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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开被子?,轻声示意:“小探花,我冷。” 第108章 震怒 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该登基称帝了…… 戚晏迟疑片刻, 站着没动。 和主子躺在一张床上,未免太不通礼法了,非但他要被人骂上一句幸佞, 萧绍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萧绍的脸色的实在难看,从青龙山上下来, 他唇边的血就没停过?, 面若金纸, 气若游丝, 好好一个富贵公子, 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戚晏瞧着难受,心道都做了宦官,被人骂上几句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二皇子查白银案一半是为了他,便是再过?分些,他也没有怨言, 于是当真在床沿坐下,作势要给萧绍暖床。 可他一个正统的文?人君子, 到?底做不来暖床这事儿, 于是肢体僵硬, 同手同脚,硬梆梆直挺挺的, 就要躺下来。 萧绍闷笑出声。 他胸腔颤动, 努力将笑声抑在胸口,可小探花的模样实在有趣, 萧绍掩唇咳嗽一声,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笑意。 戚晏愣在原地。 他已经规规矩矩脱了外衫,躺在萧绍身边,和一根棍似的笔直, 双手交叠放于腹部,正目不斜视的盯着天花板。 听?见笑声,他先是转脸看向萧绍,困惑地凝视他,而后反应过?来,脸倏的就红了,耳垂滴血一般。 戚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动作飞快地穿好衣衫,他嘴唇开合,对着萧绍念了句什么,又很快闭上了,垂头系衣带。 萧绍:“刚刚想?说什么?” 戚晏闷声:“不想?说什么。” 萧绍饶有兴致:“说吧,恕你?无罪。” “……” “真的,恕你?无罪,我不生?气。”萧绍半坐起来,“想?说什么?” 戚晏咬唇,这时候,他将所谓的主仆礼节、宫门规矩尽数忘了,只重重系上衣带,咬牙道:“轻浮浪子!” 依稀间,又是皇城里意气风发的新科探花。 一如初见时,萧绍调戏他那样。 戚晏夺门而出。 萧绍大笑。 他从床上半坐起来,提高音量:“小探花,更?深露重的,你?要去哪里?” 戚晏没回话,绕着院落走了两圈,吹了夜风,脸上的红晕才褪去了,而后他又呆了好一阵,才回了房间。 此处是镇守太监姚晋的府邸,划给萧绍一个院子,萧绍命人放了张屏风,将卧室一分为二,屏风后置了张软榻,留给戚晏休息。 他回来时,萧绍已经关了灯。 二皇子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只逗着戚晏好玩,但他用了猛药,吐了那么多血,还是疲乏且困倦的,早早阖眼,拢着被子睡着了。 戚晏在屏风后迟疑片刻,还是放轻脚步,绕到?了萧绍的床沿。 他轻轻俯身,将手指探入被中,摸到?了萧绍的手臂,试了试温度,而后抽出手,又做贼似的碰了碰小腿,再次飞快抽出来。 被子温暖,手臂皮肤是暖的,小腿也是暖的,二皇子蹭在枕头里,神情?舒展,美梦正酣。 戚晏抽回手,暗暗咬住后槽牙。 ……他一点都不冷! 萧绍可不知道小探花做了什么,他一夜睡到?天亮,第二日,便启程回京。 姚晋派了队人马全程护送,何?内监则留在河东,彻查皇子中毒一事。 萧绍这厢回了京城,刚进皇子府邸,建宁帝便来了。 何?内监的折子比萧绍早到?一步,建宁帝早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河东受了伤,钦点了五六个太医,给萧绍诊治。 萧绍深怕苦肉计唱的不够,又取了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含水吞下。 于是建宁帝迈步进屋,刚好瞧见萧绍吐血的模样。 金尊玉贵的二皇子气若游丝,攥着他父皇的袖子,眼圈因着难受红了一片,时不时咳嗽,吐出一点血来。 装得像模像样。 萧绍是建宁帝的老?