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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至极,如金纸一般,甚至萧绍唤了他两声,他都全无反应。 像是又掉进梦魇中了。 萧绍一顿,摸了摸他苍白的后颈,轻声叫他:“戚晏?” “……平章?” 这个时候,萧绍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这熟悉的嗓音唤醒了些许神智,戚晏如梦初醒。 他抬起头,眨眨眼?,将眼?眶里装不下的东西挤落出来,在一片朦胧泪意中,看?见了萧绍。 ——二皇子眼?含忧虑,静静看?着他,并不催促,只是安抚的摸着他的脊背,像安慰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刹那间,无边的委屈翻涌上来,像是要?把戚晏淹没了。 明明之前还?能忍受,可?现在,他一刻也无法?忍耐了,他什么也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洪水般肆虐凶猛的情绪按压下来。 ……安全的地方。 于是戚晏恶狠狠地抬手,粗暴的抹过眼?睛,而后对着萧绍,忽然挤出了个惨然的苦笑:“殿下,我能提个要?求吗?” 萧绍想抬手抚过脸颊,为他拂去眼?泪,此刻却顿住了,他揪起眉头“……什么要?求,你说?” 小探花这个样?子,萧绍很不喜欢,这么漂亮的美人,还?是该笑着才好?。 戚晏压住颤抖的声线,他全身都在抖,眼?角下的泪痣跟着抖,像滴悬挂着的眼?泪似的,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竭力维持体面,只哑着嗓子,用哽咽似的声音请求: “是这样?的,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无礼,但现在,就这一下,您能不能……” 给我抱一下?” 第106章 很暖 很暖,很舒服 萧绍轻声叹气。 他揽过少年人单薄的肩膀, 将?他扣在怀里,形成了?个?类似环抱的姿势,一手揽在脊背, 一手抚过后脑,轻声叫他的名字:“戚晏?” 戚晏没有回复, 他连崩溃起?来都是无声的, 像他的文章一样, 内敛且含蓄, 萧绍揽着他的肩头, 若非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怀中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这并不是个?好现象,崩溃的人发泄出来,虽然痛苦虽然无望,却总是能过下去的, 可?戚晏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 就像一堆燃尽了?的火种, 连最后的余温也散去了?, 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死寂。 萧绍揽着他,这个?姿势他看不见戚晏的脸, 但从肩角冰凉凉的湿意, 他能想象那双清雅的眼睛里定然蓄满了?泪,这才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他们在安王墓前站了?很久, 久到山间的风都寂静了?,肩头的水痕也快蒸干了?,萧绍才捏了?捏戚晏的耳垂:“好了?点?吗?” 他轻声调笑:“在前朝王爷的墓前哭成这样,给守墓人看见了?, 说?不定以为你是前朝皇室遗孤,来这儿哭祖宗的。” 这是句惯常的调笑,可?萧绍说?完,又觉着不对?,戚晏可?不就是没了?爹娘的遗孤吗?虽然不是安王的,但他用这些词儿显然也是不恰当了?。 戚晏这个?时候当然没法回应他的玩笑话,只是将?萧绍抱的更紧了?,紧得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空隙,紧得萧绍肋骨生疼,似乎只有肌肤相贴的温度,能让他不去回忆,不去联想,能从无边的梦魇中,找到喘息的时机。 “这么难过啊,这样下去眼睛会?肿起?来的。”萧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别?哭了?,我帮你杀了?萧易,好不好?” 戚晏豁然抬眼。 萧易,大乾太子,帝国储君,天潢贵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可?萧绍就那么轻飘飘的说?出来了?,口气清淡的如同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萧绍看他:“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有那些酸腐文人的脾气,愚忠愚孝,觉着君王无过错,皇权比天大,要维护他吧?” 戚晏嘴唇一抖,牙齿磕着下唇,咬出血来,他无声苦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拧出字来:“不……我想……” 怎么会?不想,怎么会?不恨呢? 他戚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虽然不算钟鸣鼎食,也是和乐安详,如今只剩下姐弟两人,和两个?年纪尚小的幼妹,桩桩件件,他怎么能不恨呢? 他想要萧易死。 可?萧易是太子,是注定君临天下的帝王,他恨了?又能怎么样? 戚晏从泼天的苦痛中抽身,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说?了?何等大逆不道话。 日日待在二?皇子身边,萧绍松弛平和,亲近温柔的态度让戚晏险些忘了?,眼前这位,也是个?皇子,是萧易的亲弟弟。 今日是萧绍还算喜欢他,或许是喜欢皮囊,或许是喜欢别?的什么,不在意他冒犯,可?往后要是在意了?,单是这句话,就能要他抵上性?命,受比他父亲还要痛苦万倍的折磨。 戚晏筹码本就不多,他不敢赌。 于是他收敛神?思,退后一步,从萧绍怀里走出来,垂了?眉目掩去情绪,戚晏暗暗自责不该轻易交付信任,只匆匆收住心头涩意,道:“抱歉,在您面前失态了?。” 萧绍静静的看着他。 戚晏眼眶泛红,眼角那颗泪痣沾染了?泪痕,一片水色,就更加显得落魄可?怜,对?方强装淡定的模样也惨兮兮的,萧绍看着,心就软了?。 他于是抬起?手,放在了?戚晏的眼角。 指腹拭去那一点?欲干不干的湿意,轻柔的像在擦拭一块砚台上的灰尘,温暖的热度留在眼尾,让那一块皮肉细微的抽搐起?来。 萧绍浅浅道:“真的不哭了??好,我帮你杀萧易。” 还不等戚晏反应,萧绍又清浅的问:“小探花,想不想入内阁?” 戚晏一惊,捏着袖口的手指便收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绍,像是听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入内阁? 本朝不设丞相,内阁便力压六卿,成了?大乾最高?权力枢纽,这天下读书人熙熙攘攘,个?个?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那浩浩青史之上留下一章半句,才不负十年寒窗,满腹才情。 可?是内阁,又岂是宦官可?以入的。 文臣清贵地,怕是他走进?去,旁人都嫌脏污。 萧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戚晏才华归才华,可?某些时候未免迂腐,想得多还容易钻牛角尖,带着些读书人的习气,萧绍偏偏不喜欢这习气,看着就想逗,想将这风雅的文士弄到手里把弄,弄到再无法维持风度,要哭不哭才好。 于是他捏着戚晏的耳垂,凑过来逗哄他:“等我杀了萧易,问鼎君王之位,我就是天下的主人,我想让谁进?内阁,谁就进?内阁,小探花,到时候我给你换个身份,你受些累,日日帮我批奏折,好也不好?” 戚晏抬眼,死寂的眸子像是活过来了,带着细碎的光。 萧绍心道读书人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压榨他批奏折,到给他压榨开心了?? 