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紧张了,谁敢跟你“交流”啊? 在这个政治敏感的年月,家里稍稍沾点海外关系都能被隔离审查。 戴誉寝室里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名叫李晨鹏的山东大汉,其实是贫农出身。之所以政审没通过,是因为他在高中时处了一个中日混血的对象。 即便两人的关系早已因为女方的远渡日本而结束了,但是这段感情经历,仍是影响了李晨鹏的前途命运,刚报到就被学校通知转系了。 所以,面对这个局面,新生们的心里都是打鼓的。 苏联代表团提出来,想跟中方的青年大学生们进行交流,但是谁敢上去交流啊? 可是,拒绝与对方平等交流,又显得中方的学生们过于软弱怯懦,大家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没面子,好像我们怕了你们似的…… 大饭厅里一时有些安静。 这个时候,即便是校领导,也不好多说什么。 前几年学校里就经历过一波运动,没有人是安全的,他的任何言论,都有可能被人误解放大。 眼见场面陷入僵局,女报幕员夏露,也在台上等待领导的决定。 这时,坐在第二排最旁边的戴誉,猫着腰起身,向隔着一排的那位刚表演完手风琴独奏的女同学,借来了手风琴。 带着手风琴走上台,对有些手足无措的夏露说:“演奏一首《祖国进行曲》吧!” 夏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背起手风琴,调试了几个音后,《祖国进行曲》的前奏便在大饭厅里响起了。 《祖国进行曲》被称为苏联的第二国歌。 解放以后,经过中方作词人的重新填词,这首歌在国内便迅速风靡起来。 在场的青年学子们没有不会唱的。 手风琴特有的穿透性的音色,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听到音响。 戴誉这会儿也不嫌丢人了,拿着话筒,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就领唱了第一句。 “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吸!” 有了他的带头,大饭厅里上千名新生纷纷起立,随着手风琴的伴奏,唱起了他们所熟悉的旋律。 苏联共青团的代表团成员们,没想到中国的学生们竟然全都会唱自己祖国的歌曲。 短暂怔愣片刻,便一起加入进来,用自己祖国的语言,唱响自己祖国的歌! 听着自己几近跑调的歌声通过喇叭的扩音,在大饭厅上空回响,戴誉觉得他简直神气极了! 以歌会友,也是一种很好的交流嘛! 第90章 一曲终了, 大饭厅里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 苏联代表团的青年们不但随着新生们一起鼓掌,还互相拥抱欢呼着:“乌拉!乌拉!乌拉!” “乌拉”这个语气词虽然没什么具体含义,但多数时候可以与“万岁”等同。 戴誉一看, 人家苏联人已经喊起了万岁, 那咱们国人也不能弱了气势呐。 于是, 举起话筒,振臂高呼了一声“祖国万岁!” 他这样带头呼喊, 顿时激起了年轻学子们的爱国热情。 中方同学们欢呼鼓掌的同时,还有志一同地齐齐高喊“祖国万岁”, 甚至有人抑制不住澎湃情绪,大胆地吹起了口哨。 戴誉喊过那一句后, 就赶紧将话筒还了回去,背着借来的手风琴风风火火地跑下了舞台。 “校长,这样能行吗?”校长秘书凑到校长身边小声说, “我刚刚问过了, 米哈伊尔先生突然带队过来是没有经过外事部门允许的。” “那是他们与外事部门之间的官司, 我们的学生们只是大合唱了一首歌, 有什么不行的?”校长随着学生们一起鼓掌, 不动声色地交待道,“你去跟他们的领队说, 游园会马上开始, 届时将有焰火表演,让他们先出去吧。” 迎新晚会果然很快就结束了。 戴誉跟没事人似的, 还拿着照相机给小夏同志拍照呢,誓要将这样难得的精彩瞬间留存下来。 在夏露的一再催促下,与班里的其他同学交代几句,便拉着小夏同志的手跑出了大饭厅。 这会儿湖畔石舫已经开始燃放焰火, 同学们都往石舫的方向涌去。 而戴誉却牵着夏露的手逆流而行,奔向湖对面的一片小树林。 “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怕不怕?”戴誉晃着她的手问。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候,夏露很坦然地点头,语气里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懊丧:“有一点。” 不过,当她瞥见戴誉起身向自己走来后,心里就倏地安定了下来。 就像那次妈妈在楼梯上摔倒时,他的突然出现一样,让她突然就有了主心骨。 