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荷并举。 沈澜坐于船中赏景,睁眼是朗阔的天地与无穷的碧色,呼吸之间尽是十里芙蕖暗香,只觉心中郁气尽散,天与地都开阔起来。 裴慎一面赏景,一面随意折了支荷花,撕开莲蓬,取出青嫩可爱的莲子,又去了苦芯,拈在指尖,递到她唇边。 沈澜微怔,抬眼见裴慎眉眼清俊如画,满面含笑,那是舒展的、自然的笑,饱含着快活与欢喜。 “愣着做甚,吃罢。”裴慎笑道。 她看了裴慎两眼,不曾用手,只凑过去,轻轻咬住了那枚莲子。 裴慎只觉手指似触碰到了她的朱唇,柔软丰腴。 一触即分。 他一时间怅然若失,只是忽又狂喜起来。 沁芳主动来咬他指尖莲子,这意味着什么,裴慎自然清楚。他一时欢喜,便又剥了一颗莲子,只等她来咬。 沈澜偏偏撇过脸去,不吃了。 见她这般,裴慎越发心痒,便只拿手中被他掰得七零八碎的莲蓬茎,轻轻碰了碰沈澜右腰。 “好姑娘,我喂了你一颗莲子,你也赏我一颗吃吃。”说罢,便扔了莲蓬,直将手覆上了她的腰肢。 接天莲叶间,有一艘小船摇来晃去,将田田莲叶层层荡开,不知不觉间,便误入藕花深处,不知归路。 第38章 昨日游湖, 两人在外头闹过一场, 沈澜难免疲惫,醒来便见裴慎习武沐浴过后, 精神奕奕地坐在床头望着她。 沈澜迷迷蒙蒙地睁眼, 见是他,又阖上眼,只从锦被里伸出一双雪白的玉臂, 含糊道:“抱我过去。” 裴慎笑骂:“你是我主子不成?” 沈澜随意摇摇头:“不是。” 裴慎好奇道:“那我为何要抱你去更衣?” “我是你宠妾。”沈澜道。 哪里有人正儿八经说自己是宠妾的?裴慎被逗得发笑, 便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只将她从薄被中抱出来。 夏日本就溽热,大清早沈澜只穿着一身月牙白亵衣, 被裴慎搂在怀里,贴着他热烘烘的胸膛, 只觉燥热得很。 沈澜本意是想撒个娇, 却又觉得太热了,不值当, 便开口道:“你放我下来罢。” 裴慎温香软玉在怀,加上他虽心知自昨日游湖后两人关系必是突飞猛进,可难得能见沁芳这般撒娇卖乖,哪里肯放?只一味笑道:“做人需有始有终。” 沈澜懒得动弹,闻言也不再争辩,任由裴慎将她抱到方杆官帽搭脑衣架前,那上头已搭了好几件衣裳。大约是之前丫鬟们已进来过,只是沈澜睡得熟,没醒。 沈澜正欲取下一件月白棱绢衫, 裴慎忽轻咳一声:“我来罢。” 沈澜挑眉, 只任由裴慎替她更衣。裴慎虽是锦绣膏粱子弟, 可先是在外读书十年,又在军中待了三年,决计不是衣来伸手的废物,穿件衣裳自然是会的。 只是穿着穿着,手指便忍不住摩挲起沈澜腰肢,笔茧、常年习练长.枪马槊的枪茧,粗粝得隔着衣物都能激起皮肤一阵阵颤栗。 沈澜缓了缓,只嗔他一眼,兀自系好腰带。 裴慎摩挲了两下指尖,一时可惜,转念一想,她不同于往常那般或是牙尖嘴利的呛他,或是推辞婉拒,反倒似喜似嗔的瞥他。 裴慎一时心喜,便揽住她腰肢笑问道:“夫人可要梳妆?” 沈澜点点头,未曾反驳他夫人二字,只是勾住他脖颈,任由裴慎将她打横抱起,略走了十余步,安置在檀木折枝牡丹镜台前。 面前是光可鉴人的菱花纹铜镜,清晰的映照出沈澜眉眼,看的她微微一怔。 裴慎立于她身侧,见她这般,便笑道:“怎么?莫不是见了这镜中人,便嫌弃案上脂粉污颜色?” 沈澜回过神来,轻哼一声,刁难他:“裴大人博闻强识,对这镜台之上胭脂水粉可有了解?” 