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抱到浴室, 放在台面上,萧芜都还昏昏发着懵。 从废脉开始,谢枢就派人将温泉水引入了室内, 萧芜手脚无力,他便令人悬空搭建了木制台面, 便于擦拭身体。 于是?, 平芜君便被放在了台面之上, 离水面不到二指距离。 谢枢一手托起他的后?脑, 五指插入发缝, 触碰头皮,萧芜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触,脖颈痒的厉害,不由嘶了一声,想要?躲避:“萧某自己来。” 他是?想刁难谢春山, 怎么到头来不自在的却是?他自己? 谢枢扶着他的头按回来:“你站不稳,会滑进去, 还是?我来吧。” 语调轻柔, 动作却不容拒绝。 萧芜:“……” 他咽下心中古怪, 闭目不语了。 谢枢说完,便开始浣发, 一手舀起热水沿着发际倾倒, 不多时,长发便打?湿了, 缎子似的散在水中,谢枢倒也没嫌弃发尾的秽物,用澡豆细细清理干净,浴室中水汽弥漫, 除了温泉流动的潺潺声,就只剩下了萧芜与谢春山的呼吸声。 “……” 指尖轻柔的剥开碎发,将毛躁一一抚平了。 如果喂饭还能说心血来潮,那浣洗头发和清理秽物,就是?下人才?做的事情了,谢春山千金之躯,萧芜实在不明?白,这副身子还有何处可图,值得无妄宫主屈尊降贵。 于是?,在指腹又一次拭过额角,梳理长发时,萧芜忍不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谢枢一顿,笑?笑?:“倒也不想干什么,只想让仙君快点好起来。” 萧芜敛下眉目,偏头不说话了。 他想:“骗子。” 若真想要?他好起来,怎么会废他的筋脉? 从谢春山五指抚上头皮,萧芜的鸡皮疙瘩就没下来过,谢春山控着他的后?颈要?害,以无妄宫主的修为,只要?五指收拢,顷刻之间就能让他送命,萧芜倒是?不怕死,但警觉是?身体本能,仙君闭目忍耐,不由自嘲“配上仰躺的姿势,到真应了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可偏偏这“刀俎”的动作又异常柔和,全程稳稳托着萧芜后?脑,还有闲情问上一句:“仙君,你喜欢什么香味的澡豆?” 萧芜照例是?不会回答的。 谢枢倒是?心情不错,有些像游戏捏脸换装时给孩子选设定,什么形制的发冠,什么味道的香囊都要?一一试过,挑出最好的。 他的指尖拨过一排澡豆,“这个名叫‘踏雪寻梅’,取二月梅花研磨,香气幽深高?远,如梅花凌寒而放;这个‘岸芷汀兰’,取早春兰花酿制,则像芳洲兰草,余味悠长飘渺;至于这个‘远寺鸣钟’,乃檀香和楠木焚烧研制,古朴厚重?,味道都挺配仙君,仙君可有喜欢的?” 他选的这几个又是?梅花又是?兰草,什么凌寒而放余味悠长,明?里暗里都是?褒义词,萧芜听得厌烦,便蹙起眉头:“萧某废人之躯,当不得这么好的词,您请便吧。” 谢枢一愣,却还是?道:“当得的。” 他取来发巾,扶着萧芜半坐起来,毛绒绒的布料包裹着湿发,十指隔着发巾轻柔擦拭:“仙君不必自哀,仙君的修为,还能回来。” 萧芜连讽笑?都懒得笑?了。 他心中无名火起,心道如何回来?废到连浣发都需要?人搀扶,废到勺子都拿不起来,还能回来? 然而心火还未烧旺,又凉凉的化为死灰,萧芜只觉得争辩没什么意思,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都不过是?困顿宫中,当谢春山闲来逗趣解闷的玩物,当下懒得再言语。 谢枢:“仙君不信?” 他已然擦好了头发,正?解开萧芜的上衣袍服,取了一方宽大的毛巾,浸水沾湿后?,替萧芜擦拭起身体。 平芜君大概从未在旁人面前袒露过胸腹,皮肤是?未曾见过太阳的冷白,谢枢浅浅拭过,便是?一层鸡皮疙瘩。 这具身体虽然瘦削,肌肉的线条却很是?匀称漂亮,皮肤上布满了数不清的伤疤,主要?在后?背,前胸也有些浅淡的红痕,像瓷器皲裂的纹路,谢枢垂眸看?