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的大罪,她都能宽容,金郎君那一点又算什么?只是让他把东西还回来,好让兰真小姐对朋友有个交代罢了。” 是了,陈规杀陈家百余口的事,知道的人很不少…… 冯其的神情,忽然有些松动。 陈规又将那只老鼠捉了起来,放到手心,只道:“我也就是运气好,遇到了明主。就好像这只老鼠,也是幸而遇到我,日子过得说不定比一些普通人都还好。金郎君其实也很幸运,可就怕他一念之差,入了歧途……” 冯其脸上地犹豫,已经变得明显。 这时陈规眼神一闪,便向他身后望去,只问:“拿来了吗?” 冯其转头一看,是先前那名药童去而复返,手中捧了一口药箱,放到桌上,恭敬道:“陆公子说,既是宋小姐开口,自然可以送药一箱,但要再多却没有了。” 陈规便打开了药箱。 冯其忽然愣住:“这是——” 陈规笑笑:“自是明艾子。阁下之所以来,就是想买这味药吧?陈某斗胆,借宋小姐的名义问陆氏要了一些,希望能救下一些百姓,解一解泥盘街的燃眉之急。” 这一瞬间,冯其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谁能想到,最终给药的,竟然会是这个曾与金郎君有仇的陈规? 救命的药,就在眼前。 他几番犹豫,却不敢伸出手。 末了,是陈规看了片刻,亲手将这一箱药端了,塞到他怀里,只道:“不必道谢,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冯其一下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声谢,但将要被药童引着从二楼下去时,却没忍住停步,问道:“除了这些,我不可能再从陆氏买到药了,是吗?” 陈规静默,似乎也十分抱歉:“恐怕目前是这样。” 冯其抱着药箱的手指紧了几分:“是因为金郎君,拿了陆氏的东西?” 陈规解释:“陆氏也并非真的愿意见到泥盘街的大家遭难,只是那件东西对他们的确重要,是以才……” 冯其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规叹了口气,亲自走过去,送他下楼:“唉,所以陈某才希望能有人劝劝金郎君,我们是外人,他未必肯信,可泥盘街的街坊都是他熟悉的人,若肯劝劝,总该有几分作用。如此,不仅对泥盘街好,对金郎君自己,实也是好事一桩……” 二人下得楼去,楼上那画屏后面,却走出来三道身影,皆站在楼头,看着那冯其抱着药箱走远。 陆仰尘不禁轻叹:“兰真小姐这一计,实在是高。” 宋兰真眼底俯视着下方,淡淡道:“想让人去做一件坏事,最好的办法,自是让他先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王命却道:“寄希望于泥盘街这些人,而非我们自己动手,会不会……” 宋兰真只道:“有周满在,只要她肯拼死力保,以王氏先前对她的重视,恐怕不会袖手旁观,我们便始终无法真正对付金不换。但有时候,从外面打不破的,从里面却很容易瓦解。” 许多固若金汤之物,都是这样消弭的。 * 冯其从夷光楼带回救命药的消息,很快通过病梅馆,传回了小楼这边。 众人得闻,几乎立刻知道不对。 他们联络了一上午,整个蜀州范围内还在市面上流转的明艾子,根本都凑不出五十两,显然是早有人将这味药控制。 可如今夷光楼竟把药给了个无名小卒? 而且没有给够,只是给了能用两三天的量,其用心,不可谓不昭然若揭了。 蔡先生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此药不能用!非但不能用,甚至连知道都不能让大家知道!” 周满却是若有所思,目露微妙。 这种算计,这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若原本还只是猜测,那么这一刻,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幕后之人的身份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含着几分讽刺,竟道:“用,为什么不用?我们正缺药,就有人来送,岂不解了燃眉之急?” 蔡先生顿时大为诧异:“周姑娘……” 周满却是道:“蔡先生,你忘了,药不在我们手里。纵然你我下得了如此狠心,能眼见街中伤患濒死而不救,可那尊泥菩萨,难道也能学得会见死不救,还把药还你吗?”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才往病梅馆看过。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病患的吟呻和咳嗽。往里一看,那尊泥菩萨站在药柜前,如失了魂魄一般,只盯着面前那只空空的药斗,动也不动一下。 于是脚步停下,她到底没再往里走。 泥菩萨是个傻子,永远学不会不看,但周满不笨:该不看的时候,她可以不看。 蔡先生闻言,这时才想起事情的关键,再往深处一想,又怎能真见死不救?于是哑口无言。 但旁边的元策却知道个中深浅,也知道蔡先生方才为何说出那番话:“可是先有水淹泥盘街无辜被牵连的怨气,后有世家市恩拉拢,掐住命脉。这药,你们一旦用了,泥盘街恐要人心生变。” 