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摊子,沈确便?买下?来,如数家珍的介绍起由来,时不时穿插两句:“这个沈琇爱吃”“这个薛晋爱吃。” 与?此同时,他?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君王的喜好。 江巡将一块酸饼吐出来,舌头麻了一半,他?喝了一大口水,评价道:“呕,沈琇的口味真古怪。” 沈确默默记下?,含笑附和?:“确实古怪。” 他?们不知不觉走过了整条大街,来到河边,江巡从来不知道魏朝民间有这么多小零食,还有各种编花草的,杂耍的,不一而足,青年男女?在灯下?亲吻,老妇老翁坐在一旁闲聊,人们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他?想:“没有那一场灾难,京城就该是这样繁华热闹的样子吧。” 河中?有灯火浮动,江巡拉拉沈确:“这是在干什么?” 沈确:“放河灯和?孔明灯,用来寄托愿望的,河水和?风会将祝愿送于神?灵,保佑愿望实现。” 他?挑过最近的一盏,“唔,看这个,写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都觉得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本朝对北狄第一次大胜,当然是很重要的日子。 江巡呆呆看着那灯:“是吗?” 前世无数人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一天,变成了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一天吗? 他?抿唇笑了。 沈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总算有了些活气儿,这一趟不虚此行。 他?们沿着河堤一路走,不知走了多久,灯撤了一半,小吃渐渐收摊了,江边人也陆续回家,沈确便?道:“更深露重,夜里风大,陛下?回宫吧,小心着凉了。” 江巡拉住他?,迟疑片刻:“再走走?” 今夜这样的景色,他?从未见过。 沈确自然同意。 河中?光影明灭,数千盏河灯随水而下?,江巡与?沈确则沿着河岸向上,与?它们擦肩而过,等到回到皇宫,江巡放开沈确的手,轻声?道:“真好。” 他?今日照样不打算让沈确留宿,在乾清宫前与?沈确告别?,而后再次屏退下?人,独自回了承露殿。 冬日里京城天气干燥,很容易走水,江巡甚至不需要多准备燃料,只凭这一座木制宫殿个院中?干草,就能将它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灯油。 66飘起来:“宿主!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江巡:“嗯。” 他?握住烛台,缓缓倾斜,蜡油滚下?,滴落在院中?枯草上。 火势渐起。 江巡后退一步,走入宫殿。 这里偏僻,等到宫人发?现火势,他?已经做完了全部该做的。 江巡坐上床沿,眼前逐渐被大片的赤红金黄代替,枯草升腾黑烟,热气扑面而来,江巡被那烟一熏,眼睛便?模糊起来。 66:“宿主,好了哟,快走吧。” 江巡:“再等等。” 他?也不知道想等什么,只是看着这熟悉的院落一点点被火吞噬,如同将他?的半生一并烧干了。 66:“哦。” 它乖乖坐在一边,没过两秒,又来推江巡:“走啦宿主,我送你回现代啦!” 江巡嘴唇微动,还是敛眸道:“再等等。” 他?两世为人,所思所念都是大魏国破这一件事儿,如今骤然解决,空茫茫一片,要说回现代,也提不起什么劲。 江巡:“……再等等吧。” 他?像是什么遗愿未了的孤魂野鬼,喝了孟婆汤,不知道再等什么,只是固执的不想走。 承露殿的院子尽数烧了起来,大火蔓延道宫室,房梁烧成通红,摇摇欲坠,又蔓延过书?桌,舔舐过布满针痕的桌面,最后烧到了床前的衣柜,那个放蚂蚱和?小衣服的框子。