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日如此,日日如此,他?竟真的在床上安然?躺到了开春。 君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捏了捏手腕,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长舒了一口气:“可算养出?些肉来了。” 还是珍惜的态度。 戚晏不明白。 但更不明白的在后面,开春过后,萧绍让他?下床,只是还不能久站,君王便将他?抱起来,带去?了御书房。 书房里放满了卷宗。 戚晏懒得看,可目光扫过,便凝住了。 是当?年白银案的。 萧绍道:“我派人去?河东查访,查到些事情,卷宗在这里,你看看,最迟夏天?,就可以?翻案了。” 戚晏看他?,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波动,他?坐下翻动卷宗,将它?们从头翻到尾,久久不语。 这一坐,便坐到了晚上。 萧绍:“夜里寒凉,翻案的事情也要先顾及你的身体,先去?睡觉吧。” 说着,他?就想重?新将戚晏抱起来。 戚晏伸手拦了,他?注视着萧绍,眸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后敛了眸子,开口道:“陛下,您这是何意?” 萧绍:“戚家无故落难,我会给个公道。” 戚晏缓缓闭目。 片刻后,他?忽而道:“陛下,您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吗?” 先帝萧易,这世是病死的。 萧绍来不及起兵,他?便死在了皇城。 萧绍随口:“嗯,他?是怎么?死的。” 仿佛只是为?了迎合戚晏,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因。 戚晏:“我在他?的茶水里下了东西,经年累月,便死了。” 说着,他?抬眼看萧绍的反应。 臣子弑君,乃是大罪,但凡是君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臣子不忠不孝,他?这样轻描淡写,将真相平铺到萧绍眼前,就是求死。 他?在等萧绍勃然?大怒。 “嗯。”但萧绍表情平静,只是将书桌上的折子好好收了,然?后才道:“好的,我知道了。” 这事不算秘密,戚晏也没藏着,萧绍早就查到了,他?之前看戚晏不顺眼,多多少?少?和这有点关系。 戚晏一愣,重?复道:“我说,我杀了萧易。” 萧绍依旧没什么?反应:“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杀了萧易。” 他?无奈地看向戚晏:“我知道了,小督主,嗯,是你杀的,那现在可以?和我去?睡觉了吧?” “……?” 君王叹气:“大夫吩咐过,一日要睡上八九个时辰才好,如今快过了。” 萧绍重?新将他?抱起来:“别想那么?多了,去?睡。” 便这样,又?得了一夜安眠。 第115章 if 萧绍穿到前世2 像个被渣男始乱…… 戚晏不明?白萧绍想做什么。 他在龙床上?一睡就睡到了春分, 饮食医药都是最好的,太医夜夜来看诊,连李德全待他也恭顺非常, 俨然将他当成?了另一个主?子。 另一个主?子? 戚晏隐隐觉着可笑,李德全是萧绍的主?事大太监, 皇宫之中能被他正经叫主?子的, 大概只有帝后?了。 他本以为萧绍是想出了新折磨人的法子, 或是单纯喜欢他的脸, 想要亵玩, 可萧绍虽夜夜与他同床,却只是抱着,动作温柔克制,不逾越分毫。 久而久之,戚晏都眷念起这?个怀抱了。 好食好药的细养着, 这?些年的亏空总算养回来些许,他有精神下床, 在皇宫里四处走走, 萧绍不曾拘着他, 戚晏便屏退了下人,独自在荷花池旁看鱼。 他想起少年时在翰林院读书, 也有一方荷塘, 夏日消暑常常小憩,里头锦鲤游曳, 那时他绝不会想到,日后?会困在四方宫墙之内,人不人鬼不鬼,当个招人鄙夷唾骂的权宦。 戚晏在池边呆了良久, 久到日落西沉,一晃神,却忽然瞧见一抹明?黄。 大氅当头罩下,他被人抱了起来。 是萧绍。 萧绍的表情?有些难看,难看到他以为君王会将他丢进荷花池,戚晏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事到如今,若是沉塘而死,也算个体面的死法。 可萧绍抱他的手很稳。 萧绍个头高?,他的大氅也长,能将人整个罩住,他被君王抱着带来带去,四处的宫人都在悄悄打量他,又了然的移开视线。 这?几个月里,他已经被萧绍抱习惯了,连宫人都习惯了。 君王的寝殿很暖和,戚晏眯起眼睛,有些享受,接着,他便被萧绍丢到了榻上?。 动作不怎么温柔,好在榻上?垫子够软,不疼。 君王沉着脸色:“你可知罪?” 