但萧绍观察着戚晏的神?色,死气散了?些,像是终于缓了?过来,他也微微松了?口气,不知?怎么着,想到了?曾经养过的文竹。 那文竹是他从宋太傅手里抢来的,宋老头喜欢侍弄花草,说?种花养草颐养性?情,能让人静心,萧绍好奇,就抢了?一盆来玩。那文竹种在盆里,竹子长的斯文,却被寒风吹了?一阵子,快死了?,萧绍接回家添土加肥,好好侍弄了?一个?夏天,第二?年,也枝叶扶疏了?。 后来萧绍又玩了?别?的,再没种过花,那文竹却也在他书房好好的活了?下去,绿意盎然,讨人喜欢。 自从将?戚晏从司礼监接回来,他就像又养了?盆濒死的文竹,这草木受了?风吹雨打,经了?好一阵严寒,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随时都要死,不能打不能骂不能罚,得好好照看着,才能养出点?嫩芽来。 可?这么想着,他又觉得有些荒谬。 戚晏前世跟了?太子,也好好的活下来了?,后来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没少和萧绍针锋相对?,风光的很,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他精心照顾的文竹了?? 但看着面前这个?尚且青涩的戚晏,萧绍就忍不住心软一点?,再心软一点?。 他长长叹息,将?手中的包裹塞给戚晏:“现在好点?了??” 戚晏还有点?愣,只道:“……嗯。” 萧绍:“捧着。” 他往戚晏手里又塞了?个?小罐子,铲了?点?安王墓前的泥土填进?去,随后用布和麻绳细细的封好了?。 这是证据之一。 在安王墓前转了?转,没发现更多线索,戚晏将?罐子打包装好,准备回去系到马上。 萧绍却道:“别?系,你拿着。” 戚晏一愣,还是拿好了?罐子,此时离天亮不过半个?时辰,要跑马回府邸有些困难,可?萧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在安王墓前左转转右转转,俨然转出了?春游踏青的架势。 而后,他绕到系马的地方,解开缰绳,在那马屁股上一拍,任由老马撅起?蹄子,往山下扑腾着离去,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这样,他们就绝对?无法赶回府邸了?。 戚晏似乎明白了?什么,问:“您在等什么吗?” 萧绍笑道:“等宋吕洋。” 他们站在青龙山最高?处,向下眺望,东方露出鱼肚白,天空火烧火燎般的明亮起?来,旋即,在青龙山下,也有一条赤红的火线,从山脚飞快蔓延。 戚晏眉心一跳。 宋吕洋铤而走险,居然放火烧山。 萧绍却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腿上的草灰,笑道:“可?算来了?。” 他已经等了?宋吕洋很久了?。 萧绍带着白银案的苦主戚晏,还深更半夜往山上跑,是人都知?道有鬼,万一被揭穿,宋吕洋就是戚家一样家破人亡、身陷牢狱的结局,甚至会?更惨,所以他定然想法设法地要除掉萧绍。 而只要萧绍一死,天高?皇帝远,宋吕洋再编个?什么理由,有太子从中斡旋,即使皇帝震怒,也最多革职,不至于死。 建宁帝已是耳顺之年,没几年活头了?,等他一死,太子上位,宋吕洋一样是从龙之功,左膀右臂,这样看来,杀个?纨绔皇子,不算什么。 在河东府里光明正大杀皇子他不敢,萧绍出城上了?青龙山,倒给了?他绝佳的借口——河东气候干燥,易起?山火,二?皇子喝多了?和仆人在山上厮混,不小心赶上火灾,烧死了?,此乃天灾命数,二?皇子命有此劫,怪不到他宋吕洋头上。 到时候折子递到京城,太子从中斡旋,说?不定革职都不会?有,也就是个?降职,对?宋吕洋来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戚晏皱眉,火势已然成了?包围之势,愈演愈烈,虽然仍在山脚,但山间起?了?大风,火借风势,用不了?多时,便会?化为燎原之势,烧到跟前来。 萧绍依旧泰然,镇定的好像在逛街看风景,离花楼里听曲的纨绔就差手里一把扇子了?。 戚晏看了?