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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齐。必有人没来。 裴显生生被这句话呛到,只咳嗽几声,讪笑道:“快到了快到了。”说罢,便招徕几个小厮,只叫他们速速去将剩下的几个少爷请来。 裴慎便静静等着,约过了一个时辰,已是申时初,府中男人俱来齐,牲礼也买到了。 “这人是谁?” “紧巴巴唤了小爷来做甚?” “爹,我正读书呢,怎得突然祭祖?” 裴慎不理会身后酸言怪语,只亲手写读祝文,再起了火盆一一燃去,又恭恭敬敬奉上酒食,祭祖一事,才算完毕。 眼看着祭祖完了,裴显松了一口气,正欲开口打发了煞星,谁知余光竟瞥见月洞门前有人急急奔来。 “吵吵嚷嚷做甚!没规没矩的东西!”裴显斥骂道。 “老爷!老爷!”管事衣着散乱,满面惊惶:“五城兵马司闯进来了!五城兵马司!” 裴显一愣,继而大怒道:“好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闯!” 说罢,正欲出门去拦,却见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带着几十个兵丁匆匆而入,在人群中一眼便望见裴慎,拱手见礼。 裴慎温声还礼:“辛苦了。”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江松头戴�p红油铁圆盔,身着水磨柳叶钢甲,束牛脂皮��带,身材魁梧,只侧身半步:“不敢当裴大人礼。” 见两人寒暄,裴显一时惊愕,忍不住发问道:“你二人认识?” 谁知那江松理也不理他,只板起脸道:“裴琏,三年前有人状告你侵占田产。裴琦,两月前有人状告你私放印子钱。还有裴遥,调把骨董鼎彝,裴宣,打杀两名良家子弟。” 语罢,只挥手道:“带走!”便有几个兵丁站出来,只将这四人上了木枷。 这四人哪里肯认,只挣扎个不停,口中斥骂不休。 “我冤枉啊!” “你们做甚?!” “放肆!谁给你们的狗胆!” 这里头可押着自己的亲儿子,裴显慌了神,又听闻儿子一个劲儿惨叫,更是心痛如捣,只一个劲儿道:“还不快快放人!” 喊了几句,见江松不仅不搭理他,还要走人,裴显又慌又气,福至心灵,这人从前也是受过贿的,怎的如今秉公不阿起来了? 他猛地看向立于庭中的裴慎,一时气得心肝颤:“好你个裴慎!莫不是你支使旁人栽赃我儿?!” 裴慎淡淡道:“我来南京不过半日功夫。”语罢,又对着一旁愣愣的裴荣笑道:“二叔,大伯遭此横祸,恐怕是乱了心神,你且好生安慰他几句。” 裴荣只觉情势变换的太快,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骤然听闻裴慎唤他,一个激灵才醒神,迷迷瞪瞪应了裴慎一句。 见他发愣,裴慎暗骂蠢才,不得不又提醒了一句:“二叔,大伯魇着了,你还不快派人将他带下去歇息。” 裴荣愣了愣,望望暴跳如雷的裴显,温声关切的裴慎,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喜不自胜,便一叠声唤道:“愣着干什么!就这么干看着我大哥发疯病不成?还不快快将我大哥带下去!” 三言两语定了调,惹得裴显勃然大怒:“裴荣!你个王八羔子!憨卵的小畜牲……”一连串南京土话喷薄而出。 此刻裴荣的两个儿子也反应过来了,即刻命自家书童将大伯带下去。 一场冲突消弭无踪,自此以后,南京裴府便是裴荣做主了。 乐呵呵地看着自家大哥被拖走,裴荣拱手道:“侄子啊,不瞒你说,我这大哥和其子嗣骄横惯了,成日里恣意妄为,却没料到竟敢打杀人命,实在是败坏我裴府门风。”说罢,还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裴慎无所谓南京裴府由谁做主,若裴荣不行,换下一个便是。便开口警告道:“二叔,裴家百年名门,万望二叔好生珍惜,勿堕了我裴氏清名。” 裴荣拍拍胸脯,正欲张口保证,那月洞门前忽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没完没了了!裴荣恼怒,张口斥道:“没规矩的东西!急赤白脸的,成何体……”后半句噎在嘴里,不出声了。 来的竟是两个号衣皮甲的兵丁。 “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山西暨都察院佥都御史并魏国公世子裴大人可在?” 裴慎蹙眉:“何事?” 那两个兵丁见了他竟松了一口气,只低声道:“我家大人相邀,还请裴大人过府一晤。” 裴慎奇道:“你家大人是哪位?” 那兵丁躬身道:“不敢直呼大人名讳,乃大司马遣我等来请。”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想来是他遣人去请了五城兵马司,惊动了兵部尚书。 可兵部尚书寻他做甚?裴慎心中狐疑,只淡淡道:“你且带路。”说罢,打马直奔兵部衙署而去。 作者有话说: 1. 《谢小娥传》是唐朝话本。 2. 五城兵马司是五个衙门,不是一个。 3. 调把的意思是以假充真。――《明代社会生活史》 第59章 兵部衙门位于光华门附近, 离玄津桥不远。裴慎骑马不过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裴慎翻身下马, 只被小吏引着,绕过清漆仪门, 入得堂内, 竟见两侧廊上数名官吏奔波来回、神色焦躁。 