戚晏一哂,他的罪过哪里是一句话说的清楚的,毒害先主?,蔑视君王,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好在三族之内,本也不剩下什么人了。 但君王这?样问,他便说:“奴才知罪。” 戚晏不怕死,但他希望死的痛快些,东厂的那些手段,他不想领教。 于是他扶着床沿,想下去跪着,被萧绍拦了。 君王问:“那你说说,你有何罪?” 戚晏罪过太多,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于是挑最重的:“毒害先主?。” 萧绍摇头:“萧易该死,不对。” 戚晏又道:“蔑视君王?” 他当权宦时萧绍还是王爷,两人归属不同,难免有些摩擦。 萧绍摇头:“我不觉得?你冒犯,不对。” 戚晏便蹙起了眉头。 他只当萧绍挑刺,敛下眉目,干巴巴:“奴才不知,请陛下赐教。” 萧绍便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戳的很重,当场起了红印,戚晏一个没跪稳,就倒在了床铺上?,他刚想着要不要加个“君前失仪”,萧绍便抱怨:“病刚刚好,不披衣服乱跑,我看太医的医嘱你半点没听进去,害得?我到处找你,看你在荷塘边坐,以为你要跳湖,将我吓得?半死。” “……” 戚晏怔愣。 他没搞懂“以为他跳湖”“将君王吓得?半死”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便闭嘴不说话了。 萧绍道:“这?么大的罪过,要领罚的。” “跳湖将君王吓得?半死”这?该是个什么罪过?往常没有先例,戚晏便道:“听凭发落。” 左右除了听凭发落,他也没其他法子。 萧绍:“罚你将这?折子看完。” 说完,他递来一封,放到戚晏手边。 戚晏不懂这?算什么处罚,但还是拿起了折子,垂眸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就屏住了呼吸。 萧绍当真?将白银案翻案了。 半点不拖泥带水,尽数洗清了他身上?的罪责,还了戚琛名誉,还将他的陵墓从京城郊区迁回了祖坟,戚晏两个流落民间的幼妹也被找了回来,养在府中。 戚晏深吸一口气:“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绍:“没什么意?思,想让你开心一点。” 戚晏一副无牵无挂,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有些吓人了。 萧绍默不作声,将该做的都做了,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却多少算个慰藉。 戚晏略闭了闭眼:“微末之躯,怎配劳陛下挂念至此?” 萧绍:“我说配就配。” 他犹豫片刻,又道:“宋太傅也是我的老师,我曾去探望他,他给你留了个东西。” 说着,他摸出了一方玉簪,雕刻工整,冰透莹润,是极好的料子。 这?话当然是假的,萧绍后?来不曾见过宋太傅,这?簪子是从他的遗物里发现的,被标记充公?,放在库房里,萧绍看上?一眼,就知道该是送给他小探花的。 只是这?一世,宋太傅没能找到机会。 萧绍便拆散了戚晏的头发,为他重新束了,又将簪子插好,颔首道:“好看。” 戚晏僵着身体任他将发簪束好,萧绍又道:“他还给你取了字。” 将平章二字留给他,萧绍给自个的作为胡扯了个理由;“放宽心,宋太傅要我照顾好你。” 萧绍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将戚晏的身体细细的养好了,便放他出宫,从翰林做起,戚晏当了这?么些年督主?,玩弄权势有,却不曾做过危害江山社稷的事情?,萧绍放手让他去做,为他换了名字,改作戚平章,从翰林调入六部,最后?,竟有了登阁的资格。 萧绍不曾束缚他,只有一点,戚晏夜里要回宫。 小探花已经不认识他了,要是睡都不能一起睡,萧绍便要抑郁了。 于是,戚晏频繁出入宫闱,白日和君王奏对,夜里和君王同床,他越来越习惯与君王共枕,甚至某日噩梦醒来醒来,发现他环着萧绍,整个人贴了上?去。 萧绍擦过他的眼角,笑着与他打招呼:“小督主?,早。” 戚晏不知道如何回复,也垂眸道:“早。” 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在萧绍身边,他感到久违的放松与安全。 变故出现在某次朝会。 不知谁提了一嘴,说皇帝风华正茂,该是立后?的年纪,甚至呈了本册子,上?头是各官员家适龄的姑娘,谁姿容貌美,谁秀外慧中,一一标注了。 戚晏在旁听着,眉头便是一跳。 他无端感到难过。 萧绍是君王,他当然要娶妃,一个两个,很多个,整天和宦官睡在一处算什么样子? 萧绍坐在上?首,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抬手压下众人议论,单独点了戚晏:“平章,你有何看法?” 