戴誉偏头瞅她,在她垂着的后脑上抚了一下,宽慰道:“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手足无措的。连校长都没率先表态呢!” “可是,你处理得就很好啊!” “那当然啦,我可是战无不胜的戴誉同志!”他得意洋洋地自夸道,“学校里这些都是小场面好吧!我当初还在全省的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上做过报告呢!还跟省委办公厅的秘书长同桌吃过饭,给他当过参谋呢!还在军区首长和省会市长面前主持过婚礼呢!” “那么大的场面我都见过了,几个老毛子而已,怕个鸟啊!”戴誉不屑地撇嘴。 夏露这次倒是没觉得他在吹牛。 想来他过去一年的工作经历真的很丰富了。哪怕只有一年,所得阅历也不是她这样整天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学生能比的。 “何况我比你大好几岁呢,等你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肯定比我还厉害!”戴誉绞尽脑汁地鼓励她。 夏露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坚定地点点头。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拐进了小树林。 瞅准周围没有别人,戴誉凑到她跟前问:“我今天英雄救美,表现得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啊?” “你想要什么奖励?”夏露已经隐约能猜出他的答案了,心里一阵紧张。 “你亲亲我呗!”戴誉大胆要求。 夏露手心直冒汗,下意识攥紧衬衫上的纽扣。 见他一直不依不饶地盯着自己,夏露把心一横,稍稍踮起脚,快速在他右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就完啦?有0.5秒吗?”戴誉不满意地嘟哝,“我还想亲嘴儿呢。” 周围黑咕隆咚的,两人不知停在了一棵什么树下。 黑暗似是给了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勇气,戴誉跨前一步,没遇到什么阻力就搂上小夏同志的腰,将人轻松带进怀里。 夏露死攥着纽扣,脑袋抵在他胸前,没什么威势地告诫:“你,你可别乱来啊!” “就乱来一下,行不?”戴誉抚上她的背,低头凑到耳边,黏黏糊糊地请求。 胸脯紧张地起伏,夏露紧抿着嘴唇,用了点力气才让上半身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离开了,她才稍稍松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送出去呢,下颌就被人掌握住,唇上当即传来一阵温热。 夏露:“!!!”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烫得一激灵,她僵了五六秒才想要偏脸躲避,却又被对方长臂一伸捞了回去。 戴誉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心里那个激动啊,终于尝到点肉味儿啦! 女同志的嘴唇可真软呐,小夏同志真香啊! 夏露浑身瘫软地任他轻啄、碾压、裹吮,彼此急促的鼻息清晰钻进耳中。双手缠上对方的脖子找到支撑,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的嘴唇可能快被裹肿了,万一被人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露露,你张开嘴嘛!”嘴唇贴合着对方,戴誉撒娇似的恳求。 空中的焰火一朵朵绽开,明亮的光束透过繁茂夏枝映在二人身上。不远处的马路上,还有来往学生们说笑吵闹的声音。 绯色已经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和脖颈,夏露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原本因为急促喘息而微启的唇缝,随着他得寸进尺的请求,瞬间抿紧。 戴誉也不气馁,像只大狗似的,不满足地对着人家的嘴唇又舔又吮。 过了不知多久,实在受不了他的纠缠,夏露使出身上仅剩的力气,尝试了两次才从这个绵长又汹涌的吻里挣脱出来。 她神色恍惚地趴在对方怀里,耳朵贴上胸口,听着他同样紊乱而有力的心跳声。 “小夏同志!” “嗯。”夏露懒懒地应声。 “我现在不想叫你小夏同志了,也不想唤你露露了。”戴誉小声在她耳边嘟哝。 夏露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那天听到外婆叫你乖囡了,我也想叫你乖囡!”