来子,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建宁帝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都碎了大半,直将他揽在怀里顺着脊背:“好孩子,和父皇说说,好端端的去治水,这是怎么了?” 萧绍一边掩唇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将之前的说辞又拿来出来。 他半点不提白银案,也不提在青龙山上的发现,只说宋吕洋处处针对他,搞得他好生?委屈,又说夜晚出门踏青,在山上拔笋,遇上了山火,山火来的突然?,瞬间蔓延全山,跑都没地方跑。 一番话下来,处处不提白银案,又处处隐射白银案,建宁帝缓慢拍着他的后背,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最后,萧绍哑着声音,委屈又做作:“父皇,要为我做主啊。” 建宁帝点头,软声吩咐他好好休息,又多派了两个太医照顾医药饮食,这才离去。 接下来半个月,萧绍以养病为由,闭门不出。 太子萧易屡次带着礼物上门探访,萧绍懒得应付,谎称困倦昏迷,避而不见。 他卡着时间服用药丸,往往病情?刚刚有起色,就补上一颗,连日来缠绵病榻,五个太医束手无策,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 建宁帝与皇后来了好几次,皇后瞧着他这副模样,屡屡拭泪,回去也不知道和建宁帝说了什么,建宁帝在朝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一时间朝野上下乌云密布,众人战战兢兢,谁都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雷霆震怒之下,东厂、锦衣卫、刑部等机构飞速运转,姚何?二人昼夜不歇,某天清晨,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被送往皇城。 这日,建宁帝罢朝三日。 当时,上朝的文?武百官已走到?了金水桥头,骤然?听?着宣旨,朝中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太子被皇帝扣下,私下讯问。 时至中午,有一道圣旨,宣萧绍进宫。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邸,萧绍施施然?穿好朝服,乘轿子往皇宫去了。 他进了御书房,还未迈步,就见建宁帝朝太子飞过?去一方印玺,碗口大小的石块砸在肩头,太子也不敢躲,闷哼一声接下了。 皇后在一旁拭泪,瞧见萧绍进来,勉强挤出笑容:“绍儿来了。” 萧绍被太监搀扶着走进来,撩袍要拜,可他如今步履虚浮,站都站不稳,脸色白的和死人无异,建宁帝哪敢要他跪,摆手让人放好椅子,让萧绍坐了。 萧绍艰难坐下,虚弱道:“父皇叫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说罢,他看着太子,面露惊讶:“哥哥为何?跪着?” 不说还好,一说,建宁帝的火气蹭的就起来了,他一脚踹在萧易膝头:“孽畜,你?倒是和你?弟弟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凭心而论,建宁帝是个好父亲,对萧绍萧易都不差,如今动手打人,是真的气狠了。 萧易哆嗦一下:“我……” 他垂首,我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建宁帝指着他的鼻子,怒目圆睁,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好啊,现在说不出来了,是吗?”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你?说不出来,好,朕帮你?说,你?挪用河东库银,营私结党,戕害钦差,我派你?弟弟去治水,你?心中有鬼,伙同宋吕洋谋害你?的亲弟弟,是也不是!” 说到?最后,他气的狠了,扬起手臂,竟是直接掌掴太子,萧易的脸被打到?一边,脸颊浮起鲜红的巴掌印。 