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独自一人走?到了母树下?。 他撩开袍子,席地而?坐,将竖琴抱在前胸,竖琴下?午换了琴弦,是上好?的桑蚕丝,音色清亮悠扬,珀西垂眸抚过,开始弹奏乐音。 如水的琴音从精灵王的指尖流出,这?是一首颂赞神灵的乐音,珀西最开始接触竖琴就是这?首,数年时间,他弹了成百上千遍,每一个琴弦最细微的起伏都了如指掌,这?曲俨然成了某种肌肉记忆,珀西甚至不需要控制,便?能一遍又一遍的演奏下?去。 于是,母树之下?,珀金色长发的美人身穿纯白长袍,手臂托起竖琴,他低垂眉目,信手拨弄琴弦,思绪却飘往了远方。 他想?起了刚学竖琴的时候。 珀西要强,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他不一定是最有天赋的,却成为族中最好?的竖琴手,当每一个音符变为身体的本能,连族中最严苛的乐师也挑不出错处,老师在教他时不止一次感叹,说他的演奏饱满而?富有层次,技巧已?臻化境,天生就是要在祭典中演奏,为神灵献上乐音的。 可惜的是,神灵并不喜欢。 乐音并没有因为弹奏者的苦闷而?变得?低迷,每一个音符都苛刻的恰到好?处,虔诚、圣洁,而?高天之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伊路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神灵正在研究和改进净化死气的咒文。 净化对伊路来说很容易,但他最多只能保住松山的核心?部分?,要保全整个松山乃至于松山之外,得?有转换效率更强的咒文才行?,同时,精灵数量稀少,远远不足以与弥漫在整个大地上的死气相抗,咒文还?必须具有普适性质,最好?灵力微弱的种族也能学习。 神灵天然掌握咒言,那是从诞生之初就铭刻在记忆中的本能,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要设计出其他种族能用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神灵已?经试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均已?失败告终,66趴在他的肩头?,看神灵单手支撑着额角,及地的银发被他用手指揉乱了,纠缠在一起,部分?微微上翘,显得?有些毛躁。 盯着咒文看了许久,神灵无悲无喜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苦恼,最后,伊路将红嘴蓝鹊尾羽制成的羽毛笔往桌上一拍,向后仰倒在了藤椅上。 就是这?时,乐音飘了上来。 这?个时候,本该是要降下?神谕的。 但伊路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站起来,走?到了树冠边缘。 透过一层薄薄的结界,他看见了弹奏的精灵。 是珀西。 而?看清的刹那,神灵便?是一噎。 珀西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为他弹奏乐音? 66的剧情没有记载珀西的着装,只用了一个形容词“雍容得?体”,可是精灵王依旧是昨日的礼服,肩胛与后背一览无余,漂亮的蝴蝶骨连接着线条流畅的腰,神灵微妙的停顿片刻,想?着要不要再降一片叶子。 可是,一连穿了两天,万一珀西自己也喜欢这?样穿呢? 伊路是个很开明的神灵,精灵们可以自行?选择穿衣风格,他不会干预精灵们的正常爱好?。 而?且之前那三片被拿走?了,没有还?给他。 神树不会落叶,每一片叶子都是神灵的本源,虽然看着很多,但就像人类的头?发一样,掉多了伊路也会心?疼的。 于是,神灵微妙的停顿了片刻,什么都没做。 伊路靠着结界盘坐下?来,单手支起额头?,开始闭目欣赏。 珀西的技巧很高,乐声清凌凌的动听,让人想?到潺潺的山溪或林间的飞鸟,伊路胀痛的额头?稍稍缓解,66与他宿主靠在一起,小小的哇了一声:“宿主,你的精灵王弹琴真好?听。” 伊路的眉间便?