着它们,用毛巾一一擦拭了。 在过分诡异的触感中,萧芜手脚蜷缩,他迫切的想说些什么,便哑着嗓子开口,自嘲道:“我难道该信?” 谢枢:“先前给过仙君一本功法,仙君可以再试试,或可重?聚经脉。” 他这么一说,萧芜便想起来了,药师最开始找到他,便是要他练那本功法。 一瞬间,所有事情串珠成线,谢春山之所以改换身份,之所以逼他断脉,而后?有悉心照顾,皆是?从那本功法而起。 无言的荒唐和悲伤泛起,化作难以抑制的笑?意,萧芜恍然中想,原来这副残躯还有这个用处?谢春山要他练的这个功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竟值得无妄宫主大费周章,陪他演这样一处闹剧。 萧芜道:“不练。” 谢枢微顿:“……仙君伤的重?,若不练,断脉无法重?聚。” 萧芜:“不。” 谢枢:“以仙君的身体,若不重?新聚气,恐怕无法活过明?年严冬。” 萧芜偏头,不答话了。 他打?定主意,无论谢春山用何种方式,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或是?丢回水狱重?刑加身,他都不会再碰那门心法。 却听谢春山叹了口气。 他将清洁好的,干干净净的,染着兰花澡豆气味的萧芜抱回床榻,再度塞回了绵软的被子中,轻声道:“可是?,恢复修为,仙君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杀了谢春山。” 萧芜陡然睁眼。 他明?明?看?不见,却还是?准确的找到了谢枢的方位,语调难掩震惊:“什么?” 谢枢重?复了一遍:“恢复修为,仙君就可以杀谢春山了。” 语调温和平静,如同谈论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萧芜说不出话了。 谢枢腾出手,将萧芜身边的被子细细掖好了:“我都听说了,谢春山将宋小?鱼丢下山崖,仙君很恨吧?练习功法,恢复修为,仙君大可以杀了谢春山报仇,再为那可怜的孩子立一座衣冠冢,省的他葬生谷底,成了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不是?吗?” 原文中,萧芜恢复修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宫寻找宋小?鱼的尸体,可惜山间多猛兽,连点遗骸也没剩下,只好在谷底立了座衣冠冢,放上香火供奉,算全了念想。 至于杀谢春山,整顿魔门,隐居终南山,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于是?,对着了无生意的萧芜,谢枢下意识的问:“仙君难道不想杀谢春山吗?” “……” 萧芜攥着一截被褥,唇齿微动,却是?带着他自个都说不清楚的茫然。 他想杀谢春山吗? 他……应该杀谢春山。 谢枢将他紧攥的手扒开,看?了看?掌心,确定没掐破,又放了回去,哄道:“等仙君修习完心法,就可以杀谢春山报仇了,一剑穿心或者留着慢慢杀,都随仙君。” 萧芜一时不知谢春山是?疯了还是?傻了,他给噎的说不出话,僵着一张脸,硬邦邦道:“是?吗?” 谢枢:“是?,倘若仙君是?因着前一次内伤而惊惧的话,我可以带着仙君运功。” “……” 惊惧。 萧芜修仙二十余载,大伤小?伤不计其数,还第一次被担心“惊惧”。 萧芜已然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木着一张脸。 谢枢说着,还真伸手将萧芜拉起来,将手掌抵在了他的后?背。 在仙门中,弟子运气不得法,常常会由老师带着运上一遍,等熟悉了,便可自行运功,但是?,只是?师长对弟子,长辈对晚辈。 或者……双修的爱侣。 他们哪个都不是?。 但萧芜尚来不及阻止,阴寒的内力已经顺着经脉涌入,是?魔门的功法,好在“药师”这身份本也是?