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知是否是濒死幻觉,江岐好像真的听见了声音。 哒,哒,哒, 是军靴的金属后?跟,一步步走来的声音。 第307章 濒死 江岐飞快的手回手,藏入被中。 那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一步步靠近,仿佛濒死?前最后的幻觉。 江岐微微偏头,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他的眼?睛已?经失焦, 世界变得颠倒而模糊,在□□炸开的大片白雾中, 逆光勉强勾勒处一个人形。 高挑的, 俊美的, 戴军用制式檐帽的, 穿加绒长款披风, 踩着一双黑色漆皮军靴,左手按住配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 ——他的丈夫。 军方当然启动了联合搜索,附近的军官都会?被?征调而来?,江岐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先找到他的, 会?是裴固。 误判他的情况, 心慈手软放过他是失职, 击毙他则是大功一件,命运何其讽刺。 江岐忽然微笑起来?。 那笑容越扩越大, 越扩越大, 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可将却没有发出笑声, 周围一片死?寂,鲜血随着笑容从他的唇角断断续续的溢出,溅落在胸口,那双失焦的眼?睛也没有半分笑意, 反而冷淡的可怕,三者混合,便形成?了某种近乎怪诞的空茫。 “真是抱歉啊,先生。” 江岐直视着叶望,近乎挑衅:“在你?证明我情况稳定?的第一个月,就闹出了这种事,那两枚药剂我已?经给出去了,你?追不回来?,即使你?将我击毙在这里,你?的职业生涯一样会?受到影响吧。” 叶望慎重的评估着他的伤势,他不敢轻易挪动江岐,而是启动了通讯器的辅助扫描系统:“你?别说话了。” “我别说话了?”江岐轻声,“先生,这个时?候,让我闭嘴的最好方式,是扣下你?左手的扳机。” 叶望蹙眉:“江岐,你?先停一停,别说话了,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江岐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他像是被?某个词刺激到了:“回哪里去?回询问室?逼问我两只药剂的下落?或者回实验室?切开我的皮肤,翻动我的内脏,提取我的基因样本,将我作为?实验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生命的尽头,他伪装的乖顺平和尽数被?撕下了,尖锐凛然的本质暴露无遗。 叶望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哀伤:“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个,我以为?……” 江岐却好像被?那怜悯的目光灼烧了,他呸出一口血沫,在剧烈的咳嗽中,他的五脏六腑翻飞着仿佛永不停歇的钝痛,可他直视着叶望,眼?睛里盛满着明亮的怒火,像是飞蛾燃烧的余烬 “你?以为?什?么??裴固,收起你?无谓的施舍和怜悯,你?没想到?确实,你?想不到吧,想不有人敢反抗你?们的统治,闯入你?们设立的禁区,带出你?们违禁的药品,你?们这些生而高贵的上等人,你?根本不明白,我们只是想好好的活着,我的妹妹她做错了什?么??在你?们上城区的女孩子?喝着草莓牛奶的时?候,她要在下城区的漏风的房间等死??而你?想到什?么?呢?裴固,我感谢你?近日的照顾,可因为?你?这些照顾,你?以为?我就该感恩戴德,永远做你?乖顺的妻子?——” 有些话在他的心里烧太久了,实验室的四面?高墙能压抑话语的表达,可在生命的尽头,它们如火山般迸发出来?。 可是还未说完,话语骤然停止了。 他被?一床温暖的披风裹住,而后轻柔的抱了起来?。 初步伤势扫描完成?,叶望绕开江岐身上大部分伤口,选了个负担最轻的方式,将他的宿敌整个抱了起来?。 ……什?么?? 被?柔软的布料包裹,江岐茫茫然不知?所措。 在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指挥官微微偏头,鼻峰在照明弹冷光里显得英挺峻拔:“宝贝儿,比起等级压迫生命哲学那些有的没得,我建议你?慎重思考另一个问题。” “……什?么??” 指挥官轻笑了一声:“今天晚上,你?想用什?么?味道?的治疗液?” “……” 江岐想,他的脑子?似乎出了问题。 他开始怀疑面?