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足,有人举着火把照明,戚琛和随行官员亲眼看见库箱内存放着白银无数,银光湛湛,成块成块的银锭放置在箱中,如小?山一般。 看完后,河东太守宋吕洋便将银库钥匙交给戚琛,这钥匙乃特制而成,仅有一把,而戚琛收下了,便返回?州府,和宋吕洋等人赴宴饮酒,事后他上书述职,也提到了这一细节。 三天后,宋吕洋一份朝书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子,揭发巡盐御史戚琛徇私枉法、监守自盗,侵吞银库白银,字字落笔如刀,朝野震荡,于是朝廷派来监察,戚琛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打开库房,却见库内人去楼空,除了破破烂烂的木箱子,什么也没?有。 满库的白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三天之内,要搬空银库,若没?有大门钥匙,是绝对做不到的。 有大门钥匙的,只有戚琛。 可戚琛咬死了库房从未打开,也拒绝交代银两下落,东厂诏狱轮番讯问,重刑加身,却依旧问不出有用的讯息,于是三族连坐,带累全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当年簪花打马过长街的戚小?探花,也成了如今的模样。 戚晏轻声:“我在牢中见过父亲,父亲说他从银库回?来后,就?一直头晕恶心,腹泻乏力,但是当时?天气冷,河东下了场大雪,他只以为?是受了寒,或者水土不服,便没?多在意,一连三天缠绵病榻,昏昏乎乎,再清醒时?,已经是东厂监察太监捧着圣旨站在眼前了。” 萧绍:“钥匙可离身过?” 戚晏:“从来不曾。” 萧绍:“古怪。” 他们在宴会?边缘嘀嘀咕咕,你侬我侬许久,外人看来,正是情到浓时?,萧绍醉醺醺的爬起来,他东倒西歪,撑着立柱站直了,伸手将戚晏也拽了起来,扣在怀里。 随后,他懒洋洋地朝宋吕洋拱手,姿态洒脱散漫:“宋大人,各位请便,我先?行一步。” 自然没?人敢拦他。 两人相携离席,萧绍带着戚晏回?了府邸,两人关门落锁,戚晏正想继续说案件,却被萧绍一推,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萧绍覆压上来,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戚晏一愣,便听萧绍轻声说:“屋顶有人。” 戚晏一顿,果然听见了悉悉索索,像是脚踩过瓦片的声音。 萧绍侧耳去听,床榻右上角的瓦片被人掀开一块,月光在地面落下银白的光斑,他侧身将戚晏挡了个严实,而后忽然开始解衣服。 皂靴,玉带,外袍一件件落下,他抬手抽了戚晏的腰带,安抚地摸了摸戚晏的后颈,俯身在他耳边呢喃:“戚小?探花,宋吕洋不放心,派人来监视呢,你喘两句。” 戚晏艰难地动了动身体:“什么?” 萧绍:“喘两句。” 戚晏咬牙,声如蚊呐,还没?喘完,便听萧绍笑道:“大些声,否则骗不过去。” 说着,他一手覆盖上戚晏的腰,缓缓用力,轻拢慢捻之下,倒真给?他逼出了两声泣音。 月光渐暗,瓦片回?归原位。 萧绍又压着戚晏,在床上停了一刻钟,这才站起来。 他颇为?君子地捡起腰带,递还给?戚晏,戚晏闷头不语,有气也发作不出,粗暴的系好?了,萧绍则先?他一步,跨步出门。 他们从府邸外墙翻出去,萧绍从未收摊的贩子手里买了匹老马,对着戚晏伸手:“上来。” 戚晏翻身上马,萧绍带着小?探花,倒也不嫌拥挤,径自扬鞭策马,往银库去了。 这银库坐落在城西青龙山脚下,背靠大山,仅有一条路通行,他们途径一村庄,村庄寂寥无人,门口酒肆的旌旗都已经褪色,萧绍在座椅上抹了一把,一层的黑灰。 他微微皱眉:“这个村子……” 从门窗的腐朽程度和房檐悬挂的蛛网来看,这酒肆空置时?间不久,也就?是三个月到半年,而酒肆规模不小?,门前的桌椅板凳足足有上十套,可共十几?