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 沈确便在君王身边平躺下来,他睡在床沿,只占了很小的一块,与君王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手指抓住锦被,无声的绞紧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有准备。 而江巡只看着屏幕,又戳了戳,调到台词本:“存溪先生,你想?要我放过薛晋,得付出些东西。” 沈确道:“自然。” 江巡:“从今往后,你住到宫闱中来,无召不得出,皇宫西边有个摇光殿,你今后就住那里。” 他偏着头,并不看沈确的脸色。 瑶光殿位置特殊,它毗邻后宫,却又在后宫之外?,是?先帝专门饲养男宠的宫室,要一位正统文臣进这个地方,无异是?一种羞辱。 沈确道:“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陛下?,臣的职位?” 江巡:“原封不动,你白日照常。” 他前?世和沈确关系很僵,将人扣在宫殿,免去?了一切职务,且禁止他与外?界通讯,但剧情没有直接描写这一段,只说皇帝羞辱帝师,将人困在宫中,赐住摇光殿。 江巡也?将人困在宫中,赐住摇光殿了,反正他们内阁办事本也?是?要来皇宫的,白天干活,晚上当男宠,两不耽误。 在本朝之前?,江巡的几?个哥哥斗的厉害,朝野屡次震荡,由于战队和党争,死了一批有一批。 如?今朝堂上没几?个可用的臣子了,前?世他将沈确摘下?来,前?朝乱哄哄折腾了好一阵子,许多政令立了又废,朝令夕改,京城百姓苦不堪言,今生江巡不愿重蹈覆辙。 66悄咪咪地说:“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这也?太压榨了吧?” 江巡原本用手指抚摸着他,闻言一顿,沈确已?经道:“好。” 他等着君王进一步吩咐,但江巡说完了台词,一句都不肯再说了,甚至不看沈确,只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也?不知睡没睡着。 沈确等着他呼吸平缓,替他掖了掖被子。 第二天一早,王安便等在了宫殿外?。 昨儿?江巡的命令一下?,荒废已?久的瑶光殿被重新收拾了出来,添上了家具摆件。 沈确起?来时,君王还?睡着,他跟着王安跨过大半个宫殿,步入瑶光殿。 炭火早已?烧起?,用的是?最昂贵的银丝碳,殿中温暖如?春,要维系着宫殿的运转,便要花不少银子。 沈确:“王公公,这是?否稍显逾越?” 宫中吃穿用度都有固定的份额,什么品阶用什么样子的东西,沈确如?今身份古怪,他应当尽力低调。 王安却道:“陛下?吩咐了,将您殿中的炭火烧暖些。” 沈确一顿,又问:“陛下?还?说了什么别的?” 王安:“只吩咐了这一句,没别的。” 沈确的腿怕冷怕风湿,但后续有些剧情他必须得跪着,江巡得早做打算。 王安:“您且瞧瞧,吃穿用度可有缺的?” 沈确便摇头:“并无。” 屋中设施一应俱全,比他家中还?好一些。 他瞧过了宫殿,便回文渊阁看折子,其余诸位大学士瞧见他活着出来,都大为震惊,目光在沈确身上停了很久,尤其注意他两腿,等沈确落座,才咳嗽一声,收回视线。 沈确跪久了,虽然竭力掩饰,腿走路还?是?蹒跚,众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他座位前?,已?经有人等候。 等候的是?沈确的侄子,新科进士沈琇,沈确从小看着他长大,还?算亲近,昨日沈确进宫,沈家人心惶惶,他便找了位熟悉的大学士通融,在一直候在这儿?听沈确的消息。 看见沈确终于出来,沈锈松了口气,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小叔叔,你没事儿?吧?” 