这一下打歪了萧易的发冠,太子鬓发散乱,眼眶一红,便落下两滴泪来,他膝行上前,抱住建宁帝的小腿,哭道:“父皇,父皇,前面说的我都认了,可谋害绍儿……我与绍儿一同长大,我怎么会?……” 他语调哽咽,泣不成声,皇后见状,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哭道:“陛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一片混乱之中,萧绍艰难地开口:“父皇……父皇,我不怪哥哥……” 说着,他剧烈的喘息起来,胸腔不断起伏,似乎马上要晕厥过?去。 萧绍不说话还好,一说,建宁帝便回头看他,萧绍挤出微笑,配上惨白的面容,说不出的乖顺凄惨:“父皇,我不怪哥哥……他对我那么好……他不会?害我……其?中有……有隐秘……” 说他,他偏头,哇的吐了口血,咳得撕心裂肺。 皇后心急如焚,也顾不上给萧易求情?了,扑到?萧绍身边捧着他的脸:“绍儿?你?别吓母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说着,她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皇后与建宁帝年少夫妻,恩爱非常,后来做了中宫皇后,冠宠六宫,从未受过?委屈,遇着萧绍萧易这事情?,顿时慌了神。 小儿子半死不活,妻子梨花带雨,萧绍的咳嗽和皇后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建宁帝心头火起,他抬腿又踹了萧易一脚:“你?,给我滚回府邸,闭门思过?。” 太子不敢多说,连滚带爬,踉跄着离开了,而建宁帝后退两步,跌坐回座椅,他目光放空,瞬间苍老?了十岁。 皇后哭道:“易儿他,易儿他……” 建宁帝闭目,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喃喃道:“狼子野心,手段狠毒。” 他尚且在位,萧易便对弟弟做这样的事,若是有一天他离去了,萧绍会?如何?呢? 是不是他刚下去一天,就能和萧绍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甚至,是不是不用等他下去,等他老?的时候,萧易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对萧绍动手呢? ……甚至,不仅仅是对萧绍动手呢? 结党营私是每个君王的大忌,亲儿子也不例外。 人到?了建宁帝这岁数,每年总有那么几天缠绵病榻,无力坐朝理政,而太子正值壮年,可根据河东发来的密折,那白银被他尽数用来笼络朝臣,如今朝野上下,支持太子的势力已然?不小。 萧易为了权势,狠心到?对亲弟弟动手,那下次建宁帝病重,他是不是也要效仿唐太宗,抢他父皇的皇位,将他父皇送去大兴宫养老?? 建宁帝无声捏住了密折。 事到?如今,这太子之位,他不得不再三斟酌了了。 思及此处,他软下声音:“绍儿也回府吧,好好养病,等养好了,就来御书房帮父皇。” 萧绍躬身:“是。” 建宁帝倦怠摆手,放他离去,而从始至终给,他再未谈过?白银案的事情?,更?未提过?一句平反。 萧绍拢着大氅,将地上的密折捡起来,有意无意:“父皇,那折子上提到?的白银案,是什么事情??” 建宁帝只摇头:“早些时候的案子,这事儿你?不必过?问了。” 萧绍敛眸,什么也没说,只颔首离去了。 * 他回到?府中,戚晏正在书房研墨。 小探花替他接过?大氅,顺势将手中的手炉塞进萧绍手中。 萧绍道:“河东一案已然?明晰,太子和党羽逃不过?一场清算,宋吕洋不日下狱,三司同审。” 戚晏应了。 萧绍迟疑:“你?不问我白银案的事情??” 戚晏依旧研墨,他头埋的很低,萧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平淡的声音:“我知道。” 他知道,平反不了。 当年戚家下狱,是建宁帝下的旨,戚琛斩首,是建宁帝下的旨,戚晏受刑入宫,还是建宁帝下的旨。 平反,是打建宁帝自己?的脸。 皇室脸面大于天,建宁帝贵为天子,普天之下皆为臣子,死了一个戚琛,还有无数个王琛李琛,反正四品的官京城到?处都是,废了一个戚晏,还有无数个张晏赵晏,探花年年有,算不得什么新鲜东西?,区区一个戚家,哪里比得上天子颜面? 