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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笑道:“你且去问问潮生,他是愿意早日学些本事,还是被你保护到十四五岁?” 沈澜沉默,她自然知道潮生很喜欢鹤璧先生,也很愿意学习。 头一回在言语上将住了沈澜,裴慎颇为高兴,笑道:“我与你都不是庸人,你怎能将潮生视作寻常小童呢?” 沈澜烦躁道:“他便是聪慧了些,也不该在五六岁的年纪就去见死人。”那还是上着幼儿园,跟同学玩闹的年纪呢。 裴慎只觉她性子太软,心太善,便笑道:“哪里有这般护着孩子的?照你这么说,水灾旱灾、饿殍遍野的时候,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死人,五六岁的孩子都得自掩双目,见不得尸体了?” 说到此处,裴慎不免觉得怪异,她是瘦马出身,鸨母院子里的脏污事儿何其之多,怎会养成这般心性?倒像是繁华富庶地出来的,打小没见过什么残苛之事。 裴慎虽略感奇怪,却不妨碍他乘沈澜心神激荡没注意时,去握住她细腻的手指。把玩了一会儿,裴慎方才心满意足道:“你若将潮生养成了太过仁恕的性子,他只怕要被人剥皮拆骨了去。” 沈澜微怔,沉默良久。 她自己来自一个不同的时代,有着迥异的思想。沈澜总害怕自己将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传递给了潮生,让他痛苦一辈子。 与其如此,不如叫他做这个时代的正常人。 沈澜叹息一声:“或许你说得对。” 见她神色低落,裴慎心里发紧,也不知那句话惹她不高兴了,便连忙逗她:“你如今是肯教我插手潮生的事了?” 沈澜意兴阑珊:“你本就是他的父亲,教养他是你职责所在。” 裴慎愣了愣,嘴角微翘,心中欢喜一浪接一浪地翻涌上来。 他这般,倒叫沈澜莫名其妙:“你笑成这样做甚?” 裴慎眉眼都要漾出笑意来,只管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 车厢太小,沈澜躲闪不及,被亲了个正着,只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便有病罢,许久没见她了,心里想的厉害。 裴慎眼热,心更热,只管拥上去,低低道:“这可是你自己应了的,我是潮生的父亲。” 沈澜忍着气道:“你要管潮生,我拦也拦不住。”说罢,取了帕子,用力揩拭自己唇瓣,又恨恨掷了帕子,推开裴慎就要下车。 若以往,见她这般动作,裴慎必定要恼,如今他被磨磋了六年,再没有少年时的心高气傲,索性无赖道:“你尽管擦,你擦一个,我亲一个。看看是你擦得快,还是我亲得快?” 沈澜气急,恨不得一巴掌甩去他脸上:“裴慎,你莫要得寸进尺。我同意你干涉潮生的事,是因为你是潮生的父亲。可我与你之间,并无关系!” 第101章 裴慎冷言冷语挨多了, 虽觉酸涩, 可竟也习惯了。 他笑笑:“哪里就没有关系了?我是潮生的父亲,你是他母亲, 你我之间既有了潮生, 便有了牵扯。” 一辈子的牵扯。 沈澜恼他没脸没皮,忍着气与他分说:“你见过夫妻和离吗?我与你便如同和离夫妻。虽有孩子,实则两方已无关系。” 裴慎愣了愣, 半点不恼, 眼里漾出欢喜来, 倚在车壁上调笑道:“你如今这话,可是认了你是我的妻子?” 沈澜非但不笑, 反被他激得怒意上涌,脸色冷若冰霜:“我与你好声好气解释, 你却没脸没皮插科打诨。” 说到此处, 沈澜满腔怒意微滞,倒觉出些疲惫来, 只摇摇头道:“你从前不肯听我说话,只拿话敷衍我。如今你依旧没变,只不过学会了赖皮,遇见你不想听的,便只管打岔话题或是混过去。”说罢,沈澜再不愿与他言语,只管起身往车外去。 “哎――”裴慎一把扯住她腰上豆绿攒心梅花丝绦,轻轻一带,只管将沈澜搂在怀里。 “你莫与我置气……”裴慎话未说完, 低下头便见沈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裴慎干笑两声, 松开手, 任由沈澜起身。 沈澜抚了抚凌乱的衣衫,淡淡道:“裴慎,六年前你想如何摆弄我便只管如何摆弄,从不顾及我的意见。六年后,你依旧如此。” 裴慎心道还是变了的。他辩解:“你方才看我两眼,让我放手,我不是放手了吗?哪里不顾及你了?” 沈澜冷冷道:“我不让你上骡车,你还不是上来了?我不让你亲吻,你倒好,上来便亲我,你问过我同意与否了吗?” “情之一道,发乎自然。我待你有意,见了你便想亲吻你,实乃情不自禁。你若觉得我轻薄了你,我向你道歉便是。” 沈澜一愣,怒意微散,只觉他这话说得倒还有几分诚意。 见她神色稍缓,裴慎只管去拉她的手,又哑声道:“我想你想得厉害。” 裴慎高大健壮的身躯将沈澜堵在车厢里,粗粝的手指缓缓地握住了沈澜温凉的手指。肌肤相触的时候,裴慎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然而紧接着,仅仅只是十指相扣已经无法满足裴慎了。 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一簇簇火,灼热的,极具侵略性,扫过沈澜身上每一处,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了。 沈澜身子微颤,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又甩开他的手,咬牙道:“你想我了便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与我十指相扣,还想来吻我吗?我是个人,不是你养在家里的花瓶摆件,想把玩了就能把玩!” 