周满哪儿能真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一条毒计? 只是,人心? 玉皇顶上,千门百家围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闪,她只看向手里把玩的那枚扶桑神木变成的枯木戒环,冷淡道:“人心何曾有过不变的时候呢?” 从来都不是磐石,而是蒲苇。 人往哪边拨,它便往哪边倒。 其实它本无力量,但人一旦在乎,它便具有毁天灭地之力。 周满搭下眼帘,轻轻压了一下眉心:“我担心的不是外面的事。” 蔡先生顿时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 果然,过得片刻,周满便看向了他,问:“他一个人待多久了?” 蔡先生回想起半个时辰前,有些犹豫:“您去病梅馆的时候,郎君从义庄回来,我将今日之事都禀了。他,他……” 周满问:“他怎么说?” 蔡先生静了好半晌,才低声道:“他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上了进了屋,没出来过。” 周满听后,久久没有说话。 不阻拦病梅馆那边用药的决定既下,病患们身上的秽气固然暂时得到压制,但泥盘街里外的氛围,也的确如蔡先生与元策担心的那样,渐渐开始了变化。 周满在中间找了一回元策,托他办了件事。 但金不换始终没从楼上下来,更不曾走出房门一步。 周满等了一天,等了两天…… 终于,等到第三天上午,王恕带着一个新的坏消息来时,周满上了楼,先敲门无人应,于是一掌把房门拍开。 “砰”地一声响,两扇门几乎同时撞到墙上,让外面的几片天光,照进晦暗的房间。 原本嵌着的明珠,都被主人灭了,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光源。 垂着头的金不换,就坐在书案边的地上。 案上摆着青瓷笔洗,里面原本干净的清水已经被随意投入其中的墨笔染黑;写满了字的宣纸和字帖,却像是被狂风卷过一般,落在金不换身上、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听见这样大的响动,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道:“外面的事,没有我,说不准会更好,你又何必?” 周满提了剑,走进来。 金不换手中捏着一根陈年的银杏木枝,正是用这根木枝,勤练了许久的字,那一年,他才得以进入杜草堂。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金不换呓语般道:“当初在学宫东院,我拉拢你上我的船,本以为怎么也是我帮你多一些;可如今才明白,其实我是你的负累。我的弱点太明显,也做不到不在乎。或许陈规当初所言不错,我的确从未见识过世家真正的力量,自然对这一切无有敬畏……” 周满的影子被天光拉长,来到他面前。 金不换却仍低着头,只是慢慢地笑了一声,情绪难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周满,倘若那日死的是我,今日大家或许就不必如此艰难了……” 气氛忽然有种压抑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周满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脸上没了表情。 她提着剑的手掌攥紧,原本就带着几分冷意的唇线此刻抿得平直,足足有好半刻没说话。 站在门内的王恕,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藏在平静躯壳下的沉怒,甚至失望。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以为周满会拔剑出鞘,砍下眼前金不换的脑袋,然后决然离去。 然而,周满没有。 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忍住了。 周满慢慢问:“这就是你想了三天三夜,最终想出来的结果?” 鲸木整理 金不换没有回答。 周满于是看向案头上那盛满水的笔洗,仿佛在征询他的同意:“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吗?” 金不换抬头望向她。 然后就听“哗啦”一声响,一片冰冷的洗墨之水从头淋了下来,将他整个人浇透! 竟是周满端起了案上那青瓷笔洗,兜头向他倒下! 洗笔的清水已成了淡墨颜色,顷刻间漫过他脸颊,挂上眼角眉梢,流过他原本白底织金的衣袍,染污了一片! 这一刻,门外众人全都大吃一惊:“周姑娘!” 门就在门内不远处站着的王恕更是心中一紧:“周满!” 他急忙走上前来,伸手想去拉周满。 然而周满头也没回,只是随手将那青瓷笔洗掷在地上,瞬间已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碎片。 一滴染墨的冷水从那冷峭的眼睫上坠下,金不换却没有眨眼。 他看着周满,周满也正盯着他。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仿若在对峙着什么。 