前的裴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是失温和失血后的错觉,可指挥官的步履很稳,他带着江岐路过横斜的小巷,跨入一座楼房,军靴踩上吱嘎作响的木质地板,最后点燃壁炉,将江岐放到了床上。 一直到被?子?盖住身体,江岐都不知?身在何处。 他茫然的看着叶望拆开酒精,拆开纱布,然后揭开他被?鲜血糊住的衣料,将他阻挡的手臂移开,让腰背的枪伤暴露出来?。 叶望:“上下层区的分界线锁死?了,现在出不去,别紧张,我们在自己人的地盘,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们的医生会?简单给你?治伤,但是这里条件简陋,医疗设备严重不足,只能先处理下枪伤,其他伤做紧急消毒,然后回家慢慢养。” 江岐缓慢的眨眼?。 失血过度的后遗症,他的脑子?像被?糨糊糊住了,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很多话想问,但最后,迟钝的大脑只能给出肯定?的单音节:“嗯。” 此处是步年的据点之一,外表看来?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旅馆,不多时?,便有人提着医疗箱敲响了门。 叶望起身开门,对方带着医用口罩,两人小声耳语表明身份:“少将,联邦军医院外伤科医师,来?为?您的人治伤。” 叶望侧身让开:“请进。” 他扶起江岐,将他抱在怀里,用双手固定?住江岐的姿势,使他腰背伤处的枪伤暴露出来?:“请开始吧。” 身后是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治疗似乎开始了。 小剂量的麻药注入皮肤,冰冷的药棉擦拭过伤处,然后是小刀绞弄伤口的触感,因为?打了麻药,并不觉得疼。 这些都是很习以为?常的触感,但是江岐很不习惯。 因为他面前的叶望。 指挥官大概充当了临时?固定?装置,抱枕,或者病人的安抚用具,江岐的下巴抵在叶望的肩胛,而叶望的胸肌则恰好抵到江岐的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热度源源不断的传来?,烫的惊人。 在实验室接受注射的时?候,身前可不会?有这么?个存在感强烈的东西。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 对病弱状态的宿敌,指挥官投入了十二分的关注,江岐一动,叶望便感觉了出来?。 “疼吗?疼你?可以咬我。” “……不疼。” “很难受?” “……不难受。” “那怎么?了?害怕?害怕我用手帮你?捂眼?睛。” “……” 热气?拂过耳畔,江岐微微挣扎:“我不是三岁。” 叶望:“没人规定?只有三岁可以害怕吧?二十三岁,三十三岁,或者其他任何岁数,也可以害怕啊。” “……” 江岐不说话了。 他失血过多,体温偏低,本就昏昏欲睡,注射过麻药伤口不再疼痛,于是躺在叶望怀里,闻着叶望耳后残余的草莓味沐浴露,居然真的睡去了。 江岐是被?照明弹升空的声音惊醒的。 他睁开眼?,照明弹在极近的距离爆开,房间被?冷光照亮,亮如白昼,叶望正站在窗前,身影被?拉的老长,他浅淡的瞳孔静静凝视着照明弹的方向,显得极其冷峻。 “醒了吗。”叶望微微偏头,“巡查的队伍来?了。” 丢失重要物品,帝国的安防力量在极短时?间内铺开,像一把?无孔不入的篦子?,犁过了下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江岐想要坐起来?,被?叶望伸手制止了:“你?不要动,我们有预案,你?配合就好。” 指挥官坐到床前,绅士的伸出一只手:“将你?的两只手交给我,我会?暂时?绑住他们,然后你?什?么?也不需要动,也不要发出声响。” 江岐略略迟疑,握住了指挥官的手。 便被?绶带缠住了。 象征帝国荣誉的绶带缠绕上十指,收紧后绑缚在了床头,江岐手心朝上,呈现出极窘迫的姿势。 叶望试了试松紧:“弄疼了和我说。” “……” 怪异,极其的怪异。 紧接着,棉被?盖过头顶,将身体的其余部分尽数遮住,只有一截小腿遮挡不住,暴露在外。 江岐侧着耳朵,听见了指挥官解开衣带的声音。 接着,便是急促的拍门声。 军士厉声:“例行排查,屋内所有人双手抱头,等待检查!限时?倒数三秒内开门,否则我们……” 话音未落,门口一声巨响,门板已?向外倒去。 指挥官从里一脚踹开了房门,骂道?:“该死?的,深更半夜吵吵嚷嚷,休息也不让人休息,否则什?么??” 为?首那人戴着中士勋章,叶望扫了眼?,拽着他的领口将他拎进来?,眼?角眉梢全是被?打扰的不满:“说啊,否则什?么??” 江岐的手指很轻的蜷缩起来?。 他知?道?叶望要唱什?么?戏码了。 那中士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叶望便摸出了少将勋章怼在他面?