个人共同饮酒,可见昔日?也是人来人往的去处,但怎么会?三个月之内,就?完全被弃置了呢? 绕过村庄,两人沿路继续向前,不多时?,摸到了银库边缘,却见青龙山上影影重重,远远望去,居然有亭台楼阁层层堆砌,华表廊柱树立其中。 可这些楼阁寂寥凄清,没?有一丝火光,坐落荒山野岭之间,倒像是孤魂野鬼的住处,显得格外怪异。 萧绍捏着下巴:“之前在路上,似乎有人说过青龙山闹鬼。” 戚晏摇头道:“青龙山曾是前朝安王一脉的陵寝坟墓,安王世代镇守于此,王位传了八代有余,青龙山上就?有八座王爷墓,这些亭台楼阁该是王爷墓的祭殿享堂,以及石人华表。” 他四处看了看:“听说时?至今日?,依然有安王后人替祖宗守灵,或许我们能遇见守陵人。” 萧绍放开缰绳,将视线从楼阁上移开:“既然是前朝的王爷墓,想必和本案没?什么牵连,我们先?往银库去。” 他们沿着小?路向前,又跑了一二里,便来到了地图上银库的标记所在,可戚晏刚一下马,便皱起了眉头。 这里四处是焚烧和火炭的味道。 那座数米高的库房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焦土。 这座银库,已经被焚烧殆尽了。 就?像那些无故消失的卷宗一样。 萧绍从马上跳下,挑眉道:“有点意思。” 第104章 老者 小探花,记得帮我保密。 他们?绕着焚烧一空的库房转了一圈, 萧绍踹开两?根倒塌木梁,露出灰黑的焦土,旋即一撩衣摆, 半跪下来,指尖碾过地面, 沾上一层浮灰。 戚晏同样?在他身边半跪下来:“有孔, 疏松, 这是木炭。” 萧绍指腹一捻, 将那木屑捻散了, 他指尖在灰烬中挑了挑,碰着个坚硬的东西。 那物件是生铁铸造,已被火燎的漆黑,掂在手里怪沉的。 戚晏俯身接过:“是银箱的锁。” 银子堆砌木箱中,用铁制锁扣关好, 而?后层层累起,叠放在库房中, 这物件, 就是木箱的锁头。 萧绍抬脚踹开其他几根木梁, 又露出大片的基座,他随手拨了拨, 又拨出几块锁头。 戚晏:“看?样?子是寸银的木箱, 大火将木料化为焦炭,只有锁头留了下来。” 萧绍便直起身:“古怪。” 他看?向戚晏:“假如银子真是在三天内被运走的, 为什么?他们?不带上箱子?” 银库入口狭小,无法通过车梁,如果两?人负责抬箱,一次往来可抬一箱银走, 而?如果不借用箱子,人手一次最多数根银两?,有方便的容器不用,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戚晏同意皱眉:“确实?古怪。” 他们?又绕了两?圈,然而?库房被大火毁的不成样?子,只剩下废墟与砖石地基,萧绍随机拨开一处灰烬,敲了敲地面,库房地基是成块的石板,随便一块便是数百斤重。 萧绍:“有地宫的可能性不大。” 戚晏点头附和。 银库建立之初就考虑到了偷盗,此处地质松软,倘若在地下开凿巨大的空间,是无法承担石板和银块的重量的,必然内陷倒塌。 他们?皱眉又翻了翻,可并没?有发现多余的线索,萧绍估摸着天亮的时间,正打算叫戚晏回府,身边的戚晏忽然一顿,仓促后退两?步,脊背抵着萧绍的胸膛,直接扎进了萧绍怀里。 萧绍挑眉揽住他,正要调笑?几句,却发现手底的肩背跳着抖了一下,像是看?见了可怖的东西。 戚晏反手碰了碰萧绍,像是想牵他的手,但最后还是落在了袖子上,小探花紧张地攥着萧绍的袖子,轻声道:“殿下,看?门口。” 萧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去,便微微一顿。 那里,站着个老人。 一个形销骨立,脊背佝偻,骷髅架子一般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目光浑浊,眼中尽是白翳手中提着盏昏黄的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摆闪烁,阴森如鬼火。 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就那么?