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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里还是没多少把握的,他估摸着夏厂长已经看穿自己的把戏了,遂把心一横,十分光棍地说:“您不在家的时候,何阿姨想找个干力气活的人选都没有。您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夏启航故作不懂。 “哎呀,就是您出差这段时间,我帮您照应一下家里嘛!”戴誉急急地说,“您去为大家的时候,我替您看着点小家,隔三差五地去您家里帮何阿姨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夏启航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正好提醒了我!这个主意不错,我可以跟厂里申请一下,派一个负责任的后勤人员,经常去家里盯着点,帮你何阿姨干点活。” 戴誉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何阿姨是个多体面的人呐!您派一个陌生人去家里帮忙,人家每次上门,她都得梳妆打扮,立立正正地见人!而且那人是您单位的同事,她哪好意思真使唤人家干活,就算有事她也未必会主动开口求助呀!” 夏启航想了想,他媳妇确实是个平时很能咋呼,但是有事不爱求人的性子。 这小子用词还算委婉,实际上,何婕是个比较好强好面子的人。 见他露出迟疑神色,戴誉直觉有门,再接再厉地自荐道:“可是,您若是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就全然不一样啦!首先,我是个小辈,何阿姨能指使我干活,我可乐意了,肯定要埋头干活争取表现的!她指使小辈干活也没啥心里负担。” 夏启航心说,让你干活才是真的有心理负担吧?你表面上是去干活的,但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其次,我跟何阿姨也算是熟人了,她上次还让我罚站过呢。肯定不会在我面前端着啦!”戴誉分析道,“孕妇本来就是随时都要坐着歪着或者侧卧的,若是总要在外人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那她岂不是更累了!您还不如不给她找这个后勤人员呢!让我去就完全没这个顾虑了,上次给我罚站,她就是在沙发上歪着的,可放松了!” “呵呵,到底是有过未婚妻的人,对孕妇的事竟然这么了解。”夏启航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戴誉吓了一跳,可不能让他有这个误会,赶紧撇清道:“我跟我前未婚妻啥关系都没有,这些事是从我大嫂那知道的。我大嫂都生四个孩子了,她上一次生产的时候,还是由我在大半夜送去厂医院的呢!我没见过羊上树,还能没见过羊拉屎吗?” 见他死不松口,戴誉知道夏厂长是顾忌自己跟夏露的关系。 他换上一副赧然神色,解释道:“当然了,我这么热心地想去您家帮忙也不是没有所求的。” 夏启航点头,总算说到正题了。 “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吧,今年的高考,报考理工科是要考外语的!” “嗯。理工科专业的教材基本都是苏联传过来的,学好俄语很重要。高考要求考外语是对的。”夏启航点评道。 “说实话,文科是我的短板,我本以为把语文政治背背好就能轻松参加高考了。谁知道又突然要加试外语!”戴誉摇头叹道,“我的外语实在是不怎么样,上学的时候就学得磕磕绊绊的。所以,我琢磨着,要是能去您家干活,我也能顺便借夏露的外语笔记来看一看。临时抱抱佛脚吧!” 他一脸真诚道:“您放心,我现在就是一门心思考大学,考不上大学您肯定不同意我跟夏露多接触,这些我都明白。” “你脑子还算清醒。”夏启航点点头。 “那,那我就当您答应了啊!”戴誉呵呵笑着说。 夏启航没答话,坐在椅子上沉思半晌。 戴誉心下紧张,眼巴巴地苦等对方的答复。 “嗯,偶尔去看看也可以。”在他手心都开始冒汗的时候,才听到夏启航淡定点头答应。 这小子虽然一直惦记他家夏露,但是行事还算磊落。让他帮忙照应一下家里,应该会比后勤的人更上心吧? “您放心去北京吧,家里的事就全都交给我了!要是您回来的时候,何阿姨少了一根头发,您找我算账好了!”戴誉信誓旦旦地保证。 夏启航矜持颔首,对于他的表态还比较满意。 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听了全程的侯秘书,一边笑眯眯地帮领导送客,一边心里道了一句“牛逼!” 