浮现些许笑意。 他撑着额头?靠在桌上,闭目听了片刻,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乐音持续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按照66的小说记载,这?只是珀西任上一次寻常的仪式,神灵依旧没有来,他按部就班的弹完了两首曲子,便?告辞离去了。 但现在,远远不止两首曲子。 神明凝眉,视线落在精灵王的指尖。 赫然是一片红肿,似乎再稍加弹奏,就会破皮流血。 剧情里,只有在珀西完全绝望,即将被放逐出精灵族的最后一次祭典中,他才这?样为神灵弹琴,一弹便?是一夜,弹到琴弦松动,丝帛破裂,乐音声声泣血,如垂死前的哀鸣。 但这?回,乐音平静如常,可精灵王却坐在树下?,不知疲倦般的,弹了一曲又一曲。 ……为什么? 第185章 请求 捏个身体看看呢 琴声寂静空旷, 彻夜回荡在山谷之中,最后?,伴随着裂帛声, 琴弦硬生生撕裂开来。 珀西如梦初醒。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竖琴,定定看了许久, 就在伊路松了口气, 以为他终于?要离开时, 珀西却?无视了断裂的那根, 继续弹奏下去。 他用了一个小变奏略过了断裂的琴弦, 琴声依旧平稳,是舒缓动听的旋律,可?高居树冠的神明却?皱紧了眉头。 ……不对?,珀西的状态很不对?, 精灵王低垂着眉目, 伊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彻夜不眠不休, 断了琴弦依然演奏, 让他想?起了剧情里很不好的一幕。 在珀西被?放逐之前的那一天。 神明蹙眉看去, 精灵的指尖染着浅粉,像是肿了起来, 精灵虽然是自愈能?力极高的种族, 却?也无法连续高强度弹奏,假如珀西继续下去, 很可?能?破皮流血。 他微微犹豫,一枚树叶晃晃悠悠的从母树飘下,恰好卡在了竖琴的琴弦之中。 ——够了,别再弹奏了。 珀西一愣。 竖琴的琴弦仅有一指宽的缝隙, 这树叶却?落了进来,肯定不是巧合。 珀西抬头,一轮弯月高悬与神树之上?,如水的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倾洒下来,淡金色的叶脉在夜色里散发着薄雾似的光芒,流萤栖息在树梢之上?,盘旋在叶片之间。 那一刹那,月色里的母树无比温柔,就仿佛神明正注视着他。 珀西捡起叶片。 如同之前的三片一样,叶脉呈淡金,形状规整漂亮,如同精心组织的手工艺品。 他将放入袖中收好:“母神?” 这是他第二次得?到神明的注视。 珀西轻声问:“您在看我吗?” 恰好有风路过,树叶沙沙的摇晃起来,然而等风暂停,山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今夜是神谕日,神灵本?该出现,交代精灵王日后?的事?宜,可?母神虽然降下了落叶,却?全然没有现身?的意思。 珀西脸上?的笑意渐消,而后?凝固了。 他轻轻拨弄琴弦,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迟疑片刻,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您是不希望我继续弹奏,因为这曲子很难听吗?” 前半句问话,伊路本?想?再丢一片落叶,意味着“是,请不要再弹了”,可?听到后?半句,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点也不难听。 精灵王重复了成千上?万遍,才成为全族最好的竖琴手,旋律婉转动听,即使伊路已然陪伴精灵族走过成百上?千个春秋,即使他曾听过数百位竖琴手演奏,珀西依然是最好的那个,如果珀西愿意,伊路甚至希望他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演奏一曲,这样神灵盖好被?子休息的时候,大?概能?有一个暖色调的梦境。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了。 