沈确摇头:“无事。” 沈琇:“宫内传遍了,您在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才见着陛下?一面。” 他嘀咕:“如?今这般局势,他还?为难与你,薛小世子也?还?扣在牢里不曾放出来,他还?要将你也?废了吗?要我说先皇那么多孩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就属他最昏庸无能?,怎么偏偏就是?他继承了……” 话音未落,沈确厉声道:“慎言!” 沈琇成?年没多久,对着亲近的小叔叔,难免少年心性,有得没得都往外?说。 沈琇给沈确的语气吓一跳,争辩道:“小叔叔,可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朝野内外?,无论表面对新皇多么恭敬,哪个背地里不说一句“苍天无眼,世道不公”,先皇那么多出色的皇子,个个文韬武略,才学出众,就江巡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害群之马,可偏偏就是?这个害群之马成?了皇帝。 他大字不识几?个不说,一笔书法写得比狗爬还?难看,经史子集更是?一窍不通,可谓一无是?处,这样一个庸人,怎么能?继承大统? 沈确眉头紧促,压低声音呵斥道:“沈琇,宫闱禁地,岂容你胡言乱语?” 沈琇有点?不服气,却不敢公然顶撞沈确,只小声道:“可是?这不是?胡言乱语……小叔叔,你自己说,你是?所有殿下?的老师,你教了那么多殿下?,最差的是?谁?” “……” 沈确捏着湖笔,并不正面回答,只道:“沈琇,你今日言语无状,回头去?祠堂跪半个时辰,倘若再敢大放厥词,就不要怪我回家请家法了。” 沈琇便讪讪坐下?来,小声道:“您也?是?心知肚明?的。” 当今圣上,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所有人心知肚明?。 沈确并不理睬他,只是?翻开了奏折。 最上头的一份是?加急送来的,来自两湖,说的是?旱灾的事情,此时还?未入春,天气已?然有所异常,两湖知府宋知章上奏,希望朝廷提早拨款,预防水灾旱灾。 沈确逐字阅读,眉头越皱越深。 自古以来,天灾都是?王朝头痛的点?,旱灾水灾对民生伤害巨大,又缺乏有效的手段,至于拨款,这么拨款,如?何使用,也?是?个麻烦的点?,沈确看了半响,谨慎提笔:“还?需斟酌。” * 殿中,沈确刚走,江巡便睁开了眼。 在现代时,他就有轻度的神经衰弱,失眠多梦,来到大魏后更是?愈演愈烈,每每合眼,便是?京城大火,夜里四方明?亮,万鬼同哭,他不能?深睡,只得浅眠。 一直拖到昏君惯常清醒的点?,江巡才从床上起?来,他神色恹恹,王安过来替君王整理仪容,躬声问:“陛下?今日有什么安排。” 江巡在宫中设了豹房,用来歌舞宴饮,他也?不怎么管朝政,每日寻欢作乐,王安这么问,就是?问他玩什么。 江巡却道:“今日乏累,多睡会,你出去?吧。” 王安一愣,躬身退下?。 江巡将所有房门紧闭,取过笔墨,铺开了宣纸。 宫室之内有文房四宝,但江巡之前?没用过,昏君写字不好看,也?不愿意写,上头落了层薄灰。 他抹去?灰尘,加水研墨,而后提笔悬腕,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66趴在旁边:“宿主,你在写什么?” 江巡:“两湖堤坝桥梁的可用方案。” 他前?世遍访大江南北,每次看见水利工程,总要揣摩一二,再模拟到大魏的情况。 虽然后世的工程远比现在复杂,但原理是?相?同的。 如?此数十年,江巡对两湖水况了然于胸,落笔洋洋洒洒,顷刻上千言。 66探头探脑:“宿主,你的字有点?漂亮。” 江巡:“是?吗?” 66:“是?,比我之前?的宿主都漂亮……哦,白郁认真写应该和你差不多,萧绍差一点?,谢逾林祐就差远了。” 