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疤只能说明一个人的经历,用疤痕去衡量美丑,不妥当吧。” 郑太太接话?道:“都浑身是疤了还能好看吗?” 叶芸抬起头来,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多了丝难以捉摸的黯然:“既然都没见过,还是不要随意评论他人的样貌,要是生活一帆风顺,谁想身上留疤?” 何太太耐人寻味地端起茶,梁太太和谢玉淑不经意间交换了下眼神,郑太太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叶芸。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开这种玩笑了,平日里聊得兴起时,别说拿他人打趣,就是荤话?也经常口无遮拦。叶芸虽然不会陪着讲,但也总会笑着听,哪怕有?时候她们玩笑开过了,她也从不会说什么,讲话?向来是如沐春风的,这样较真?还是头一回。 郑太太不禁拿她说笑:“你?还维护起一个陌生人来了,要不要梁太太让她先生介绍你?认识一下?” 何太太赶忙打起圆场:“你?说什么瞎话?。” 叶芸黑白分明的眼瞳垂了下去:“我倒不是维护旁人,只是不想以貌取人。” 谢玉淑附和道:“我们这都是道听途说,的确不该以貌取人,孔子都说‘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了。” 梁太太适时站起身截住话?头:“继续打牌吧,小叶你?跟她们打,挫挫她们锐气。” 袁太太靠着没动:“正好,我肩膀坐酸了,小叶替我。” 往牌桌那间屋走的时候,谢玉淑挽上叶芸的胳膊:“你?同她争什么,她还不是想到哪说到哪。” 叶芸淡然地笑了笑,转了话?题:“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尚品杂志的主编,最?近要是有?机会帮忙引荐一下。” “我记着这事呢,上回没来得及问你?,你?要结识她做什么?” “我打算试着走品牌路线,看看有?没有?机会扩张规模。” 谢玉淑叹道:“我听说了,你?们最?近才?接了商贸的单子,还不够赚的?” “没有?品牌意识,利润太低。” 谢玉淑捏了下她的手:“野心不小。” 几人在牌桌前坐下,打了两?圈,天都黑了。梁先生正好回来,走来牌室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郑太太瞧见他,还不忘刚才?那事,非要他说:“梁老板,听说你?认识那个活阎王,快跟我们讲讲活阎王长什么样,到底可不可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梁先生失笑道:“不就正常长相嘛,什么可不可怕的,你?们啊,尽听外面人胡说。” 说完,梁先生就打算上楼了,袁太太端着茶凑了过来:“别走啊,急什么,我们可是聊了一下午了,也就你?见过他,给我们说说。” “是啊,你?倒是说说他杀人是不是真?的?”谢玉淑也抬起头来。 梁先生被这些女人缠得没办法,在屋内坐了下来,同她们讲:“杀人的事确实没错,那人家?也有?本事将自己从大牢里救出来。就说早些年?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他进去了铁定是出不来的,后来颁布的一项条款救了他的命。79年?刑法确立正当防卫制度,法学界和司法实务者对这条制度一直存不同见解,而且那时候,他们那连个像样的律师都找不到。他在狱中?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法学书,自己研读刑法,反复琢磨,不停申诉为自己辩护,后来不仅辩护成功了,还逼得法院没办法重审了当年?的案件,他们厂都因为这个案子内部大洗牌,这件事在当地轰动一时,到现?在都被当作经典案例,你?们跟这个行业接触得少?,不然多少?都应该听过。” “那还真?是个传奇了。”何太太感慨道。 杀过人,熟悉法条,凭一己之力翻身,浑身伤疤,来沪办展。所有?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像一场巨大的漩涡将叶芸的意识吸了进去,沉浮摆荡。 谢玉淑拍了拍叶芸的手:“你?摸牌啊,听故事听傻了,愣着做什么?” 叶芸的神色晦暗不明,伸手摸了张牌,梁先生这时候将注意力放在了叶芸身上:“瞧我这记性,小叶,你?现?在还做不做衣服了?” 叶芸打出一张牌,抬起视线:“做啊,梁老板有?单子介绍给我?” “就我说的这个朋友,上周在一起吃饭,他刚来就要做衣服,我说领他去商场买两?套,他也是讲究人,说要手工制作的,让我打听哪儿?有?手艺精湛的裁缝,我还说回来问问我太太,看到你?才?想起这事。” 叶芸的手指来回拨弄着手边那张牌,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其 YH 余三?人都抬起头来看她,她这才?打出一张牌,低着头问了句:“梁老板和你?这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将近二?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只身一人来沪闯荡,那会儿?他跑码头,胆识过人,能闯敢干,同辈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他。