上那老头子了啊! 他无言盯她片刻,到底还是把早准备好的一只木匣放到她面前。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段焦黑的寻木,木纹如玉,不同于扶桑木的灵秀艳丽,它质地坚冷,只隐隐好似有月华凝聚其上,看上去甚至十分不起眼。 然而周满伸手抚触,却不禁眼热。 金不换道:“我师父当年制笔,走遍天下,找了这一段寻木,不过制过那支大笔后,倒还剩下一些。我那日随口问起才知道,就顺便帮你要来了。” 周满心道,你要早些开口要来,我杀陈规还用费那么大神? 不过现在也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 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道了声谢,然后道:“有光弓还无暗箭,正好趁热,去锻造我的新箭。如今伤好,我可要出门了。” 这话是对王恕说的。 他笑笑道:“去吧。” 周满合上匣子,往自己须弥戒里一装,简单道了个别,便要出门。 金不换道:“我还没见识过你的新弓箭呢,我一块儿去。” 然后下意识回头:“菩萨,你……” 话刚出口,便即停住。 王恕立在屋内,却似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眼帘一搭,神情忽然有几分黯淡,只道:“我就不去了,馆中……还有一些事要忙。” 他言语间的停顿明显不对,但金不换此时只以为他是尚在介怀那夜的争执,实在没往别的方向想,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道一声“那我们去了”,便随周满离去。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十足萧瑟的凉意。 王恕一个人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下,连日来压抑在心的苦意,却终于在这无人能见的时刻泛上来。 周满的伤已经养好,他好像再没有拖延的理由了—— 这段时间以来,若愚堂的人已不知在外面悄悄探看了几回,都在等着他。 小药童孔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外,似乎开口要问。 王恕收起桌上被周满翻开的医书,没有回头,只道:“让他们来吧。” 孔最身影便即离去。 过不多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韦玄已率着孔无禄、商陆及一干人等,跪倒在门廊外:“见过公子。” 王恕不想转身,等了片刻才道:“进来吧。” 韦玄眼含老泪,几乎不敢相信。 谁能想到?他们费尽心机也未能使王恕捏碎那一枚紫符,正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时,病梅馆却忽然传来消息,说公子终于改了主意…… 绝处逢生,不过如此。 他从廊外走入屋内时,甚至忍不住浑身战栗,只觉心头滚热。 王恕问:“你们已经寻得剑骨?” 韦玄道:“确已寻得。” 王恕道:“可换剑骨,须得献骨之人,心甘情愿。” 韦玄脑海中顿时掠过了周满那张脸。他这段时间已经猜到,公子恐是因她之故才改了主意,愿意重掌王氏、更换剑骨。而自己能瞒他一时却不能瞒他一世,待得事成,公子终将得知他所换剑骨出自周满。届时,自己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多年以来的夙愿,为圣主神女报仇的执念,让他如何能错过眼前这绝佳的良机? 也许,只有这一次! 公子的动摇,只有这一次,错过便未必再有! 纵献此身,又有何惜? 韦玄一掀衣袍,长身而跪,只将所藏已久的那一支玉简双手高呈:“献骨之人,确系心甘情愿,心契在此,可以为证!” 王恕终于转身,望着那一支玉简。 秋日天光下,那玉简上只折出一抹令人深寒的凉意,两道血迹早已交融为一,将原本苍青的玉简,染作妖异的深红,是诅咒,也是诱惑。 既是旁人心甘情愿,你又有什么不能接受? 换过剑骨,你就是真正的神都公子,在你庇护下,再无人能害金不换,也再无人能伤周满!从王恕到王杀,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只要这一步而已。 第118章 胜人胜己 冥冥中,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催促他。心契玉简上那一抹血痕,更似感应着人的心意般,悄然游走—— 这里面, 混着另一人的血。 王恕忽然想,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年纪多大?是男是女?可有亲朋? 韦玄势必都知道。 可他不敢问。 他怕自己问了,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会一下变得具体起来,改变他既有的决定。 韦玄见他望着这枚心契玉简, 久久不动,唯恐他在这关键时刻动摇, 只道:“我等素知公子心善, 与换骨之人早有约定在先。她献骨于公子, 是有所需;公子受其骨,是有所与。双方不过是一场交易, 各为其利!还请公子, 毋有他疑。” 王恕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收紧。 韦玄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取剑骨, 绝不会伤及她性命;可有了剑骨, 公子便可祛除一身病气, 改换命数, 做您以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救您以前想救而无法救的人。剑骨在合适的人身上, 才能发挥出大用。公子若封神都、宰天下,必为贤主, 于浊世尘民, 又何尝不是幸事一件?” 在他恳切的声音里,王恕的身形终于动了一动。 那只清瘦修长的手掌,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枚深红的玉简伸去。 * 上次大水造成的破坏,在泥盘街上已不剩下多少痕迹,许多房屋都重新修筑过,人来人往,又仿佛恢复了旧日模样。 只是周满出了医馆后,刚上朱雀道,便远远看见云来街那边的景象。 完全不同于泥盘街的喧嚷热闹,对面竟显得十分冷清,道中连修士都看不见几个。 脚步不由慢下几分,周满奇怪:“怎会如此?” 金不换同她一道走,见状便道:“明月峡一役三大世家损失惨重,城中风声鹤唳,不少修士怕后面还要打,都远出避祸了。云来街上,只有王氏若愚堂没掺和进明月峡的事,看着倒和往常相差不大。” 周满念了一声:“若愚堂?” 已经有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但她还不至于遗忘。尤其是在苏醒后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只是泥菩萨这大夫过于严苛,不允许外面的消息来打扰她养伤,烦扰她心神,是以她也不会不识相到当着他面打听。 但此时,这疑问却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周满在朱雀道前停下脚步,忽问:“前阵子我一直想问,在我昏迷期间,可有人来找过我?” 金不换那段时间并不在城中,但泥盘街上的消息会定期递到杜草堂,更别说周满昏迷这段时间,病梅馆前后几乎日夜派了人看守,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他想也不想,便道:“妙欢喜,周光,甚至余师姐他们……想来看你的人还挺多的,你想问的是谁?” 周满看了他一眼,道:“王氏,若愚堂。” 金不换顿时抬眸,与她对视。 周满只问:“可有人来过?” 金不换回忆了片刻,才道:“不知道能不能算来过。在你昏迷那段时间,蔡先生他们说,曾发现有若愚堂的眼线往医馆附近走过,但从未进去。” 周满眉头一皱:“从未进去?也不曾找人打听我的情况?” 金不换摇头:“至少我们这边未曾听闻。” 周满的神情便忽然有些沉落,仿若蒙了一层云翳。 金不换问:“他们是本该来打听吗?” 岂止是本该来打听?周满想,她受伤出事,若愚堂那帮人该比自己还要紧张才是,毕竟事关剑骨。一旦她因为意外殒身,剑骨也将随之而毁。可为什么,韦玄等人竟连打听都不来打听? 明面上她与王氏一直是有联系的,一来进剑门学宫的名额出自王氏,二来韦玄等人还谎称过她是未来王氏的客卿长老人选,完全不存在王氏需要避嫌怕被人知道他们有联系这件事才对。 如今却偏偏悄无声息…… 未免不太正常。 金不换见她半晌不说话,不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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