眼包裹里的水食干粮:“您有准备?” 萧绍笑了?声:“舆图也不是白看的,跟我走。” 八处安王墓中的水银经年日久,早就渗入地表,这个?青龙山和个?掉发的秃子似的,许多地方寸草不生,这些区域天然阻绝了?火势,是暂时安全的。 萧绍之前在山顶转来转去,看了?那么久,寻得就是这个?。 然而火烧不过来,烟也是要人命的,在火势蔓延之前,他们得离开这里。 萧绍将?错综复杂的路径记在脑子里,背朝河东府的方向,拉着戚晏朝山后走,他步履从容,神?态安稳,戚晏跟着,便也放下心来,不多时,就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萧绍从包裹里翻出舆图:“我们沿着这山溪一路往北,会?汇入顺清江,隔着顺清江就是河东镇守太监姚晋的地界,不知?何内监到没到,有没有寻他的故友啊?” 有山溪在侧,火势也不怎么可?怕了?,戚晏便安定下来,可?山间山风朝向难以预估,大片的黑烟被吹到此处,空气中尽是呛鼻的味道,手掌抹上树干,也是一层的浮灰。 萧绍俯下身,在山溪里绞了?两方帕子。 帕子被水尽数浸湿。 而后他站起?来,“小探花,闭眼。” 戚晏听见他的话,自然闭上了?眼——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听萧绍的话了?,而后,一方凉凉的帕子便覆了?上来,将?脸尽数盖住了?。 视线被剥夺,视野中一片昏暗,戚晏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 这个?场景,和梦中有点?像。 梦中,他曾被绑在刑床上,同样是一张湿透的帕子,有人不断浇水,那帕子吸饱了?水,便令人无法呼吸了?。 梦里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切,痛苦难以忍受,缺氧使得他头晕眼花。 而何内监就站在旁边,低声训斥,说?他犯了?什么规矩,做了?那些错,要戚晏一一记下。 可?戚晏耳鸣的厉害,他甚至无法听清何内监说?了?什么,一段刑罚结束,他被要求重复过错,如果重复不了?,又是一张帕子覆盖上来,最后,那帕子层层叠叠,而戚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才被浑身瘫软着放了?下来。 这经历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很多很多次,以至于那帕子覆盖上来,他条件反射般的瞬间绷直了?身体,急促地呼吸起?来。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萧绍在身边。 萧绍在身边,梦魇就只是梦魇,他们不在刑房,而是在青龙山里,山里浓烟滚烫,身边溪水流淌,而二?殿下正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一片灰黑。 这个?时候,火焰和浓烟似乎都散去了?,全部的感官都留在指尖相贴的地方,温度灼热滚烫。 很暖,很舒服。 戚晏回握过去,死死抓住了?萧绍的手。 于是,梦魇散去了?。 第107章 计谋 小探花,我冷 他们身后, 山火飞速蔓延,不多时,青龙山陷入了?一片火海。 而青龙山背面, 隔着一条顺清江,镇守太监姚晋的府邸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何内监和姚晋本来好好叙着旧, 忽然看见隔壁山头着了?, 黑烟盘旋而上, 直冲天际, 灰烬乘风飘过?大江, 落了?不少?到府邸中?来。 姚晋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河东府气候干燥,每年?初春都要烧上几场,不足为奇,我们这?儿隔着江, 烧不到我们,不必担心。”他站起来为何内监斟茶:“来, 何总管, 尝尝我这?新供的茶。” 何内监抿上一口:“今年?气候干的吓人?, 入春以来已经报告了?七八场山火了?,但愿不要闹出人?命。” 姚晋:“应当不会, 青龙山那块都是荒无人?