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66有些急了:“宿主你在干嘛?我们回去发?呆好不好?” 系统没法替宿主做离开的决定,它只能等。 再不走,火要到面前了。 此时,室内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黑烟呛的吓人,多待着片刻便?会灼伤喉管与?皮肤。 江巡的视线已经被高?温熏的模糊,只能隐隐看见轮廓,再次扫眼这片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的宫殿,他?正要开口,视野忽然被一片朱红的色块笼罩。 不是火的那种朱红,是正一品大员官服的颜色。 同时,江巡听见了66的惊呼:“他?怎么来了!” 第134章 胡同 教你编草蚂蚱 某一瞬间?, 江巡以为他眼?花了。 大片的朱红比烈火还要炽热,藏青色的仙鹤补子嵌在朱红正?中央,江巡的视力被?火光熏的的模糊, 只依稀看见模糊的色块,却还是认出了来人?。 整个大魏, 再没有人?能?将?官服穿得和他一样端正?好看。 ……可是沈确,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江巡尚且怔愣, 腕子便被?人?扣住了, 旋即, 手腕传来一股巨力,沈确强行将?他扯了过来:“陛下,这边,和臣走。” 他力道极大,江巡被?拉的一个踉跄, 他仓促拉住床沿,还未挣扎, 便被?沈确按住了。 帝师不?知何时冲进了火海, 他将?自?个掩盖口鼻的湿帕子让给江巡, 单手将?他的面颊捂住,捂的严严实实。 湿润的布料覆盖上来, 皮肤的灼痛得以缓和, 江巡艰难的眨动眼?睛,模糊的视线聚焦在了沈确身上。 ……真的是他。 江巡有点迷茫。 为什?么沈确会在这里?为什?么他要进来, 他难道看不?见这里正?起火,是会烧死人?的吗? 是……想?要救他吗? 可为什?么?他毁了沈确的名声,将?他从清贵文人?变为深宫娈d宠,他杖责沈琇, 囚禁薛晋,他是青史盖棺定论的昏君,救他,有什?么意义? 没有他,会更好。 薛晋会做的比他更好,沈确会活得更好,天?下会变得更好,所有人?都会更好。 在江巡晃神的档口,沈确已经确认了离去的路线,他哑声开口,嗓音粗粝的像磨过砂纸:“陛下,请拉住臣,咳,咳咳咳……” 没了帕子遮掩,给升腾烟雾一熏,沈确便掩唇咳嗽起来。 他向来直挺的脊背弯折下去,嗓子里是压抑不?住的咳嗽,江巡一顿,接着剧烈挣扎起来。 火场里充满了各种有害气体,还有燃烧不?充分产生的一氧化碳,沈确不?能?吸这种东西?。 他想?挣开沈确,想?将?帕子还给他,然后把他从火场推出去,再告诉他:“你先走吧,我就不?走了。” 沈确不?能?留在这里,他是大梁的基石,后世万人?称赞的青衣宰相,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路要走,很多很多的成就没做,而江巡的故事已经结束,66的任务还没完成,他得留下来完成。 他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帝师按在帕子上的手那样紧,钳制动作那样用力,紧到江巡没法张口,也挣扎不?得,只能?被?沈确按在怀里往外带。 像是察觉到了君王的不?配合,沈确拍了拍他,安抚道:“没事的咳咳咳,陛下,别害怕咳咳咳,跟着臣……拉着臣的手。” 火场里开口说话是很冒险的事情,热气顺着嗓子往里钻,刀割火燎般的疼痛,沈确却像是没有反应一般,他只是一遍遍的重复:“陛下,别害怕,请拉紧臣的手。” 江巡不?害怕,但他迟疑片刻,握了上去。 抬手间?他擦过沈确的袖子,有什?么硬质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恰好落在掌心?,江巡用手指感受片刻,愣住了。 是个形状奇异的草叶编织物,四处有尖尖的翘起,像个小虫子。 一只草蚂蚱。 这草蚂蚱很大,比他小时候拥有的任何一只都要大,草叶粗糙,是院子里随处可见的杂草,与斯文儒雅的沈确一点不?沾边,江巡很难想?象文渊阁大学士的袖子里会揣着这样一个东西?。 江巡愣愣的捧着它,忽然就开始不?