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褚休单手抱着楚楚,另只手抬起来捏她脸蛋,疑惑地左右看,“怎么就你自己,你今日跟谁来的县城?” 从褚家村到县里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楚楚就算五岁了,但家里人防着有人拍花子,很少让她单独出门。 “跟娘一起坐驴车来的,”楚楚双手环着褚休的肩膀,脆生生回话,“我在门口等小叔叔回家,娘去买米了。” 楚楚是褚休的小侄女,她娘自然是褚休的大嫂。 见裴景一同出来,楚楚乖巧的坐在褚休怀里朝他打招呼,“景叔叔好。” 褚休也是扭头才看见裴景出来。 “行,那我去收拾东西,”褚休知道大嫂突然来接自己回家,应当是家里有事儿,当下也不墨迹,摸了摸楚楚的脸蛋,笑着说,“我这就跟你回家。” 她下意识抱着楚楚进书院,还没跨过那道高高的台阶,就被门人拦住。 对方语气生硬不容商量,“书院规矩,女子不得入内,就算是小姑娘也不行。” 褚休脸上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楚楚却乖巧的拍拍褚休肩膀,软声软气说,“我在门口等小叔叔就行,绝对乖乖的不乱跑。” 褚休将楚楚放了下来,身旁裴景伸手揉了揉楚楚的脑袋,垂眸温声跟褚休讲,“你去收拾东西,我帮你看一会儿。” 门人也不是非要为难谁,只是规矩是这么定的,他也没办法。 门人见褚休情绪不如刚才那般好,讪讪朝他拱拱手,带着几分讨好。 这群学子里,褚休是秋闱时名次最好的一个,来年春闱很有可能一飞冲天。 褚休一笑,摇摇头。 跨过门坎儿时,褚休习惯性低头握着衣摆,手垂下去才看见早已撩起的衣服。刚才在蹴鞠,衣摆还塞在腰带里,并未放下来。 而抬腿进门时随手撩衣服,是她女扮男装多年来的习惯动作,如今几乎深入骨髓。 若不是夜间宽了衣裳看着自己略有起伏的胸膛,褚休装男子都装到快忘记自己的真实性别了。 等褚休拎着包袱告了假再出来的时候,大嫂周氏已经买米回来,正单手搭在楚楚肩上,笑着同腼腆的裴景说话。 买来的米面都装在麻布袋子里,如今放在脚边靠着腿,有半截小腿高矮。 “大嫂。”同裴景道谢挥别后,褚休将包袱挎在肩上,动作自然的随手拎起周氏身边的米面袋子。 一手拎袋子一手牵楚楚,同周氏朝城外走。 “家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离得远些,走在街道上,褚休才开口问周氏。 她家里有个年长的哥哥,因早年战乱被拉去充兵,战后虽留得一命侥幸回来,却伤了左脚从此行动不便。家里家外很多琐事都靠周氏操持,自从褚休长大懂事后,便自觉担起家里的粗活,这才练得一身力气跟矫健的身手。 周氏小臂上还挎着个竹篮子,里头原本放的是鸡蛋,存够数量提到县城卖了也能换些银钱。如今篮子里放着盐罐,她伸手往里面摸了两下,摸出两块裹着糖衣的饴糖。 一块弯腰递给楚楚,一块递给褚休。 周氏笑着说,“家里我跟你哥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但我给你张罗了一门好事情。” 褚休都十七了,但在周氏眼里褚休依旧是个半大的孩子,毕竟她最初嫁过来的时候,褚休也才三岁,还没楚楚大呢。 长嫂如母这话用在周氏身上半句都不假,婆母去世后,褚休可不就是她拉扯长大的吗。 “给我张罗什么好事情?”褚休低头看楚楚,见她小口吃糖,心里一软,随手就将自己的那块饴糖先塞进腰间的钱袋子中,准备留着给楚楚明天吃。 周氏明显已经斟酌过语言,如今开口就是拉长音调,“自从你桂榜有名,咱家的门槛儿都要被给你说亲的媒人踩平了,你在书院里她们不能寻你,便来家里找我跟你哥。” 褚休本来生得就好看,放在村里当个靠脸吃饭的懒汉都有人争着要,何况她如今榜上有名得了秀才,一下子更成了十里八村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我说咱家穷,暂时没有给你娶妻的打算,指望用这个堵住那些媒人的口,你猜怎么着,她们说有几个年轻的寡妇愿意招你上门。” 褚休,“……” 周氏也哭笑不得,“我说你要念书无心婚娶,她们又说先定下,等春闱后再成亲也行,定不耽误你读书。……左右都有话说。” 周氏也是切实经历过这次,才知道榜下捉婿这话并非虚谈。 