戴誉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问,“行不?” “不要!”夏露小小声地拒绝,“你这么叫了,以后我还怎么面对外婆啊!” 戴誉想想也是,遂建议道:“那我不叫你乖囡了,叫你囡囡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囡囡!” “你别乱叫了,囡囡是叫小孩子的!”夏露难为情地说。 “那有什么,反正你比我小嘛!”戴誉对这个称呼颇为心动,感觉被这样叫了以后,夏露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不过,我以前还觉得你没长大呢!”收紧揽在对方后背上的手臂,让两人的上半身贴得更紧密,戴誉嘿嘿坏笑着说,“这么一感觉,也不小了,都是大姑娘了!” 不知是被他勒的,还是羞的,夏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弓着身子想要将胸口远离他。 始终挣脱不开后,便有些羞恼地在他腰侧掐了一把,得来对方装模作样地痛呼。 戴誉不以为意地重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让她给自己揉一揉。 然后,特别不要脸地建议道:“咱们含蓄地定个暗号好了,以后我要是想亲亲你了,就唤你‘囡囡’,怎么样?” 夏露没答话。 “囡囡?”低头在她唇上啄两下,“行不行嘛!” 还是没吱声。 “囡囡!”顺势箍住她,企图加深这个吻。反正才刚吃了点肉沫儿,还没亲够呢。 “行了!行!”夏露赶忙招架不住地答应,制止他的索吻。 她在心里嘀咕,离开滨江以后,真是没人能制得住他了。这若是在自己父母眼皮子底下,戴誉哪敢这样撒欢嘛! 靠在他怀里,听他呢喃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眼见石舫那边的焰火已经不再燃放了,夏露感觉这家伙似乎又有不老实的趋势,遂赶紧商量道:“我们系里还在湖边设置了游园猜灯谜活动呢,你陪我去看看吧。” 不舍地在她嘴唇上再次狠狠亲了一口,戴誉无奈叹道:“走吧!哎,啥时候能结婚啊,我想吃肉!” 听出此吃肉非彼吃肉,夏露羞答答地扎心道:“先等着吧,你还得上六年学呢!” 戴誉顺势说:“为了早点吃肉,我也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看看能不能找到啥机会早点毕业吧。” 出了小树林,戴誉还想牵手走,被夏露瞪了一眼才委屈巴巴地松开。 两人在湖边各个系学生会准备的灯谜摊子上转了一圈,一人赢了一块水果糖含在嘴里,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女生寝室里,夏露刚进门,就被一个守株待兔的室友拉住了手盘问。 “老实交代!今天领唱《祖国进行曲》的那个男同学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女生名叫郭琪,两人是同班同学,又睡上下铺,这几天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 夏露是个比较含蓄的人,并不像戴誉似的,逢人便说自己有对象。同学们没问到她头上,她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 不过,既然有人问了,便也没隐瞒,她没介绍戴誉的情况,只说:“那是我对象。” “啊!才刚来学校几天呐,连对象都找好啦?”圆圆的眼镜片下,郭琪的眼睛也瞪圆了。 “不是刚找的,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夏露顿了顿,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她干脆道,“两家父母早就同意让我们结婚了,只是因为今年新出台的招生政策,才没能领证。” “你们看起来还蛮登对的!哈哈,我们系的男同学要失望了!”郭琪笑了一会儿,看向她粉扑扑的脸,提醒道,“你们俩这次可是出名了,一个演奏,一个领唱,不少人在打听他呢,你可得看紧了!” 夏露无所谓地点点头。 其实,她感觉自己还飘在云端呢,一点都不真实,根本没心思琢磨对方话里的内容。 坐在方凳上,夏露回忆今晚的一切,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可是事后回想起来许多记忆却是模糊的。只记得他在自己耳边,或温柔,或撒娇,或调笑地,一声声唤自己“囡囡”…… * 郭琪说得没错,戴誉这次真的是因为一首歌而一炮而红了。 次日是正式上课的日子。早上走去教室的一路上,碰上了不少外系的同学主动与他打招呼。 半路上遇到系团委的商学姐,还被对方调侃了一番。 大家上课的教室都在哲学楼,戴誉干脆跟她一起走,然后着意跟她打听:“听说我们学校每年都能参加国庆游行活动?” “嗯,是有这么回事。”