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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前两天杨惟学还说要送她一件骨董,想来也是为了让她变卖。 萍水相逢,能得对方如此帮扶,沈澜焉能不感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澜深呼吸一口气,只开口道:“杨兄赤子之心,倒是我枉作小人了。” 语罢,只凑近杨惟学,笑道:“杨兄且看,我这耳垂上有什么?” 这耳垂上能有什么?杨惟学一时纳闷,只凑近了去看。 白玉般的耳垂被朔朔凉风吹得略略泛红,杨惟学正要开口,只说自己带了件鹤氅,且问问她可要穿,话未出口,眼神一凝,竟见那耳垂上隐有一道圆形伤痕,内里的肉似是后来长出来的。 ……伤痕?耳洞! 杨惟学大惊失色:“你、你……” 沈澜只拿手指抵在自己唇瓣上,示意他噤声。 杨惟学大受震动,一时间竟讷讷不语。 沈澜苦笑道:“杨兄可看见周围那几艘船?” 杨惟学人还有些发懵,只顺着她手所指方向望去,见几艘小舟远远飘荡在湖面上。 “看见了。”杨惟学缓过神来,蹙眉道:“这些船怎么了?” 沈澜苦笑:“不瞒杨兄,我本是扬州人士,父亲乃盐商,我生来貌美,父亲为了攀附权贵,竟要将我献给达官显贵做妾。” 杨惟学定了定神,问道:“哪个贵人?” 沈澜犹豫片刻,到底坦诚道:“两淮巡盐御史。” “那些人便是我父亲派来抓我的,他们已盯上了我,只待我父亲一到,便要将我悄没声的带回扬州。” 语罢,哀声道:“杨兄,我实在不愿做妾。你我相交多日,还请杨兄帮我一回!” 杨惟学蹙眉道:“父女哪有隔夜仇?待你父亲来了,我便帮你说和一二。” 沈澜苦笑道:“杨兄,你若帮我说和,只怕我父亲动了心思,反要来攀附你杨家。” “这、这……”杨惟学磕磕巴巴,又瞥了眼沈澜,见她眉眼多情,好似汪着一湖春水,又想起这几日两人形影不离,四处游玩,一时间,竟不复往日里的风流浪荡,只脸色微红,讷讷道:“你且安心,我自会与你父亲说的,必不叫你父亲将你送去做妾。” 沈澜急得半死,只一叠声哀求他,梨花带雨,西子捧心,好不可怜。 杨惟学才不过十九岁,哪里受得住美人这般哀求,到底无奈道:“也罢,你要我如何帮你?” 沈澜即刻低声道:“这倒也简单,杨兄只消唤两个船妓来撑船,届时我与那妓子换一换衣服便是。” 杨惟学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你这是要我与那妓子归你家,引开那些人,届时你好撑船离去?” 沈澜点头,为安他心,便道:“待我离了石湖,便去外头寻一民居暂且先住下,过了风头我便通知杨兄。” 哪里还要通知呢?石湖连通八百里太湖,而太湖横跨两省三州,一入太湖,这些人便再也追不到她了。 两人稍加商议,杨惟学便唤来船头与艄公谈话的小厮,只叫他去寻个船妓来,又低声道:“与览弟身形相似即可。” 那小厮素来机灵,闻言也不免傻眼,只望着自家公子与王公子,一时间讷讷发呆。 “愣着做甚!还不快去!”杨惟学难免脸黑,心知自己在这小厮心里,已成了对兄弟有非分之想的无耻之徒。 只待艄公靠岸,那小厮便下了船,飞也似的跑走了。 罗平志远远一望,见沈澜还在船上,自然无所谓那小厮去做甚,只专注盯着沈澜。 日头偏西,暮色四合,此刻,沈澜正端坐小舟之上,焦心等待那小厮回来。 就在她等待杨惟学小厮归来时,裴慎的漕船却已至苏州姑苏驿。 从京都至苏州,一路无关卡阻碍,只昼夜行船,若遇河道不便,就一人双马,昼夜疾驰。最高的记录是日驱驰三百里。 这般赶路,与八百里加急无异。生生用了不到七日的功夫便赶到苏州。 “大人且看,那便是姑苏驿。”潭英对着不远处指点道:“姑苏驿为水陆两用驿站,一半涉水,一半涉陆,左为月洲亭,右为皇华亭,北有延宾馆,南有昭赐楼,俱是赏景的好去处。”语罢,又道:“大人可要于驿站稍事歇息,沐浴更衣?” 裴慎望了望江面,只摇摇头,问道:“马匹可备好了?老规矩,一下船,一人双马,即刻就走!” 潭英微怔,拱手道:“大人且安心,底下人虽办事偶有差错,但此事我再三强调,孩儿们必定用心,绝不敢懈怠。便是我等稍缓上一二日也无妨,必不会叫她走脱了去。” 裴慎摇头道:“她性子狡狯,你若小觑了她,只怕要吃亏。” 行百里者半九十,以裴慎的谨慎,自然要落袋为安。 他笑道:“再赶一段路,趁夜进城,今日只将此事了结,我请兄弟们去苏州最好的酒楼喝酒!” 裴慎都这么说了,周围人自然拱手应声。 及至下船,即刻有留守在此地锦衣卫迎上来,只说午间,罗百户遣人来报过消息,其人正与友人游览石湖风光。 “友人?”裴慎勒停马匹,冷声问道:“她哪里来的友人?” 那禀报的小旗尴尬道:“是当地杨氏一族的公子,名唤杨惟学,年约十九,本在外求学,回返苏州乡试。” 裴慎猛地紧攥马鞭,冷笑一声,正欲扬鞭赶去石湖,却突然顿住。 他熟读舆图,自然知道,苏州石湖连通八百里太湖,而太湖途经两省三州。 “你去寻些小船,载几个人去石湖连通太湖的水道上等我号令。” 潭英一愣:“大人,她一个弱女子,总不敢从石湖孤身入太湖罢?”