抄家灭族的苦楚绝望,在建宁帝看来,远不如太子忤逆来的重要。 至于那一家人的清白名誉,又算得什么东西?? 这些,戚晏懂。 他怕萧绍纠结,便没问,反过?来劝他:“殿下不必在陛下面前提这些,莫要因小失大,失了帝心。” 低眉敛目,语调平静,萧绍听?着,却莫名发苦。 他便伸手,挑了戚晏的下巴,叹气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抱歉。” 萧绍摸了摸他的眼角,他格外喜欢戚晏这点泪痣:“没什么可抱歉的,没事儿小探花,回头我替你?平反就是了。” 太子已废,这一天细细算来,不会?太久了。 第109章 内阁 现在抱起来应该不会硌了。 建宁三十七年, 冬,太子萧易伙同河东太守宋吕洋残害皇子案东窗事发,朝野震荡。 宋太傅与百余位清流文官当朝奏对, 以萧易不忠不孝、不足以为天下表率为由,要?求废黜太子之位。 又有太学翰林院学子联名上书, 认为太子对幼弟动?手, 毫无仁爱之心, 不可胜任天下共主。 建宁帝是位长寿的君主, 在位近四十年, 如今已是耳顺,身体江河日下,而萧易恰逢春秋鼎盛,他在朝中揽权一事本就?惹了建宁帝猜忌,如此一来, 更是容他不得。 于是皇帝与内阁六部商议良久,最终一道圣旨废黜萧易太子之位, 又因?着皇后求情, 改立萧易为宁王, 幽禁王府,无诏不得出。 随后六个月中, 建宁帝拉开了一场对太子党羽浩浩荡荡的大清洗。 雪片般的供词卷宗飞往刑部、御史台与大理寺, 各部门?长官的书案堆积如山,私吞银钱、谎报账目、结党营私、陷害忠良, 桩桩件件抵赖不得,建宁帝摔了好几?方玉玺,东厂锦衣卫倾巢而出,朝野上下谈东宫而色变。 等一切尘埃落定, 朝中臣子已换了小半。 同年春,二?皇子萧绍入主东宫。 建宁帝担忧他品行纨绔,不堪重任,刻意将人安排到御书房,每次批改奏章、面见下臣,都要?萧绍在旁听,学着治国?理政,而让他惊喜的是,小儿子天资绝佳,还一改往日习气,仅仅听了几?月,便能将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就?连宋太傅看萧绍的眼神也古怪了不少,不时捏着胡子嘀咕:“老夫真看走眼了不曾?” 但其实?,萧绍还是藏拙了。 前世做了那么些年皇帝,萧绍早就?驾轻就?熟,他恰到好处的拿捏了“浪子回头?”“纨绔悔改”的情节,一步一步,从青涩稚嫩转为成熟的君王。 如此数月后,平静的宫闱再次被搅乱了。 建宁三十八年冬,皇帝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这位在位近四十年的君主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将手中事务尽数甩给了东宫,幽居宫内,开始拜佛修道,安心养病。 萧绍并不意外,前世他父皇也是这个时候离开的。 建宁帝并非生病,而是无疾而终,走的还算安宁,他如今已六十有余,将近古稀之年,在大乾的所有君王中,算是长寿的了,故而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父子二?人都还算平静。 萧绍入宫更勤了些,每日同建宁帝一同吃斋用?饭,终于,在前世他记忆里?的这一天,建宁帝在萧绍和皇后的陪伴下闭上双眼,溘然长逝。 萧绍同礼部商议了谥号下葬等问?题,而后在百官朝贺之中戴上十二?旒冕,登基为帝。 足足比前世早了六年。 一朝天子一朝臣,萧绍这厢刚刚登基,他父皇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便请辞了掌印之位,在萧绍面前躬身俯首:“陛下,您看着掌印,是戚公子……?” 自?打萧绍入宫,戚晏也搬了进来,和萧绍住在一处,时常出入御书房,比前朝宠宦还有得宠,可萧绍却?没给他任何身份,李德全拿不准怎么称呼,只能叫一声戚公子。 萧绍:“他不做掌印,我另有安排。” 戚晏真不知道安排是什么,他只是跟着萧绍,安安静静帮他批奏章,小事戚晏自?个决断,大事要?事则挑出来给萧绍过目,还工工整整的写好了评语,如此一来,萧绍的工作量比前世小了一倍不止,头?也不昏了,腰也不痛了,也不过劳了,他甚至有时间在批改间隙,撑着脖子观赏戚晏。 俨然将他当成了名贵的观赏植物。 小探花现在没名没份的,也没个具体职位,他穿着宫内的宦官服侍,黑发规规矩矩束在三山冠里?,一身纻丝青素衣,外罩玉色素纱,腰用?