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家增加了一个高压泵以后,一点问题没有,怎么我们用了你们的高压泵就出现问题了呢?” 郭师兄问:“你们将那台高压泵带过来了吗?” “没有!跟水压机连在一起,哪是那么好搬运的!”武厂长气愤道,“因为你们的高压泵,我们厂已经停工两天了!这个损失你们谁能负责!” 冯峰觉得责任未必在自己这一方,又见他穿着一身土褂子,一看就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语气里便不自觉带出了轻蔑:“没有找到问题的症结之前,到底是谁的责任还说不准!因为你们来这边闹腾,我们车间里的生产活动也全部停下来了,这个损失由谁负责?” 连日来的焦虑,以及被这毛头小子连番呛声,让武厂长直接怒发冲冠了,他砰砰地拍着桌子,怒道:“导致水压机出现故障的原因有很多,但是你们高压泵的嫌疑最大!我来你们厂就是想找出问题症结的!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倒是要去你们学校问问,京大的学生是不是就可以高人一等,瞧不起我们工人阶级了!” 冯峰和郭师兄都吓了一跳,他们倒是不怕对方找到学校去理论,但若是被扣上一顶瞧不起工人阶级的大帽子,就是政治倾向问题了。 京大前些年的反右运动,他们都是经历过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办公室里突然就安静了几秒。 一直旁观的戴誉,见气氛有些僵持,便对武厂长笑道:“我看您也是上过战场,见过大场面的老革命了,怎么还跟几个学生娃计较呢?” 武厂长冷哼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老革命的?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可不吃你们学生娃那一套。” “我可不是单纯的学生娃,两个月以前我还在啤酒厂上班呢,也是正经的工人阶级!”戴誉呵呵笑道,“我们啤酒厂的厂长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那气质和行事作风简直和您一模一样。我一听您说话这声如洪钟的气势,一看您这站姿,就知道您是上过战场的了。” 武厂长点头:“你还算有点眼力。” 见他态度稍稍和缓一些了,戴誉不理会冯峰让他闭嘴的眼神暗示,继续安抚道:“我们郭工并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他刚才还问您带没带高压泵过来呢,就是想验证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嘛。” 郭师兄点头赞同。 戴誉看了眼手表,笑着建议:“您看,现在也到了饭点了,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要不我们厂做东,请您跟韩队长还有这位同志,在我们厂食堂吃顿便饭怎么样?吃了饭,我们陪您回橡胶厂走一趟。” 说着便瞥了一眼许厂长。 许厂长虽然不通技术,但在人情世故方面是十分练达的。 听了戴誉的建议,他便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今天我们食堂大师傅做了豆角炖大骨,咱们一起去食堂吃点。吃了饭再继续谈工作。” 武厂长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又不是特意来找茬的,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也就顺势下来了。 中午这顿饭,许厂长不但安排了食堂的饭菜,还上了一瓶二锅头和几瓶棒啤招待客人。 武厂长摆手拒绝了白酒,“下午还得回厂里工作,不喝白的了。” 戴誉指着桌上的棒啤笑道:“我两个师兄是下午帮您检修的主力军,要不我陪您和韩队长喝点啤的?这个牌子的啤酒还是我原先所在的啤酒厂的产品呢。这种黑啤是所有啤酒里价格最高的,许厂长也是下了血本儿来招待您三位了!哈哈!” 韩队长很给面子的笑了笑:“行啊,我们在乡下可没有机会喝到这种酒!今天也趁机开开洋荤。” 戴誉主动起身给桌上的人倒酒,轮到郭师兄和冯峰时,他玩笑道:“下午还得靠你们出力呢,这次就只能由我替你们喝了。” 郭师兄本就没什么酒量,听说不用他喝酒,忙不迭点头应承下来。 反倒是冯峰有点不太满意,没有酒票很难弄到棒啤,他还想尝尝黑啤是啥味儿呢,却被戴誉这小子给挡了。 虽然说得热闹,但是几人都很克制,一人半缸啤酒,谁也没有多喝。 一顿饭下来,没有人再针锋相对,几人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出了食堂大门,郭师兄看向韩队长,温声劝道:“今天下午我们几人可能得泡在橡胶厂了,要不您留个地址给我,我明天亲自登门去看看高压泵的问题。” 