系统如?数家珍,江巡便笑:“因为我之前?练过。” 他后世专门练过字,将颜真卿柳公权等人传世的碑文一一临摹,书法不说力透纸背,也?是?铁画银钩,颇有大家风骨。 江巡用“浅眠”做理由糊弄王安糊弄不了太久,大太监服侍君王,要常常注意君王的状态,方便君王有需求时出现,他每隔半个小时进来看一眼,江巡时间紧迫。 他没法写太多,便删繁就简,一挥而就,还?特意用了书写较快的行书,字体飘逸洒脱。 等一篇文章写完,王安也?正悄悄推开门,往里张望。 江巡吹干笔墨,将文书收入袖口。 第120章 洵先生 朝中又出了一位大才 王安是来?通传的。 他为?江巡披上外衫:“两?位世子来?了, 邀您出门去玩,就在门外候着,您可要出去?” 江巡:“去。” 王安口中的两?位世子徐平徐英, 是江巡舅舅的儿子,江巡的亲表哥。 他上位突然, 在朝中孤立无援, 江巡上位后大肆分封, 先是将已逝的宫女母亲抬为?太后, 又封了两?位舅舅为?侯爵, 他们儿子便是世子。 这一家人出生贫苦,否则也不至于卖女儿入宫,哥哥舅舅大字不识一个,早年是码头卖苦力的货郎,骤然接了这泼天富贵, 除了肆意挥霍,纵情声色, 辗转舞榭歌楼, 也没什么?去处了。 他们来?找江巡, 便是叫他出宫听曲的。 江巡捏住袖中的书信:“去。” 王安为?他准备了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江巡换上后从小门出宫, 与?徐平徐英汇合。 两?个哥哥都?穿金戴银, 装扮浮夸,三人对比下来?, 倒是江巡最朴素。 三人上了轿子,徐英便朝江巡挤眉弄眼?:“听说你将沈太傅扣在宫里了?” 江巡含糊道:“嗯。” 徐平便过来?钩他的脖子:“说说,什么?情况?” 他们不怕江巡。 这一世的江巡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虽说是皇帝, 却从小困在深宫,身边除了母亲,不认识其他人,大太监王安是他父皇留的太监,做事滴水不漏,无论江巡说什么?,都?是一句圆滑的“陛下说的是。” 后来?母亲病死,皇城里空空荡荡,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两?个表哥连着血缘,勉强算亲近,江巡不拘他们的礼法,贡品流水般往下赏赐,什么?苏绣杭绸、建盏汝窑堆了一仓库,恩宠非常。 那时江巡以为?,他们血脉相连,是世间仅存的亲人。 可后来?城破,这两?人骑马逃窜,没一人记得知会困在宫中的江巡。 思及此处,江巡心中浮起厌恶,他挥开徐平的手:“没什么?,他跪我宫门前,非要我放了薛晋,我嫌他碍眼?,只能把他困在宫中了。” 徐英也啧了一声:“内阁都?是一群食古不化的顽固,我看沈确也是糊涂了,好好的非给薛晋求情……哦,他家还有?个小顽固,那个叫沈琇的,前段时间不是进了御史台,一天天不知道忙什么?,还上折子参我爹呢。” 徐英的爹,便是江巡的大舅,明宣侯。 江巡:“他参什么?了?” 徐英:“我也没仔细问,大抵是些什么?良田什么?宅邸,乱七八糟的。” 江巡心道:“侵占良田,私毁宅地。” 前世沈琇也上了折子,可江巡字都?认不全,更看不懂,他不明白?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后面?意味着什么?,又有?多少?人为?此家宅尽丧,流离失所。 他只记得,他觉得沈琇是在欺负他表哥,也是看轻他这个皇帝,便在朝中公开呵斥,掌嘴杖责。 沈琇年轻气盛,沈确又在深宫,无人拦着,他便当着江巡的面?顶撞,说什么?“夏桀商纣”的典故。 江巡最讨厌酸腐文?人,更讨厌他们念叨听不懂的东西,于是沈琇下狱,沈确又在宫中跪了昼夜。 徐平:“要我说就是他们世家子弟看不起我们,觉着我们不配和他们同朝呗……诶,陛下,您说是不是?” 