静静杵在门口,看?着萧绍与戚晏。 萧绍抬手行礼,扬声道:“老人家?” 那人并不答话。 萧绍扣住戚晏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扬声:“老人家?” 直到他们?间距离不到十米,那老人才恍惚间抬眼,他张开嘴,里头黑洞洞的一片,牙齿已经脱落大半,剩下乌黑萎缩的牙龈:“你们?,你们?……” 他抬起手,指着萧绍,手指却不自然的哆嗦。 准确来说,这老人全身都在痉挛,每一处皮肤肌肉都在颤抖,像是得了不可自愈的病症,他艰难地操纵着舌头,用含糊且奇怪的发音问?:“你们?……什么?人……为什么?来打扰……安王的安宁……” 戚晏与萧绍耳语:“该是山上陵墓的守墓人。” 青龙山上有八座王爷坟墓,每座坟墓设有祭祀场所?,前朝本?该有专人守墓,甚至还封有官职,可到了如今王朝更替,昔日钟鸣鼎食的王府也早已落寞,兜兜转转,便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虽然知道了老人的身份,但荒山野岭的遇见这么?个人,戚晏还是瘆的慌。 萧绍却全然不在意,他泰然上前,拱手关切道:“更深露重,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哦,您不必惊慌,我等是路过的商旅,要翻过青龙山往隔壁镇子去,本?打算在山脚的村庄歇一晚,可不知怎么?的,那村庄居然没?人了。” 戚晏略感惊异,他跟在后面,看?着金尊玉贵的二皇子熟练地与老人攀起家常。 萧绍三言两?语,给自个安了个迷路旅人的身份,含笑?道:“先前我兄弟也走过这条道,他说山下有个繁华的村子,村口的酒肆卖的杏花酒是河东一绝,叫我一定来尝尝,我这才连夜来了,结果一看?,那村子人去楼空,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不得已,连夜上了山。” 语调熟稔,仿佛他真的在河东府郡长大,也真有个兄长是做生意的,常年?在此地来往。 听他这么?说,那老人便笑?了,他张开嘴,咧着黄牙,嘶哑着嗓子怪声道:“山下那村子,或许真的有鬼呢?” 萧绍一顿,笑?道:“老人家这么?说,就是欺骗我这个外乡人了,晏某多年?来走南闯北,却还从没?见过鬼呢,敢问?老人家,这传言从何而?来?” 戚晏一顿,便见萧绍用口型道:“萧乃国姓,借你的名字一用。” 戚晏便不再说话,可周身怪异,感觉莫名,他安静地跟在萧绍身后,听他与老者攀谈。 老人断断续续,口齿含糊道:“底下那村子,三个月之内,村中死?了一半的人,算不算有鬼?” 萧绍:“哦?” 三月之内,加上那村子也废弃了三个多月,总共半年?,恰好是河东白银案发生的时间。 他与那老人又说了两?句,说那村子病症奇特,许多人一夜之间浑身抽搐,长满丘疹,接着死?去,于是剩下的青壮四散奔逃,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有钱财的移居他乡,数月之内,原本?繁华的村庄便一路破败萧条,成了如今的景象。 萧绍谢过老人,与他告别,而?后翻身上马,对着戚晏伸手:“上来。” 天色将亮,他们?必须赶在太阳升起前回到府邸,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戚晏翻身上马,萧绍绕过他的腰握住缰绳,手掌不经意擦过腰侧,热度滚烫,戚晏像被灼烧了一般,霎时便想到了昨日被他按着腰喘息的时候,小腹不自觉地绷紧了。 萧绍安抚地拍拍他:“没?事,我骑射技艺很好,不会将你摔下去的。” 戚晏抿唇,他虽身体?羸弱,少年?时也学过君子六艺,能够骑射,在萧绍眼里,却好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似的。 此时,萧绍已经握紧缰绳,他调转马头,往下山的大路飞奔而?去,而?