八百里太湖,岛屿暗礁,遍地都是。若不谙熟水道,进去了,只怕有死无生。 “以防万一罢了。”裴慎道。语罢,扬鞭策马,直奔石湖。 此刻,杨惟学小厮寻来的船妓已至,士大夫狎妓本是寻常,见那小厮带着两个妓子来,罗平志浑不在意。 夜色渐渐蔓延开来,沈澜和杨惟学上了那船妓的小舟。 “公子,儿名唤皎娘。”生得个子稍高的这个,颔首低眉道。 沈澜轻笑一声,笑问道:“你叫皎娘,那撑船的那个叫什么?” 皎娘便怯声怯气道:“她叫锦娘,是儿阿姐。” 沈澜便与她调笑几句,亦不曾动手动脚,那皎娘便渐渐安心下来。 见她神色舒缓,沈澜又望望夜色,漆黑似墨,唯窄月朦朦胧胧,她心知时辰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你个子高,这身形倒与我相似。” 那皎娘微微一怔,只以为她嘲笑自己身量,便低下头去,不语。 沈澜只冲着她笑道:“你身旁的这位是杨家公子,可听过?” 皎娘羞涩点头道:“自是听过的。”杨家是大族,杨惟学自小便有神童之名,苏州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杨惟学一听她提及自己,便知道已到了开口的时机:“我与览弟打了个赌,赌若有人扮她,可能蒙骗过旁人?你且将你的衣物与她换一换,你来扮我览弟,若扮得好,重重有赏。” 那皎娘微怔,便一口应下。无需卖皮肉,不过是扮个人罢了,又有何难? 沈澜便叫锦娘往行春桥下驶去。黑漆漆的桥洞里,沈澜快速与皎娘换了衣衫。 待船只驶离行春桥,沈澜已娇声去到船头:“姐姐,杨公子唤你,我来撑船罢。” 那锦娘正惊异,沈澜只低声道:“我与旁人打赌,你可莫要拆穿我。” 锦娘便吃吃笑起来,只顽笑道:“自然不会拆穿公子。公子若有吩咐,尽管说便是。” 沈澜便接过她手中竹篙,笑道:“一会儿你妹妹和杨公子下船去,你便待在船上,我稍后自会放你下船。你下船后只管回家便是。” “是。”那锦娘一口应下,又迟疑道:“那我妹妹……” “且安心,天一亮,她自然会回去。”语罢,沈澜望了眼船舱里稍显不安,却还在矫正皎娘步态、体态的杨惟学,心中难免愧疚。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杨惟学,人人都是被她蒙骗的。便是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将罪责怪在杨惟学身上。 这是她对杨惟学最后一点保护了。 夜色越来越深,湖面上清雾四起,盯梢的罗平志纳闷道:“快酉时末了吧,怎么还不回去?” 话音刚落,但见那船停在了岸边,杨惟学与沈澜说说笑笑,上了一辆马车。 罗平志即刻吩咐停船靠岸,远远的缀上那辆马车。 马车辚辚作响,碾过青石板路,极快就到了如京桥,停在了沈澜家门口。 杨惟学掀开车帘,对着下了马车,正低头掏钥匙的王览笑道:“览弟,我明日来接你去香山墓,拜见一番名妓苏小小。” 王览低低应了一声,推开门径自回家去了。 车夫再度扬鞭,马匹鼻息轻吐,径自返回杨府去了。 此刻,弯月朦胧,夜色清寒,沈澜早已寻了个岸边放下锦娘,撑着船直奔太湖而去。 而裴慎快马加鞭,赶往石湖的路上途经如京桥。 一到乌木门前,见对面屋檐下躺着两个闲汉,潭英打马道:“可是罗平志?” 罗平志猛地蹿起来,低声道:“正是!敢问是哪一位?” 潭英笑道:“可是此地?”说罢,遥遥一指那乌木门。 罗平志点头:“正是,那人刚刚游湖回来,正好与诸位大人前后脚的功夫。” 裴慎下马,冷着脸,一脚踹裂了半扇乌木门,唬得众人心里一跳。 刚走到庭中的皎娘闻声,难免骇得面色发白,只以为是哪里的强人破门而入,惊得回身望去,竟是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哥。 两人只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裴慎本就冷冽的脸色越发难看,竟看也不看皎娘,飞身上马,直奔石湖而去。 跟在裴慎后头,脸色难看至极的潭英斥骂道:“干什么吃的!竟叫一弱女子逃了去!” 罗平志脸色发白,继而勃然大怒道:“贼卵个鸟人!敢骗你爷爷我!”说罢,便要去捉拿皎娘。 潭英骂道:“你与她置什么气!还不快想想人是什么时候丢的?”语罢,顾不上罗平志,只打马去追裴慎。 素月清寒,霜风烈烈,裴慎快马加鞭,只消一柱香便赶到了石湖。 石湖四寂,清雾弥漫,唯见桥影残荷,再不闻半点人声。 裴慎冷笑一声,只吩咐身侧亲卫去寻只小船来,再去寻个常年在太湖中捕鱼的�D民做向导。 不消半个时辰,人船均到。 裴慎上了小舟,那�D民被人从船上抓起来,人还懵着,又见抓他的人都是锦衣佩刀,心里发怵,自然问什么答什么。 “石湖入太湖最近的一个口子?”�D民颤颤巍巍,“那得往庞家塘去。” “你来引路。”裴慎只示意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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