二?指宽的腰带束了,恰好勾勒出腰线,坐在那里?便青竹一般,此时垂首写画,一节脖颈柔顺地垂下来,又被领口牢牢裹住了。 萧绍:“换件衣服吧,小探花。” 戚晏头?也不抬:“嗯。” 萧绍:“不问?我什么衣服?” 戚晏恰好合上一本奏章,便问?:“什么衣服?” 萧绍:“这个。” 他推来一件竹青色的长衫,配有玉簪玉禁步,甚至搭了把扇子,分明是儒生打扮。 戚晏一愣:“这时宫内,不能这样打扮。” 萧绍:“谁说要在宫内?” 他不由分说,将衣服推了过去:“今年春闱,你要?参加。” 春闱便是科举的会试,算算时间,离现在不过半个多月了。 戚晏握着毛笔的手一抖,便在奏章上拖出长长的墨线,他慌忙用?纸擦拭,放好晾着:“陛下说笑了,我怎么好考科举?” 别说他已经考过了,便是如今宦官的身份,也无法和举子们同席而坐了。 萧绍:“你不考,戚平章要?考。” 戚晏眼皮颤抖,如同被控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停住了。 片刻后,他才从嗓子里?艰难地拧出几?个字来:“……什么意思?” 萧绍:“老师送给你的字,你不想有人叫吗?我之前这样唤你,你分明很喜欢的。” 戚晏立在桌前,一动?不动?,手指揪着袖口,几?乎要?将外衫揉烂了,才挤出微笑:“陛下,于理不合。” “这皇城之中,我说合礼就?合礼。”萧绍从衣衫中翻出文牒,推给他:“喏,我给你都弄好了。” 戚晏垂眸去看,是封盖着官印的文书。 “戚平章,并州人士,建宁三十七年于并州泰安府乡试中举……” 他看着那薄薄一页纸,握笔的腕子便抖了起来。 戚晏考过科举,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封身份证明,说并州人士戚平章是举人,且有资格考进士。 考了进士,今后入翰林院也好,入六部或是外派地方也好,总归是在文臣之列,有资格说一声以文载道、辅佐君王、匡扶社稷,而若是天资出众,或许还能登阁拜相,在青史某页,名正言顺地留下姓名。 多少人一生所求,不外如是。 戚晏捏住笔杆,几?乎要?将竹节折段,他抬头?看向萧绍,一眨不眨,像是在分辨这是不是一个玩笑。震惊、错愕等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化为浓浓的希冀与请求。 萧绍想:“如果?这只是一个玩笑,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甚至能想象那样的小探花,他一定会失魂落魄,死死抿唇,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一身不吭地继续批奏章,可是眼角的那颗泪痣,却?会像泪水一样瑟瑟颤抖。 光是想着,他就?心软了。 于是萧绍收回逗弄的想法,将衣服往前推了推,碰到戚晏发白发青的手指,让绵软的布料触碰他的皮肤。 萧绍轻声道:“我答应过,让你入阁的。” 虽然皇子时萧绍也说过这话,但他素来喜欢逗人,戚晏从未当真,如今亲眼看见这文书朱印,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用?了平章的名字,伪造了身份,桩桩件件,都打点好了。 戚晏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戚晏靠在书案边,缓缓闭上了眼。 胸腔中有种酸涩的冲动?,分不清是快意还是苦痛,是迷茫还是委屈,那感受攥住了他的心脏,抑住了他的呼吸,过分鲜明,又过分强烈,似乎有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冲出阻碍,破土而出,让他连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系。 一时间,戚晏头?晕眼花,纸上的比划扭曲变形,他文采名列一甲第?三,却?读不懂那上面的几?行文字,更不知道它写了什么,戚晏的手也抖的厉害,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金,竟然无法将它拿起来。 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了。 