裴慎一怔,见她侧身抬头望他,只仰起脸,眉眼清稚,带着些恃宠而娇的鲜活劲儿,再不是从前那副装聋作哑木头人的样子。 裴慎爱她这股鲜灵劲儿,水汪汪,活灵灵,生机勃勃的如同春日新柳。便笑道:“胭脂水粉我是不懂的,又不是什么纨绔浪荡子弟,成日里只吃女子嘴上胭脂。” 见他说这个,沈澜只瞥他一眼,轻笑不语。 丫鬟们早早地在冰梅纹卷头案上放了雨过天青花鸟水盂,沈澜略略净了面,开了青花小罐,挑了些胭脂,缓慢的、轻轻的抹在唇上。 裴慎一时发愣,竟怔怔地看着她摆弄。 那胭脂原是拿来上面妆的,被她细细的抹在唇上,淡红如桃花,浓艳似酒晕,衬得唇瓣红鲜丰腴,柔润软嫩,直看得裴慎呼吸一悸。 沈澜合上青花胭脂罐,漫不经心地问道:“裴大人,我这胭脂可好看?”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裴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哑声道:“自是好看的。” 沈澜瞥他一眼,眼波似春水,盈盈脉脉,偏她神态随意,漫不经心:“好看便好。”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谁知裴慎一把拉住她的手,直将她搂在怀里,以指腹摩挲过她柔软的唇,在她耳畔轻声道:“这般好看,只不知味道如何?” 沈澜轻笑:“味道如何我是不知道的,怕是要找个轻薄浪荡子才知道。” 裴慎低笑,只凑近了,含糊道:“我自是斗鸡走狗的浪荡子。” “浪荡子弟尝了胭脂,是什么味道?” “可是掺了蔷薇露,茉莉花……” 两人交颈低语,唯漏下一两声低吟浅笑,室外绿树阴浓夏日长,室内鸳鸯两两偕入堂。 作者有话说: 1.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出自《咏美人春游诗》,江淹 2. 绿树阴浓夏日长出自《山亭夏日》,高骈 第39章 过了几天浓情蜜意的日子, 这一日, 沈澜立于黄花梨如意纹直枨案前,提一杆竹雕狼毫笔, 饱蘸香墨, 于玉屑笺上细细地勾描柳枝。 “绘柳自然要先由干而支,再由梢及叶。”裴慎立于一旁指点道:“先绘柳干,柳干虬曲震颤, 当以金错刀法来绘。” 沈澜被他教导三年, 闻言便以腕带手, 片刻功夫便绘成了一副垂柳图。 她细细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大作,只将笔搁在钧窑三足梅花笔洗上, 满意道:“赠予你了。” 裴慎一愣,哑然失笑:“你这是练习之作, 拿来赠我, 不合适吧?” 沈澜只拿手指点了点画上柳干,挑眉道:“美人赠你金错刀, 你竟不要?” 裴慎大笑一声,即刻解下腰间白玉双鱼环相赠:“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沈澜便接过那白玉环,系在自己缠枝纹腰带上,兀自欣赏了一番道:“水头极好,值我的画。” 拿个练习拙作便敢来换走价值百两纹银的白玉环。 裴慎被她气笑,只拿手中川扇点了点她额头,笑骂道:“你当真会做生意!” 沈澜便瞥他一眼,笑问道:“我赠你画, 你不高兴吗?” 裴慎明知她狡黠, 必有话等在后头, 可见她这般,到底心甘情愿道:“高兴的。” “你既然高兴,难不成你的高兴不值得这一个白玉环吗?” 裴慎大笑,只连连点头道:“自然值得。” 