裴慎只觉好生冤枉:“哪里有人心心念念要娶个摆件回家的?我既要娶了你,自然会敬你,爱你。” 说罢,他正色道:“你不是要我顾及你的意见,尊重你吗?只要你与我成了婚,我都能答应。” 这些日子,沈澜早已想清楚了,摇头道:“我无意与你成婚,你若真敬重我,尊重我的意见,便不该再来搅扰我的生活。” 裴慎沉着脸不说话。这才是他和沈澜最大的分歧。 沈澜数次提及尊重二字,裴慎自然听得明白她在意什么,无非是顾及她的意见,平日里若有事便与她好生商量,不能拘着她之类的。 这些裴慎都能答应。他可以做到尊重沈澜,前提是成婚。 可如今沈澜要的尊重,是要裴慎尊重她的意见,任由她过自己的日子,与他分道扬镳。这是裴慎万万不能容忍的。以至于他百般插科打诨,就为了不要提及此事。 可如今还是被拒了。 裴慎深呼吸一口气,盯着她问道:“在税署的那一晚,你说你不知道,可见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也知道,从前我待你不好,往后我们与潮生一起,好好过日子,可好?” 沈澜微愣,裴慎一腔情意都在这番话里,几乎堪称剖心剖肺。 若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她与裴慎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被裴慎杖责、羞辱,还没有为了自由吃过那么多苦,她或许就答应了。 可如今…… “裴慎,其实你是个极好的人。人品、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既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也是个百战百胜的好将领。” 裴慎的心脏鼓胀起来,像是有许多许多的喜悦,挤挤挨挨,饱满地几乎要流溢出来。 他眉眼含着春风,紧紧地握住沈澜的手指:“我在你心中……” 话还未说完,沈澜一点一点抽出了自己纤细的手指。 她打量着自己的手,纤长细腻,指若春葱,看起来煞是漂亮。 “你看我这双手,从前抱着长凳,木杖一杖一杖打在我身上。握过竹篙,冒着寒风在太湖上撑船,揪过枕头,任由你在我背上作画羞辱。” 裴慎听着听着,心里几多酸涩,艰难开口:“我若知道将来会爱重你至此,必定早早……” 沈澜摇摇头:“太晚了,裴慎。” “江水很冷。” 清清淡淡的四个字,其间蕴藏着沈澜几多艰辛,几多泪水。 大浪铺天盖地,劈打在人身上,她一次次被压入江中,探不出头来,几乎要窒息。在茫茫江潮里穿行,寒意侵骨,冷得浑身发抖,身子全然没了知觉。 沈澜满腹怅惘,她的神色是浅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如同雷霆一般,一下一下,敲打在裴慎心头。 “裴慎,当年我抛弃了一切去江潮里搏命,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的。” “如今我若答应了你,怎么对得起六年前的沈澜?” 这两句话几乎击溃了裴慎。他再一次想起沈澜决绝跃入江中,宁可与冰冷汹涌的江潮搏命,都要离开自己。 他眼眶微潮,涩然道:”是我不好。” 在税署那一晚,裴慎也是道过歉的,只是那时道歉,是他早早准备好要与沈澜和解的。 如今道歉,却是真心实意。因为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对沈澜的伤害如此沉重,如此深刻。 “你不必与我道歉。”沈澜摇摇头,“你伤害过我,却也曾经在倭寇手中救过我,拿着自己的人情帮我治病。” 沈澜笑了笑:“前尘往事,俱是不堪回首。恩也好,仇也罢,一笔勾销。” 裴慎心中酸楚,只望着她,迫切的允诺道:“我日后会待你好的。”说罢,急切道:“肯定会的,我让你高兴,再也不……” 沈澜主意早已定了,只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此行来湖广,多半是为了将我和潮生带去京都。潮生是无辜的,他想跟你还是跟我,全看他自己。” “至于你我之间。”沈澜笑道:“往后我做我的粮商,你做你的好官。”说到这里,她还与裴慎玩笑道:“方才说错了,你如今是太子,今后是万民之主。与我再不会有交集。” 她说得洒脱,分明是下定决心与他一刀两断,什么爱呀恨呀,她都不在乎了,方能这般磊落无垢,潇洒意气。 裴慎见了,只觉心如刀绞,疼得他说不出话,眼眶也潮热得厉害。 木然半晌,裴慎方开口道:“真的不能挽回吗?”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如此艰涩。 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再没有往日里的傲气,沈澜心有不忍,竟也有几分涩然。奈何既要诀别,又何妨将话说得更狠些呢? “你是累世勋贵,又是进士及第,天下间什么样的女子你得不到,往后你必会有……” 裴慎摇摇头:“我只要你。” 沈澜窒息,心知他这是还不肯放手,难免生恼:“你做过官,当知仕途险恶,不如你意的事十之八九。情场如官场一般,哪里能事事顺遂?况且你将来当了皇帝,万民承在你肩上,更要好生收拾山河、理政恤民,何必执着于情爱呢?” 裴慎微怔,忽愣愣的看着她。 沈澜也不明白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只能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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