烟的地界……” 话音未落, 何总管猛地喷出茶水,劈头盖脸浇了?姚晋一身, 他剧烈咳嗽起来,伸手?抓住姚晋的领扣,几欲扑到在他身上:“咳咳,咳, 你说那是什么山?” “额,青龙山?” 姚晋试探出声,何内监便连滚带爬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尖声道:“来人?,渡江,搜山,救火!” 姚晋扶住:“不是,怎么了??那山上有什么吗?” 何内监目眦欲裂:“二殿下,那上面有二殿下!” 萧绍出门前便和他说了?要去去青龙山采风,算算日头,现在就该在山上。 姚晋心头一慌,他们和宋吕洋不一样,宋吕洋正儿八经门阀出生,正四品大员,他河东宋氏树大根深,朝野党羽无数,况且皇子?治水途中?出了?意外,不能全怪宋吕洋,建宁帝就算想从重处理,内阁也会谏言。 他们两个内宦却是全凭皇帝宠爱做到了?如今的位置,所能仪仗的也只有皇帝,若是让建宁帝最偏宠的皇子?死在他们的地界,前途如何暂且不说,皇帝震怒之下,性命都无法保住。 姚晋当即起身,茶也不喝了?,召集手?下能调动的一切势力,渡江救火。 * 萧绍和戚晏正沿着小溪下山。 有山溪在旁,温度尚可以忍受,两人?都用湿绸巾掩着口鼻,隔几分?钟绞次帕子?,一时半会也不惧烟尘。 青龙山本就不大,不多时,他们就看见了?顺清江的影子?。 这?条分?隔两镇的大江蜿蜒而过?,流经青龙山下,地势变的平缓,水面逐渐开阔,江中?船帆无数,萧绍远远看着,有那么一队船帆正往他们的方向来。 他从溪边取了?点湿润的泥土,抹在他和戚晏的脸颊,头发和衣物上,不多时,干净整洁的两个人?便狼狈不堪。 而后,萧绍从衣袖中?取出指甲大小的药丸,棕褐色,气味腥臭,他嫌弃的打量半响,仰头吞了?下去。 戚晏正在河边绞帕子?,没看见他的动作,萧绍缓了?片刻,忽然抱臂含笑道:“小探花,看我。” 戚晏抬头,便猝然一惊。 萧绍还笑着,唇边却溢出了?一点鲜血,血液顺着唇角往下滚,连成?刺目的猩红,接着,他踉跄两步,双膝一软,便跪坐下来,靠着树干不动了?。 戚晏一惊,帕子?脱手?而去,他尚来不及思考,便半跪在了?他身边:“殿下!” 萧绍胸膛起伏,想要说话,唇边又溢出一缕血水来,他原本正常的脸色逐渐苍白,一连串的咳嗽被抑在嗓子?里,压成?痛苦的闷哼,而血随着闷哼从口鼻涌出,顺着下颚滑落,不多时,便将?胸口染红了?。 戚晏先是愣住,而后肉眼可见的慌了?,扑到萧绍面前:“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这?个时候,规矩守礼的小探花也顾不得主仆礼节了?,抓着萧绍的胳膊,探手?去拭他唇边的血迹,温热的血液沾上指尖,如岩浆一般,烫得戚晏指腹不住颤抖,他哆嗦着解开包裹,取出水囊和帕子?,为萧绍擦拭下颚的血,可流了?擦干净,擦干净了?又流,最后,一方帕子?被打湿大半,满目鲜红。 戚晏攥着帕子?,仓皇无措。 萧绍虚弱地靠在树干上,一手?抚着胸口,断断续续的喘息,他的声音很哑,很轻,呼吸微不可查,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戚晏从未见过?萧绍这?副模样,他将?手?贴在萧绍胸口为他顺气:“姚晋的船队已经登陆,马上就到,殿下,我这?就去为他们引路……” 他说着,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人?扣着了?,接着传来一股巨力,戚晏一时不查,跌坐回了萧绍身边。 拖拽力道之大,半点看不出虚弱的模样。 萧绍本来虚弱地闭着眼,拽完人?便半掀开眼皮,从小探花脸上掠过?,但戚晏满心惶惑,根本没察觉这?些,他只死死攥着萧绍的袖子?,指尖用力发青,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 于是萧绍闭上眼,又咳出了?一口血。 戚晏用帕子?抹去,萧绍有气无力地开口:“不必……去找他们,他们……马上也……找过?来了?。” 然后他以手?掩唇,做作地咳嗽起来。 戚晏嗓音发紧:“我该怎么办?” 他确实?