江巡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是。” 谈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红楼之外,古代娱乐活动匮乏,也就是看戏听曲子,三人上了二楼雅间,徐平点了歌女,江巡躺在椅子上听了一会儿,饮了两?口酒,忽然道:“我出去一下。” 徐平看他,江巡便站起来?,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门口瞧见了个歌女,我去看上一眼?。” 徐英奇道:“你什么?时候对歌女有?兴趣了?” 江巡:“恰巧看见了,长得不错。” 两?人便不再拦他。 江巡自个出了房间,却没留在阁中,而是找掌事的姑娘要了帷幕。红楼这种地方,总有?些客人不愿意露脸,故而常备帷幕。 江巡谢过,从后门出去了。 帷幕是个四角垂下面?纱的小帽子,白?纱堪堪盖过膝盖,能遮挡面?容和大部分衣着,江巡身量修长清瘦,一身纯白?绞银丝的富贵公子打?扮,与?白?纱相得益彰。 他将帷幕扣好,径直去了驿馆。 驿馆是官方传递信息的地方,馆中备有?好马,门前有?守卫看守。 守卫远远瞧着江巡,看他不露脸的古怪打?扮,便将长棍横在他面?前,皱眉道:“闲人免入。” 江巡也不恼,从袖中摸出块令牌:“宫中的差事,麻烦通融一下。” 令牌是江巡从王安那里摸来?的,宫中有?权有?势的太监人手一块,可以方便行事,但?并不署名,追溯不到具体来?源。 守卫一愣,连忙引他入内,江巡从袖中取出书信:“麻烦替我递给两?湖知府宋知章。” 宋知章他也是为历史上颇有名望的能臣,后来?投靠薛晋,做出了一番成就,不是贪污腐败之人,江巡能放心用他。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宋知章正该为治水一事苦恼不已,他是个能臣,但?这世的科技水平与?后世相差太大,宋虽然饱读诗词文?章,对水文?地理的了解却十分有限,甚至未必比得上后世的高中生,更比不上专门留意过的江巡,很多事情宋考虑不到,江巡要点出来?。 时间匆忙,这信只用宣纸草草包了,守卫犹豫片刻:“就这样送过去,您不署个名字吗?” “……” 江巡是‘天下闻名’的大昏君,当然不敢写名字,他隔着帷幕捏了捏鼻子,有?点心虚:“必须写名字吗?” 守卫便笑:“公子,宋大人可是知府,是官至四品的地方大员。您不写名字,我莫名其妙送个东西过去,万一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宋知府要追究,算谁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江巡思索片刻,提笔在信封上写下:“洵敬上”。 转世过后,他叫江洵。 江是国姓,江巡不敢写,便只署了名。 自从穿回大魏,前程往事如云烟聚散,连带着前世的记忆也逐渐模糊,江巡午夜梦醒,险些忘了他还曾读过高中,还在另一个时空生活过。 这个“洵”字,便是最后的证明了。 那守卫又道:“公子可有?什么?凭证?单是一封信,恐怕送不到宋太守手上。” 宋太守好歹是一州首脑,位高权重的,要是什么?阿猫阿狗给他写信他都?看,那恐怕要累死。 “不必担心,我准备了东西。”江巡从钱袋子里摸出枚小银锭:“将这个一起给他。” 银锭小巧玲珑,上头的雕花精致漂亮,底部刻了个小小的‘吉’。 这玩意不是普通的银子,是皇宫逢年过节用来?赏人的,虽然是银钱,却是皇家物件,不能在民间流通,花不出去,只有?纪念意义,没有?实际用途,有?点像现代发的纪念币。 能拿到这银子,说明持有?者身份高贵,和皇室有?接触,但?是皇帝每年赏下的小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重臣的孩子满月周岁,皇室的亲戚进宫探访,都?抓一把给人玩,所以具体是谁,却查不出来?