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人。 他有老师啊。 他是一只船,老师是他的锚,拉着他深深扎进土壤,扎根在庞大琐屑构成的生活里。上学放学,煮面煮饭,半夜里虚惊一场笑着把他从床下抱起来;调料默契的油醋各半,过年时的烟花“巡展”;学琴帮他记谱,学发掘教他用手铲,舍得十二块钱买一个山竹,却没舍得自己吃一口……告诉他,抛弃他的人不配做他父母。 任何一点对别人的羡慕,仿佛都是对老师的背叛。 他有最好的老师,他从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可是现在,他很羡慕。 羡慕早早出生在父母身边的孩子,羡慕他们可以做那么久孩子。 黎永济捡到他已经五十二岁。如果他早二十年出生在老师家,今天他就还有二十年啊。 他还想要二十年。 可是没有了。 没有如果,没有二十年,没有老师。 他没有老师了。 …… 浑浊的浪涌进胸肺,意识浮沉,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又在新的黑暗中戛然而止,气泡向上升,雨不停地下着。 雨不停下着。 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见和老师一起,坐在那张四四方方的旧木桌前喝白粥配咸菜,吃到一半,讨债的民工来敲门,老师把一小碟咸菜倒给他一大半,让他捧着碗回卧室喝。他听话地去了,但没把房间门关严,留了一条缝儿。 从这缝隙里,他看见老师开了门,立在门口抬头和人讲道理,背影瘦削,可脊骨很直,并不气短。讲了半天,那些人推开他进了屋子,沉默地找钱、拿东西。临走,拎着一条桌腿,把那只旧木桌也带走了。 旧木桌上剩下的小半碟咸菜,“啪”一声被掀到地上,鸦青的小碟应声而碎。 这次,老师一直没有回来。 卧室的门再也没有被推开。 没人来拿走他特地吃得很慢而留下的半碗白粥和咸菜。 他只好自己喝,从小口到大口,最后狼吞虎咽。那碗粥怎么也喝不完。 他喝了好久好久,喝到满口都是咸味,胃里泛出腥酸。 …… 茫茫黑暗里,忽然有人说,“找到了。” 陌生的声音,遥远地传来。 记得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黑漆漆一双眼睛,雨意潇潇,花瓣瞬开瞬谢,自己的影子像一枚烛芯,在里面晃动,斜雨中恒燃不灭。 “我会发现。我会来找你。” 是了,有个人要来找他。 他想起圻河上的日出,博物馆落地窗前的吻,孟加拉虎注视下交握的手,夜半赶回却只蹲坐在床尾的目光,整栋楼被粉刷一新的墙面,轻触额头的指节,绚烂如童年的烟花,还有自愿放进掌心的刀,又轻又沉,反射着八年未释怀的寒芒。 他抬头,看见一尊不会动的人俑,泥做的,火烧的,静静站着,静静望着。 “中行……” 嘴巴不能动,也能发出声音吗? 扑簌簌,扑簌簌。有什么在往下掉,一片接一片,不停地往下掉。 双腿不能动,也能向前靠近吗? 你别过来了……他感觉到痛,错觉剥落的是自己的皮肤。 别再过来了,你会碎,会崩塌。 人俑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崩散、融化,沉入水中。 “中行!!!” 历中行猛地睁开眼睛!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掺着泥沙的浑水,四周一片漆黑,上空有螺旋桨搅动的巨大风声,雪亮的探照灯直直打下,在自己身上晃动着。 他半个身体被冲锋衣挂在一间板房的屋顶,双臂紧紧抱着木箱,水位已经越过檐角,不断浸泡冲刷双腿。 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一根由两旁行道树延伸出安全绳,绳子绑缚在两个明黄色的人影身上,沉入水中、拉直、又落下,动荡着靠近。 “姚江……”他认出了左前方那个离自己更近的身影。 自由泳,快。 转眼只剩一臂之距。 太快了。 “别过来——”历中行喉咙嘶哑,奋力大喊。 正前方,摇摇欲坠的折叠防雨棚再也扛不住滚滚水流,轰然一倾,离地后漂! 姚江整个人一下扎进水中,伸长双臂,将他向下猛拖—— 棚顶从头上急速越过。 浑浊黝黑的水下,姚江一把抱住他,温热的前额紧贴他的额头。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我找到你了。 两人一起拽着绳子,被救援队拉上皮划艇。姚江喘息着,没有站起来。 他牢牢握着他的手,低低地说:“别怕。” 那一刻,历中行看见他殷红的腰腹。 板房檐角划破了外衣,从肋下至小腹,一道触目惊心的斜口。血水被雨冲淡,又汩汩渗出。 “别哭……”姚江用湿淋淋的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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