商学姐扫他一眼,笑道,“怎么,你想参加?” 戴誉猛点头,一脸向往地说:“这么光荣的活动,谁不想参加啊!我听人说,去参加晚上的文艺汇演就可以去白天的游行活动,是真的嘛?” “你唱歌都跑去喜马拉雅山了,谁敢让你去合唱团唱歌?”商学姐好笑道。 “哎呀,我嗓门大嘛,这也是一个优势啊!”戴誉想了想,可能唱歌真的不行,遂退而求其次道,“我去跳舞也行!” 商学姐被他逗得咯咯直乐,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你昨天在晚会上的救场表现不错,作为奖励,我会跟校学生会推荐你的!” 戴誉闻言一喜,这位商学姐不但是他们系学生会的主席,还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专门分管干部工作。 如果她肯推荐自己去参加游行活动,那肯定十拿九稳了! “我能不能再带个人呐?”不等对方询问,他就赶紧说,“就是昨天晚会上那个女报幕员,后来给大合唱手风琴伴奏的女同学!” 商学姐感兴趣地挑眉。 “嘿嘿,”戴誉挠了挠头道,“那是我对象,我俩早就说好了,要争取一块去游行。” 商学姐问了她的名字和专业,只说会尽量推荐的,便进了上课的教室。 没想到国庆游行的事情,就这样水到渠成地解决了,可以去跟小夏同志邀功啦! 数力系的课程安排不是很紧张,基础课只有四门——高等代数,数学分析,解析几何,以及普通物理。除此之外,只有俄语课,政治课和体育课。 不过,这时候的课程设置确实是基本照搬苏联的,三门数学课居然还有相应的习题课。 然而,一堂数学分析课学下来,他就知道为啥课程安排得这么松散了。 全系两百多名新生一起上大课,有一大半的人是听不懂的! 给他们上基础课的老师是个非常牛逼的大佬,在京大也很稀有的一级教授,可见学校对一年级基础课程的重视。 这位孙教授目测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衬衫塞进裤腰后,还微微挺着小肚腩。讲起话来慢条斯理,非常平移近人,没有一点大教授的架子。 然而,这堂课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没有教材! 所有知识点全靠教授口述和板书。 教授虽然已经特意放慢语速,给学生们留下消化知识点的时间了。但是既要做笔记,又要消化吸收,往往顾此失彼。 此时,便显出戴誉给领导当过秘书的好处了,他会速记! 板书记得飞快! 因为坐在第一排,记好笔记以后,还有心思与教授交流对答几句,惹得孙教授瞟他好几眼。 整堂课上下来,只有两个人是感觉比较轻松的,一个是码字机戴誉,一个是“上海神童”刘小源。 据刘小源自己说,大学里的一半课程他都已经在高中时自学过了,所以人家根本不需要记笔记。 下课以后,戴誉留到最后找上孙教授。 “孙教授,咱们数学分析课有没有教材啊?”戴誉补充道,“据我所知,我们省的省大数学系用的还是咱们京大编写的数学教材呢!” 附近听到他问话的几个学生,也纷纷附和。上课根本听不懂,有教材就可以回去自学了。 孙教授坚定摇头:“没有,那些教材是系里编出来对外交流用的。我们自己不用。” 众人:“……” “那有没有您比较认可的教材或者参考书习题册什么的?”戴誉再接再厉。 孙教授看他一眼:“我教了这么多届学生,你还是第一个敢在第一堂课就跟我要教材的。” 以前的学生们都比较老实,往往是上了三四节课以后,发现实在听不懂上课内容,才会想办法搞些教材出来。 没搞明白这话是褒是贬,戴誉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孙教授说:“菲赫金哥尔茨的《微积分学教程》,辛钦的《数学分析简明教程》,吉米多维奇的……” 戴誉快速记下书名以后,刚想道谢,又听他问:“你俄语怎么样?” “还行吧,哑巴俄语。”戴誉照实说了。 孙教授没再说什么,只交代他回去认真看书便离开了。 不过,当戴誉去图书馆借书时,孙教授说给他的那四五本书,一本都没有…… 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戴誉第二天去打球的时候,便试探着问了疑似是数力系退休教师的乒乓球搭档。 俩人正一人一支烟,靠在乒乓球案子上吞云吐雾。 “你不是已经上大三了吗?怎么还在借基础课的书?”章老头嫌弃地问。 “嗐,我那会儿是怕您瞧不上我,不乐意跟我打球,才胡诌自己是大三的,其实我才上大一!”戴誉坦言解释。 章老头马后炮道:“我一看你就是个生瓜蛋子,只是不想拆穿你罢了!” 猛吸了一口烟,他继续道:“这种原版专业书,大多得去系阅览室借阅,图书馆只有一两套,早被人借走了。” 戴誉傻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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