前:“怎么?,难得来?下城区玩一趟,这搜查还搜到我头上了?” 上层区有些花样不好玩,不少士官会?专门来?下城区找乐子?,这是军队的共识,只是那中士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查到一位少将头上。 裴固虽然不是军方最有实权的少将,可他出生裴家,名号反而要更压人一些。 “不不不不,您误会?了,不敢的……”那中士讪讪,“就是下城区出了个事儿,我们这例行排查,例行排查……” 说着,他悄悄往床边转了一眼?。 率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到晃眼?的手。 那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呈淡粉,手指微微蜷缩着,仿佛觉察到来?人隐晦的打量,正不自然的攥住手心,他的手腕被?明黄的绶带缠绕,牢牢绑缚在床头,手臂上是星星点点飞溅的血液,猩红的色泽将皮肤衬得冷白,身体则被?棉被?包裹,依稀可见小腿笔直的线条,再往下,则是一截半藏在被?中的细瘦脚踝。 三处的皮肤都没有衣服覆盖,让人不由?猜测,床中的那人是否不着寸缕,仅靠被?子?遮挡视线。 而床边地下的,是一条裴固的脱下的皮带,漆皮质地,皮革缝隙里同样沾了点血,配上少将不满的神色,大开的衣襟,凌乱的扣子?,中士可以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裴家的少将来?下城区找刺激,正和美人翻云覆雨呢,却不慎撞上了巡查。 叶望不耐的挑眉:“看够了?看够了就滚出去。” 屋内明显没有第三人,床上那人呼吸微弱,似乎被?少将折腾狠了,正奄奄一息,显然也没有作案能力。 中士评估过后,连忙后退:“这就走,少将,这就走。” 他带着队伍,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望轻轻松了口气?。 他将可以扣乱的扣子?扣回去,又将地上的腰带拿起来?系好,这才走到床沿,拆了束缚的绶带。 江岐飞快的收回手,藏入被?中。 第308章 牛奶 您要吗?先生。 中士等人离去后, 旅店再次安静下来。 叶望坐在床边,挑开窗帘一角,目送巡查队伍远去, 等照明弹的火光熄灭,天空重归寂静, 他才放下了窗帘。 江岐将手藏进了被中, 时至今日, 他崩着的弦终于半松, 困倦和迷茫先后涌了上来, 短暂爆发过后,他仿佛又爬回了惯常的壳,气质变得温吞沉静,吃完药后的身体懒洋洋的,连多余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某种古怪的感觉缠绕在心脏, 不肯放江岐就此睡去,他掀起眼?帘打量着叶望:“先生, 为什么?帮我?” 叶望一顿, 避重就轻:“你?都叫我先生了, 我不能帮你??” 既然?都看帝国不顺眼?,死敌的死敌就是朋友, 无论出于道义还是联邦的利益, 叶望都会对江岐伸出援手。 江岐便很轻的笑了笑。 两?人都知道,这名存实亡的婚姻只是个幌子, 他们只是被迫同处一屋檐下,连牵手亲吻都没有过,算什么?正经夫妻? 江岐:“那先生也应该知道,我偷了帝国保密等级S+的违禁品。” S+, 足以让所?有涉案人员被处以死刑。 叶望心说巧了吗我也偷了,而且江岐只偷了两?只,他们可是去了一波人,每人抢了好几只,加起来足足一大箱。 叶望:“这并不很重要?。” 江岐定定看着他:“现场并非天衣无缝,他们或许可以找到我漏下的血迹,届时DNA比对,很大概率能查到你?头?上,届时,你?应该知道可能的后果。” 江岐独来独往惯了,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这种要?命的人情。 裴固是裴家人,前?程大好,江岐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望才不怕查到他头?上,帝国速度再快,要?处决一个少将,从举证到撤职也需要?几个月,到时候他将药剂连着江岐、还有他的那几个朋友一起打包丢回联邦,裴固这身份爱死不死。 叶望:“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无意多解释裴固的身份和联邦的问题,只是看了眼?时间,在壁炉旁坐了下来:“好了夫人,早些休息吧,委屈你?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了。” 以裴固的身份,当然?可以驾驶飞行器通过边境封锁,但他刚用了个“找刺激”的借口,没谁会找刺激找到一半,半夜起来回家的,只能待到明天早上再走。 说着,他率先撑起额头?,闭上双眼?小憩。 旅馆只有一张床,江岐是病人,当然?得给他睡。 这一夜过的兵荒马乱,饶是指挥官也生出了两?