靠着他的戚晏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越崩越紧,肩胛抵在萧绍怀里,硬的硌人。 萧绍于是慢下问?:“你想说什么?吗?” 戚晏迟疑片刻,轻声:“您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传言中的二皇子不学无术,是个挥霍无度,游手好闲的浪荡纨绔,之前府上他不显山露水,戚晏虽然隐隐觉着不对,但没?法深究,可今日萧绍分?析案件逻辑缜密直指靶心,与老者攀谈,也从容自若进退有度,他在一旁看?着,便觉着意外了。 哪个纨绔,是他这副模样?的? 萧绍本?来也没?避着他,戚晏注定要跟他进御书房批奏章的,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于是只闷笑?一声,拉长语调:“小探花,记得帮我保密。” 戚晏在马背上随着马的动作上下起伏,他看?不见萧绍的表情,却能想象他舒朗的眉目,他心跳莫名加速,耳垂脖颈红成一片,点头应了。 * 东方既白,府邸中仆人们?匆匆往来,端上毛巾热水,候在门前,宋吕洋调来的侍女侍卫在门口一字排开,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像是练过武的,他将耳朵贴在窗上,皱眉听里头的动静。 萧绍卧室大门紧闭,里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侍女们?对视片刻,目光凝重,为首者敲了敲房门,高声道:“殿下?” 嘴中说着殿下,态度却没?多少尊重。 房中无人回复。 侍女再度提高音量:“殿下!宋大人设宴,邀请您今日登高望远,您可否赏脸?” 依旧无人回复。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萧绍身为钦差,也就带了几个侍从,还有个跟来的何监令。 何监令住在萧绍卧房隔壁,方便主人传召,他听见动响,皱眉起身:“清晨何故喧哗?二殿下要休息,你们?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何监令也是京城来的,可侍女们?完全无视了他,为首者眉头紧皱,居然抬手,用手肘直直撞开了房门。 何监令尚来不及阻止,侍女们?鱼贯而?入,她们?的视线掠过房间各处,却见房中空空荡荡,连个茶具桌椅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唯有床榻前垂着苏绣掐丝的床幔,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何监令人都傻了,连声道:“造孽,你们?从哪儿?学的规矩!” 他嗓音尖利,叫起来尤为刺耳,可侍女们?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床榻前,伸手揭开—— 旋即腕上一痛,便被人死?死?扣住了。 萧绍全身裹着锦被,只露出一节手臂,他钳着侍女的腕子,用了两?分?巧劲儿?令人进退不得,眉目含笑?道:“姑娘小心些,我怀里这位美人可还在熟睡,若是惊扰了,你可就得拿命来偿了。” 萧绍虽然在笑?,笑?意却不答眼底,那双眸子沉静的可怕,如幽深的寒潭,侍女向下看?去,被子中还裹着个人,他全身都被锦被包裹,只露出一只腕子,肤色冷白晃眼,却有一段红痕,像是被人掐着束在头顶的,暧昧非常。 似乎察觉到侍女的注视,手指不自然地挣动片刻,轻轻的绞在了一起。 萧绍冷声:“看?够了?” 侍女们?虽然是宋吕洋的人,也要顾及萧绍的皇子身份,当即叩首,从门内退了出去。 被子中,戚晏长松了口气。 萧绍掀开被子站起来,两?人衣衫完好,鞋也没?来的及脱,只将袖子扎到了上臂——他们?在焦炭堆里滚了一圈,衣服沾染了不少尘土,乌漆嘛黑的,一看?就是从山上回来。 他和戚晏来的匆忙,回府时天色已经放亮,只能从窗户翻进来,那时侍女已经到了门口,要推门而?