戚晏恍惚着出列,他捧着笏板躬身,哑声道:“回陛下,君王立后?,乃国之幸事。” “……” 萧绍便笑了声:“戚爱卿所?说有理。” 当晚,戚晏回到寝宫,萧绍在床头等他,张开双臂要他过来,戚晏迟疑片刻,伸手回抱了过去。 最后?一夜,放纵些又何妨? 可君王推开他,拿了一壶酒,邀戚晏同饮。 萧绍看着他一杯杯饮下,脸渐渐红了,而后?向前一倒,彻底栽在了萧绍怀里。 戚晏没喝过酒,他不知道他酒量有多差,也不知道他醉后?喜欢胡言乱语,还爱扒人衣服。 这?回,他又把萧绍的衣带扒了。 戚晏醉醺醺,眼中一片水红,他凑过来亲萧绍,被萧绍按住,就委屈地看他,萧绍问:“真?的想我娶皇后??” 戚晏迷茫:“……不想。” 萧绍:“为什么不想?” 戚晏艰难地思考,臣子与君王厮混,是不忠,与君王暧昧,是失仪,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不想。 可他就是不想。 再多的理由,不想就是不想。 于是戚晏抿唇,一声不吭。 萧绍叹气,骂骂咧咧道:“笨蛋探花,当然是因为你喜欢我。” 说着,他放开钳制住衣带的手,任由戚晏将它抽了,覆压上?来,而后?,他们一齐仰面倒在床上?。 忍了这?么久,萧绍终于不用忍了。 一场雨疏风骤。 第?二天戚晏醒来,身体久违的难受。 他的腰软的厉害,某处奇异的疼痛,有那么一瞬间,戚晏以为他回到了过去,被施了什么刑罚。 可除了酸软,他还觉得?舒服。 记忆艰难回笼,戚晏恍惚间想起,他昨日抽了萧绍的衣带,将人推倒床上?,然后?…… 然后??! 他猛的坐起来,嘶了一声,便惊醒了一旁的萧绍,萧绍迷迷糊糊将他拉下来,重新扒拉着抱住:“还有一个时辰才上?朝呢,再睡一会儿啊。” 昨夜闹得?那么晚,他现在困得?要死。 戚晏睡意?全无,他与萧绍同床共枕那么久,萧绍从来都温和克制,不曾做过出格的事,昨夜他却……他却? 君王衣衫散乱——他扒的。 君王下唇有血痕——他咬的。 君王脖颈有吻痕——他啃的。 …… 自己身上?难受——自找的。 戚晏心乱如麻,从福佑寺出来,他以为他与死人无异,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可现在他的心却跳得?这?样急,这?样快。 如此出格无礼的事情?,萧绍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就这?样从了? 他半响不睡,萧绍也醒了大半,轻声询问:“梓潼?” 戚晏一愣。 萧绍不满:“昨夜答应了给我当梓潼的,今儿可不能反悔。” 是戚晏率先扑上?来没错,可他耐力实在太差,萧绍顾及他的身体,已经轻了又轻,戚晏还是连连求饶,脑袋都不清醒了,那个时候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萧绍就抓着他,在他耳边一声声的问:“要不要给我当梓潼?要不要给我当梓潼?” 一边问,还一边大刀阔斧,锐意?进取,开拓创新,戚晏意?识沉浮,似海中飘荡的小舟,只能紧紧抱着萧绍这?根浮木,除了答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绍看他,一脸谴责:“你昨天明?明?答应了的,难道做完了就要反悔吗?” 委屈巴巴,像个被渣男始乱终弃的无辜少女。 戚晏:“陛,陛下……我……不是……臣!” 戚督主?能玩弄权术,可他骨子里还是当年风骨卓绝的正人君子,这?场面他真?没见过,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了半天,急得?耳朵红透了,也没我出个子丑寅卯。 死气沉沉那么久,现在这?模样真?是鲜活的可爱。 萧绍看着喜欢,便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亲。 他轻轻的,慢慢的,引着戚晏张开唇与他吻到一处,等将人亲的头晕眼花,浑身瘫软,才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唤:“梓潼?梓潼?梓潼梓潼梓潼?你昨儿可答应我了的,梓潼?” 大有戚晏不答应,他就叫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 小督主?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抿唇:“……嗯。” 第116章 帝师 他跪在门外,您要见一见吗?…… 66鬼鬼祟祟地飘进中央管理?局大厅。 它趴在门缝上打量, 确定?大厅中空无一统,才?挤开一条缝,飘了进去。 看?见66丧眉搭眼地进来, 主脑叹息一声:“66,你应该知道这次的分数吧?” 66极力缩小自己, 试图团成一个光圈。 它知道QAQ。 主脑屏幕上赫然是个59分, 鲜红刺目。 主脑叹息:“第一个不?及格, 66。” 度假任务还能搞成不?