这个戴誉可真是能人呐! 出了办公楼,戴誉暗自欢呼一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小夏同志见面啦!哈哈! 虽然得了夏厂长的允许,但是戴誉并没有立刻登门。 夏厂长离开两天以后,估摸着何大夫已经开始不适应没有夏厂长的日子了,他才开始每天定时定点地往小洋房跑。 这天下班,戴誉再次来到小洋房打卡。 何婕来开的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又是他,便有些郁闷地问:“你怎么又来了?家里已经没什么活能让你干了!” 戴誉提着一条油汪汪的五花肉,自顾自地换鞋进门,嘴上说:“没活干也得来呀!我都答应夏厂长了,每天下班过来守着您!有活您就随时交代我去干!我哪能食言呐,这不是辜负了夏厂长对我的信任嘛?” 何婕更住。 她隐约记得,老夏离开前与自己交代过。戴誉确实会来家里帮忙干点活,但是明明只是让他隔三差五来一趟,怎么就突然变成每天都要来了呢? 第70章 将那条五花肉递给李婶, 戴誉扭头对何阿姨说:“排队买肉费了点时间,要是你们已经做好饭了,就直接将肉冻起来明天再做。我拎过来这一路上已经冻得差不多了。” 对于他的自说自话, 何婕很是头疼,眼见着闺女又开始热水热毛巾的伺候, 她就更闹心了。 而且她眼尖地发现, 那条毛巾居然还是全新的! 这小子才来了三四天而已, 连专属毛巾都混上了…… “您今天怎么样?腿还疼吗?”戴誉观察着何阿姨的气色,细心地问。 他整天往这边跑也不单是为了刷存在感。既然已经跟夏厂长拍过胸脯了, 他总要将这一家老小照顾好。 何阿姨怀孕七个月,算是孕晚期, 最近突然添了腿疼的毛病。 戴誉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生怕她有什么问题。 何婕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都属于孕期正常现象。” “昨天问过我奶了, 她老人家说,腿疼可能是因为缺钙, 而且您以后可不能干重活了。”说着还转头叮嘱坐在一旁的夏露, “晚上给何阿姨烧点热水泡泡脚!” 见夏露乖巧点头, 他又看向何阿姨:“我刚才去买肉的时候,已经与卖肉师傅说好了,明天他会给我留一副猪大骨。回头让李婶帮您炖点骨头汤喝, 补补钙。” 这年月没什么有效的补钙手段, 喝点骨头汤就算是不错的了,聊胜于无吧。 何婕扶着腰歪在沙发上, 对于他这股子自来熟的热乎劲深感无奈。 与何婕不同, 李婶简直太喜欢戴誉了!自从戴誉每天来夏家打卡,她的工作量持续降低,重活基本都不用她做了。 “我正犯愁下菜窖的事呢, 你就来了!白菜土豆都没有了,一会儿你帮我下菜窖搬一点。”李婶将五花肉放好,又道,“下午煤店帮忙送了二百斤的煤来,也在院子里堆着呢,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倒腾到后院的煤屋子里去。” 戴誉应了一声。 刚坐下就又站起来,出门干活去了。 见李婶已经将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何婕也没说什么。她现在精力不济,只能随他们去了。 新煤与蜂窝煤不同,买回来以后是要用箩筛出来的。煤块可以留着直接生炉子,但是煤面还得和着黄泥做成煤饼子才能用。 戴誉在后院呼哧呼哧地筛煤,做煤饼子,天都黑了才弄完一半。 看他满头满脸都是黑乎乎的煤灰,夏露赶紧领他回屋里洗漱。 “你今天留下吃饭吧?”夏露劝道。 觑一眼没什么表情的何阿姨,见人家确实没有要留他吃饭的意思,戴誉摇摇头。 “没事,我在单位食堂吃过了,家里肯定也给我留饭了,我回家再吃点溜溜缝!”戴上帽子手套,他交代道,“外面还有一半的煤饼子没做呢,你们先别动,我明天过来接着做。” 冲着一脸愧疚的夏露安慰地笑了一下,与几人招呼一声就告辞了。 戴誉走后没多久,何婕张罗着吃饭,却发现自己闺女不见了。 “儿子,叫你姐下来吃饭!” 夏洵脆生生地答应,一步两级台阶地往楼上爬。 过了三两分钟,他又独自跑了下来,一脸焦急地凑到妈妈跟前,小声说:“我姐好像哭了!” 何婕被吓了一跳,赶紧问:“你姐哭了?为啥哭?是伤着哪了?” 夏洵皱着小眉毛摇摇头:“我问了,但她不说,还不承认自己哭了!” 眼瞅着妈妈作势就要上楼,夏洵扶上她的手臂,语气肯定道:“肯定是因为戴誉哥没在咱家吃饭!” 何婕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真的!我明明听到他肚子叫了,不过我姐留他吃饭的时候,他却不答应。”