了。 那守卫接过银锭一看,也看出江巡身份非凡,是宫里来?的人,他连忙拿着信吩咐下去,要馆中最快的马去送。 贵人的信件,驿馆不敢耽搁,快马加鞭,两?日?功夫,便送到了宋只章府上。 宋知章正焦头烂额。 他将两?湖的情况奏上去,朝廷却没有?音信,眼?看着天灾来?势汹汹,治水迫在眉睫,如此火烧眉毛的事情,却没有?个章程,他急得嘴上都?冒了两?个泡。 急也没用,还得等朝廷批复,宋知章借酒浇愁,在府中召集了一帮地方文?人喝酒作乐,麻痹神经。 驿馆将信笺送到时,酒宴正酣。 宋知章心中有?事,喝得满面?红光,下人恭敬递上书信,他只看了一眼?,便挥开书信,醉醺醺道:“洵?我不认识叫洵的,这人连全名都?不署,也敢给我写信?” 他不耐得朝下人挥手:“走开,不看。” 倒是府中文?人先一步看见了小银锭,压下宋知章:“宋大人,等等。” 他取下那枚银锭,捻在指尖,摸到了银子背面?阴刻的‘吉’字,字体雕琢细腻,花纹也纷繁复杂。 那文?人颇有?几分见识:“宋大人,这银子出自宫廷,您还是读一读信吧。” “宫廷?”宋知章狐疑:“我在两?湖任职已久,不曾有?宫廷的朋友。” 他取过信件,心中有?点不以为?然,京城里当官的自有?一套寄送文?书的方法,从没有?这样托驿馆送来?的。 宋知章展开信,将厚厚的一踏纸抖平,眯起眼?睛:“我看看这是写了什么?……” 看着看着,宋知章的眉头越拧越紧,将信纸攥在手中,他一张又一张地翻过,坐姿不自觉的端正起来?,连酒也醒了一半。 府中谋士好奇道:“宋大人,这写了什么??” 宋知章却不答话?,只看着那书信,谋士便凑了过去,刚好看到书信最后一页,他皱眉:“这人的字倒是狂放不羁。” 江巡避着王安写信,很赶时间,前头几页工工整整,最后几页则龙飞凤舞,及其狂乱,用墨水涂抹了好几处错误,乌漆嘛黑的,不怎么?美观。 平常见到了这种文?书,谋士是不屑于去读的,今日?他却兴味盎然,就这宋知章的手细细阅读起来?。 几千字的篇幅,江巡简明扼要的陈述了后世两?湖的水灾旱灾问题和治理?方法,包括什么?地方需要退耕还湖,什么?地方需要修渠,什么?地方要警惕河流改道,事无巨细,一一点出。 这些部分都?出自后世的史料,两?湖郡水患期间换了二三十位知府,谁做了什么?,哪些措施有?用,江巡如数家珍。 再然后,他交代了灾后的治理?工作,这一部分同样借鉴了后世的经验,包括灾民的安置,粮食的发放,所需的银钱等等等等。 最后,江巡甚至根据历史上小冰河期的走势,预估了两?湖接下来?暴雨旱灾的时期和程度,要宋知章早早修渠,引水,甚至于该这么?修渠,怎么?引水,他都?一一写明。 和歌功颂德或者吹捧的文?章不同,江巡这篇通篇干货,在几千字之内,就将宋知章的迷茫困惑一扫而空,如果说之前他对治水救灾一窍不通,这书信就如同给了他一个大纲,此后三年乃至五年,他要做的事情清清楚楚。 至于如何填充大纲的细节,就需要宋知府自行探索了。 在这种干货面?前,什么?书写潦草,涂改多,行文?怪异,不会遣词掉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谋士感叹:“这位洵先生何许人也?我倒是不知朝中出了这样一位大才。” 宋知章看着手中薄薄的信纸,将这些文?字读了又读,表情从凝重到恍惚,而后他一挥手:“快,取我的笔墨来?。” 谋士:“您?” 宋知章撩起袖子:“我得给朝廷,尤其是沈太傅再上一封奏,讨论这信上的内容。” 第121章 受过 任何方式,都可以 宋知章的折子两天后递到了京城, 送达沈确手中。 沈确挑灯夜读,烛火照在太傅温雅的面容,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 他?神色严肃,短短几千字的信件他?却看了许久, 翻来覆去, 不时皱眉, 复又舒展 沈琇用剪子挑落灯花, 在一旁为他?添灯, 好奇道:“叔叔在看什么?” 沈确:“两湖来了封折子,说?