珀西坐在树下,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将呼吸放的很轻,只定定注视着树顶,青绿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点点为不可?察的希冀,如烛火一般微弱,旋即,那希冀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终消失不见了。 母树不再动作。 它?静静矗立着在松山的谷地中,静静的沐浴着月光,如同任何?一颗普通的树木,连树梢轻微的抖动都停止了。 ——神灵不做反应,俨然是默认了。 珀西便收起了竖琴,挤出了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我明白了。” 他明白叶片的意思了。 前世神灵无视他,是因为虽然不喜,但他行事?合规合矩,不算碍眼,可?如今看来,是他想?差了,这叶片并非喜欢,而是憎恶。 于?是祭典上?三片,一片遮挡前胸,一片遮挡后?背,一片遮挡面容,而今日,神灵不喜他的琴音,便将竖琴遮挡了起来。 树冠顶端的伊路:“……?” 他拍了拍结界,不知?道珀西明白了什么,但看精灵王的脸色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眼看着珀西抱起竖琴转身?离开,说不出的失魂落魄,他青绿色的眸子垂下来,连铂金色的长发也黯淡了,伊路也顾不得?掉叶子掉头发了,急急忙忙的丢了数片树叶,纷纷落在精灵王的身?上?。 ——喏,神灵本?源,我不轻易给别人的,你别难过了! 珀西一愣。 他的身?上?像下了一片树叶的雨,无数母树的叶片从天空盘旋而下,又落在他的指尖,发尾,额头,树叶飘落的姿势很轻盈,在皮肤上?留下抚摸般的触感,又很快落下,淡金色的光流转在黑夜之中,像一片金色萤火虫将他掩埋了。 “……” 珀西笃定的想?法稍微动摇了。 厌恶的话,需要降这么多树叶吗? 总不可能是把他埋住,就看不见的意思吧? 珀西抱起竖琴,看向天空,叶片依然不知疲倦般向下飞来,叶片像有生命似的,擦着珀西落下,他抬起指尖,其中一片便落在他的手上,擦着红肿的指尖而过,树叶细小的绒毛擦过皮肤,有些酥麻和?痒,如同一个个温和?的亲吻。 这大概不像是厌恶的意思。 珀西将地上?的树叶好好的收起来,放在袖中,又将发冠上?别着的,竖琴里插着的,最后?,又将他他胸口后?背被?衣服兜住的叶子拔了下来。 伊路:“。” 这衣服本?来缝隙就大?,怪不得?体的,珀西半跪下捡树叶时,肩胛与腰线更是一览无余。 伊路移开了视线。 树叶对?他来说就像人类的头发,是身?体的一部分,而身?体的一部分被?珀西用修长的手指梳理,又这样珍而重之的收起来贴身?放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这边,珀西整理好后?将叶片收入了袖中,试探道:“母神,您是还有其他吩咐吗?” 他青绿色的瞳孔倒映着叶脉的淡金,难得?染上?了两分神采:“或者,您希望我再弹奏吗?” 神明的意思大?概是挽留。 珀西的指尖摸索着叶片,思绪却?飞往其他地方,他曾看过不少记载大?陆风物的书册,听说人族的演奏家就常常在街头拉琴,倘若路人觉得?不错,便会在他的碗中投下铜币和?银币,而演奏家为了感谢路人的慷慨,就会继续演奏一曲。 珀西摸不准,母神是否也是这个意思,而那些落到他身?上?的叶片,就像是路人慷慨的赞美。 想?到这里,他微妙的停顿了片刻。 ——如果今天是赞美,那昨日落在胸前与背后?的叶片,也是赞美吗? 树冠上?,伊路苦恼的托住了下巴。 他不想?要珀西拉琴,他觉得?珀西应该去休息。 祭典连着神谕日,连续两天彻夜不休,强悍如精灵王也难免露出疲态,珀西的仪态依然端正,面容依然漂亮,衣着依然得?体……好吧不是很得?体,但伊路却?能?看见,他已经很疲惫了。 或许是连日来长老会的施压,亦或者是族内喧嚣尘上?的风言风语,以及松山边缘不断弥漫的死气,精灵王数日来连轴转,眸中满是倦色,在伊路看来,他应该立刻回家,埋在绵软的枕头上?,然后?拉好被?