知所措。 沈确的袖子里掉出来的,这是沈确折的? 江巡看不?清楚,但只需要用指尖稍稍确认,就知道是他母亲的那种折法,与记忆里一般无二。 童年时心?心?念念又遍寻不?到的大蚂蚱,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从沈确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 帝师依然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用力相扣,像是怕他挣脱或者甩开,步履平稳地护着君王步步向前,穿过火海。 房梁在他们身后落下,帷幔在他们头顶燃烧,化成刺目的火光,但沈确只是说:“陛下,请跟着臣。”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放开君王的手。 江巡踉跄几步跟在他身后,忽然小小声开口:“沈卿,我想?学编蚂蚱。” 四周火焰冲天?,高温让空气为之扭曲,皇帝的这句话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可沈确笑了笑,居然应和道:“好,臣教陛下编蚂蚱。” 声音发涩发哑,可江巡却能?想?象,倘若不?是这种境地,沈确的音色该是何种温文好听。 江巡忽然就不?想?留下了。 他想?要继续牵着这双手,想要重新跟着他学编草蚂蚱。 这个念头一起,就在心?中扎根,而后飞快的成长,在荒芜一片的原野上拱出新生的绿意,又如春风拂过的野草,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压也压不?下去了。 此时,他已被沈确拽出去一截,再多走几步,就要离开火场。 江巡稍稍顿住脚步,指尖收拢掐进掌心?,轻声问:“66?” ……我,可以跟着走吗? 江巡记得最初的契约,85分的限制,倘若没有达成,眼?前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66已经急哭了,它眼?睁睁的看着宿主一动不?动,火都燎到脚边了,还是不?肯开口回?去,现在忙不?迭的点头,语调里带着哭腔:“可以!可以走!宿主快走吧!我骗了你,我不?需要85,我只需要60呜呜呜!走吧宿主,走吧!我求你了……” 小系统抽抽噎噎的哭,将?底牌露了个干净。 江巡一愣,卸下了僵持的力道。 沈确便拉起他,将?君王牵了出去。 承露殿的火光惊动了宫人?,江巡他们刚出来,便有人?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此处位置偏僻,没有其他建筑群,高挑的宫墙也阻挡了火势的蔓延,不?多时,火便被?扑灭了。 王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围上来,替君王擦面换衣,江巡任他们摆布,并不?动作。 火势过后遍地焦土,房梁坍塌落下,江巡站在安全处愣愣回?望,眸子里朦胧一片,不?知在看什?么。 沈确没放开江巡的手,他的手腕微微发抖,连带着江巡也跟着抖了起来,君王茫然抬眼?,愣愣看着他,像是在说:“怎么了?” “没事。”沈确压下这点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他喝了两口水润喉,音色重新变得和缓:“此处不?能?住人?了,陛下回?乾清宫可好?” 江巡抿唇:“不?……” 乾清宫是要留给薛晋的,他已经把66的任务搞砸一部分了,不?能?再搞砸了。 江巡再次道:“我想?出宫去。” 他不?喜欢这座皇宫,一点也不?喜欢。 一旁,王安面露诧异。 君王当然该住在乾清宫,大晚上的出宫不?合礼制也不?合规矩,而沈确恰好是最重礼仪和规矩的人?,以大太监的想?法,帝师应当会拒绝,并且劝谏。 但沈确只是在大太监讶异的目光中替君王理了理额发,温声道:“您想?去哪儿?百里胡同好不?好?” 百里胡同,就是洵先生那个种枇杷的小院子。 江巡一愣。 他思维迟缓,想?问沈确什?么时候知道的,却被?