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阴影漩涡中激射出锐利的长矛,轻而易举撕开了头顶的铁皮。 “嘶——” 伴随着像是热水袋被刺破的声音响起,车厢内的气温陡然降低,森冷的寒气顺着车厢被阴影长矛捅穿的口子蔓延进来,很快,众人头顶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但那东西还没死。 身躯被刺穿的痛苦让它痛苦不堪,发出类似昆虫般刺耳的吱呀声,越发清晰,几乎要鼓动众人的耳膜。 洛尔微微一怔,这声音,又有点像是人类男性痛苦的呻吟,仔细倾听,甚至有一种暧昧的魅惑感。 “是霜之子。” 那声音在车厢内回荡着,特莉丝双眸闪过瞬间的迷离,又顷刻间恢复清明,戒备地喊道,同时引导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神性。 爱之神性的驾驭者,天然免疫众多异种神性的魅惑,她们本就是精于此道的高手。 其余几位学徒都陷入了短暂地恍惚,在特莉丝呼喊后才相继转醒。 “戒备,戒备!” 霜之子,永夜边境的特色魔物,一般只有男性,它们来自于死在血族口中的年轻男性。 血族尤为喜好进食年轻的少年,那些被吸干血液而死的少年,尸体遗弃在雪地上,由于极寒的环境而长年不腐。 慢慢地,尸体开始自发汲取游离在这片雪域大气中的霜之神性,最终异化成名为霜之子的恐怖魔物。 这种魔物嗜血无比,已死的亡魂天然嫉恨那些仍然鲜活的生命,所以它们对人类男性的血液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并且叫声可以蛊惑人类的女性。 这车厢中只有少年是男性,所以…… 还真是冲我来的? 洛尔大惊,这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菲忒娜冷哼一声,单手抓着窗沿,跃出车窗,轻盈地翻转身体落到了车顶,很快,那迷魅的呻吟声就变成了惊恐的嘶吼,看得出来,菲忒娜下手很重。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霜之子自头顶的洞窟落下,它们目标明确,但都被一柄漆黑的剑刃挡住。 车顶的嘶吼和神性的震荡愈发炽烈,少年微眯着眼眸,金色的光芒开始一点一点荡漾。 确实是冲自己来的,这可不太正常。 洛尔一直认为,自己的角色应该是旁观者一类,在凡间,大多数力量都无法牵扯到他分毫。 他的位格太高了,阿莫尔陨落之后,爱之神性的道路开始向着洛尔偏移。 洛尔几乎等同于在地上行走的神明。 如果这个试炼真如塔雅娜所言,会根据参与者的强弱来调整难度,那么一旦将洛尔也考虑进去,恐怕难度会直接从困难模式跳跃到地狱模式。 更何况,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考验一尊神祇。 (已划掉) 不知过了多久,车顶上的嘶吼渐渐减弱,直至完全平息,列车驶出冰窟隧道,洛尔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这种难度,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更可能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就藏在列车上,根据她对乘客的评估来设计试炼的内容。 在她的判断中,少年应该有巫师的水准,要强于那些学徒,但并没有太出格。 会是谁呢? 洛尔眯着眼,望向车厢另一边的几位学徒,目光停驻在其中一人身上。 第二十九章 相亲相爱 “丑陋又无趣的宴席。” 少年点评道,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这样的宴会倒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身为猎物的血奴或者宠侍,需要通过饮用水果和酒来调和血液的味道。 他带着矜持娇贵的笑意,轻抿了一口杯中带着芒果和菠萝芳香的酒液,感受着那股迷醉的甜美顺着喉咙一点一点滑落,在血管中膨胀,荡漾,再从皮肤中挥发出来。 那原本就天生的幽香,在这样的刺激下渐渐显现,让越来越多的血族瞳孔充血,食欲大增。 但是可以看,可以闻,却不能吃。 都是因为那该死的维瑟琳。 不知道有多少血族正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 维瑟琳·魂歌面无表情地坐在少年身旁,晃了晃荡漾着猩红血液的酒杯,只是往日甜美的鲜血,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酸涩。 杯中的血液又被称作贵族的餐前酒,是一些来自资质尚可,但容貌不达标或者性格太过刚烈的血奴,她们没有被摆上宴席的资格,会被囚禁起来日复一日地采血。 她们的血液在经过复杂的工序之后被制作成这样的餐前酒,对寻常血族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当然,对于维瑟琳以及其他赴宴的上位血族而言,这样的酒只能用来开胃。 “维瑟琳,你差不多显摆够了,也该开个价了吧?” 第九审判官穆德皱着眉头,眼神冷得可怕,维瑟琳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请求,这让她相当不满。 穆德同样承认,那少年是难得的美味,可万物都有价格,维瑟琳出身高贵不假,但她也是尊崇的审判官,对方应该多少会给个面子。 交换血奴这种事情在贵族中并不少见,对于美好的事物,穆德愿意支付一个慷慨的价格。 “维瑟琳,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柄可以承载血之权能的魂器,我可以给你一个进入血冢的名额。” 见维瑟琳迟迟没有回应,穆德显得越发不耐,直接开出了自己的筹码。 果然,维瑟琳面色出现了变化,穆德自信满满,没有血族能抗拒进入血冢的诱惑。 血冢中沉睡着由王庭锻造的诸多魂器,大多数时候只对审判官开放,每隔很长时间,才会留出一个名额,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 但维瑟琳脸色数次变换之后,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审判官阁下,老实说我的确很心动,但这次不行。” 说完,维瑟琳隐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她也搞不清楚这位小少爷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 但对处在魅惑状态的她来说,别说一柄魂器,就是洛尔想要她的命,维瑟琳也二话不说,引颈受戮。 如此霸道的爱之神性,竟然会出现在一位妖精般的少年身上,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砰!” 穆德那双金边眼镜后的猩红眼眸投射出近乎实质的血光,她面若寒霜,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餐桌上。 在她身旁的金色卷发少年感受到那股怒放的寒意,显得越发瑟缩起来。 “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穆德冷声质问,但维瑟琳只是摇摇头,没再回话。 “好,好,好。” 穆德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如同毒蛇般剖了一眼洛尔,眼眸中有着涌动的黑雾。 维瑟琳知道,这位第九审判官并没有放弃,或许会尝试一些盘外招,或许是通过王庭施压,也可能给自己找些小麻烦。 但不论如何,她要是以为这是一块甜美的小鲜肉,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分明是一朵无比危险的曼陀罗,任何擅自靠近的存在,都会被那无情又平等的魅力捕获,沦陷在名为欲望的深渊中。 一念及此,维瑟琳唇角微微扬起,轻笑了一声。 而这副胜利者姿态在穆德眼中则更加可恨,维瑟琳,分明是在肆无忌惮地嘲讽她…… 第九审判官深吸一口气,内心的暴虐和贪婪开始疯狂膨胀,欲望上涨的同时,理性和节制消退,她开始蠢蠢欲动。 今日的宴会,可是邀请了那位新上任不久的第二审判官,哪怕自己做了某些破坏规矩的举动,但……这里可是鲜血王庭。 王庭和氏族天然对立,那位大人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只要把维瑟琳引开,只要把她引开…… 自己直接将那个少年一口吞下,折骨入腹,吃干抹净,构成既成事实,就算维瑟琳再如何恼怒,也无法在这里闹事。 是了,是了,就这么做。 穆德垂下眼帘,余光瞥了一旁瑟缩的宠侍,只觉歪腻无比,毫无食欲。 对比那一位面带微笑,镇静自若的少年,无论是容颜,还是气度,亦或是血质都弗如远甚。 欲望,无法控制的欲望正如潮汐,在这欢愉堕落的宴会中涨落,被驯服的愚者们围绕着唯一的光芒翩翩起舞。 少年微笑着,绝美无瑕的脸庞因为酒精而染上绯红的色彩,懵懂澄澈的眼神动人心魄。 他是避忌爱上的光,是情欲之神给予世界最后的礼物,是成全一切愿望,救赎一切伤痛的圣杯。 理应如此,正当如此,尘世的爱和欲望都会围绕着他,载歌载舞,纵情讴歌。 “这样好吗,就拒绝了那位审判官?” 洛尔侧过头,轻声问道,只是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维瑟琳注视着少年,目光幽深:“没关系的,小可爱,穆德审判官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火,毕竟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血之眷族。” 这话太好笑了,以至于洛尔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当然,他经过专业训练,不会这么容易破功,只是又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眼神有种微醺的迷离。 你们最好是真的相亲相爱。 