韩队长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留下地址便率先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橡胶厂水压机的问题。 戴誉三人又骑着自行车,跟着武厂长去了橡胶厂。 橡胶厂虽与三系工厂在同一个区,但是他们靠近郊区,位置更向北一些。 等戴誉骑到橡胶厂时,感觉自己中午那顿饭白吃了,这会儿又饿了…… 武厂长走在前面,将几人引到车间,介绍道:“我们厂新改良的这个水压系统是由两个高压泵同时供压的,虽然你们厂这个高压泵是后来安装的,但是安装程序绝对符合说明书的要求!” 郭师兄颔首,没吱声,只一心注意观察这台小型水压机。 冯峰过去检查了他们厂生产的高压泵的情况,设备是完好的,安装也合格。 既然他们的高压泵设备是完好的,那么很大可能是水压机自身出了毛病。 郭师兄看向武厂长,问:“既然是水压机本体渗水,你们有没有打开水压机看过内部情况?” “肯定看过了,又找不出原因,才说是你们高压泵的问题啊!”武厂长瞪着眼睛道,“为了找出原因,我请了天津兄弟单位的技术员来厂里做的检查。人家说我们的水压机本身没有问题。” 冯峰插话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轴承润滑不够产生的卡死现象?”一般情况下90%以上的机械故障,都是因为润滑不够引起的。 “我们重新给轴承润滑以后,还是那样。”武厂长摆手道,“不是润滑的问题。” 郭师兄问:“你们厂里还有技术员嘛?先把水压机打开,看看里面的情况吧。” “我们的技术员都是橡胶方面的,怎么可能单独给水压机配个技术员!”武厂长吐槽。 看出郭师兄似乎不太擅长机械维修,戴誉跃跃欲试地说:“武厂长,您要是信得过我,让我试试怎么样?” 不过,武厂长还没啥反应呢,冯峰先不干了:“你才上了几天课啊,就敢上手摆弄机器了!不是早就交代你了吗,多听多看少说话!” 冯峰觉得戴誉就是个二百五! 这机器谁打开就得由谁负责,高压泵没问题,原本没他们什么事,他这样一提议,不是往自己身上揽事嘛! 一个大一新生会什么啊,打开了以后不是还得由自己和郭师兄给他擦屁股! 郭师兄心里也有些左右摇摆,他确实可以确定水压机的问题不是出在他们的新型高压泵身上,但是如果不找出问题症结,对方肯定还会继续不依不饶。 然而,他搞计算和设计还行,让他上手维修,就有些为难了。 戴誉很理解冯峰的担忧,遂解释道:“我父兄都是机械厂的工人,机械维修这活儿我从小就干。虽然没修过与这台同型号的水压机,但是我原来所在的啤酒厂也有水压系统,维修原理基本是一致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迷惑性,听了他的话后,武厂长还以为他之前在啤酒厂就是搞维修的。 反正已经这样了,厂里也停工了好几天,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武厂长不顾冯峰的阻拦,一锤定音道:“那你就试试吧!你放心修,修不好也不怪你!” 闻言,冯峰终于住了嘴。 郭师兄虽然不擅长维修,但是他对机器的内部构造还是了解一些的。于是也没袖手干看着,接过工具就与戴誉一起干了起来。 武厂长见戴誉手下动作挺利索,对于拆下来的零部件也知道按类型收集好,心下就更确定他以前是搞维修的了。 戴誉专心弄了一会儿,又回身问武厂长:“这台水压机的使用年头不短了吧?” “也没多长时间,才用了四年。” “才四年?”戴誉笑道,“四年已经算是时间长的了,一般水压机工作缸的最大负荷次数是150万次左右,最多能工作五六年。不过,这只是在理想条件下的计算结果,工作缸在使用过程中是非常容易过早磨损的。” 武厂长半信半疑地看向郭师兄,问:“不能吧,这机器买回来才用了几年啊?” 郭师兄点头:“很有这种可能。一会儿拆开以后,看看工作缸的使用状况吧。” 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武厂长已经急的抽了好几支烟了,他们才看清工作缸的具体情况。 武厂长和他身边的年轻人也急急地探头过来看,随后便半庆幸半失望地说:“一点问题没有。” 戴誉没吭声,仔细将工作缸的正面检查一遍后,又转而看向工作缸的底部。 隔了几秒,便对众人点头道:“找到了!” 郭师兄凑过去一看,果然在工作缸底部和工作缸法兰的位置都有明显的环形裂纹。 有些兴奋地一拍手,郭师兄对武厂长解释:“这个裂纹应该就是水压机出现故障的原因,工作缸该换了。” 武厂长有些发愁:“换个工作缸又得花不少钱呢!” “您要是资金紧张,也可以暂时焊接修复一下,还能凑合着用一段时间。”戴誉建议,“不过,这边没有焊接工具和材料,我一时也修不了。