子睡觉。 如果是之前,伊路甚至想?给他来一点“酣睡的咒文?”,让他仰面卧倒在床上?。 但如果不降树叶,精灵又会想?歪,伊路沉思片刻,打了个响指。 于?是,一片落叶晃晃悠悠的掉下来,珀西看见它?,先?是怔愣,而后?不可?置信,最后?,他那漂亮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了笑意。 神灵的意思,应该是喜欢他弹奏,想?要他弹奏的。 精灵王注视着那叶片飘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叶片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又乘风而起,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了河谷中央建筑群中的一处尖顶上?。 是……珀西的屋顶。 精灵王:“……?” 他肉眼可?见的懵了。 神灵愿意听他弹琴,但却?将叶子抛向他的屋顶? 树冠中,神灵挠了挠银白的长发:“不明显吗?” 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不要弹琴,回去睡觉! 虽然没有完全搞懂神明的想?法,但神明终于?愿意与他交流,珀西停下脚步,微不可?察的调整衣冠,眉眼溢着清浅的笑意:“母神,如果您愿意听我弹琴,我……能?否提一个要求?” 他字斟句酌:“下次祭典,您能?露面吗?” 珀西重新在母树低跪坐下来,纯白的袍服垂曳与地,精灵仰头看向母树,漂亮眸子里满是树木苍青色的倒影,他抱住竖琴,如同一位在神像前跪拜的虔诚信徒。 珀西低声请求道:“族内传闻不断,长老会中的长老也一直对?我有所不满……母神,并非我眷念这个位置,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森林边缘的死气一直没有除去,反而往松山腹地蔓延,我派了不少精灵前往,却?不见成效,倘若族内在出现分歧,情况会更加糟糕,所以,倘若您在听,倘若并非厌恶我,可?否在下次稍稍露面?” 在今夜之前,珀西已经决定要走了,可?族内也没有其他能?担任精灵王的精灵了,要不是年纪太小,要不是声望不够,假如母树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珀西能?做的更好。 说完,他无声捏紧了袍服,蚕丝质地的布料褶皱变形,珀西却?无暇顾及。 两世了,整整两世,他第一次有机会同母树对?话。 前世的厌恶做不得?假,可?方才飘落的树叶也是真的,珀西想?,或许,或许他还有那么一个浅薄的机会,那么一重微不足道的可?能?,能?得?到神明的青睐与喜爱呢? 他不需要其他精灵王获得?的偏爱,不需要神灵出席每场祭典,也不需要神灵年年降下神谕,他只想?要一次,一次就够了。 每一个精灵都诞生自母树,伊路维尔是整个精灵族唯一的主神,是所有精灵的父亲和?母亲,也是他们的来处和?归处,神灵曾陪伴精灵族走过千载的岁月,史书的字里行间全是他的名姓,伊路的纪事?,就是整个精灵族的纪元,从没有一位精灵能?坦然面对?他的厌恶,珀西当然也不能?。 树下的精灵仰着面容,眸光在月色下明明灭灭,全然是期待与信赖的模样,而树梢上?,伊路浅浅的叹息一声。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下次祭典,他依旧无法真身?出席。 伊路撑着下巴,心道:“……捏个身?体看看呢?行不行?” 第186章 信件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一个月后, 祭典照旧在松山的河谷腹地中进?行。 长?老会依然对精灵王不满,意图驱逐,族内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而珀西无视了所有议论,继续完成繁杂的日常事物。 松山边缘的死气需要净化, 受伤的精灵需要治疗, 惶恐的族人需要安抚, 还有种?种?