萧绍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平章?” 这一声像是唤回了他的神智,戚晏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哑声道:“陛下……可以听我说两句话吗?” 这话很奇怪,还挺不守规矩,远不是一位宦官应该对君王说的,但戚晏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经思考便说了出来。 语调很轻,还带着鼻音。 萧绍心中微痒,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他在戚晏身边坐下:“你说吧。” 戚晏垂下眸子,轻声开口:“我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做官,他买不起京城的房,我们一家寄居在京城南边山上的寺庙,从山顶往下看,可以俯视整个皇城。” “那时我骑在他脖子上,父亲他指着皇城某处和我说,‘那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地方,只有最出色的读书人能出入其中’,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内阁。” “我问?父亲:‘最出色的读书人,该有多出色?’,我的父亲哄我,说:‘像我的晏晏这么出色的读书人,长大以后一定能进。’” “他说他从小愚钝,不如我这么聪明,他不求进内阁,只想做个清流御史,两袖清风,为民请命,不求青史留名,只求无愧此生……” 说到这里?,戚晏微微一哽,声线发抖,又很快平复下来,再次道:“他说,入内阁这件事,要?交给他的儿子,那时,是我第?一次知道内阁。” “我就?问?父亲,如果?我以后真入了,有没有奖励?那时我特别爱吃京城同兴堂的糕点,可那糕点昂贵,母亲不舍得给我买,我就?央求父亲,说如果?我真入了内阁,我能不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今天吃梅花糕,明天吃桂花糕,全部吃上一遍,日日不停?” “我的父亲仰天大笑,说到了那时候,他就?把同兴堂给我买下来,还要?带上母亲回老家,给祖坟上香。” “我就?问?他,为什么带上母亲,却?不带上我呢?如果?我入了内阁,不该带上我吗?” “他摸着我的头?顶,说‘那时候你就?走不开了,你是君王的左膀右臂,是治理天下的人,天下又那么多重要?的事情等你决断,祭祖这种小事,交给父亲和你母亲就?好’” 戚晏抑着嗓子,说话断断续续,若是一般的君王大概是没空听内侍将这些有的没的,但萧绍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安抚地摸着他的脖颈,既不评论?,也不打断,任由他继续往下。 “后来我读书开蒙,父亲的官越做越大,他领我去见宋太傅,说那是本朝大儒,天子老师,我在他门?下学习,那么多个弟子,宋太傅最喜欢我,他总是捻着胡须,说‘此子的资质,以后当入内阁。’” “我也觉得,我当入内阁。” “我不及弱冠,就?中了探花,论?文采,天下读书人,我名列第?三,当科状元比我大二?十三岁,榜眼比我大十七岁,若是同龄,我就?该是天下第?一。” “论?资格,我的父亲是当朝御史,我的老师是当朝太傅,我是天子老师最出色的学生,我若入不了内阁,谁能入内阁?我若不配入内阁,天下谁配入内阁?” “可是,可是……” 可是一朝风云变换,他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他不甘,他怨恨,他委屈,到最后,所有情绪焚烧殆尽,只剩下死寂一般的空茫。 说到这里?,戚晏便无法说下去了。 萧绍轻声叹气。 他伸出手点在小探花的眼角,碰了碰那颗泪痣,抹掉欲坠不坠的一点湿意,将文书塞进他手里?:“拿好了,搞丢了我可不帮你搞第?二?份了。” 戚晏偏过头?,在指尖蹭了蹭。 他像是已经昏了头?,脑子混沌无法思考,只凭本能,便自?然又眷恋地靠了上来。 萧绍不知为何,飞快抽回手,故作轻松的岔开话题:“还有,只是给你资格而已,要?是你考不过,考不好,我可不会放水的,要?