沈澜煞有介事道:“值得便好。” 裴慎被她拿话将了一通,非但不气,反倒心里畅快。这几日来她简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性子活泼,言语风趣,最是狡黠不过,活像一块糯米糖,嚼起来粘牙,直气得人牙根痒痒,偏偏嘴里心里都甜滋滋的。 裴慎见了她这般,只觉心里都是软的,柔声道:“沁芳,我再过七八日便要赴任山西,届时你与我同去。” 沈澜并不意外,只点点头道:“那我吩咐院中丫鬟婆子尽快收拾行李。” 裴慎点头,牵起她的手道:“我这几天白日都需外出,不能陪你,你且在家中安心待着。” 沈澜毫不惊讶,即将赴任,裴慎自有座师长辈要拜见,同僚友人需交谊,乃至于还要觐见皇帝等等,自然不会有时间搭理她。 况且像裴慎这般权欲熏心之人,能抽出半个月的功夫与她日日浓情蜜意,沈澜都觉得惊诧。 她点点头,笑道:“你尽管去罢。” 裴慎满意的笑笑。他极喜欢沁芳这一点,知进退,知轻重,知分寸。 语罢,沈澜便侧身让开,只取了一块松烟六方墨,细细研磨起来。 裴慎便从案上剔红小匣中取出一张两指阔的白鹿纸,端端正正馆阁体,上书“眷生裴慎拜”五字。 陈阁老性喜简朴,自要用白鹿纸。可崔阁老奢靡些,改用胭脂球拱花着色白录纸。 朝中部堂高官各有各的秉性,情谊深浅不同,是敌是友不同,便连拜帖都各不相同。有单红、双红的,销金的、缝缎的……其间门道,何其之多,看得沈澜咋舌不已。 裴慎花了一刻钟写好了给阁老座师的拜帖,又亲自手书了其同年同乡的邀帖,这才唤来陈松墨,直叫他一一送去。 第二日,裴慎一大早便出了门,留下沈澜百无聊赖发呆。 “宝珠,可有什么好玩的?”沈澜无聊问道。 宝珠正拿着一把螭龙檀木梳篦,一下一下,细细的为她梳发,闻言,便笑道:“姑娘可要抹牌儿?那博古架上正好有一副三十二扇象牙牌。” 沈澜摇摇头:“你们哪里敢赢我?还不是挖空心思要我赢,忒得没趣。” 宝珠本想再提议打马吊,闻言,便歇了这心思,只提议道:“既是如此,不如掷骰?”掷骰子全凭运气,自然也不会有人挖空心思叫沈澜赢的说法。 谁知沈澜摇摇头:“掷骰是输是赢全凭老天爷心情,今儿早上下了些小雨,可见老天爷心情不好。” 宝珠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投壶。” 沈澜认真道:“我投壶技艺不好,未必能中,更别提什么倚竿、带剑、莲花骁之类的花样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宝珠求饶道:“姑娘,奴婢实在想不出来了。” 沈澜叹息一声,只闷闷坐了半晌,看着轩窗外斜风细雨,忽然道:“宝珠,你小时候都玩什么?” 宝珠便一板一眼举例道:“跳百索、踢毽子、玩抓子儿,都是些乡野人家的玩意儿。” “你倒是提醒我了。”沈澜喃喃道:“前些日子庙会,不仅有跳百索、踢毽子的,那送神队伍里头还有几个唱笑乐院本的人,极是滑稽。” 宝珠笑道:“姑娘也爱听这些?府里老太太养了一群小戏班子,虽不是唱笑乐院本的,却也是正儿八经能唱堂会的。姑娘若喜欢,且去寻老太太……” 宝珠言语至此,忽然惊慌下跪道:“姑娘,奴婢有罪,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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