京城有?位能人给他?递信,交代修坝治水的事情。” 他?将折子递给沈琇,里头附带了江巡那?封信,宋知章抄录一份留做范本, 将信件原封不动的寄了回来。 沈琇:“这人的字倒是狂放。” 他?逐字阅读,眉头越挑越高, 等读到最后, 翻手去看信上的署名:“小叔叔, 这信是何人所作?真是字字珠玑,鞭辟入里。” 沈确摇头:“没署名, 只留了一个字。” 沈琇:“……洵?” 他?细细思索:“如今京城, 还真没听说?有?哪位是叫洵的,如此?人才流落在外, 可惜了,叔叔若能查到他?是谁,该招揽过来才好。” 沈确抽回信纸:“招揽不急,得先?上封折子。” 修渠修渠, 江巡给了图纸,还需要人力物力,徭役可以从当地招揽,但银钱仍需要中央下拨,但大魏走到如今,百废待兴,各处急需用钱,官员互相推诿,如何拨款,拨多少,还需要皇帝来定。 思及此?处,沈确揉了揉额角。 沈琇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嘀咕一声:“今上脾气古怪,处事风格模糊不定,要他?签字拨款,恐怕比登天还难。” 沈确敛眸沉思,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吹熄烛火:“很晚了,你?该离去了。” 沈琇便?装好书册,准备离开。 沈确如今住在宫里,不与他?们同住,他?得一个人回沈府。 门口已经备好了轿子,沈琇回头,沈确一个人覆手站在临窗处,月光穿过窗棂落于?身上,无端显得寂寥。 沈琇不由想?:“小叔叔在想?什么呢?” 实在忧心国家的将来,家族的兴衰,还是自身叵测的前程呢? ——沈确在想?,怎么让江巡召见一次。 自打上次过后,皇帝连着六七日不曾传召,瑶光殿的炭火日日不歇,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可皇帝像是将他?忘了,任由他?日日独居,却不曾召见一次。 薛晋还在牢中,北狄隐患未除,现在又来了封两湖的折子,沈确心中烦忧,老想?着如何见上江巡一面,可皇帝不召见,他?也不能强闯寝宫,日日在瑶光殿里望着乾清宫,倒望出了两分深宫怨妇的意味。 可一来二去,没等来皇帝召见,倒是等来了徐平的参奏。 景明元年春,早朝,宣平侯世?子徐平上奏,参奏监御史沈琇目无皇室,曾在诸多场合贬损宣平侯府及皇帝江巡,要求皇帝严加查办,以正视听。 更有?沈琇御史台的同僚公开作证,说?沈琇对?皇帝不满已久,似有?反心。 当日早朝,众大臣闭口不言,低眉敛目,而?沈琇跪于?殿中,两股战战。 不少人偷偷打量江巡的脸色,见皇帝面沉如水,不由给沈琇捏了把汗,心中感叹:“沈家新入仕的这小子,怕是命不久矣了。” 徐平执着折子,指着沈琇连声质问:“七月十四,宋御史曾在听你?在酒后污蔑皇帝昏聩无能,是也不是?” “九月十八,你?在国子监与同行闲聊,污蔑皇帝无勇无谋,是也不是?” “正月初一……” “二月初三……”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清二楚,抵赖不得,沈琇随口所说?,自己都?记不清楚,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下,嘴唇一片苍白,他?环顾四周,见原来所有?对?他?和颜悦色的同僚都?低头不语,便?仓皇去看沈确,沈确执着玉笏的手指用力发白,双目紧闭,却并不看沈琇一眼,只是立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情况,谁也保不住沈琇。 于?是沈琇哆嗦着抬眼,看向了至高无上的君王,江巡的面容隐在十二道冕旒之后,面色沉郁,看不真切。 沈琇伏跪于?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怕了。 而?