及格的, 66也是蝎子粑粑头一份了。 小系统垂头丧气?, 屏幕的光都黯淡下来,主脑便放柔声音:“……别太难过了66,这个任务有它的特殊之处,或许我不?该将它变成度假任务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 你有没有从中收获什么呢?” 66恹恹道:“可能萧绍他是个很好的君主吧。” 因为是很好的君主,不?忍心任何一个清流纯臣身陷囹圄, 不?愿意任何一建冤假错案留存于世, 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66撇撇嘴, 心道:“虽然他很凶,不?好好走任务, 但?我不?怪他。” 作为一位君主, 萧绍做得足够好了,他对?得起所有人。 ——除了66。 小系统看?上去要哭了, 主脑沉思片刻:“既然明君不?行,那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位很烂的君主吧?” 66:“啊?” 主脑:“非常烂,很烂, 特别烂的那种。” 它调取数据,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名字:“江巡。” 魏哀帝江巡,大魏亡国?之君,史书记载他昏庸暴虐,沉溺于嬉戏玩乐,曾数十年不?理?政事,他亲小人,远贤臣,以至神?州生?灵涂炭,等北狄的铁蹄踏破山海关,攻至王城,他便成了废帝,被幽禁宫中,最后?烧炭而?死。 总而?言之,是个十足的昏君兼暴君。 主脑翻阅小说:“江巡早就该死了,但?阴差阳错,他的灵魂卡在了时空缝隙中,带着记忆在后?世重生?了,你可以去绑定?他,让他回来做任务,任务成功,我便不?追究他这世的事情了。” 66顿时开心了:“也就是说,我的宿主是人渣本人?” 主脑:“是的,而?且是已经完美完成过剧情的人渣本人。” 人!渣!本!人!诶! 还是完成过剧情的人渣本人! 主脑:“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上辈子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一遍就好。” 66:“!” 好耶! 人的品性总是相似的,它甚至不?需要约束宿主,只需要宿主随心意选择,就能完成任务! 系统握拳,重新燃烧起斗志:“请您将他的信息发送给我,我这就去绑定?!” 这么完美的宿主,不?能让其他系统抢先了! 数据自屏幕上一闪而?过,主脑:“已经传输给你了,他的身体因为跨越空间的缘故异常虚弱,最多?再?过三年,就会?力竭而?亡,你可以用这个做筹码和他交涉,66,祝你好运。” 话音未落,66已经化为一道白影,冲出了管理?局大门。 * 江城第一中学,高三(7)班。 午后?闷热,知了在树梢上有气?无力的鸣叫,教室里的风扇嗡嗡转动,历史老师胳膊夹着新发的试卷,拧开矿泉水,用教鞭敲了敲书桌:“第二道文字大题的第一小问,哪个同学站起来说说?” 老头的目光审视一圈,无人和他对?视,他便点名道“江询……嘿,你名字读音刚好和废帝江巡发音相似,你站起来回答下这道题。” 角落里便站起来个高瘦少年,他穿校服,带眼镜,碎发别在脑后?,气?质很干净,该是班上女生?喜欢的类型,可皮肤常年不?见阳光,有种病态的苍白,眼角下垂,不?笑的时候无端阴郁。 听见老师点名,江询拉开凳子站起来,他抖开试卷,垂眸看?向文字大题的第一小问。 问题是:“如何评价魏废帝江巡?” 他平平道:“江巡,魏废帝,是魏朝灭亡的罪魁祸首,他在位期间宠信奸臣,穷奢极欲,横征暴敛,至使民间沸反盈天,直接导致了魏朝国?力衰微,给了北狄可乘之机。” 神?情平淡,字正?腔圆。 “说的没错江同学,请坐。”历史老师颔首,“魏废帝江巡,是一位历史评价极差的君王,主流学界认为他是个几乎没有可取之处的统治者,史书记载他在位十余年,他将一个蒸蒸日上的王朝变得日薄西山,以至于外族入侵,神?州陆沉近50余年。” “这五十余年中,发生数次惨烈的屠杀,百姓流离在外,贱如猪羊,当时的京城可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昔日繁华的上都化为焦土……诶,江同学,江同学你还好吗?你哮喘发作了吗?” 角落里,江巡手指攥着试卷边缘,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鬼。 历史老师越过同学,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江同学?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巡是7班有名的病秧子,时不?时咳血,开学第一个月就因哮喘发作被送去急救,有次升旗仪式进行到一半,校长还在主席台讲话,他直挺挺栽了下去,虽然后?