一会儿我把施工方法和工艺要求写给您,您去机械厂之类的地方,随便找个师傅就能干这个活。” 闻言,武厂长大喜,张罗着要在厂里摆桌酒,几人再一起喝一顿。 戴誉转而看向郭师兄,让他拿主意。 郭师兄思忖片刻,摇头笑道:“既然确定不是我们高压泵的问题,那我就放心了。实验室里还有别的任务,而且明天还得去龙湖公社看看。我们就不多留了。” 看出他说的不是客气话,武厂长没有强求,盯着戴誉写下注意事项,便亲自送他们出了橡胶厂。 一路骑车回了学校,戴誉将车钥匙还给文学姐,与郭师兄打个招呼就打算下班了。 对于他今天的表现,郭师兄都看在眼里,只拍拍他的肩膀道:“明天你早点过来,咱们再一起去排查一下龙湖公社那边的问题。” 戴誉爽快答应下来,便与对方告辞。 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宿舍,好好对着镜子捯饬了一番,才又跑去第一教学楼等夏露放学。 “咱俩今天下馆子去!”刚一见面,戴誉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夏露拿着饭盒奇怪道:“怎么突然要去外面吃?我还打算在食堂打了饭回去看书呢!” “今天是啥日子,你忘啦?”戴誉无语笑。 夏露与他大眼瞪小眼。 “哎呀!今天是中秋节啊!十九岁的小夏同志!”这娃学习都学傻了。 “啊……”夏露也是刚反应过来,“在学校也没人提过中秋的事,我都忘了。” “中秋和国庆挨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国庆节上了,谁会想着中秋节。”戴誉兴冲冲道,“走走走,咱俩去老莫吃去!我今天刚听实验室里的学姐介绍过,我还没去过呢!” “我也没去过。”夏露有点心动,却还是摇头拒绝,“算了,我听说去那吃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太奢侈了!咱俩去东门吃碗面就行了。” 戴誉恨铁不成钢道:“一辈子就一个十九岁生日,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只吃碗面也太寒碜了。快走吧,不用你花钱,我请客!” “那你等我一会儿吧,我回宿舍换件衣裳。”夏露没再矫情,她其实也挺想去老莫见识一下的。 “不用换衣服,已经很漂亮了。”她今天穿着戴誉去年在北京给她买的那条杏色毛裙子,在早秋的校园里显得特别文艺。 戴誉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和一摞书,在路上找到一个眼熟的经济系女同学,求人家帮忙捎带回宿舍去。 “出发出发,我都饿了!” 二人乘坐公共汽车来到莫斯科餐厅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正赶上晚饭高峰期,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结伴走进那扇旋转木门。 虽然这会儿的老莫,已经不再是苏联专家和国家高级干部才能来的地方,但是其极高的消费水准,也确实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 年轻人来这里多是因为它是一种时尚和身份的象征。 不过,戴誉来这里纯粹就是想尝尝地道的俄式西餐到底是啥味儿的,毕竟也学了那么久的俄语了嘛。 看出夏露的踟蹰,戴誉在她后腰上推了一把,带着人往前走。 通过那扇旋转木门,便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半空中璀璨华丽的吊灯晃得人眼晕。 在戴誉的要求下,侍应生将二人带到了一张靠角落的餐桌前,放下菜单便离开了。 看着菜单上一道道价值不菲的菜肴,夏露突然就有点后悔答应他来这里吃饭了。 这也太贵啦!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快点菜,多点几个,我都饿死了!”戴誉看出她又开始舍不得了,催促道,“我要吃肉!点那个罐焖牛肉和奶油烤鱼!我听学姐说,这两个是经典菜式!” 夏露抬头向四下张望,打算看看其他桌的客人都吃了什么,他们可以抄抄作业。 然而,一抬头,她就顿住了视线。 定睛看了几秒,就赶忙低头,对也想转身去看的戴誉小声道:“你先别回头。” “怎么了?” “我看到你们寝室那个佟志刚了!”夏露用菜单挡着半张脸,低声道。 “哦,看到就看到呗,一会儿打个招呼就行了。”今天是中秋节,也许人家也是来过节的。 “他正跟一个女同志坐在一起呢,看那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第95章 听说她对那女生的背影眼熟, 戴誉并没回头去看,反而问道:“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打什么赌?”