九重丹陛上,江巡心道:“说?的挺不错啊。” 66趴在他?的膝头,任由宿主的手指放在它身上,像撸猫那?样?撸,它舒服地哼唧两声:“什么不错?” 江巡:“他对我的评价,昏聩无能,无勇无谋……嗯,说?得还挺客气。” 66小小声:“宿主你不生气吗?” 江巡垂眸看它,好笑道:“他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巡一点都不生气。 前世?写卷子的时候,他?曾无数次评价“江巡”,每一次都?比沈琇骂的更夸张,更狠,沈琇骂的这些,江巡连眼都?懒得抬。 大殿中,徐平已经罗列完了沈琇的所有?罪名,他?撩袍往地上一跪,行礼道:“如此?奸佞小人,望陛下严惩。” 江巡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他?往左去看沈确,沈确几乎握不稳笏板,而?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只是默默跪了,眸子看向江巡,眼含哀切,似乎在说?“若陛下能宽宥一二,臣什么都?愿意做。” 可他?没求情。 ——如果是历史上的江巡,无论怎么求情,都?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江巡目光扫过他?的膝盖,眉头微跳,又落在了沈琇身上。 他?漠然开口:“沈琇,言行无状,杖六十,入诏狱。” “……” 同样?是系统要求的台词。 这回,沈琇彻底瘫软了下去。 沈确缓缓闭目,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宫里的庭杖不是闹着玩的,棍子足有?碗口粗,十棍伤筋动骨,二十棍血肉翻飞,六十不死也残,这样?折腾一番,人便?废了。 徐平面露得意之色。 当即有?侍卫上前,要将沈琇拖拽下去。 这是,沈琇已然双腿酸软,走不得路。 江巡挥手按下他?们,复又补充:“白日见血,有?碍观瞻,刑罚延后,待晚上再说?。” 江巡没打算要沈琇的命,他?后世?风评不错,历史上说?他?是个刚正不阿的纯臣,眼里容不得沙子,是个青天海瑞式的人物,后来在薛晋手下广受爱戴,这么个好官,江巡得留着。 朝会继续,百官照常奏对?,没人再提被带下去的沈琇,沈确跪在朝中,久久未起,江巡记挂着他?的腿,好在他?本来也不怎么上朝,草草结束朝会,便?拂袖离开了。 江巡点?了点?系统,66已经标好了下一处剧情,殷殷切切呈现在屏幕上,等着江巡查阅。 江巡微微头疼:“还真是这一段。” 沈琇这事前世?也有?,他?依稀记得。 前世?江巡昏庸归昏庸,残暴还真算不上,沈琇说?他?坏话,他?却也没想?要了他?的性命,60棍没往实处打,只是一点?皮外伤,他?前世?之所以唱这一出,主要是想?看沈确的反应。 他?想?看看最心疼的侄子在窗外一声声挨打,帝师却要在屋里讨好他?最厌恶的学生,与他?肌肤相贴,缠绵亲吻,沈确该是个什么反应。 江巡现在翻看,只觉得过去的他?无聊又变态,便?长叹一声:“66,非得这么走吗?” 66警觉起来:“宿主,85分哦!” 当晚,沈确果然跪在了君王寝殿门口。 江巡见怪不怪,掐着时间?让王安将人带进?来,安置在屋内,屋中还有?上次铺的长绒地毯,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片,久跪也不伤膝盖。 王安点?上烛火,便?躬身退下了,君王的面容隐在烛火熹微中,看不真切。 沈确便?屈膝:“陛下。” 他?略扯了扯唇角,试图让自己好看一些,最终无力垂下,只道:“陛下,沈琇……言行无状,可他?年岁尚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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