分倦意,他撑着老旧的木桌,靠在电子壁炉的火光旁,火光勾勒出指挥官俊挺的侧脸,配上电子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无端显得宁静。 江岐看了他好一会儿,移开视线,复又转了回来,眸中是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最?后,病人小心翼翼的往墙壁挪了挪。 “先生,这张床很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像是又变回温柔贤惠的夫人模样了。 “你?还是别动,伤口又裂开了。”叶望维持着闭目的姿势:“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就天亮了。” 天一亮,他就把江岐带回上城区去。 * 第二日,叶望带着江岐,明目张胆的的穿过了封锁线。 他亮出少将的身份,配上“裴”这个姓氏,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敢搜他的飞行器,一路通行无阻,开回了自家的小别墅。 江岐睡了一路,他依然?很虚弱,外伤粗略打理过,但远没有愈合,断骨做了复位,可还是很疼。 飞行器停稳时他茫然?的睁开眼?,抖着受伤的右臂解开安全带,居然?还想用包了纱布的腿下飞行器。 叶望啧了一声,伸手制止了:“这个时候就别逞能了,夫人,昨天我又不是没有抱过。” 于是,江岐在怔愣中,再度被他安安稳稳的抱了起来,放进了治疗仓里。 一身大伤小伤,下城区只做了消毒,却?没法?治疗。 叶望当真开始认认真真的挑治疗液。 自从上次好好欣赏了宿敌的窘态,叶望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还真有点意思,他家的柜子里现在有全口味的营养液,草莓,橘子,柠檬,应有尽有,而江岐躺在治疗仓中,看着叶望将治疗液拿起又放下,浑身不自在,自觉很像煎锅上的鱼,而厨师正在考虑用什么?香料。 他很轻的蜷起手指,等着叶望挑好,将液体注入舱中。 叶望:“甜橘口味吧,我最近很喜欢吃橘子。” 他说着,将氧气面罩扯下来递给江岐,而后正要?关闭舱门,启动按键,江岐忽然?碰了碰舱盖。 失血让他的所有动作都慢吞吞的,他摸索着找到一处按键:“这个,我想把它打开。” 说完,他定定的看着叶望,像是在等他的回复。 叶望这才发现,舱门上有个小小的天窗,可以通过按键开启,可以让舱内人透过拳头大小的玻璃看见外面。 全仓封闭的时候,营养仓里漆黑幽闭,很像一口棺材,很多人无法?忍受这窒息的幽闭感,尤其?是小朋友,会大声哭闹,不肯进治疗仓,于是企业费尽心思改良,加了几口天窗,又在面罩上增加了声音传导,方便父母哄孩子。 江岐第一次向他提要?求,居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打开天窗。 叶望便拨弄两?个按键,笑道:“怎么?忽然?要?开这个?” 这玩意是用来安抚小朋友的,上次江岐进治疗仓,也没见他要?打开。 圆形的光斑照亮了舱内狭小的空间,营养液正缓缓注入,温热的水流没过身体,无声疗愈伤口,江岐因失血而昏昏欲睡,他半阖着,迎着指挥官的目光,在着过分安逸的氛围中,不知为何?,居然?真的吐露了那两?个他从未说出口的字 他说:“我害怕。” 他是不该害怕的,帝国锻造的完美武器是不被允许害怕的,如果他表现出了对黑暗和幽闭的恐惧,实验员绝不会安抚他,而是将他关入更黑暗更幽闭的地方,直到他脱敏为止。 于是,无论江岐内心是如何?想的,他总掩饰的平静而毫无波澜,以至于帝国观察员观察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他有这个弱点,而在兄妹面前?,江岐又是尤为强大的那个,他同样不会述说害怕。 只有叶望知道。 指挥官略挑眉:“害怕什么??这个东西?” 他敲了敲治疗仓。 这玩意就是个纯治疗工具,温文?无害,也没法?改造成刑具,叶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在电光火雨中来去自如江岐为什么?害怕这个,半开玩笑道:“为什么?啊?这东西能把你?怎么?样?总不能氧气瓶耗尽,把你?憋死吧?” 他看见治疗液中的江岐睫毛很轻的颤了颤,复又重重的闭上了。 叶望一顿:“……他们真的把你?关在治疗仓中,直到氧气瓶耗尽?” 江岐没说话?,可他微颤的睫毛却?仿佛告诉指挥官,事实就是这样。 棺材大小的密闭空间,刺鼻的药味,浸泡,窒息,缺氧。 叶望暗骂了一声:“靠。” 基因改造项目开始于十五年?前?,那时候江岐才几岁?他甚至不知道这工程是什么?,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在下城区冗长的寒冬中,他只能签下契约,将生命抵在帝国的白纸黑字上。 