周满的声音没有起伏,似乎也完全没有发怒,没回头看众人一眼,只道:“其他人先下去。” 门外众人顿时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下意识看向蔡先生,蔡先生却下意识看向金不换,然而金不换看着周满,一动也不动。 屋内屋外,一时安静到了极点,只能听见金不换身上滴答的水声,还有冲溅下来的水慢慢吞没地上那些写有字的杂乱纸张的声音…… 蔡先生心头打鼓,再看一旁拉了周满一只手的王恕也是神情怔忡,这时便知道眼下情况恐怕并非外人能插手,于是反应过来,连忙低声道:“退下。” 众人虽不明白蔡先生怎么反倒听周满的,但见金郎君似也没有出言阻止之意,到底还是将信将疑地退了,下了楼。 屋内,于是只剩下周满、王恕、金不换三人。 直到这时,周满方问:“金郎君,现在清醒点了?” 第101章 初心安在 她长身而立, 站在他面前,那峻拔的姿态,会使人想起陡峭的雪峰。金不换对上那双深墨色的眼瞳,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凛冽—— 比当初义庄里, 她用弓弦差点削下他头颅的那一刹, 冷了何止十倍? 该是对他很失望吧。 金不换垂眸看向地面上那些被水浸了的纸张,自嘲道:“清醒又如何,不清醒又如何?就好像这些纸上写的字, 哪怕你为之付出过无数的辛苦,在水面前, 也不过是像这般消融染污, 化为泡影。杀掉我, 或许才是最简单的解法。” 周满怒极反笑:“余善拿命救你,你却这样恨不能到处寻死?” 提到余善, 金不换原本就黯淡的面容更显颓唐。 只是偏偏笑了一声, 他望向周满:“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落得跟余善一个下场吗?周满,我死了, 一切都可以平息。你的身份, 陈寺的死, 从此都将随我长埋黄土, 再无泄密之虞;陈家也好,宋氏也好, 也再没有针对泥盘街的理由,大家都能过回以前的日子, 泥菩萨也就不用再为无药救人而忍受痛苦……” 王恕指尖陡地一颤。 金不换慢慢道:“如此, 人人都得解脱,一切都可以结束——” “结束, 你难道以为,你死了,他们再没有针对的理由,这一切就能结束?”周满从未想过,自来都在与世家打交道的金不换,怎会天真到如此地步?她终于打断了他的话,“参剑堂前,陈仲平要强搜你魂,需要理由吗?小剑故城,陈家水淹泥盘街,给的是理由吗?当年三大世家屠戮日莲宗,用的又是什么理由!是当初那位日莲宗宗主对他们的态度,还不够谦卑吗?” 一声声质问,语意森寒,几能刻骨! 金不换闭上眼睛,似乎并不想听,然而周满没有放过他:“旁人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可你我退一步,只有万劫不复!逃避若总能一劳永逸,天下何必还有人苦苦向险山而行?别骗自己了,金不换,你从来都知道,他们要对付谁何曾给过真正的理由?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荒谬的借口!” 就好像前世玉皇顶,张仪代王杀来“借”她的倦天弓! 周满冷笑:“我的事固然能随你之死埋了,可春雨丹之事牵扯却不止你一人。你若是自戕,自有人说你是畏罪自杀;你若能忍辱,负荆请罪,那也有人将你推至城门当众斩首,必遍邀蜀州名流、学宫同窗,甚至你杜草堂师尊同门,一并来看你折脊跪地,引颈受戮!” 对上位者而言,有什么能比“当众行刑”更能威慑人心呢? 那位因私存一尺裁云锦便受鞭刑致死的赵制衣,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先例。 周满问:“你真的要你的师门、朋友、下属,亲眼看着这一切吗?” 就连一向忍耐如王恕,想象一下周满所描述的场面,都觉屈辱难忍,何况是金不换? 他搭在膝上的手掌,终于攥紧。 一双已微微发红的眼睛睁开来,看向了她。 周满俯视他,只轻声道:“金不换,你已经很幸运了,只是遇到了一个宋兰真,一个虽然聪明可考虑还不够周全、也暂时还无法对宋氏如臂使指的世家贵女……你知道,若换了是我,会怎么对付你吗?” 王恕心中竟先漫过了一阵冷意。 金不换双目锁紧她身影,她便再他注视中倾身靠近,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用一种带着恶意的微笑,温和地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我若是宋兰真,便不止对付泥盘街,更要对付——杜草堂。” 轻柔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然而当“杜草堂”三字一出,金不换瞬间转过头来,逼视着她! 两人顿时面对着面,离得极近,视线也在这咫尺之间交锋。 金不换几乎不敢相信她说出了什么话,瞳海的深处仿佛沉沉地压了一场风暴。 然而周满眼底,只有一片带着深意的平静。 她打量着他骤变的神情,面上甚至浮出了一抹笑意,然而却更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冷酷:“实在是金郎君平日撇得太干净了,行止又放浪形骸、殊异常人,倒常常使得不少人忘了你也是杜草堂弟子,即便是知道的人,恐怕也很难去想,看起来与杜草堂格格不入的金郎君,实则把杜草堂看得很重吧?” 