是昔日探花这回跑到二?甲三甲去了,甚至名落孙山,你就?不要?想内阁不内阁了,乖乖给朕回宫来当总管批奏折,听见没有?” “还有,你也得和一般考生一样,先去翰林院,再去六部,或者外放历练,资历到了,才许进内阁,这一点我秉公执法,如果?你没达到要?求,我可不会捞你的。” 他一番插科打诨,戚晏缓过来些,轻声应了:“……嗯,不会丢,不会名落孙山,给您当总管,也不用?捞。” 竟是将上面的话一一回复了。 萧绍:“……” 他拍拍小探花的肩膀:“东西收好,衣服换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一经释放,像是胸腔中的巨石终于移走了,戚晏缓缓平复呼吸,将文书折起,贴身收好了,而后他拿起衣服绕入屏风,将外衫衣裤一一换了。 戚晏在萧绍身边养了一年多,总算养回来了些,不如以前消瘦,他将青衫一拢,再配上暖玉,便显得修长高挑,文雅清贵。 萧绍将人从头?打量到尾,满意道:“不错。” 他在戚晏腰身上流连,忽然想:“现在抱起来应该不会硌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萧绍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明明花花公子惯了,这时却?莫名心虚,只咳嗽一声,移开了视线。 戚晏顺着他看向腰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当年白银案,先帝本想判我全家凌迟的。” 萧绍嗯了声,看回来:“是,他当时气的发昏,什么法子都想的出来,好在宋太傅和一众清流文官拦住了,这才没实?施……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他狐疑地打量戚晏:“你想和我翻旧账吗?” 戚晏却?摇头?笑了:“您说笑了,怎么会,倒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 他垂眸看向这一身打扮,都是极好的布料,柔软的棉布包裹着身体,暖洋洋的发软。 他只是想起那时,虽未凌迟,留了这身皮囊,他却?浑浑噩噩与和凌迟无异,是具骷髅般的行尸走肉,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具荒芜的枯骨,居然也能长出了新的血肉。 第110章 剧情 至于发烧卧床…… 萧绍登基后, 改国号为昭元,大赦天下,教坊司中?的罪人犯妇也一一特赦, 准许其自行离去。 因废太子一案,朝中?官员罢免无数, 朝中?职位空缺, 于是昭元元年春, 殿试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皇宫太和殿前, 这日清晨, 众考生在考案前一一落座,屏息俯首,等待考试开始。 萧绍也亲自前来,坐在丹陛之上,俯视众考生。 他瞧见了戚晏。 小探花肉眼可见的紧张, 却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着身份, 他害怕被人认出来, 便始终低垂着头, 几乎要?偎到胸口去。 萧绍觉着好笑,其实过了几年, 他个?子高?了些?, 面容也有所变化,临考前萧绍还叫了宫中?嬷嬷, 给他修眉描目,如今一眼看上去,和当?年的探花戚晏只有七成像。 随着考试开始,学子们埋头答卷, 考场中?便只剩下的簌簌的写字声。 萧绍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如考官一样巡视过考场,不时在学子身后停顿,看他们答卷。 最后,他停在了戚晏身后。 戚晏呼吸一窒,险些?落错了笔,萧绍的视线落在身上,他便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萧绍面前写策论,感觉却完全不同,在这太和殿前、丹陛之下,萧绍便不是他熟悉的二殿下,而是这江山的主人,睥睨天下的君王,臣子们要?用尽毕生所学,才能乞得他垂怜似的一瞥。 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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