第三十章 北地往事 “你啊,又把自己弄伤了。” 洛尔用力地搀扶着受伤的菲忒娜,她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刚刚落在车厢中就凝结成了冰,两人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霜径。 “我们在里面,等它们进来再打就好了。” 少年有些心疼,菲忒娜自己攀上车厢顶部,拦住了不计其数的霜之子,原本傲人的身躯此刻遍布严重的冻伤和创伤,一些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完全溃烂,泛着不祥的黑紫色。 “咳,咳咳……车厢,已经不多了,要尽量,守住。” 菲忒娜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那头如瀑的黑发上沾满薄霜,唇角有着血迹,说话断断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霜之子是相当厉害的魔物,哪怕只有一头,一旦它死在车厢内,那么一整节车厢都会被恶毒的霜寒吞没。 “好啦好啦,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洛尔将菲忒娜扶到座位上,她在极寒的环境中战斗了太久,说到底,这本来并非她的试炼。 那藏在幕后的人为了试探出少年真正的实力,策划了寒霜之子这一场相当棘手的试炼。 但菲忒娜就是有这样的自觉,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总会挺身而出,不由自主地承担更多的责任。 倘若并非有着这样的自我约束和道德底线,菲忒娜早就在归墟的影响下堕入深渊。 少年用手巾拭去菲忒娜脸庞上的血迹,那张冷酷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脆弱,身体更是瑟缩着微微发抖。 洛尔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抚过那头哪怕在车厢中,依旧开始结冰的漆黑长发,所过之处,冰雪消融。 “冷……不能睡……” 菲忒娜喃喃着,她的身体非常困顿,几乎要沉沉睡去,身为黑剑的宿主,她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一旦濒临死亡,寄宿在她右手的黑剑就会展现出更加饥渴的形态,彻底失去控制。 这样的情况曾经出现过数次,每一次,都造成过无比惨烈的灾难,当菲忒娜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在自己缔造的地狱之中。 唯有这样的事,不可以。 不可以…… “乖,菲忒娜,乖……” “已经可以休息了……” 察觉到菲忒娜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少年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抚摸着长发的双手垂落,直接环抱住对方,脸庞贴着她的脖颈,呼吸间嗅到血和霜雪的气味。 如此酷烈。 少年轻轻说道:“就这样,睡吧,让我抱着你,睡吧……” 温热的暖流涌入身体,流经五脏六腑,驱散了严寒,带来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是怎么了? 菲忒娜有些迷糊了,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但她又有些太累了。 这种感觉,多么熟悉。 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记忆里,那抹遥远的月光。 …… 很多年以前。 “咳,咳咳……” 如出一辙的严寒,多么熟悉。 “小主,她这样子大概是饿了吧?” 半梦半醒间,少女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喂她一碗暖汤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极轻柔,细腻,像是冬日的暖阳。 紧接着,有某种湿润的东西触及到嘴唇,如同暖流一般,流入口中,为这具已经濒临枯竭的身体注入活力。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渐渐变得清晰,少女不由得脸红了。 那是一位十分俊美的少年,他的手指正点在自己的唇间,这样看就像是自己含着他的手指一样。 少女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而且离得如此近,也许是刚刚苏醒,还有些恍惚,第一眼时,还看不真切,只有一袭白色的华袍,像一个冬日雪地里随时都会消散的幻梦。 他真美啊,又如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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