金不换咬牙打断她:“周满!” 周满挑眉:“你说宋兰真何时才会发现这一点呢?对付泥盘街,不过是能敲山震虎,杀你给别人看,只能挽回些损失;拿你当借口,对付杜草堂,可就有更实际的利益了……尤其是那张仪将来取剑印,若望帝陛下落得与不夜侯陆尝一个下场……” 最末一句,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王恕与金不换几乎立刻想到:三大世家势力迟迟无法真正入蜀,实苦望帝已久,而蜀中四门又难免仰望帝照拂,一旦望帝落败负伤,岂非群狼环伺,则整个蜀州,将成世家俎上鱼肉! 只是周满看他们一眼,心中的阴郁却远远比宣之于口的更深—— 若这一世,望帝只是与不夜侯一般修为大跌,那已经算是极好的结局了。 可事实上…… 周满搭垂了眼帘,只叹道:“所以你死,除了令亲者痛、仇者快,又有什么用呢?” 金不换抬起双手,压在额头上,也掩了那张疲倦的脸。 周满却屈膝半跪,使得自己能与他面对着面,视线齐平,只慢慢道:“金郎君,想一想好不好?想一想这一切的起始,想一想你为何会踩碎那枚丹药、宁愿见死也不救人……” 这一瞬间,浮现在金不换脑海的,是陈寺在那短暂一刹里所流露出的轻蔑,是避芳尘水榭前的每一次躬身俯首,是许多年前那个因不慎踏足云来街挨了打的小叫花子,在大雨里捧着他的破碗,一面走一面哭时,流过的所有泪,发过的所有誓…… 周满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变得像后来那样坚韧执着,在岱岳的山门前,从日落等到月升,一任寒霜冷露侵满衣袍…… 她只知道,前世是她因为重重顾忌,婉拒了与他联手—— 剑阁金铃既为王杀而响,她身得武皇传承,怎能去杀武皇陛下等待了整整三百多年的钦定之人? 直到玉皇顶上一片血染,她方知,自己或许错了。 可这一世的金不换,还不是后来的金不换。 也许,有的道理,该换她来告诉他。 周满伸手,拿下了他掩住面的那只手,声音里再没有先前的凛冽,甚至显得和缓:“今日所有事端,实都因我而起。金不换,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还是先前说的那样,倘若你仍不愿理会,我自会竭尽所能,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妥当;倘若你愿向险山而行,周满也敢挽弓蹈火,与你同进共退。” 金不换那双发红的眼底,隐约有泪。 然而周满没看,只是将一物轻轻放在他掌心:“只是当日你请我吃落花生,我留了一颗,却总不免想起,落地生花,固然是个好名字,可未免起得太容易。当它安安生生,待在泥里,不想往外长时,自然一切相安无事;可一旦它想从缝隙里钻出来,那所有压在它身上的泥,甚至连它本身所带的壳,都成为重重的阻碍……” 那放在他掌心的,正是一枚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花生。 黄白的满布着丝络的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出没洗干净的泥痕。 金不换自然蜷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周满续道:“但我们都知道,从来没有哪一片壳哪一粒土能阻止它从泥里长出来,不是吗?” 金不换终于慢慢将那只手掌攥紧。 周满起身,只道:“我们等你想清楚。”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可没想到,就在这一刻,金不换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他抬起头来看向她背影:“可我们怎么知道,向险山而行,便是对呢?” 周满停步,静默。 过得许久,她才微微侧首,只用一种坚冷的声音道:“世间万类,生为正,灭为误;芸芸众生,赢是对,输是错。只要能赢,对是对,错——也是对!” 话音落地,她提着剑,踩着那满地的水、满地的纸,终于从屋内出来,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先前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消弭。 王恕听过她话后,在原地立了许久 ,才跟出来,只是却看见她握剑的手依旧在用力,仿佛在竭力克制着力量。 他不知为何,微笑起来:“你还在生气?” 周满回头看他:“生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王恕垂眸示意她握着剑的那只手。 周满低头看了一眼,眼角微微一跳,冷笑道:“从来只知你医术高明,给人看病一看一个准,倒不知你什么时候也会察言观色,从这等细枝末节里乱猜人心情了?” 王恕竟道:“百病皆生于郁,七情关系五脏,辨人七情本也是医家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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