来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却成了班上重点保护动物。 “我没事,李老师。”江巡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想吐,我想去个洗手间。” 李老师连忙让开:“你去,你去。” 江巡身体弱,成绩却好,尤其是历史,他选择题次次满分,大题也十有八九能满,是很得历史老师青眼的好学生?。 江巡绕过李老师,从后?门出了教室,然后?他摸到卫生?间洗手台,抱着就开始吐。 这并非生?理?上的难受,而?是心里上的恶心,一时半会?儿止不?住,等他吐到两?眼发黑,胃中泛酸水,江巡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镜子。 学校的镜子镜子上有层薄雾,看?不?分明,中央一道大裂,刚好从他鼻梁穿过,像将人分成了两?半儿似,镜中人头发乌黑,睫毛也乌黑,根根分明,颤巍巍挂着水珠,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脸是苍白的,唇也是苍白的,和上世纪的黑白挂画似的。 江巡盯着镜中人看?了会?儿,忽而?笑了。 他无声勾起唇角,表情病态到可怕,好在上课时间没人来洗手间,不?然大概会?以为撞鬼了。 等一池子秽物冲干净,江巡才?起身,回到了座位。 第一大题已经讲完了,第二大题在讲南亚的历史变迁,临近高考,同学们?学业繁忙,谁都没停下脚步多?看?一眼“江巡的生?平”,而?是火急火燎地投入新的学习中去了。 江巡阖上眼。 所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对?其他同学而?言,只是试卷上的文字,但?对?江巡来说,却是一幅幅真实存在画面,盘桓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见过。 所谓神?州陆沉,所谓铁蹄踏破,所谓颠沛流离,他一一见过。 吐了那么多?,江巡从书包里摸了颗巧克力,含着口中补充血糖,他买的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黑巧,又?苦又?涩,等头脑的眩晕缓过去,江巡翻过试卷,拆开笔帽跟上老师,在题目上写划起来。 划到一半,眼前突兀出现了白光,江巡一皱眉,还未分辨是不?是低血糖的幻觉,便听到了欢快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虐主文NPC扮演系统,我是你的专属系统66,您是否在为身体而?担忧,是否在为哮喘吐血低血糖而?苦恼?一键绑定?我,完成专属任务,走上人生?巅峰吧!” 这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江巡笔尖一顿,在试卷上落下一点。 只顿了一刻,他便垂头继续写字,字迹工整,:“什么任务?” 对?于“系统”,江巡接受良好,他是死后?重生?,知道世上存在怪力乱神?,现在有个屏幕自称系统,他不?觉得奇怪。 66:“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回到大魏,你愿不?愿意?” 听到此处,江巡的笔拖过试卷,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66:“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你必须要完成我给的任务,起码做到,嗯……85分!” 告诉宿主底线是60的结果就是不?及格,66学乖了,它决定?提高底线! 85分!必须85分! 江巡失态了一瞬,指尖捏住签字笔,碎发垂下掩盖了他的表情:“什么任务?” 66:“几乎与你前世的所作所为相同,大部分情况你只需要遵守前世就可以了。” “大部分情况?” “对?,剧情之外的部分你可以自由发挥。” “如果没完成任务,会?发生?什么?” 66瞬间警觉。 还没开始任务呢,怎么就问没完成任务? 如果没完成任务……那什么也不?会?发生?QAQ。 它不?像无限流系统或者人渣改造系统,拥有一定?的惩罚权,66和宿主签的是合同,如果合同没完成,最多?宿主哪来回哪去。 但?是江巡这么问,它便道:“如果没有我,你两?年后?就会?死。” 江巡的身体羸弱无力,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不?需两?年,他就该死了。 说着,66打量起江巡的表情。 ……没有表情QAQ。 江巡冷淡的像个局外人,他依旧握笔听课,抄写黑板上的答案,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就算明天死亡,也激不?