学富五车,治国理政他可以侃侃而谈,但面对“垂死”的萧绍,戚晏全然无措,只恨他不曾涉猎医书,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萧绍便掀起眼皮:“你靠过?来点,我脖子?疼。” 歪着脖子?枕在树干上,树干太硬了?,硌得他怪不舒服的。 戚晏听话的靠近了?。 于是萧绍微微偏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下的肌肉一跳,骤然绷紧了?,却又很快放松下来,萧绍觉着有趣,闭着眼睛不说话,只偎在小探花的脖颈处,他毛茸茸的头发便顺着领口滑进衣衫,落在胸前的那处皮肤上,触感麻痒,戚晏一抖,又很快平复下来,任萧绍将?他的肩膀当枕头睡。 而后,戚晏取出帕子?,为萧绍擦去额前冷汗,神?态细致专注,如同擦拭着昂贵的古董,萧绍一掀眼皮,又很快闭上,懒洋洋地享受起戚晏的服务来。 另一边,姚晋终于搜到了?此处。 他带人?在树林里窜梭,遥望山顶火海,已然绝望。 这?一块道路复杂,地脉高低起伏,若不是看过?舆图,又寻找到溪流,很容易迷失在山中?,而二皇子?萧绍不学无术人?尽皆知,他定然看不来舆图,若是没头苍蝇一般在山中?乱窜,十有八九已经烧死,化为焦炭了?。 这?时,他和何内监仿佛能看到被君王厌弃、余生惨淡的下场了?。 侍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们的脸色:“总管,继续搜吗?” 姚晋咬牙:“搜,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绝不放过?!” 一伙人?自林中?快步窜梭,皂靴踏过?落叶,发出簌簌的声音,萧绍闭目凝神?,听的分?明。 他抬眼看戚晏,小探花的眼眶从安王墓前就一直红着,本来收住了?,现在又红了?,萧绍心中?莫名得意,心道莫不是因为本殿下难过??前世那个杀伐果?决的九千岁可不曾为谁红过?眼眶,他捏着戚晏的手?指,在他耳边轻声嘱咐:“等会儿姚晋来了?,你就维持着这?表情,剩下的交给我。” 戚晏一愣,已经有侍卫看见了?他们,高声道:“二皇子?在这?里!” 随后,一队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姚晋走到萧绍面前,他缓过?一口气,心道这?官帽总算是保住了?,可还没等他面露喜色,萧绍忽然偏头,哇的吐了?口血。 那口血敲在镇守大太监的心头,敲得他心脏骤停,姚晋推开众人?,扑到萧绍身边,哭丧道:“殿下,二殿下?您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萧绍心中?啧了?一声,心道:“真聒噪。”,面上却依旧惨白,他虚弱地抬起手?,半死不活又有气无力、行?将?就木又老态龙钟 “姚总管……” 姚晋握住他,大气都不敢喘:“诶,奴才在,您说,您说……” 萧绍:“本殿下要死了?……把本殿下抬下去……然后……叫个大夫……” “诶诶诶,这?就给您叫大夫。”姚晋一头冷汗,吩咐手?下就地砍了?两根竹子?,做成?简易的架子?,将?萧绍抬了?起来。 路上颠簸,萧绍又是咳嗽,又是吐血,一副要驾鹤西去的模样,姚晋一颗心揪成?了?麻花,萧绍每咳一声,他的心就悬起来一点,好容易将?人?抬回府邸,又将?城里最好的大夫抓来诊治,已经日上竿头了?。 那老大夫搭在萧绍的腕子?上,细细琢磨了?片刻,屋中?人?屏息凝气,便听那老者叹了?口气:“殿下脉象极为杂乱,时而浮细而软,如萍絮浮水,时而雄浑刚健,蓬勃有力,老夫从医五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像是中?毒的征兆……老夫只能尽力一试,各位大人?要做好准备啊。” 话音刚落,姚晋膝盖一软,险些扑跪于地。 这?时,何内监也从外头匆匆赶来,他和姚晋兵分?两路,各自带入搜寻,现在刚刚得了?信儿。 如果?说姚晋只是镇守太监,皇子?在他领地出了?事儿,可能令皇帝不满,那么何内监此次是萧绍的随身太监,奉旨与他同来河东,萧绍出了?事,他往好了?说是办事不利,往坏了?说是敷衍塞责,萧绍有个七七八八,他是掉脑袋的罪过?。 