在联邦,治疗仓是二级医用器械,意味着有病人使用时,必须有人在一旁陪护,观察病人的生命迹象平稳,以防出现突发事件救援不及时。 以叶望的涵养,他没有办法?想象,将谁抛在缺氧的治疗仓里,直到缺氧。 可这在帝国的实验室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关心实验品的想法?,他们有成百上千个实验品。 江岐只是其?中一个。 叶望抬手,敲了敲天窗。 他隔着玻璃和面罩与江岐对视,放缓了声音:“别担心,别害怕,不会发生的,我就在这里,在你?出来前?,你?能一直透过天窗看见我。” 声音传到江岐耳畔,带着轻微的电流音,隐隐有些失真,江岐眼?中倒映着指挥官的面容,隔着氧气罩和天窗,叶望的脸也有些失真,但他依旧能分辨出对方声音和眉目里安抚的意味。 古怪,十分的古怪。 某种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心脏仿佛也暖洋洋的发着烫,江岐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古怪。 他甚至有种抬起手指,触碰那人眉眼?的冲动。 病中人的自制力总是薄弱,江岐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隔着天窗,当然?是什么?都碰不到的,叶望不明所?以,也将指头?靠了上去:“这是在干什么??” 江岐便摇摇头?,收回了手。 甜橘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开始昏昏欲睡。 于是,在营养仓中,在叶望的注视下,他居然?放松到睡着了。 等疗程结束,外伤结痂脱落,身体又被温水洗净,被指挥官用一张大毯子包着从治疗仓里抱出来的时候,他都没有醒,任由指挥官将他端来抱去。 叶望认命的摸了摸鼻子。 他将甜橙味道的宿敌塞进床上,掖好被子,调整空调温度,然?后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想起江岐对黑暗幽闭的空间PTSD,又绕回来,琢磨了半天,开了盏小夜灯。 叶望回书?房处理工作。 下城区突发状况,军部调动频繁,估计他这里几天内也会受到调令,叶望将各个军种布线图一一发给联邦,开始联系步年?。 在他们离开的档口,步年?的工作也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药物被分批次冻入冷柜,贴好标签,只等港口限制稍松,就将药品送回联邦。 叶望抬手看表:“步上校,你?们那边的工作顺利吗?” 步年?焦头?烂额:“还算顺利,就是中途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叶望:“什么??” 步年?:“昨天搜查搞出大动静,你?知道平民窟那块都是自建楼,板子搭的,也没啥钢筋混泥土,他们搜查来得粗暴,不知道动了什么?柱子,有栋楼年?久失修,带起了连锁反应,周围塌了一片,现在上下城区分界线围了好多人,正抗议呢,我看再发展下去,估摸着会变成暴/。/动,刚好堵住了我们一条运输路径。” 叶望道:“不着急,我们暂时走不了,货放着,等待时机。” 他们简单交代完各自的情况,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叶望关了通讯器回客厅,这才发现厨房居然?亮着灯。 江岐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正在厨房里。 指挥官瞬间紧张起来。 江岐可是开个火都能搞出问题的。 叶望快步往回:“江岐,你?放……” 话?音未落,江岐已然?偏头?看见他,招呼道:“先生。” 叶望这才发现,江岐居然?穿着围裙,在用他的小煮锅热牛奶。 此时已到尾声,他便关了火,将牛奶分别倒进了两?个玻璃杯中,将其?中一杯推了过来。 “您要?吗?先生?” 第309章 宣讲 我们的婚姻幸福美满,我们的感情…… 叶望不喜欢喝牛奶, 但既然江岐已经递到了他的手边,他边自然而然的接过?,喝了一口。 江岐在他对面落座, 也开始端着杯子喝。 无人说话。 眼见两?杯牛奶都见了底,叶望悄悄转了转被子, 从杯柄的反光中观察宿敌, 昨日浑身尖刺的江岐已然不见了,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餐桌对面, 仿佛他真的是?会为丈夫热上一碗牛奶的贤妻良母。 叶望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他摸了摸手边, 打开了光幕,随手调了个热门频道,正在播报近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多少化解了一些尴尬。 