人?捧住了下巴,帝师凑近看他的眼?睛,蹙眉道:“眼?睛可是伤着了?” 眼?里朦胧一片,并不?聚焦。 沈确仔细观察着君王眸子,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呼吸几乎在江巡耳侧,江巡捏着衣摆,老?大不?自?在。 江巡后退两步挣开他,垂眼?用袖子去擦:“没事,给烟熏着了,缓几天?就好了。” 眼?下皮肤细嫩,而皇室的衣服挺阔,衣摆绣金线,又硬又硌,怎么能?用袖子去擦? 沈确按住他,用帕子替了,君王琉璃色的瞳孔看过来,却像蒙着一层薄雾。 他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66给出诊断结果:“轻微视力受损,两个月左右可痊愈。” 江巡松了口气。 倒不?是怕瞎,只是他活着出来了,需要个理由给薛晋让位,那么君王眼?有翳病,不?能?视物,就成了绝佳的借口。 江巡便拉了拉沈确的袖子:“想?去百里胡同。” 沈确颔首:“好。” 江巡顿了顿,补充:“你和我一起去。” 沈确:“……好。” 蚂蚱被?江巡好好的收在了袖子里,当夜,一顶轿子便从侧门出了皇宫,往胡同的方向过去。 沈确将?大衣扣在江巡头上,将?人?罩严实了,而江巡折腾了一天?,又累又困,这回?没有沈琇的肩膀给他挑,他迟疑片刻,靠住了沈确。 帝师拍了拍君王的脊背,像安抚不?肯睡觉的小孩子:“快睡。” “睡觉起来了,我教你编草蚂蚱。” 第135章 代理 闹着玩呢?! 沈确偏头看去, 君王的呼吸渐渐平缓,抱着毯子睡着了。 他睡觉的样子非常乖巧,没有朝堂上伪装的暴戾, 没有洵先生刻意的疏远,也没有方才承露殿里一片死寂的空茫。 沈确伸出手, 有一瞬间的迟疑和恍惚, 旋即将手指君王的脖颈。 皮肤温热, 血液流经血管, 脉搏在手指下?有力的跳动?, 一下?一下?,振动?穿透皮肤,准确的传递到指腹皮肤。 ——江巡还活着。 沈确高悬的心脏回归原地,可那强装镇定的手指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鼓动?, 又?收归原位,在表面的平静与镇定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涌了上来。 君王想要寻死。 事发突然, 沈确没有丝毫准备。他们刚刚看完灯会, 北狄战事是?本朝少有的大胜,男女老少一片欢欣, 无数河灯顺流而下?, 孔明灯飘上天空,江巡难得开心, 他尝了不少新糕点,又?沿着河堤走了许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沈确不明白, 他为什么想要寻死。 可确实如?此?。 火场之中的君王毫不慌张,甚至对救援表现出了抗拒的态度,他几?次将沈确往出口的方向推,自?己却丝毫不动?,若不是?沈确非要扣住他,早被挣脱了手臂。 ……为什么? 沈确看他,江巡的皮肤过于苍白,睫毛投落浓黑的剪影,眼下?是?小?片的青黑,这是?青萍关决战前夕屡次熬夜的结果,江巡曾在关隘与他们并肩,以医者的身份一遍又?一遍的巡视营垒,他和所有人一样希冀着这场胜利,可当捷报传来,他却选择死去。 独自?一人,在几?乎等于冷宫的承露殿孤独的死去。 ……为什么? 饶是?沈确以智谋著称,他依然不明白。 当时江巡的表现太不寻常,与往日大相径庭,像是?脆弱易散的露珠,甚至无需过多触碰,只需要清晨阳光一起,便会如?梦幻泡影般烟消云散,沈确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妄图让露珠存在的更久一些,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所幸的是?,江巡和他出来了。 江巡的呼吸喷在沈确颈侧,激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但并不让沈确觉着难受,他伸出手碰了碰君王毛茸茸的发顶,发质柔软温顺,像在抚摸一只猫。 沈确心道:“不急。” 江巡还在这里,江巡没有事,沈确有足够的耐心探寻今晚的异常。 