入了,也来不及打理衣裳,只能匆匆用被子卷了,露出小臂,伪装成暧昧的假象。 萧绍先从榻上下来,戚晏随后打理好,换了身衣衫,他在萧绍对面坐下,心有余悸道:“宋吕洋盯的这样?紧,恐怕事情不小,他宁愿得罪你,也要保守秘密。” “瞒着秘密,太子还能保住他,要是守不住,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萧绍喝着茶,手中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这套茶具乃是建盏,价值千金,宋吕洋区区一个太守,便这样?摆出来待客。” 他半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笑?了:“宋吕洋这般厚待,时时刻刻盯着不说,还叫来这样?知进退识大体?的侍女招待我们?,真是令我倍感荣幸啊,看?来这宋大人的死?期,我们?也该安排上了。” 第105章 要求 您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侍女们相继退去, 门外传来了何内监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殿下还?好?吗?” 何内监原先是在御书房办差的,隶属于司礼监,是萧绍父皇的人, 太子的手虽然长,却伸不到他这里, 如今他跟着萧绍来河东办差, 便只认萧绍一个主子。 萧绍道?:“进来。” 何内监小心打量他, 见他表情如常, 面无愠色, 微微松了口气,斥责道?:“也不知道?河东府郡哪儿找的丫鬟,一个个都鲁莽粗鄙,不通礼法?,咱家?得与那宋太守计较计较, 让他好?好?处罚。” 萧绍摆手:“不必。” 那些侍女有功夫在身,可?见不是普通的下奴, 是费了心思?培养的, 而宋吕洋如此胆大?, 萧绍这里可?用的人又不多,到时候他随便杀两个农妇推到萧绍面前, 说这就是侍女, 萧绍也不能将他怎么办,反而打草惊蛇, 白白浪费两条性命。 说着,萧绍铺开舆图,忽然道?:“哦对了何内侍,我记得河东府是有镇守太监的, 粗略看?了眼?,还?和你有点关系,是也不是?” 何内监一愣,笑道?:“都是早年?一起在宫里的,他大?上我一辈,算是认识,没有多熟。” 本朝初年?便在各地设置镇守太监,太监们出生寒微,没有后代,没有妻子亲族,是皇帝最容易拿捏的一张牌,他们被安置在各地,用来制衡地方长官,掌控部分?军权,萧绍粗略看?了看?,河东府这个,就驻扎在青龙山附近。 他将舆图推开:“何内监,我这儿用不着你,你今儿出府去找河东镇守吧,宋吕洋若问,你就说和他是故交好?友,难得出府,想拜见一下,顺便给我递个口信儿。” 何内监躬身俯首:“您说?” 萧绍:“说我想喝本地最好?的杏花酒,让他酿好?了给我。” 这命令颇让人摸不着头脑,何内监迟疑片刻,眼?神落在萧绍身上,可?萧绍只自顾自的斟酒,并不再说话,他便作?揖:“是”,从正门退出去了。 白日里平安无事,继续宴饮喝酒,宋吕洋在青龙山山脚设宴,几人在凉亭之中小坐,可?以远眺山上的楼阁殿宇。 宋吕洋饶有兴致地给萧绍介绍眼?前的山水,说青龙山如何秀美,如何物?华天宝,一边说着,一边瞧的萧绍脸色。 萧绍只当从未来过,他兴致缺缺的附和两声,低头和戚晏笑闹,一场宴会下来,萧绍照旧喝得醉醺醺,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还?得戚晏架着他。 宋吕洋在场,萧绍便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小探花身上,他装烂醉如泥,身体轻飘飘发软,不使一点力气。 戚晏艰难地扶着他上马车,两人游魂一般回了府邸,关门熄灯,可?到了深更半夜,萧绍带着戚晏,再次从府中翻了出来。 这回两人轻车熟路,翻到了客栈马槽,将那匹老马牵了出来。 戚晏翻身上马,才发现萧绍还?带着个包裹。 