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 譬如怀春的精灵少女与英俊的魅魔陷入了爱情, 灵魂变为灰色, 在人间?流亡二十年后,被族内的弓箭手抓住,关押进?了牢房。 譬如深林的东边遭遇了山火,火势蔓延迅猛,致使某种?植物濒临灭绝, 需要人工抚育授粉……种?种?种?种?,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其中的某些事物并不紧急, 也不需要精灵王过问, 但珀西像是刻意使自己忙碌起来, 以避免空闲后的胡思乱想。 他没法不胡思乱想。 每每安静下来,珀西便忍不住回忆起神谕日, 恨不能将母树枝叶一丝一毫的抖动揣摩上千遍, 他心?乱如麻,在母树含混模糊的态度里辗转反侧, 不得安歇。 他在神谕日向神灵请求,请求伊路在下一次满月祭典上现身,而伊路的态度捉摸不定,对珀西来说, 下一次满月祭典就像是神话里的审判日,神灵将于那日降下裁决,判处精灵王是否有罪。 于是,中间?的这个月格外煎熬。 然而,就在珀西内心?忐忑不安,忙碌着?处理各项事宜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高居母树的白发神灵正托着?下巴,时不时向他投来注视。 伊路不是喜欢偷窥精灵隐私的神灵,但当他无意识发呆的时候,视线便不自觉的飘向了河谷。 剧情里珀西的命运实在悲惨,且确实和伊路有关,伊路忍不住便多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他害怕傻兮兮的精灵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珀西的日常非常简单,单调到乏味,甚至有种?苦行僧式的虔诚。 他作息规律,白天处理事物,晚上便总是静坐读书。读到月朗星稀,星子布满天空的时候,他会将身体浸入冷泉,完成日常的清洁,而后换上干净的长?袍,在藤编的硬床上睡去。 唯一的娱乐项目是收拾整理书籍,将书里的叶子一片一片从书里拿出来晒太阳,再好好的放回去。 是的,伊路的叶子全被精灵王捡走了。 珀西将它们好好的收起来,像制作标本那样?夹在书册中,他每天翻动观察它们的状态,将折角一一碾平后,再收回书册。 他晒书的动作非常小?心?,像捧着?脆弱易碎的珍奇物品,但事实上,母树的叶片异常柔韧,即使大力搓揉也不会烂。 每当这时,伊路都?会忍不住摸摸头发。 感觉怪怪的。 叶子是伊路身体的一部分?,比起躺在书里做标本,他更希望珀西把它们还回来。 但精灵王显然不知道母树的愿望,晒完书后,珀西一般会起身沐浴,这时,伊路会移开视线,等他沉睡后,又?悄悄转回来看一眼。 珀西连睡觉的姿势也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色恬静淡然,睡着?后,他平和的眉目舒展开来,当真?漂亮的过分?,只是…… 伊路看着?那藤床,又?揪了揪头发。 好硬,看着?一点也不舒服。 他摸了摸身后茧状的软床,伊路的床是由精灵们进?贡的桑蚕丝和马尾毛支撑,绵软舒适,躺进?去的时候就想陷入了棉花,能将人整个包裹起来。 虽然大陆上有很多流派奉行苦修,精灵族也是禁欲持重的种?族,但伊路其实并不希望他钟爱的造物们这样?,他希望每一个精灵都?躺在蜜与奶的温床上,在松山密林与河谷的环抱中,在溪水的潺潺和高悬的明月中,平安宁静的度过此生?。 珀西也一样?。 于是,伊路敲了敲脑袋:“等我?能出去了,我?要给他换张床。” 可惜,这个日子遥遥无期。 66的到来打断了神灵的休眠,也同样?延长?了伊路恢复的时间?,在研究净化咒的间?隙,伊路尝试着?运起灵力,却都?已失败告终。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这样?下去,直到剧情中珀西死亡的关键节点,伊路都?无法离开结界。 但是要他坐视一位无辜的精灵死亡,伊路做不到。 神灵本人无法离开,母树的一部分?