起他丝毫情绪。 那一瞬间,66福至心灵,胡扯道:“你的一切行为不?再?具有意义,你的国?家和人民会?重现当年的惨状,直到新的轮回。” 这回,他看?见江巡很轻地吸气?。 66戳了戳他:“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签订契约?” 江巡闭目:“……要。” 白光闪过,契约书浮现眼前,他按下指印的刹那,教室的白炽灯和风扇扭曲变形,窗外的知了蝉鸣已不?可闻。 他睁开眼,只见烛火摇曳,博山炉升腾起袅袅白烟,他躺在一张紫檀木镂空雕花的大床上,面前垂着纱帐,而?数层纱帐外,有宫人趋步而?来,半跪于地,躬身行礼,呼唤道:“陛下,该醒了。” “陛下,该用膳了。”王安低声呼唤,从宫女手中接过面巾,小心地点在天子的面颊:“沈大人已在门口跪了三个时辰,您可要见一见?” 江巡:“……沈大人?” 太久没听见这名字,他竟有些恍惚了。 帝师,沈确。 江巡的授业恩师,后?来他在宫中抱炭,是沈确帮他收的尸。 那时沈确的腿已经断了,终年坐着轮椅,走不?得路,每逢雨雪,膝盖都疼的厉害,江巡在后?世读到过他写的诗,自嘲是“半死枯木逢霜至,多?年老病苦入髓”。 这些年他刻意避免接触大魏的一切,尤其是沈确的,这诗还是他做语文赏析时学的,据说是霜后?膝盖疼痛不?止,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安道:“是呢,沈大人跪在宫门外,从午时跪到了现在,滴水不?进。” 他细看?君王的脸色:“您要见一见吗?” 江巡:“……见。” 第117章 相替 若江巡非要找人泄愤,沈确愿以身…… 王安得令离开, 江巡恍惚了片刻,从榻上站起来?。 他头疼欲裂,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伸手按住额角,便嘶了一声。 66飘出?来?:“宿主, 你的额头有伤。” 江巡看向铜镜, 他的头上裹了一圈纱布, 正?隐隐渗出?血迹。 江巡抬手将纱布拆了, 皮肤上青紫一片, 中央是铜钱大小的伤口,血肉外翻,呈现肉粉色。 66倒吸一口凉气:“伤这么重?,不会留疤吧?” 它悄悄看江巡的脸,这次的宿主虽然个性古怪, 但长得挺好看的,铜钱大的伤口嵌在额角非但不显狰狞, 还有几分糜丽, 留疤就?可?惜了。 江巡将纱布缠回去, 他下手挺重?,伤口一勒便又出?血了, 从纱布缝隙里渗透出?来?:“不会。” 有了这道伤口, 他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他在秋猎中坠马,昏迷不醒的时候。 江巡骑射一般, 秋猎里没控住马,便摔了,好巧不巧,薛晋这倒霉蛋刚好在他旁边, 昏君起来?一通胡乱指责,便将薛晋下了狱,如今就?关在牢里。 他当年随手一指,指的人却不一般,这薛晋是当朝平南王的世子,本朝最出?色的少将军,但历史?上他有个更显赫的名头——大梁太祖。 太祖,即开国之?君。江巡当年花天酒地,将江山霍霍没了,北狄长驱直入,中原沦陷。 可?游牧民族的铁蹄始终无?法跨过?长江天险,这薛晋便一统了南方,雄踞东南,与北狄隔江相望,后来?时机成熟,他渡江而上,光复中原,最后登基为帝,定国号为梁。 这些江巡史?书里都看过?,他一清二楚。 沈确跪在外头,大概是为薛晋求情的。 江巡刚从床上起来?,66便将剧情怼在了他眼前。 小系统晃了晃:“宿主,85分,85分哦!你是学霸,你知道85分什么意思的吧?” 不知为什么,66看着江巡,总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不妙预感,这回它决定从头抓起,严防死守,绝不弄错一点。 “别忘记了,如果没有八十五,这个时代可?能会回归原来?的结局哦,这点请宿主务必记得哦。” 说完,系统心虚地调小了亮度。 回归什么不存在的,存粹是他诓骗宿主的手段罢了。 但是再不诓骗,然后再不及格,66就?要哭了。 床上的青年便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江巡还在病中,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眸子点漆似的,黑白分明?,丝质的袍服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孱弱又病态。 下面的剧情也挺简单,昏君坠马受伤,当然要早个出?气筒,薛世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昏君坠马的时候刚好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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