夏洵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戴誉哥走的时候,我姐的脸色就不好看。肯定是被他气哭的!” 何婕当然知道闺女为什么脸色不好看,但是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要哭一场吧? 她不再搭理小儿子,自己慢腾腾地挪上楼去。 夏露的房门半掩着,何婕对着门轻敲两下就走了进去。 来到女儿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脸上没有泪痕,清清爽爽的,要不是眼眶和鼻头有些泛红,根本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假装没发现对方的异样,何婕笑着说:“晚饭都快凉了,赶紧下来吃饭吧。” 夏露故作镇定地点头,也笑着道:“知道了,你们先吃吧,我再穿个夹袄就下去。” 话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 何婕继续假装毫无所觉,又催促了两句就离开了。 出了门,她扒着扶手,在二楼寂静的走廊里呆立半晌,才长叹一口气。 房间里,夏露有些窘迫地搓搓脸。她也不想哭的,但是刚刚那股愧疚又无能为力的情绪实在是控制不住。 戴誉已经连续来家里帮忙干活好几天了,之前干完活不让他吃饭也就算了。可是,他今天饿着肚子筛了两百斤的煤,弄得灰头土脸的,妈妈却连顿饭都不肯留…… 他那番在单位吃过饭的说辞,明显是在撒谎。排队买肉,再徒步走到自家,那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吃饭…… 而且戴誉是个挺爱干净和爱臭美的人,哪怕是在夏天,衬衫领子也一直干干净净。 结果在她家干完活以后,不但满头满脸都是灰,连指甲里都是洗不掉的泥! 若不是因为她,人家也不用整天来他们家看妈妈的脸色,热脸贴人冷屁股。 但是对于如今的局面,她又是束手无策的。 一方面,妈妈这次怀孕太辛苦了,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她不敢再用戴誉的事情刺激她。 另一方面,戴誉在这件事上跟她犯了犟。自己几次劝对方不要再来干活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家背几个俄语单词,但是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夏露觉得自己妈妈就像个恶婆婆,戴誉是那个被磋磨的小媳妇,而她就是夹在婆媳之间左右为难的倒霉蛋。 莫名其妙地掉了几滴眼泪后,夏露又被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逗乐了,自己在房间里笑了一会儿,情绪总算恢复了正常。 戴誉对于小夏同志难得的多愁善感一无所知。 次日一早,他就陪着许厂长到区里开会去了。 自从去年给省委办公厅的秘书长提交了联合办学的方案,省委就将啤酒厂周围的八个小厂确定为,中小型企业职工业余教育的办学试点。 许厂长作为名义上最先提出这个方案的厂长,被区里拟定为联络人。 春节过后,许厂长一直在跑这件事,但是由于周围几个厂都是各自为政的,很难将厂长门凑到一起开会。所以,最后还是由区里出面,统一发函,将八个厂的厂长组织起来。 会议上,区长将办学方案简单介绍了一下,对于联合办学的好处大夸特夸,光是如此办学的优点就讲了一个钟头。 各位厂长也确实对联合开办这样一间学校颇感兴趣。 大家多多少少都尝过独立办学的苦。经费支出就不说了,关键是规模太小,老师和学员都是小猫三两只,办着办着学校就黄了。 众人面上都答应得好好的,对于区里提出的这个设想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事情推进得异常顺利,区长老怀甚慰。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干脆把大家的出资比例定下来吧。 不成想,一提到钱的事,大家就变脸了。 区里给出的方案,是在许厂长方案的基础上优化而来的。学校产权归区里,教室和设备也都由区里出,教师由区里提供,各个厂只负责每月给区里交学费就行了。 学员多的就多交点,学员少的就少交点。 十分公平! 但是除了许厂长以外的七个厂长全都摇头了。 量具厂的厂长问得很直接:“按照一个人两块钱计算,每个厂出五十人培训,八个厂每个月得交八百块。目前教师工资是二十块左右,哪怕您给学校聘请二十位老师,每个月的工资支出也才四百块。那我们多交的学费算谁的?