想到这里,他吐出一口浊气。 马车行?驶过京城大街,停在胡同口。胡同入口很窄,无法供马车通过,车夫只得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马停步的震颤弄醒了江巡,他皱眉打量四周,无意识的蹭了蹭沈确,全然是?依赖的模样。 沈确垂眼看他,轻声道:“陛下?,我们到了。” 江巡:“嗯。” 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从江巡去往青萍关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百里胡同,小?巷子无人打扫,厚厚落了一层枯叶,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王安指挥着下?人收拾房间,很快打扫出一个?可供休息的卧室,江巡今日又?困又?疲倦,勉强睁着眼睛想要睡觉,沈确却道:“陛下?等等,太医来了。” 头发花白的太医令托起君王的下?巴,细细端详江巡的眼眸,琥珀色的眸子被黑烟燎过,蒙上一层白雾,太医看着看着,脸色便严肃起来。 沈确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太医迟疑片刻:“这……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江巡不在乎视力,况且66诊断过,视力模糊只是?暂时的,最多两个?月他便能恢复,于是?江巡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平静的坐在床沿,等候太医离开。 但他察觉到了一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江巡转头,看见了朱红的色块,他歪歪脑袋,疑惑道:“太傅?” 沈确手指微动?,他有些想再碰一碰君王的脑袋,但此?时显然不合时宜,于是?只温声道:“您睡吧,我与太医再商讨商讨。” 江巡点头,又?问:“明日镇北侯一家是?不是?该到京城了?” 青萍关战事已了,镇北侯和世?子薛晋都要来京城接受封赏,算算日子,明日也该到了。 沈确:“正是?。” 江巡便道:“明儿叫薛晋来见我。” 沈确不疑有他,应了一声,而后吹熄蜡烛掩上门窗,与太医一同出去了。 他们在檐下?小?声交谈起来。 本朝医术落后,太医的检查水平也远不如?66,66认为两个?月就能好的伤,老大夫却连声叹气,只道:“太傅,您要做好准备,陛下?这眼睛,很是?麻烦,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 话未说全,但所有人都知道潜台词。 ——可能永远好不了了。 沈确无声收拢手指:“……还请您尽力。” 他送过太医,起身进?屋,君王已经拉过被子睡着了,沈确在他身边躺下?,江巡就朝热源靠近,自?然而然的蹭了上来,与沈确偎在了一起。 他睡熟了。 沈确摸了摸君王的发顶,阖上眼帘。 却是?一夜未眠。 * 翌日,江巡醒的时候,听到了草叶翻动?的声音。 他从床上下?来,摸索到桌子,朝有声音的地方探去,猝不及防碰着了温热的皮肤。 是?沈确的手臂。 太傅换下?了朱红朝服,穿了身石青色的长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江巡没看轻。 他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如?何,沈确便扣住他:“陛下?坐吧,试试这个?。” 他将一枚草蚂蚱塞进?了江巡手掌。 江巡碰了碰,这草叶是?沈确在院子里新揪起来的,比以往的都要大,他压了压,很是?喜欢。 沈确:“我专门折了些,您要学吗?” 江巡在他身旁坐下?:“嗯。” 然而眼睛看不见,翻折的动?作也显得笨拙,他遵循着沈确的折法,却不得其法,老是?出错,如?此?反复数次,弄坏了许多草叶,也没折出来一个?。 “算了。”江巡将草叶推到一边:“还是?下?次吧。” 