叶望便将杯子放回桌上, 开始假装认真看新闻。 他余光中,注意?到江岐起?身, 弯腰捞走了他的杯子, 然后将两?个杯子一起?放进水槽, 清洗干净了。 等江岐出了厨房往回走,叶望便收回视线, 再次开始认真看新闻。 新闻正在讲下城区暴/。/乱的事情。 上下城区天壤之别, 连新闻推送也是?不同的,叶望现在搜索到的频道, 是?绝不会在下城区出现的。 新闻稿中隐去了暴/./乱的起?因?,只说民众对大规模搜捕不满,聚集在交界处闹事。 叶望正专心致志盯着屏幕,身边沙发塌陷一块, 江岐坐了下来。 他谨慎的和叶望保持了几尺的距离,在指挥官东倒西歪的坐姿对面笔直的坐下来,叶望本来没骨头似的摊在沙发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理了理靠背,坐直了。 这时?,叶望才发现,沙发一共两?个抱枕,两?个抱枕都压在他手底下了。 他便抽出一个毛绒绒的,比划了一下,瞄准江岐丢了过?去:“给。” 江岐条件反射的抬手,将抱枕拦住了,动作干脆利落,就像瞄准射击时?那?样。 骤然被个柔软毛茸茸的东西袭击,江岐不明所以的抱住,回头看叶望:“先生??” 叶望摸摸鼻子:“……没事。” 他们继续开始看新闻。 主持人站在治安线内,将摄像头对准分界线,一张张疲惫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和上城区皮肤白净,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经过?精密矫正的居民不同,下城区由于常年的污染和辐射,居民或多或少有基因?病,有人牙齿乌黑,有人装着机械义肢,有人的皮肤溃烂,镜头从他们或麻木或愤怒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定格在了他们举着的横幅上。 “把我的家还给我”。 搜查员踹断了平民窟的一根柱子,引起?了连锁反应,那?些大棚堆砌起?的房子纸片般倒下,对搜查员而言,那?是?他们懒得多看一眼的垃圾场,可对贫民窟的住户而言,那?纸板一样脆弱的空间,确实是?他们的家。 唯一的家。 镜头从暴/。民的脸上拉远了,作为上层区的媒体,他们不需要像上层区的民众报导这些人暴乱的原因?,他们只需要知道动荡发生?了,然后动荡结束了。 在最后几个俯拍视角中,隐约可见坍塌废墟的一角,叶望从中分辨出了一团模糊的粉红色,色块的排布方?式有点熟悉,和废墟灰败的色泽格格不入。 指挥官眯起?眼睛,终于想起?来那?是?个什么。 是?一只他在超市货柜上看见过?的粉红玩具熊。 平民窟的人大概买不起?这东西,估计是?谁不要的垃圾倒进了垃圾场,被拾荒的父亲捡回家,好好的洗干净打理好,送给女儿玩的。 叶望甚至能想象,那?个女孩子收到玩具熊的开心模样。 新闻报道依然在继续,最后几个动/乱镜头播完,就进入了广告环节,广告上是?一款昂贵的糖果,包装纸使用了绚丽的色彩,出境模特?是?个打扮靓丽的可爱女孩。 叶望记得,江岐的妹妹,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他不由转头,去看江岐的脸色:“喂……” 他的宿敌安安静静,视线并没有聚焦,似乎在盯着屏幕发呆,听见动响,他便回头:“先生??” 叶望:“……没事。”他看着屏幕上的广告,硬着头皮来了一句:“你想吃吗?楼下超市就有卖。” 他的潜台词是?——要是?你的妹妹想吃,你也可以给她买。 江岐摇摇头,旋即将注意?力拉回了屏幕上:“这种事,每年要发生?好多次。” 叶望:“……什么事?” 江岐:“房子倒塌,下城区很多平民窟都是违建的,你连着我我连着你,他们不讲建筑结构基础力学,也没力气去关注那些,冰雹、大风、大雪,都可能压垮一片房子,多米诺骨牌似的,一倒倒一片。” 叶望看他:“你遇到过吗?” 江岐笑了声:“很小的时候了,在参加基因?改造计划之前。” 他没再往下说,叶望也没再往下问,基因改造计划每批一千多个小孩子,除了无家可归,活不下去的,谁家父母舍得孩子来干这个。 冰雹、大风、大雪,废墟,除了实验室里前途未卜的命运,那?时?候的江岐,手中还剩下什么? 两?人默契的沉默下来,直到通讯器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叶望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裴铭。 裴铭,裴固的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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