魔修,谢枢不必担心露馅,他早在疯药师那里将功法学的滚瓜烂熟,当下沿着断脉,一点点勾勒出灵力运行的轨迹。 萧芜只觉脊背后?面那只手寒凉的厉害,不属于他的灵力入侵身体,到达前所未有的深处,像将心脉肺腑都翻出来袒露与人,这种情况下,谢春山只需稍加运作,就能让这具身体崩溃,再也无法修复。 但那灵力规矩且绅士的绕着气海行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七八次过后?,萧芜抖着声音:“够了!” 即使是?谢春山的修为,带着别人的灵力运行也是?很大的消耗,到最后?呼吸都乱了,萧芜更是?受不了这仿若浑身赤果的亲密举动,咬牙叫停。 谢枢收了内息:“仙君且试试,应当已经有效果了。” 萧芜这才?发现,断脉处竟真的生出些微灵力,如浮萍一般附着,虽微小?,却确实存在,而残损的筋脉正?被功法修复聚合,以这个速度,用不上一年,他就能重?回平芜君的修为。 这功法是?有效的。 谢春山就这么教给他了?谢春山是?什么意思? 他当真不怕事后?报复?不怕一剑穿心? 萧芜心中乱糟糟的,一时说不清是?茫然多还是?疑惑多,又听谢枢叮嘱:“仙君,功法练习需要?适度,你一天?转上几十个周天?便可,不要?急于求成。至于你的身体还要?细细调养,每日我都会配药,若还有其他问题,无论是?功法还是?什么,我就住在隔壁,都可以来问我。” “……” 萧芜从前在上陵宗,也不曾得到过这么细致体贴的照顾。 之后?,谢春山当真日日都来。 每日带着萧芜运上几圈功法,直到断脉生息,水米粥饭不曾少?过,事事有求必应,甚至偶尔梦中惊醒,谢春山也会从隔壁过来,修长的手指抚上脊背,像哄孩子那样替他顺气。 而恍惚间感受着谢春山的体温,萧芜不住去想“为什么是?谢春山呢?为什么对他最好的这个人,是?谢春山呢?” 如此养了一月有余,萧芜已能聚气了。 再往下,他的眼睛也将复明?。 自此,萧芜断脉重?续的节点宣布结束,“药师”的剧情告一段落,谢春山的剧情即将道来。 谢枢想,他该以“药师”的身份,和萧芜告别。 第268章 宴饮 请仙君为宫主弹琴奉茶舞剑作乐!…… 原设定中, 疯药师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他?存在的意义仅仅是帮萧芜重聚功法,修复经脉, 当作用完成,就该退场。 文案给他?的退场方式也?很是潦草, 说“宫主谢春山有疾, 需要?一味草药治愈, 生长于极北之地的冰川冻土间, 于是派遣疯药师前往收集, 疯药师一去不?返,不?知道是逃离了魔宫,还是死在了北地。” 至于宫主谢春山“有疾”到底是什么“疾”,文案懒得构思,成为了NPC口中一句无关紧要?的闲笔。 总之, 只是让疯药师强行退场的方式罢了。 谢枢也?懒得管谢春山的“疾”,他?走完仙魔大?笔的剧情就会回到现?代?, 无妄宫中的恩恩怨怨, 与他?再无瓜葛。 他?只是有点微妙的不?太舒服。 随着药师身份下线, 他?便只剩下了无妄宫主一个身份,而无妄宫主和平芜君是自古不?两立的正邪, 是天平此消彼长的两端, 至此,他?们?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谢枢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再度插手萧芜的生活。 他?不?会再为萧芜带粥,不?会为萧芜浣发,更不?会为他?挑选澡豆和香薰, 他?们?将是陌路的宿敌和死仇。 恨不?能将对方一剑穿心?的那种。 但谢枢向来理性,他?很快压下了心?中的不?适。 赶在萧芜眼?睛复明前,“疯药师”必须离宫。 离宫前,他?会与萧芜告别。 谢枢用谢春山的身份无法与萧芜告别,所以“疯药师”的告别,也?是“谢枢”与他?手中最完美的作品,的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话。 于是这日,谢枢忽而在院中摆了一桌酒菜。 