沈确偏头,看见君王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火场失事后,江巡似乎将伪装完全卸下?了,喜怒哀乐都无比真实,沈确一顿,握住了江巡的手腕:“臣来吧。” 他握着江巡的手腕,引着他的手指摸索过草叶,仔细的编织每一道折痕。 沈确挨的太近,江巡几?乎能感知到呼吸的热度,他手指微微蜷缩,动?作僵硬,更是?屡屡出错,沈确便耐心的拆了重了,等到一只草蚂蚱好容易编得差不多了,外?头传来王安的声音。 “陛下?,镇北侯世?子到了。” 江巡如?蒙大赦,他耳朵红了一片,推了推沈确拉开距离,正襟危坐道:“宣。” 薛晋风尘仆仆,他骑马而来,骑装还没来得及换,便跪了下?来:“末将见过陛下?,谢陛下?封赏。” 小?将军这声谢道的真心实意,江巡开了私库奖赏军队,私库是?皇帝自?己的钱财,且奖赏极为丰厚,薛晋一直苦恼朝中克扣军饷,对不起边关拼死拼活的兄弟,如?今非但尽数补全了,还多余不少,整个?镇北军上下?喜气洋洋,薛晋也跟着开心。 相比起前一个?抠门吝啬老眼昏花的,他越发喜欢这个?陛下?了。 江巡便笑:“坐吧。” 虽然与薛晋说话,但江巡的视线并不聚焦,而是?虚虚落在空中,薛晋一愣:“陛下?,您的眼睛?” 江巡道:“看不清了,依着太医的意思?,今后也看不清了,没有治愈的可能。” 他刻意隐瞒了66的说法。 君王眼疾且无法治愈,这时一等一的大事,薛晋当即一愣,也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道:“不会,您吉人自?有天相……” 江巡打断:“客套话不必说了,我眼睛的情况我知道,我今日宣你,也和这事儿有关。” 薛晋便正了脸色:“您说。” 江巡便笑:“自?古以来,没有眼瞎目盲的君王,如?今我这个?情况,恐怕不足以君天下?。” 他面容平静,可薛晋沈确同时眉头一跳,沈确还未说话,薛晋便着急道:“陛下?此?言差矣,眼疾还有治愈的可能,您不足以君天下?,谁能君天下??” 大魏传到如?今,子嗣凋零,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也只剩下?江巡一个?了。 江巡:“我目前的情况阅读奏折尚且困难,更不说治国理政了,实在难以服众,薛晋,我在青萍关数日,知道你的才华,镇北军是?我朝最锋锐的军队,他们也尽数拥戴与你,你可否代替我的位置……” 66的剧本要求薛晋当皇帝,沈确做丞相,江巡想把剧情走完,给系统一个?好分数,至于他自?己,心愿已了,将江山好好交到薛晋手上,他没有怨言。 按照江巡的想法,皇帝“残废”,皇室无人,而薛晋又?掌握着帝国最高军事力量,加上有沈确沈琇等人辅佐,他登基名正言顺。 可话音未落,薛晋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膝盖咚的跪地,给江巡磕了两个?响头。 小?将军看上去要哭了,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明鉴啊!臣绝无此?意!臣只愿为您世?代镇守边关,绝对不曾想染指大统啊陛下?!” 他说着,又?砰砰磕了两下?,力道之大,令人为之侧目。 “……” 江巡感到牙酸。 他一边心疼薛晋的头,怕太祖把脑子磕傻了,一边又?心疼自?家地板,这枇杷小?院的家具都是?江巡亲自?挑选的,地板也是?他亲自?擦的,薛晋声音太大,江巡怕他把地板磕裂了。 江巡给薛晋吓一跳,连忙起身去扶,他的指尖抵在薛晋的肩膀不让他继续磕,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试探的意思?,但我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足以做君王,也没法处理政务,只能在小?院静养,你就当帮我的忙?” 薛晋抹了把脸,忐忑道:“您是?说?” 江巡迂回道:“我不在这几?天,你住进?宫里,和文渊阁的诸位大臣一起决策吧?” 先让薛晋代行?皇帝事宜,等满朝文武习惯了,再将位置让给他。 薛晋傻愣愣:“这,陛下?,陛下?