能量却还可以动用?,在层层交叠的的枝叶之中,一枚青绿色的果实悄然孕育,果实表面繁复的黄金色纹路互相交叠,绘成大片晦涩的图纹,最后,在一个祭典前某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成熟的果实咚的落地,坚硬的表皮寸寸皲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具年轻的身体。 祂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浅金色的头发没过脚踝,祂面容清贵圣洁,正以婴儿般的姿势蜷缩在果实中,等果实破裂,祂舒展身体,从果实中迈了出来,然后…… 咚—— 神灵脚下一绊,一头撞在了树干上。 母树震颤片刻。 66:“……伊路大人,你还好吧。” 小?系统飞过来,用?屏幕尖尖小心的拱了拱神灵撞红的额头。 “嘶……没事,这具身体的痛感还是调的高了。” 神灵可以自由修改他的造物,伊路一般不调整常用?参数,但他给自己捏的身体还是可以动一动的。 伊路扶着?树干站起来:“我?不太适应走路。” 身体是刚捏的,需要时间?适应,就想人类蹒跚学?步的婴孩,况且神灵都?是靠飘的,伊路又?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鬼,天天窝在家里睡觉的死宅。 仔细算来,伊路扎根松山几千年了,连房门都?很少出去,几乎没用?腿走过路,这双修长?好看的腿只是神灵的身体摆件罢了。 66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是的,您走路的姿势真?别扭,和四肢刚刚长?出来似的,我?之前有个小?猫主角,他爬的都?比您走的协调点……小?心?您的脑袋!” 咚—— 伊路头疼的挽起长?发,将它们从藤蔓的缝隙里抢救出来:“头发也设定的有些长?了……奇怪,珀西也是长?发,怎么?从来没见他绊倒过自己?” 这具身体和伊路本人有八分?像,但为了避免直接联想到神灵,他将标志性特征银发银眸改成了浅金色。 66戳了戳宿主:“我?们要直接去找精灵王吗?” 伊路艰难站稳身体:“我?没法解释我?的身份,先远远看着?,等机会。” 伊路还没想好如何告知珀西。 这具身体不是典型的精灵族,而是混合了部分?人类的特征,伊路如今伤的很重,这身体没法动用?术法,也没有精灵族的灵力,如果他贸然闯入精灵的视线,恐怕会被当成误入松山的迷路旅人,或者心?怀恶意的歹人。 前者会被遣返,后者会被关起来。 伊路想,或许可以等夜深人静,在精灵的书桌上留一封手信,绘上母树独有的章纹,解释他为何不愿出现。 前几代精灵王也留有母神的手信,珀西只需要比对字迹,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顺便趁珀西不注意,把他的叶子收回来。 66趴在他的肩头:“伊路大人,我?们后退一些吧,这次的祭典要开始 。” 随着?月亮渐渐上升,陆续有精灵进?入河谷,他们像之前一样?,将酿好的蜜与酒摆放在母树下,以求母神的垂青。 伊路避开他们走入河谷,往精灵的驻地走去。 他要给珀西留下信件。 当晚宴越发喧闹,蜂蜜与莓果酒的香味顺着?风传递过来,伊路回头,透过几层灌木的遮挡,他看见了最中心?的珀西。 精灵王依旧是那身不怎么?得体的服饰,捧着?竖琴站在母树之下,仰头看上树梢,伊路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 又?是那种?虔诚的,温和的,却饱含着?难以形容的哀伤。 珀西的精神比一开始好了很多,比起伊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恍惚憔悴,稳重平和却死气沉沉,精灵王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寄托的东西,他枯槁一般生?命里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眸子也清亮了起来,带着?星子般细碎的光点,这生?机如同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站在了母树之下,无声按紧了手中的琴弦。 