萧芜触感?敏锐,谢枢怕他?察觉疯药师身份,便没将他?安置在无妄宫主殿,而是选了后山一处清幽的宅邸。 这宅邸自带一处庭院,院中三株野梨树,此时恰逢初春,落英缤纷,满室雪白,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香气,梨花树下一张石桌,桌旁错落放置着四?个石凳。 石桌上?则摆满了各式的甜品点心?,还有“松鼠鳜鱼”“糖醋排骨”一类魔宫不?常见的硬菜,是谢枢照着萧芜的口味点的。 他?告别之后,萧芜修为复原,依旧是那个餐风饮露、不?食五谷的仙君,平芜君辟谷已久,人间的百味风物。大?抵也?不?会再尝了。 但是谢枢觉得,萧芜应该喜欢,便想给他?带来试试。 魔宫饭菜难吃,菜肴是山下买的,薛随守在酒楼,看厨子将锅舞的热火朝天,等热腾腾的饭菜放进食盒,他?提着气劲,从山下一路跃上?无妄宫,送到小院时,温度刚刚适合入口。 小院不?大?,松鼠鳜鱼的香气铺面而来,萧芜便摸出房门,停在了檐下,正对着石桌方向。 谢枢率先颔首:“仙君。” 萧芜的眼?睛好了些许,能看见模糊的色块,然而刚刚复明的眼?球脆弱,见不?得亮光,白日里,谢枢便用一条四?指宽的长绸绕过他?眼?睛,将眼?球遮蔽保护起来。 萧芜原本不?太搭理谢枢,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修为逐渐回来,两人终于能心?平气和的说上?两句话:“药师?” 平芜君向来不?会难为人,即使面前是谢春山,对方好言好语又是浣发又是擦药,萧芜心?情再郁闷,也?说不?出重话。 谢枢便笑笑:“仙君过来吧,今日的晚饭在院中吃。” 院子总共不?过十丈宽,早给萧芜摸索熟悉,即使看不?见,他?也?能准确的寻到石桌,便抬步往这边来,刚刚在石凳坐下,手中便被塞了双筷子。 谢枢拉着他?的腕子,带着他?伸手敲了敲面前的餐盘:“松鼠鳜鱼,酸甜口味。” 他?挪了个方向:“阿胶枣乌鸡汤,鲜香淡口。” “开水白菜,清甜口。” “……” 如此一一介绍了个遍,谢枢又将碗塞进萧芜手中:“仙君且试试吧。” 萧芜执着筷子,却没动作,微微蹙眉道:“药师,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如此丰盛,不?是药师的风格。 谢枢道:“今日,是来与仙君辞行的。” 萧芜的筷子彻底顿住了:“哦?” 谢枢:“宫主有疾,差遣我?往极北之地去一趟。” 他?笑笑:“您也?知道,在这魔宫之中讨生活,就得唯宫主马首是瞻,宫主既然下令,我?不?日就得启程,这才来与仙君知会一声。” 萧芜转向他?,眸子藏在白布下,看不?清表情,依稀可见眉头越蹙越死。 他?问?:“是吗?” “正是如此。”谢枢说完,又补充,“仙君的情况已然稳固,继续运转功法,便可?恢复,也不需要我多做停留了。” 萧芜又道:“什么疾?” 谢枢一愣:“?” 萧芜:“你说谢宫主有疾,是什么疾?” 谢枢:“……” 他?脑内点了点66:“66?谢春山有什么疾病?” 66比他?还要?茫然:“啊?谢春山什么疾病?我?不?知道啊?” 疯药师本来就一边缘NPC,全场没几句台词,至于谢春山的病,一个单纯让边缘NPC下线的剧情点能是什么重要?剧情,谁管他?有什么疾病呢? 文案都还没编好的东西,谢枢哪里知道,他?心?道萧芜问?这玩意干嘛?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当下含糊两声,鬼扯道:“头?疾,发作起来六亲不?认,需要?极北之地的药材。” 萧芜:“可?严重?” 谢枢信口:“严重,否则也?不?至于要?远赴万里采药。” 萧芜:“什么药?” “……” 他?这刨根问?底的态度弄得谢枢招架不?得,谢枢哪里知道极北之地有什么药材,当下岔开,调笑道:“仙君关心?这个做什么?总不?会想为谢春山采药吧?” 以平芜君的个性,听不?得这些玩笑,定然极力否认,而后就不?