包裹系在马背上,份量不小,萧绍揽过他,压低声音:“防止意外的补给,宋吕洋似乎察觉了什么。” 萧绍演戏演的尽心尽力,可?架不住宋吕洋心中有鬼,府中满屋子的侍女仆从都是宋吕洋的人,乃至于花园侍弄盆景的匠人都步履沉稳,像是习过武,要?完全骗过他们的眼?睛,并不简单。 可?案子又必须得查下去,白银案刑部盖棺定?论,又有太子从中斡旋,萧绍纨绔之名名声在外,他骤然提起查案,建宁帝只会以为他闹着玩儿,所以萧绍只以治水的名义来,这也意味着在查案上,他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如今之计,只有亲自探查。 包裹里准备周全,有两壶清水,一些干粮,火石和布匹,戚晏一愣,张嘴想要?说话,萧绍便从背后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今日带我们去青龙山赴宴,就说不出来的古怪,河东名山大?川这么多,偏偏挑中了这地方,说不定?我们回来,宋吕洋就在门口守我们……” 说完,他拖长音调:“小探花,你怕不怕呀?” 萧绍是个纨绔,这是他惯常调戏美人的手段,往常这样?做,美人往往含笑娇嗔,作?势倒进他怀里,或是佯怒这挥开他,可?戚晏没拂开他的手,只是低低笑了声:“怎么会怕呢?” 当年?他们全家?下狱,牢房里腐烂腥臭,墙壁早被陈年?血迹浸透了,而墙缝之中,苔藓在血迹里茂密生长,密密麻麻,臭虫蛇老鼠从铺盖的稻草上爬过,夜晚时万籁俱寂,便只能听见它们觅食的声音,混合着隔壁哀哀切切的呻吟。 有时候,这呻吟来自于新来的囚犯,可?大?多数时间,这呻吟来自于他父亲。 刑狱的手段,总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都过来了,剩下的,还?算得上什么? 老马迈开步子,沿着小路朝银库奔去,行到岔路口,萧绍一勒缰绳,冲着青龙山上去了。 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戚晏握紧缰绳:“我们往安王墓去?” 青龙山一整个座山,都是历代安王的陵寝,上上下下八座大?墓一字排开,山顶风水最好?,是第一代安王的陵墓。 萧绍:“我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两人走到半山腰享殿处,便将马系在了树桩上,绕过了有守墓人看?守的殿门,徒步往山上去。 戚晏皱眉:“这青龙山实在古怪,周围都树林茂盛,枝叶扶疏,只有这里越往上走,越是光秃秃的一片。” 萧绍随口:“前朝王爷建墓,喜欢秃顶的山吗?” 戚晏摇头:“自然不是,无论前朝我朝,都以花木根深叶茂、郁郁葱葱为美,君王选陵墓时也会刻意挑选这样?的山头,必然不会刻意选择枯山的。” 青龙山不高,也就是郊区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包,不多时,他们便登了顶,八座安王陵墓尽在眼?前,从山包上往下望,有墓的一侧草木枯黄,没墓的一侧则青葱翠绿,十分?正常。 萧绍绕到墓前,安王陵墓封着厚厚的封门石,他俯身去看?,却见门口的石块有打开的痕迹,萧绍微微推了推,石块沉重,一时竟然没有搬动。 他于是扶着墓门站起来,却忽然头晕目眩,撑着小探花的身体堪堪稳住后,萧绍皱眉道?:“果然。” 他取出包裹,拿出手指大?小的瓷瓶和个小钵,将泥土加入钵后拔开瓷瓶,倾倒入姜黄色的粉末,而后掺水搅拌,不多时,一层灰黑渗了上来,水面覆盖着油膜,隐隐又显露出朱红来。 萧绍与戚晏同时皱眉:“朱砂……水银?” 戚晏道?:“我曾在古籍中看?过,前朝皇帝视死如生,不但设立了殉葬等制度、陪葬各类生前使用的器皿,还?希望死后依旧称帝称王,日日巡视万里江山,于是用岩石捏做高山岩脊,将水银化为百川千海,而帝王的棺椁就摆在山海之中,象征江山共主。” 萧绍:“既然皇帝如此,想必王爷也是如此,安王的墓穴中虽然不至于有百川千海,但想必也用水银绘制了他领土封地的河流,在他的墓穴周围有大?