没人知道,珀西有多紧张。 这不是珀西第一次参加祭典,然而在漫长?的期待、期待破灭、再次期待、再次破灭的轮回中,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些微的可能。 倘若这一次母树回答了他的呼唤,倘若这一次伊路大人愿意现身,倘若他的许愿能够成真?…… 于是,当庆典的奏乐响起时,珀西深吸一口?气,他断裂的琴弦已经被修好了,清凌凌的乐音从精灵王的指尖流出,飘往高天之上母神的住所。 他等待着?伊路的回应。 可是渐渐的,渐渐的,乐音渐渐小?了,长?老席的争论不断传来,族人们在身后小?声耳语,珀西一顿,停止了弹琴。 他的手藏在袖中,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只手越抖越厉害,越抖越厉害,渐渐的,几乎握不住竖琴,珀西不得不压住袖子,才勉强避免被族人发现端倪。 母树静静的立在夜色中,如直刺长?天的方碑,高大、葱郁、沉默不语。 神灵再一次拒绝回应。 精灵王垂下青绿色的眸子,掩盖住所有情绪:“抱歉,诸位,今夜母神依旧没有降临,祭典取消,请各位自行离去吧。” * 河谷中央,伊路顺利的摸到了珀西的住所。 他毕竟是神灵,短短半个小?时便学?会了自如的操纵身体,虽然仍旧步履飘忽,偶尔忘记了不能飞行而走得东倒西歪,但总算到了目的地。 精灵族没有偷盗,也不存在关门,伊路在珀西的书房转了一圈。 在母树上时,他曾无数次向此处投下视线,看着?珀西在午后的阳光下阅读,整理书稿,晒他的叶子。 精灵王的书房也简洁的过分?,除了一张长?桌和藤蔓编织的书柜什么?也没有,书柜上是各类风物游记和魔法理论,桌上则整齐放着?按树皮制作的棉纸和羽毛笔。 伊路沾取墨水,在纸张上写画起来,他先是表达了歉意,而后说明了沉睡的理由,最后,他斟酌一二,生?怕表现的不够明显,在句尾腼腆的加上一句:“我?并没有不喜欢你,恰恰相反,珀西,你是我?最喜欢的精灵之一。” 长?相好看,个性温和,处事从容,琴还弹的好听,伊路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做好这些,他手绘了一道金色的纹路,纹路互相交织,恰似母树繁杂的叶脉。 这是伊路独有的纹饰,类似于一个印章。 最后,他将从母树上带下的一片灿金色落叶夹在信中,作为第二道信物。 这叶子与外层的不同,是树冠内层的一小?圈,正儿八经的神灵本源,如果拿出去买,能在大陆西边的黑市上卖出天价。 做好这些,伊路环顾四周,将信别在了床头的藤蔓中,这样?珀西睡觉之前,一定能看见信。 ……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信的内容,该交代的全部说清楚了,也没有引起歧义的部分?,而后又?看了看书柜,犹豫着?要不要把之前的叶片带走,又?想着?珀西珍重喜欢的模样?,便叹了口?气。 算啦,珀西喜欢,留给他吧,反正叶子有多。 做完这些,伊路拍拍手,为了避免和精灵族撞个正着?,被当成不怀好意的入侵者,也省去解释的麻烦,他在精灵们回来前重新返回了河谷,将身体睡回了果实中。 而后,藤蔓互相缠绕,将果实包裹着?收紧了,身体重新回归蜷缩的状态,被一路送回了树冠。 就如同从未来过。 伊路轻轻打了个哈欠。 自觉解决了一桩大麻烦,他后知后觉的困倦了,而神灵一旦入眠,不辨日月,不分?寒暑,可能睡一天,也可能睡十年,伊路侧身躺回柔软的茧中,将脸埋在了雪白的蚕丝枕头里,好好的拉上了被子。 “66。”神灵打了个哈欠,“有风吹草动的话,请告诉我?。” 66:“……” 小?系统瘪瘪嘴,扒在茧旁嘀嘀咕咕:“我?可是虐文?系统欸,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吧?有风吹草动我?也不会叫醒你的!” 拜托,它就是要神灵一直睡觉的好嘛? 伊路已然准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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