夏露藏在菜单后面的脸上带着点警惕。 戴誉提议:“就赌赌看我能否猜出与佟志刚在一起的那个女同志是谁!”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小树林里的女生是谁了?”夏露盯着他小声问。 既然他敢主动提出打赌的要求,肯定已经胸有成竹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戴誉无辜脸, “你那天不是也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嘛, 人家在学校都是掖着藏着, 不肯公开的!” 他一径撺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打个赌呗!” 夏露不为所动地摇头, 见他这样热衷打赌,直觉赌注不会小。 万一他提出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要求, 她应还是不应?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戴誉没绕圈子, 直接揭晓了赌注:“若是我猜对了,你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怎么样?” 夏露:“……” 与自己的猜测有很大出入,而且赌注内容也让她不甚理解。 遂问道:“怎么想要用这个做赌注?你平时衣服都是怎么洗的?宿舍里不是有收费洗衣的工人嘛。” 看他平时的做派, 不像是能省得下那几分钱洗衣费的。 戴誉叹口气, 他真是被洗衣服这事愁得够呛。 在滨江的时候, 他从没为这些洗洗涮涮的事操过心, 除了贴身内衣裤是自己洗的, 其他衣服都是戴母或戴英在帮他洗,所以他总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出门。 然而, 上了大学以后, 突然就得自己洗衣服了,宿舍里没有公共洗衣机, 他又不爱干这些洗洗涮涮的活,导致他换衣服都没有以前勤快了。 “宿舍走廊里摆洗衣摊的是个女工,我不太好意思把衣服拿去给陌生女同志洗。”戴誉悻悻地摸摸鼻子。 每个学生宿舍的走廊里,都有女工常年摆摊, 给学生洗衣服。 一条裤子七分钱,一件衬衫四分钱,甚至连袜子都帮着洗,两分钱一双。 生意还挺火爆的。 据他所知,他们宿舍里的佟志刚和(5)班的一个被调剂来的哥们,都让那个女工帮着洗过衣服。 夏露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是得回到你那个院子才行。” “没问题啊。”戴誉同意,又性急地问,“你说吧,如果我猜错了,想让我帮你干点啥。” “唔,不用你帮我干啥。”夏露对上他的眼睛,笑眯眯道:“你要是猜错了,就戒烟一个月吧。” 戴誉:“……” 他上学以后,抽烟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了,除了每天早上跟章老头作伴抽一支,只偶尔跟佟志刚一起去宿舍楼后面抽烟聊天。 其他学生仔都乖得很,很少有他们这样的老烟枪。 戴誉也没说同不同意对方的赌注,只直接道出自己的猜测:“跟佟志刚在一块儿的是不是丁玲玲?” “我就说你早知道了!你还不承认!”夏露白他一眼。 她也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像丁玲玲。关键是对方还穿着昨天国庆游行时的那套女生统一服装。 戴誉赶忙辩白道:“真的是猜的!他俩平时虽然没啥交集,但是好几次上大课的时候,佟志刚都坐在丁玲玲后面一排。丁玲玲跟我说话,十次有八次会提到我们宿舍的人。比如上次,她帮我们宿舍里的四个人都争取了游行名额的事。” 最主要的一点他没敢说,已经有了点亲密关系的小情侣间,还是有些特殊磁场的。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二人之间确实有猫腻。 夏露没再管别人的事,叫来侍应生给他们点餐。 等着上菜的空档,戴誉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看到那熟悉的包装,夏露便忆起了去年被十层牛皮纸支配的恐惧。迟疑地接到手里后,还在心里暗忖,如果他又搞出同样的幺蛾子,就将东西还回去,让他自己拆! 好在,戴誉这次还算靠谱,她拆开唯一的牛皮纸袋后,里面赫然是一个全新的皮质钱夹! “这东西不便宜吧?你什么时候买的?”除了上课时间,他们二人的作息都是很同步的,他哪有时间去买这个。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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