量水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断决。 ——那不翼而飞的白银,想必就来自这里。 太子萧易伙同河东太守,挪用了府库白银,供其笼络朝臣,私养死士,本来等太子登基,一切账目自然平整,可?皇帝突然派了御史来河东监察,派的还?是戚琛。 戚琛是清流一派,刚正不阿的纯臣。 他来了河东第一天,便要?走了府库钥匙,府库白银事关重大?,一旦被揭发,宋吕洋人头落地不说,太子结党营私,在皇帝眼?皮底下玩弄权术,也免不了一番冷落,两人一合计,干脆嫁祸钦差了事。 他们在面上摆了几箱真白银,府库深处则在箱中装着水银。 日落黄昏,光线昏暗,本来也看?不清楚,加上府库并不通风,当时,温度寒冷,水银不至于大?量蒸发,可?空气中弥散着的还?是让戚琛中了毒,他昏昏乎乎,腹泻呕吐,更加看?不清楚,只见库中银光闪烁,便信以为真。 银子难处理,可?水银处理起来简单。 戚琛看?完,宋吕洋叫人用根管子引出去,倾倒入山间泥土或是河中,神不知鬼不觉,再一把大?火烧个干净,连最后的证据也没有了。 而住在山下的村民无意服用了超量的汞,自然死的死伤的伤。 萧绍道?:“我原本就有这猜测,可?惜炼汞不易,你父亲御史调命来的突然,即使是河东太守,短时间也弄出不这么多的水银,当时我觉着古怪,现在看?来,是直接取了这王爷墓里的。” 他又道?:“那个守墓的老人,口歪眼?斜,牙齿脱落,浑身痉挛,也是汞中毒,不过他住在山上,是经年?日久累积下来的,村子里那些才是库房倾倒水银死的。” 说到这里,萧绍叹了口气:“可?惜了,当年?酒帘招展、杏花环绕的村子只剩下满室狼藉,一半人在三?月内暴亡,也不知有多少人因这荒谬的计策而死。” 其中有尚在襁褓的孩童,有抽条成长的少年?少女,有父亲,有母亲,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或许曾漫步过村中田埂,赏过那满山杏花,可?最后,都化为了水银腐蚀的黄土白骨。 “……” 戚晏敛下眸子,垂首看?着瓷钵中的灰黑,长久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才露出个涩然的苦笑:“是啊,到底有多少人因他而死呢?” 他眨了眨眼?,眼?前蒙了层薄雾,萧绍的面容隐在薄雾后,看?不真切,一切水落石出后,他心中涌起了却不是解脱,而是沉掂掂的,无法?释怀的恨意。 如果这一切只是欺骗,白银案是早已预设的轨迹,那他父亲所受的刑罚,他母亲姐妹所遭遇的困苦,乃至于他自己,那痛彻心扉的腐刑,那无法?忍受的折磨,以及于这暗淡无光的前程,又该算什么呢? 戚晏记得那刑房,他的父亲喊的嗓子哑了,连痛呼也呼不出来,他的姐姐和母亲泪流满面,如惊弓之鸟,而他就那么听着,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父亲十年?寒窗,两袖清风,一路做到了正四品御史之位;他的母亲秀外慧中,他的姐姐博学?多识,而他年?少成名,青年?才俊,拜师当世大?儒,本注定?入主内阁,名留青史……这一切,又该算什么呢? 这一瞬间,戚晏甚至觉着,倘若父亲真的贪污,真的忘记了入朝为官,不负苍生的誓言,真的狼心狗肺,真的吞下了那百万白银,那才是好?的。 否则,这玩笑一般的人生,到底该算什么? 他又该如何解脱? 上位者?随意玩弄的权术,是他,是他一家?,是这青龙山下无辜村庄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如此残酷。 萧绍本来还?在四处查看?,却见戚晏扣着木门,指尖用力,身子也细微的发起抖来,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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