褚休指尖挠了挠鼻翼,含糊着说,“我这情况与旁人不同,怎么能娶妻呢。” “我自然知道,你要是茶壶嘴真有个把,遇到好的,我比媒人还急着替你张罗牵线。”周氏侧头看褚休,对方走路时肩背挺阔,一身蓬勃向上的干净少年气,哪个小姑娘看着不心动,可无人知晓的是,这身男装下的褚休,是个实打实的姑娘。 “若是旁人我能推就推了,可我听着风声,连县太爷都有给你往上说亲的意思,这事要是闹开了,可怎么收场,”周氏愁死了,最后只得想了个法子,“与其让旁人帮你张罗,不如我替你挑个。” 褚休茫然,“啊?” 褚休惊诧,“啊!” 周氏神神秘秘的说,“我给你寻了门亲事,对外就说你们是定的娃娃亲,正好堵住外面那些嘴,歇了她们的心思。” “我?”褚休反手指自己,“我怎么能娶妻呢,我要是娶妻,那不是对人家不负责吗。” 谁想嫁给一个女扮男装中看不中用的“丈夫”。 成亲后瞒个一两日可以,若是长久瞒下去,夫妻两人迟迟没有那档子事儿,妻子心里必生怨怼,到时候嚷嚷出去,她女扮男装的事情不还是要败露。 褚休肩膀一塌,自暴自弃,“与其娶妻,你不还如对外说我不行呢。” 周氏悠悠看过来,“你以为我没说过,可就是有人相中你的皮囊跟学识,说就算下面不行,不还有嘴跟手吗。” 褚休,“……” 她知道自家大嫂有时候话糙不扭捏,但没想过会糙的这么直白坦荡。 褚休脸一热,彻底沉默了。 第2章 “天晴了风停了,好像忽然又行了。” 周氏花了两文钱,带着褚休跟楚楚坐上驴车。 驴车虽慢但贵在省力跟便宜,像这样的单趟,大人一人才一文,更要紧的是,楚楚这样的小萝卜头不收钱。 跟几个邻乡挤上了驴车,周氏抱着楚楚让孩子坐在她腿上,问坐在对面的褚休,“你觉得嫂子这主意行不行,要是行,你今天下午就先去相看一二,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褚休环着怀里的米面袋子,双手抄袖抿唇不语没立马回答。 同样的选择她多年前也选过一次。 那时母亲看着刚嫁进来两年可能就要新寡的嫂嫂同她说: “战场刀剑无眼,你哥这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你爹没了,原先家里有你哥撑着还算有个男丁旁人不敢多觊觎,如今咱们孤女寡母的不说,还有你嫂嫂刚嫁进来……” “若是没有男人撑着门庭,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活。” “我一个老婆子什么都不怕,你嫂嫂也能改嫁,可怜你才五岁,我若没了,这世道以你一个女孩家在可怎么活得下去。” 褚休早慧,三岁就能明白许多道理,五岁时心智更似寻常小孩八岁。 她看着泪眼婆娑满脸担忧的母亲,选择女扮男装代替哥哥撑起褚家。 好在世道乱,花点银钱就能改了她的性别。 一两银子递出去,那白纸黑字上的“女”瞬间变成“男”,她也从原本的秀秀变成了褚休,并且拥有了男子才能进书院读书考功名的机会。 正是当年的选择才延伸成现在“娶妻”“不娶妻”的难题。 北风吹来,褚休顺着风迷眼看那被鞭子驱赶往前迈步的驴子,忽然觉得自己跟它没什么区别,看似一步步的在往前走,实际上不过是被鞭子驱赶不得不前行。 “先相看相看吧。”褚休抬手揉了揉发痒冰凉的鼻子,扯着僵硬的唇笑了下,故作轻松的打趣起来,“万一人家没看中我呢。” 周氏听夜谈似的斜她一眼,“你说这话也不看看自己的脸,就算脸不顶用,你学识跟秀才的头衔还摆在那儿呢。” 听到周氏提到“秀才”的字眼,车上其他人隐隐都朝褚休看过来。 褚休瞬间端出好看又自然的笑,腰背挺直双肩下沉,任由旁人打量,满脸的骄傲跟旁边的周氏如出一辙。 男子的身份虽是假的,但她考出来的头衔跟满肚子的学识却是实打实的真东西。 只要她能把女扮男装的事情一直瞒下去,瞒个一辈子。 冬日暖阳,照的人昏昏欲睡。 等驴车到村口的时候,楚楚都窝在周氏怀里睡着了。 褚休没叫醒她,直接单手抱着楚楚,让她趴在自己肩上睡,另只手还能空出来提着米面袋子。 至于她从书院里带出来的包袱,则交给了周氏。 周氏接过包袱随手一摸,就知道里头就一件换洗衣服,剩余硬邦邦的板正物件全是褚休的那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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