他心中生疑,只可惜潭英不在身侧,他匆匆入城, 亦尚未联络南京锦衣卫, 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何事? 裴慎一面思忖, 一面望见有一绯衣乌帽、犀带皂靴的老者负手立于庭中,时不时望上门外几眼。 这兵部尚书与他素无瓜葛, 何至于亲自来迎?裴慎心中生疑,只快步上前, 拱手施礼道:“怎敢劳范大人相迎?” 范意之面有急色, 只勉力拈须笑道:“老夫已是冢中枯骨,裴大人却风华正茂, 便是迎一迎又有何妨?” 裴慎连忙躬身道:“范大人年不过五十又六,精神矍铄,谈何自哀?” 两人你推我让寒暄数句,范意之这才一马当先,带着裴慎入得堂中,只随意挑拣了把圈椅坐下,又吩咐人上了香茶。 “不知范大人寻我有何事?”裴慎饮了口建州茶,笑问道。 范意之方才不过强忍着焦急,故作平静。此刻见裴慎问了, 再也掩饰不住, 只急切道:“我记得, 裴大人是上午入城的,是吗?” 裴慎实在不知这范意之要做什么,便答道:“是,巳时三刻,由金川门入城。” 闻言,范意之身子微微前倾,急切道:“既然如此,裴大人来时可曾听闻倭寇消息?” 见他眉心紧皱,焦虑至极,裴慎心中生疑,思忖片刻,又觉得这猜想太过荒谬,便试探道:“不曾听闻,只听说江浙两广一带倭寇闹腾的厉害。”语罢,又道:“这是怎么了?” 范意之见裴慎没能给出些许消息,一时失望,只勉力打起精神回他:“秣陵关失守了。” 裴慎一时愕然,万没料到,他的猜测竟成真了。 秣陵关是南京城的门户。秣陵关一失守,意味着倭寇能一路打到南京城下。 ……南京城。裴慎呼吸一窒,沁芳尚在南京城外。 见裴慎忽然站了起来,范意之一时愕然:“裴大人这是怎么了?” 裴慎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儿好生无礼,范意之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只他找来裴慎也没怀着什么好心思,思及此处,心中怒意稍缓,只温声解释。 “秣陵关守将罗宗、徐青于今日午时初,快马入南京,只说倭寇于昨夜大举进攻,突袭秣陵关。他二人携数千将士勉力守了一阵,实在守不住,方才快马报予老夫,只叫老夫早作准备。” 裴慎瞥他一眼,只暗自冷笑。哪里是什么快马报信,分明是守不住了,弃城而逃。 这是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速速了解情况。 “这两人可有说倭寇到底有多少人?” 范意之摇摇头:“只说成千上万,漫山遍野。” 什么糊弄人的鬼话。裴慎冷笑:“老于行伍之人,难不成连个人数都估不出来?” 范意之正欲解释,裴慎又道:“况且几千倭寇进攻南京,沿路上各州县怎会半点动静都无?”锦衣卫那头也没消息来报。 裴慎断言道:“唯有小股倭寇方能如此隐蔽,且倭寇人数必不过百,保不齐只有几十个罢了。”人一过百,光是吃喝就麻烦,沿路必露痕迹。想来是罗宗、徐青弃城而逃,为免罪,方才夸大倭寇人数。 语罢,裴慎起身道:“既已明白是小股倭寇进犯,本官尚有些事要交待部下,烦请大人稍待。”说罢,起身出门,只留下纳闷的范意之。 只见裴慎刚出大堂,便沉下脸去,冷声唤来守门的亲卫:“平山,你和张子一起,一人双马,速速赶往龙江驿,只说倭寇来袭,叫潭英带着夫人,尽快入南京城。” 平山拱手称是,即刻奔出了府衙。 裴慎脸色发沉,只定定望着平山背影,不是自己亲自前去,心中实在焦虑。立了半晌,他长舒一口气,只强压下心焦,回身道:“范大人勿忧,来得多半是小股倭寇。”南京城高,小股倭寇根本破不了南京。 见他回来,范意之苦笑一声道:“老夫亦是这般想的。怎奈何罗宗、徐青说倭寇大军压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若真的只来了数百倭寇,他动员周遭卫所兵丁、南京百姓,只将南京城守住,便是丢了乌纱帽,好歹还能保住性命。 可若判断失误,倭寇的确大举进犯,他按着数百倭寇入侵的规模来备战,届时丢了南京城,百万生民流离失所,为倭寇劫掠屠戮,只怕他万死难赎其罪。 “老夫思虑再三,且与镇守太监王大��商议过后,到底决意紧闭城门、发动南京百姓。” 裴慎心中有数,国朝军纪败坏多年,指望兵丁还不如指望百姓守城来得强。 “今日特意邀裴大人过府一晤,便是听闻裴大人曾于大同击溃俺答,想来于兵事之上颇有见地。” 范意之年迈,此刻不顾自己尊长身份,只老泪纵横,作揖拱手:“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恳请裴大人看在南京生民百万的份上,鼎力相助。”语罢,只长揖不起。 好一个忧国忧民、济世安邦的兵部尚书。 若裴慎是个愣头青,只怕便信了。 先不说他是山西巡抚,何来权利调动南京守军?便是事出突然,他临危受命,与范意之一同镇守南京、防御倭寇,事后等着他的决计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待罪入狱。 只因南京是留都,被小股倭寇打到了南京城下,国朝颜面何存?南京城里的官只怕有一半都要去了乌纱帽。 范意之这一出哪里是替南京百姓求他,不过是想再拉个够份量的官儿事后分摊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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