戚晏本来在萧绍窗前为他拭汗,被何内监挤到一边,大太监老泪纵横,跪在萧绍床前哭道:“殿下,我的殿下啊,老奴就走了?一天,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您何等金尊玉贵,谁敢给您下毒啊!” 萧绍本来好好地享受着小探花的服侍,结果?美人?被推到一边,眼前挤来一张橘子?皮老脸,他险些没绷住,而后很快收敛神?色,咳嗽一声,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我从河东州府出来……就有些头昏,后来,在,咳咳咳,在青龙山上,咳咳咳,挖了?点笋吃……不知怎么着,就……” 说着,他拉着何内监的手?:“总管……有人?要……害我……你要帮我查清楚……本殿下要杀了?他……泄愤!” 何内监连连点头,他想着萧绍若死,皇帝怕是要他陪葬,脸上便不自觉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那人?不但是要萧绍的命,也是在要他的命。 一边的姚晋也开口:“殿下放心,咱家虽然没多少?本事,好歹也是河东镇守,何内监又连着东厂,我们两人?定然为您查清楚,到底是谁如此恶毒,竟敢谋害皇子?。” 萧绍微不可查地勾唇。 他唱了?这?么一出大戏,不为别的,就是要将?何内监和姚晋拖下水。 而之所以这?么做,其一,萧绍虽然是个钦差,却是个治水的钦差,手?里拿的是修渠筑堤的圣旨,能调动的只有修河渠的百姓罢了?,无权过?问白银案的事情。 其二,萧绍贵为皇子?,但手?里没有实?权,姚晋的兵力与何内监的东厂并不听他调遣,就算他盲目要求,这?两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会冒着得罪宋吕洋和储君的风险为萧绍做事,他们必然消极怠工,敷衍了?事,到时候非但不能调查出真相,还会暴露萧绍并非纨绔的事实?,打草惊蛇,惹得太子?忌惮。 所以,唯有将?两人?绑上战车,有利益牵扯,才好支使他们。 毕竟能在河东和宋吕洋硬碰硬的,也只有镇守与东厂了?。 而萧绍最大的筹码,就是他的身家性命。 为了?诱宋吕洋对他动手?,萧绍故意在宴会与戚晏讨论白银案,故意在府邸周围、众多探子?的监视下买下老马,故意将?马锁在人?来人?往的客栈,故意彻夜不归,留下诸多破绽。 而宋吕洋见着戚家苦主戚晏,又见戚晏很得萧绍喜爱,他本就心中?有鬼,如今更是惶惶不安,毕竟一旦查出真相,他就是凌迟车裂,甚至带累九族的结局,于是铤而走险,放火烧山,这?才引来了?后头的戏码。 皇子?在治下中?毒,险些身亡,姚何两人?必然彻查,否则无法向皇帝交代,萧绍说他河东府头晕,姚何就得查宋吕洋,说他在山上吃笋中?毒,姚何就得盘查青龙山,且查的越多,他们罪责越小,两人?定然卯足了?劲,将?这?河东府查个底朝天。 届时牵扯出私养死士,八王大墓与水银一事,到时候萧绍再和宋太傅通个气,老头负责上书陈情,阐述疑点,到了?那时,其中?更深的涉及太子?的隐秘,东厂不查也得查。 而萧绍只需要在他父皇身边,哼哼唧唧唱苦肉计就行?了?。 现在好戏刚刚开场,萧绍苦肉计已经准备周全,他在姚何二人?的注视下不断吐血,锦帕染红了?一张又一张,还哆哆嗦嗦地喊着冷,大夫诊治过?一边又一遍,依旧束手?无策,姚何两人?围着他转,头发都愁白了?几根,两人?的表情也越发阴狠,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恨不能将?主使拖出来碎尸万段。 他们在萧绍榻前忙了?一个下午,事事亲历亲为,萧绍被吵的头晕,却不得不跟着演戏,等入夜之后,他才将?两人?赶走了?。 这?个时候,被挤到一边的戚晏终于能坐回床沿,接着给萧绍擦汗了?。 他还是那副规矩又谨慎的样子?,萧绍心中?闷笑,又起了?坏心思。 他咳嗽两声,吐了?口血,而后半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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