后来他放不下家?里,要回去进厂,说想安定下来,我当年?就劝他别回去,他要听我的,后来也不会遇上那些事,这都是人各有?命。” “啪嗒”一声轻响,叶芸手边的牌倒了一张,郑太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牌,问道:“小叶,你?这是打还是不打?” 叶芸脸色愈发?苍白无力,将手边这张碰倒的牌推了出去。 郑太太笑道:“你?要打,我可就胡了。”她倒了牌。 叶芸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梁先生身上:“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先生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回她:“姓白,白闻赋。” Chapter 53 郑太太胡了叶芸的牌, 叶芸自?然是要给钱的,她将?钱推到郑太太面前,起身对一旁的袁太太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事, 你接着打吧。” 郑太太数着钱, 喊住叶芸:“小叶,你给多了。” 叶芸脚步匆忙,只留下句:“请大家吃茶。” 佣人拿着她的坎肩追了出去,牌桌上几人伸头?看了眼, 继续搓起牌来。 郑太太语气悠然地说道:“小叶不会认识那位活阎王吧,自?打刚才我?说了那人两句,她就反常得很。” 梁先生道:“怎么可能, 我?朋友比她大多了, 他待在沪都那几年,小叶才多大, 几岁的娃娃。” 经梁先生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没再往深了去想。 在这座城市, 除了马建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叶芸曾经短暂地跟过一个男人,陷入一段扭曲的关系里,将?她抽筋剥骨, 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在外人眼里,她模样出众、眼光独到、待人接物坦荡而和善, 看着笑盈盈的, 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身上却?始终萦绕着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神秘、令人向往,却?没有哪个男人能真正被她挂在嘴边, 哪怕是同进同出的马老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像她天生对异性的态度就是这般保守而清冷,这是周围人对她的印象,所以在梁先生说出那番话后,没有人怀疑叶芸的反常会是因为一个男人。 叶芸回来的时候,马建良戴着副眼镜正坐在客厅的桌子上算账目。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马建良嘀咕了句:“今天回来挺早。” 叶芸松掉领口的绳结,将?坎肩挂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走到玻璃柜门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红酒。 马建良抬头?看了眼,讶异道:“你这是干吗?不是说这瓶酒是用来做摆件的吗? 见叶芸无动?于衷,马建良推开账目:“是你自?己说不要动?这瓶酒的,我?上次要拿去围人情你都不给,你不会......” “嘣”的一声,酒瓶被打开,叶芸提上酒杯对马建良说:“我?一个人待会。” 她走去阳台,关上了门。 马建良待在原地,一副心疼坏了的表情,这酒可是托留洋的朋友带回来的,叶芸说要收藏,也就当宝贝一直摆在家里,不给他拿出去送人,今天居然破天荒自?己喝上了。 叶茹听见动?静走出房间,问道:“我?姐怎么了?不会输钱不高兴了吧?” “你姐就是去输钱的,有什么不高兴的。” “......” 马建良当然不会认为叶芸是输了钱摆脸子,她从前还专门为了怎么输钱显得自?然,请教过人。牌桌上的风起云涌像个缩小版的生意经,得让人觉得你诚心实意,玩得来不贪婪,碰上别人心气不顺的时候,适当喂两张牌,输了钱赢了人心,这都是有讲究的。叶芸常年混迹在那些太太圈里,深谙此道,又怎么可能在乎牌桌上的输赢。 夜色渐浓,半黄半绿的梧桐被风吹动?,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多情而迷离。 一笺春色摇曳在叶芸的眸子里,带起一层薄雾,朦胧不清。从梁太太家出来后,她的心跳便失了频率,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他的过去,那个完整而立体的他,在许多个日?日?夜夜后,忽然拔地而起,再一次占据着她的思?维,让她心绪不宁。 她曾经问过他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他只言片语的背后是九回肠断,孤影残。 “我?十?来岁就离开家了,当年没机会,不然说不定?能成为暂行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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