敢再提了。 萧芜抿唇:“……自然不?会。” 他?果然没再追根问?底,顿了片刻,忽而又开口道:“药师,你是谢春山的手下,你可?知道你教我?功法,有朝一日,我?必取谢春山性命。” 谢枢单手支着额头?,斟了口酒,闲闲道:“那是他?该死。” 萧芜敛下眸子,不?说话了。 谢枢便点了点面前鱼肉:“仙君且尝尝,酸甜可?口,味道极好。” 萧芜便取了块鱼肉,送入嘴中,不?多时,又夹了两块,显然是喜欢的。 谢枢猜他?的喜好向来猜的很准。 谢枢唇边带了点笑意,又看萧芜悬着筷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仙门的规矩严苛,一道菜不?能吃三口,即使是没辟谷的童子,也?不?该贪多贪足,沉溺口腹之欲,必须克制欲望,才能使得道心?澄明。 谢枢:“吃吧,这里又没别人,我?特意为你点的,喜欢干嘛不?吃?” 萧芜抿了抿唇珠,恍然间想:“是了。” 他?不?在上?陵宗了,没有师傅规训他?的一举一动,他?身边只有谢春山,谢春山什么没见过,不?能动那几天他?像盘子一样?给谢春山搬来抱去,身上?出汗也?是谢春山拭过的,多下两口筷子,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当真卸了身上?的清规戒律,继续对着鱼下筷子。 谢枢在一旁看他?吃饭。 他?难得开了瓶魔宫新酿的桃花酿,这酒气味甘甜,余韵悠长,喝得人醺醺然,便一口一口,看着萧芜一筷子一筷子,将鱼挑干净了。 萧芜不?常主动和药师说话,但这回他?搁了筷,难道抬眼?,顿了许久,才问?:“药师……何时走?” 谢枢一笑:“今日。”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然告了别,疯药师这身份还是消失的好。 肴核既尽,杯盘狼籍,谢枢收了酒杯,盏中还剩一点残酒,便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了,仙君可?愿和我?喝上?一杯?” 说着,他?摇头?失笑,心?想“其实是再也?不?见了。” 谢枢酒意上?头?,随口一提,萧芜性格冷淡,况且修仙人忌讳酒色财气,本就不?会答应,他?问?完了,也?没等萧芜答话,自顾自的倒了最后一点,却听萧芜说:“好。” 谢枢一愣。 萧芜偏头?,生硬的重复道:“好。” 平芜君从未喝过酒,谢枢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便只浅浅给了个底,一口的量,清酒摇晃在青瓷杯中,倒映出满树梨花的颜色,却有那么一片恰好飞落,坠在盏中。 萧芜以袖遮面,一饮而尽。 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桃花酿再怎么柔和,也?是酒,从不?喝酒的人一口闷,十有八九要?呛。 好好的千金美酒,硬生生给萧芜喝出了受刑的架势。 谢枢失笑摇头?,同样?以袖遮面,将酒饮尽了,他?前世经常应酬,知道对饮的礼数,即使萧芜看不?见,还是转过空杯,示意喝完。 一餐饭从日落吃到月出,吃到明月东升,群星隐现?。 谢枢将酒盏放回桌面:“仙君,那我?便告辞了。” 萧芜表情淡淡:“嗯。” 谢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萧芜和他?说“再见”“一路顺风”。 当时宋小鱼下线前,萧芜可?是紧张的不?行。 谢枢暗叹一句仙魔有别,平芜君果然还是更喜欢天真无邪的少年,拱了拱手,打算转身离去了。 他?路过梨花树,迈过门槛,走过小院前清幽的长廊,消失在小路尽头?,却没发现?萧芜一直坐在石凳上?,坐到群星消隐,旭日东升。 他?藏在广袖宽袍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指甲浅浅刺入掌心?。 萧芜当然知道药师是谢春山,也?