区里办个学校咋还得从我们这些人身上刮一层油呢?” 区长被他不客气的问题怼得脸色不太好,解释道:“技校打算租赁十间教室,另外还要支付水电费、维护费,除了老师以外的工作人员也是要有的,这些开支都是从你们交的学费里出的。” 轧钢厂的厂长笑眯眯道:“教室也不用太好嘛,有几间能用的屋子就行了。我们厂前面有一排破败的厂房,一直没人用。租又租不出去,想推倒重建,上级又不同意。区里要是想用,我们厂可以贡献出来,到时候给我们厂的学费打个折就行。” 另几个厂长纷纷表示,各自家里也都有现成的教室,不用租房子。 尔后时不时就会有人提出一个省钱的点子。最后合计下来,大家不但不用给学员交学费,区里可能还得倒贴点。 区长被这些老狐狸气得面色通红,直接起身宣布休会,让大家缕清思路,搞清楚立场了再发言。 领导开会的时候,坐在后面的一排秘书,一个个安静如鸡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虽然事情僵持了起来,但是他们总算可以中场休息了。 戴誉小声问轧钢厂长的秘书:“你们厂之前办过学校吧?有几个老师?” “现在还在办呢,只不过学员太少了,大家的时间都对不上。有两个老师,人家这工作挺好,基本不干活,白拿工资。” 其他几个秘书也附和,各厂里都有两三个老师,有的一直在坚持上课,有的与轧钢厂的情况类似。 戴誉缓声道:“我看区里办这个学校,最大的开支就是教师经费。反正咱们各厂都有老师,还不如就用咱们原来的老师算了,把这些老师凑到一起给八个厂的学员上课。工资还是由厂里出。” 量具厂长的秘书跟他家厂长一样,特别直接。琢磨着这主意不错,就跑到前面去,将戴誉的这套说辞给几个厂长说了。 许厂长招手让戴誉到前面来,咨询了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戴誉看了眼门口,对几个厂长低声道:“我觉得咱们联合办学的产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产权和资金都应该是由各位厂长说了算的。” “区里都要出房子出人了,产权肯定是区里的。”再生胶厂的厂长说。 “就向刘厂长说的,他们可以提供几间废弃厂房当教室,桌椅设备什么的也可以由各厂凑一凑嘛。谁家的东西还是谁家的,产权还归各厂,只是统一使用罢了。然后,再把八个厂的老师组织到一起上课。教室教师设备,都是咱们自己的,咋就不能产权归咱们?”戴誉笑问。 许厂长点头赞同:“我觉得可行!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只给各自厂里的老师发工资,经费也由各单位自行掌管。学员们想上课就直接去上,大家都不用交学费了!” 轧钢厂厂长也说:“至于学校的管理人员,也可以由各单位工会或者后勤的人组成校务委员会,再从其中选举出一个委员主任和委员会秘书,负责学校的运营,其他委员负责监督。” 几个厂长顺着这个思路集思广益,不一会儿就把八厂自有产权的联合办学方式补充的七七八八了。 大家发言的时候,戴誉习惯性地做着记录,等区长抽完两支烟回来时,他已经记录了两页纸了。 几个厂长照着他的笔记本,将刚刚讨论出来的办学思路说给了区长。 区长也没想到,只是抽个烟的工夫,好好的学校就不再归区里了…… 不过,能找到解决办法就行,区里也不差这样一间放在郊区的技校。 他无奈笑着摆摆手:“那就尽快按照你们自己商量出来的方案建校吧!学校建成以后,作为第一个试点,省里和市里肯定会派人前去交流。老许继续当牵头人,把建校的事快点推进下去。” 最难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许厂长欣然点头。 从区里回来,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戴誉拎着包直接奔往夏家。 谁知走出厂大门,刚拐个弯,就忽地从旁边的胡同里窜出一个人来。 戴誉正一心琢磨事情,根本没注意周遭动静。 待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一把揪住了衣领。 看清楚对方是谁,戴誉蹙着眉刚想说话,就被人干脆利索地照着面门抡了一拳。 若不是他机警地侧闪了一下,恐怕鼻梁都会被这一拳打断了。不过,即便如此,他右侧颧骨的位置还是中招了。 捂着剧痛的脸颊,戴誉破口大骂道:“赵学军你这狗日的是不是疯了?” 手下没客气,扯开对方揪上自己衣领的手,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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