三思?,哪有我住进?宫里的道理,这不妥啊!” 他真的要哭了。 沈确本来坐在一旁给江巡整理头发,听见江巡说话,手便是?一顿,却什么反对意见都没说,继续手上的动?作。 薛晋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道:“太傅!沈太傅!您劝劝陛下?!不妥啊!不妥!” 小?将军眼睛里充满企盼,殷殷切切的盯着沈确,眼睛简直变成了狗狗眼,似乎在说:“太傅!太傅你说句话啊!劝劝陛下?吧?” 江巡也偏头,看向沈确。 他眼睛没好,视线里全是?茫然,完全褪去了朝堂上的暴戾与冷漠,软乎的不行?,此?时只仰着头,很有礼貌的等沈确的意见。 虽然无论沈确有什么意见,江巡都不会改变主意。 而就在江巡准备多费一番口舌的时候,沈确却无视了薛晋,垂眸道:“小?将军,陛下?说得有理,他如?今无法处理政务,但国不可一日无,无主心骨,按陛下?说的办吧。” 小?将军不可置信的抬头:“沈太傅!” 他控诉的看向沈确:“您怎么能这样?!” ——陛下?就在这里,让他当主心骨,闹着玩呢?! ——治国理政这种?事,他也不会啊! 这当然是?很离谱的做法,薛晋一个?守边将军贸然调入文渊阁,统领百官,这算是?怎么回事?放在之前,沈确是?万万不能同意这么奇怪的事情,非得死谏不可。 可经过昨日大火,没有什么比让君王开心更重要的了。 “……” 君王太傅相继点头,薛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灰溜溜的接过调令,做贼一样进?了文渊阁。 第136章 伤痕 你不喜欢处理政务吗? 薛晋刚进文渊阁, 就远远看见了?沈琇。 沈琇是青萍关大捷的功臣之一,也?要?留下来?接受封赏,刚好?朝中人员紧缺, 沈确便将他调进了?文渊阁,协助处理事?务。 他远远瞧见薛小将军鬼鬼祟祟往里头挪, 便放下手中文书, 大步上?前:“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文官办事?的地?方, 校场不在这儿, 你走错了??” 小将军哭丧着脸, 双手背在后面握着什么东西,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媳妇。 沈琇挑起眉头:“你什么表情啊,犯病了??” 说着,他伸手去够薛晋的手,硬拉到了?面前。 是一纸沈确写的调令。 江巡看不见, 他便口述,由沈确代写, 再盖上?他的印章。 看见调令, 沈琇又扬起了?另一边的眉头:“什么意思?让你协管文渊阁, 不是,你管的来?吗?” 虽然沈确压下了?大部分消息, 但?并未瞒着沈琇, 他已然知道昨日宫闱生变,承露殿大火, 也?知道皇帝搬离了?宫中,可…… 他眼神微妙的看了?眼薛晋。 将理政大权交给薛晋,陛下这是……病急乱投医? 真不是他看不起薛晋,小将军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 可论起治国理政,他连六部的具体官位职能都分不太清,纯纯两眼一抓瞎了?。 薛晋哭丧着脸:“沈琇,你得帮我!我真不会!” 沈琇深吸一口气:“你先试着批吧,我帮你把关。” 青萍关战事?刚刚结束,文渊阁里忙得不可开交,大臣们既要?商议后续的议和朝贡,又要?讨论战地?的安置重建,还有将士的封赏,人人都行事?匆匆,没人理小将军,薛晋就独自一个窝在角落,一边扣手一边批折子。 他看得头晕脑胀两眼昏花,最后脑袋往桌上?一磕,就这么睡着了?,然而睡也?睡不踏实,直接梦回被?亲爹按头背四书五经的课堂,直到沈琇处理完自己的事?务,踱步过来?,从他脑袋底下抽出?折子,薛晋才悠悠转醒。 沈琇将小将军的那点可怜的批复从头看到尾,啧了?一声:“你这批复水平比洵先生差太远了?。” 沈琇之前在两湖经常上?书骚扰洵先生,江巡的批复每回都简明扼要?、直刺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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