知道药师的离去只是借口和托词。 他?只是在想,药师的身份离去,那谢春山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今日的样?子了? 他?是不?是会变回冷心?冷情的那个谢春山,恶劣、狠历、暴虐,杀掉一条人命就像碾死一只虫蚁,会不?会戏谑的看着萧芜做无谓的挣扎,如同在百步亭的那样?。 萧芜当然知道,谢春山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怀念,即使药师待他?那么好,也?当不?得真。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 谢春山那么坏,可?药师又那么好。 于是那一日晚上?,萧芜独自坐在院中,许久不?曾移动,如一尊玉制的雕塑,任由露水沾湿衣摆,梨花堆了满身,像披了一肩的雪。 * 药师剧情下线后,谢枢有几个月的空档。 原文里萧芜半死不?活,谢春山难得没有找事,闭了个小关,谢枢也?乐得清闲,在宫中翻看心?法剑谱,偶尔甚至易容下山,抓几个散修切磋,为仙魔大?比做准备。 他?悟性高,修为好,之前又有天下仙门第一人萧芜启蒙,修炼起来顺风顺水,某日遇见薛随巡逻,谢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薛尊使,一捻手指,忽然觉得他?能把薛随按在地上?打。 ——总之,无妄宫主终于不?是空架子,要?靠装神弄鬼折服属下了,薛随吴不?可?要?是敢起异心?,谢枢能一巴掌把他?两拍山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真是可?喜可?贺。 而薛随不?知为何,忽然汗毛倒竖,他?急匆匆的和宫主见礼,逃也?似的走了。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询问?66,回到现?代?后心?法能否使用,后世那具身体太差,谢枢是半个病秧子,心?肺功能都有问?题,是医院ICU的常客,全靠现?代?医疗技术吊命,倘若回去还能修习心?法,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66是个经验欠缺的菜鸡系统,这是它第一次来修仙界,比谢枢还要?迷茫:“66也?不?知道呢。” 谢枢:“……算了,你去玩吧。” 这段时日,萧芜的修为也?与日俱增,虽然还不?能硬抗谢春山,但再过几日,他?就能从百步亭翩然而下,飞离无妄宫,开启下篇剧情了。 在萧芜逃离之前,谢春山还有最后一次搞事。 于是,这一日,薛随得了宫主命令,硬着头?皮敲响了萧芜的房门。 萧芜的眼?睛已经复明,但为了遮掩,用术法拟成了白翳,装作仍未复明。 他?此时的修为在薛随之上?,听见声音便望向来人,黑茶色的眸子深如寒潭,只是平平一偏头?,便叫薛随汗毛倒竖。 平芜君冷淡道:“尊使何事?讲吧。” 薛随:“……” 他?明明是魔宫尊使,萧芜才是阶下囚,此时却硬是生出两分寄人篱下的惶恐之感?。 为了保全脸面,薛随强行站直身体,倨傲道:“仙君,我?们?宫主有请,请和本尊走一趟吧。” 萧芜并不?动作:“请我?何事?” 要?是其他?人,薛随早就动手将人拖去主殿了,可?对着萧芜,他?半点不?敢,干巴巴道:“宫主……宫主在殿中饮酒作乐,嫌弃今日跳舞弹琴的舞姬不?够曼妙,请仙君,请仙君……” 萧芜:“请什么?” 薛随一咬牙:“请仙君为宫主弹琴奉茶舞剑作乐!” 第269章 揽腰 萧芜果然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了…… 萧芜冷淡的眸子看过来:“弹琴奉茶舞剑作乐?” 薛随:“……正是。” 他越发恭敬:“宫主在主殿设宴饮酒, 邀请仙君通往,请仙君随我来,莫要为难在下!” 萧芜便站起来, 无可无不可道:“走吧。” 他摸不准谢春山的意?思,但以萧芜如今的修为, 虽然不能硬抗谢春山, 自保却是无虞的。 走到主殿边缘, 远远听?见了丝竹歌舞声, 有歌女婉转吟唱, 念得是吴侬软语,端的是绮丽多情,听?那唱词,依稀是《长?相思》。 薛随悄悄抬眼看了看平芜君的面色,却见萧芜神色浅淡, 看不出喜怒。 薛随不知为何,忽然道:“平芜君, 宫主许久未开宴会了。” 他小心翼翼:“前阵子宫主将宫里的乐师全部?遣散回家了, 一人送了一笔银钱, 唯一一个琴师也走了,如今这宫里连个像样的乐舞班子都拿不出来。” 前世谢枢就不喜欢吵闹, 虽说生意?场上?难免推杯换盏, 他本人却是厌恶至极,到了无妄宫战战兢兢走剧情, 也不曾通宵宴饮,加上?现代人什么?歌舞没看过,这魔宫之中的看着无甚意?思,不如早早打发下山。 若不是后续有需要舞女歌姬的剧情, 谢枢一样打发走人了。 萧芜一顿,平平道:“与我何干?” 薛随不敢说话了。 他引着平芜君跨过殿门,遥遥向主位行礼:“宫主,平芜君带到了。”,而后薛随躬身退下,让开了身后的平芜君。 萧芜抬眼,遥遥与主座对视。 虽然两人在黑暗里纠葛已?深,也曾在意?外复明时瞥见谢春山的面容,但那时谢春山伪装成药师,事件太过离奇,惊异压过一切,数年前仙魔大比的初见又实在匆匆,彼时萧芜谢春山皆年少青涩,远不是后日平芜君与无妄宫主的模样。 故而今日的宴会,还是萧芜第一次看见身为魔门尊主的谢春山。 凭心而论?,谢春山个性乖僻,容貌却实在俊美。 他坐于高台之上?,一身玄黑曳地长?袍,单手支着额头,慵懒又随性,修长?的十指正把玩这一枚琉璃茶盏,目光漫不经心的越过大殿,与萧芜清浅一碰,唇瓣开合,依稀能听?见是在说:“美人。” ——不是谢枢真这么?变态,纯粹是66提供的剧情台词。 无妄宫主对萧芜,向来是怎么?难为人怎么?来,正道子弟最受不了这些胡言乱语,谢春山觉着有趣,逮着萧芜面前说。 台词有点?油,可谢春山又实在俊美,配上?醉后微醺的仪态,萧萧肃肃,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连唇边若有似无的微笑也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意?趣,恰似茶楼酒肆里宴饮通宵的王孙公子。 萧芜平平与他对视,又敛下了眸子。 却见谢春山一指身旁琴桌,醉意?盎然:“都说平芜君仙人之姿,最是清贵,君子六艺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琴艺也是上?上?,今日宴会没有琴师,却有把梧桐古琴,仙君且试一试吧。” 说着,有婢女抱来古琴,停在萧芜面前。 谢枢撑头看他。 按照剧情,萧芜不会接。 原文这时萧芜修为刚刚复原一些,谢春山却还不知道,萧芜装的虚弱无力,提不得剑,谢春山便要他弹琴。 上?陵宗的弟子都会弹琴,用来陶冶情操,萧芜平日里弹得是高山流水,宴会上?却尽是靡靡之音,且谢春山的调笑折辱意?味太重,萧芜当然不会接。 果然,平芜君看了眼抱琴侍女,没有接过,那侍女顿时脸色发白,簌簌发起抖来。 谢枢笑道:“都说仙君心怀善念,是仁德之人,为了这婢女的性命,还是接了吧,否则一个劝不动宾客弹琴的侍女,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杀了。” 婢女便噗通一声跪了地,花容失色,看着像是要哭了。 萧芜向来心软,且最讨厌谢春山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他微微停顿,眸中闪过一缕厌恶,最终什么?也没说,伸手从婢女手中抱过了琴。 他一撩袍子,在侧边落桌,双手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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